【研究生的沉淪】（5-6）shu-9su.pages.dev
作者：casavashu-9su.pages.dev
2025/10/04發表於：sis001shu-9su.pages.dev
是否首發：是shu-9su.pages.dev
字數：13,293 字shu-9su.pages.dev
第五章：獸籠shu-9su.pages.dev
二月，春節的尾巴被G市連綿的陰雨徹底打濕，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尚未散盡的硝煙味和即將發霉的陳腐氣息。我和李馨樂沒有回老家。她的母親還在G市第一附屬醫院進行康復治療，而我家遠在X省，我以公司春節要留人值班為由，留了下來。shu-9su.pages.dev
這或許是我有生以來，過得最安寧，也最充實的一個春節。shu-9su.pages.dev
沒有了劉佩依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無能的純真假面，也沒有了威廉那群黑人帶來的、如影隨形的羞辱感。我的世界裡，只剩下了李馨樂。shu-9su.pages.dev
我們租住在醫院附近的一個老舊小區里，一室一廳，房子雖小，卻被她收拾得一塵不染。白天，我去醫院陪護，給她母親讀報、聊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雜事。晚上，我和馨樂會擠在小小的廚房裡一起做飯，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鼻樑上的鏡片，也模糊了我們之間的最後一絲隔閡。shu-9su.pages.dev
下學期快開學前，馨樂突然告訴我，她接到學校通知，下學期必須去G市第六職業技術學校擔任心理學選修課的教師，以換取寶貴的實踐課程學分，我心中一驚。shu-9su.pages.dev
「第六職校？」我正在給她削蘋果的手停住了，刀鋒在果皮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就是那個……新黎村出資辦的學校？」shu-9su.pages.dev
「嗯。」李馨樂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我也不想去，聽說那裡很亂。但是這個實踐學分是硬性規定，我們專業好幾個同學都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我被分到了最差的一個。」shu-9su.pages.dev
我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之前聽說過的各種八卦。新黎村，那個與G大一牆之隔，卻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法外之地。那裡是本地村民、外來民工、三教九流的混居地。而由他們出資興辦的職業學校，裡面的學生，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會是些什麼貨色。shu-9su.pages.dev
讓李馨樂這樣一隻純潔溫順的羔羊，獨自走進那樣一個豺狼環伺的獸籠？我絕不允許。shu-9su.pages.dev
「不行，太危險了。」我斬釘截鐵地說，「我去跟你們導師說，能不能換個地方。」shu-9su.pages.dev
「沒用的，陳傑。」李馨樂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是學院統一安排的，早就定下來了。而且……我爸爸的事，現在學校里已經有些風言風語了，我不想再節外生枝，給導師留下不好的印象。」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眼中的無奈與妥協，心裡一陣刺痛。我知道，這個曾經的市領導千金，如今正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走在她人生的鋼絲上。shu-9su.pages.dev
「好吧，」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那至少，我陪你一起去。辦理手續，包括以後每一次上課，我都陪著你。」shu-9su.pages.dev
「啊？那怎麼行，你還要上班……」shu-9su.pages.dev
「沒什麼不行的。」我握住她的手，無比堅定地說，「你的安全，比任何工作都重要。大不了，我就扮成你的助教。」shu-9su.pages.dev
看著我堅決的眼神，李馨樂最終沒有再反對，只是默默地把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shu-9su.pages.dev
三月初，新學期正式開始。我請了一天假，開著我那輛破國產車，載著李馨樂，駛向了那個我內心深處無比抗拒的地方。shu-9su.pages.dev
車子一拐進通往新黎村的道路，周遭的空氣仿佛都瞬間變得渾濁起來。道路兩旁，是鱗次櫛比、毫無規劃的自建「握手樓」，樓與樓之間的縫隙被各種雜亂的電線切割得支離破碎。穿著拖鞋、叼著煙的男人蹲在路邊打牌，衣著暴露的年輕女人在髮廊門口曖昧地招手，空氣中混雜著廉價快餐的油煙味、下水道的酸腐味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底層社會的躁動氣息。shu-9su.pages.dev
G市第六職業技術學校，就坐落在這個城中村的腹地。嶄新的校門和圍牆，與周圍髒亂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個穿著西裝的體面人，卻一腳踩進了泥潭裡。 我們將車停在校門口，剛下車，我就看到校門口聚集著十幾個年輕人。他們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穿著不倫不類的潮牌仿款，蹲在地上抽煙、吐痰，眼神像鬣狗一樣，肆無忌憚地在我們身上，尤其是在李馨樂身上掃來掃去。shu-9su.pages.dev
李馨樂下意識地向我身後靠了靠，抓緊了我的衣角。shu-9su.pages.dev
我護著她，快步走進校園。他們的目光像黏膩的蒼蠅，沾在我的背上，讓我渾身不舒服。shu-9su.pages.dev
我們按照通知，找到了教務處。教務處在一棟行政樓的三樓，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幾個老師模樣的人正翹著二郎腿在打牌。shu-9su.pages.dev
「找誰啊？」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頭也不抬地問。shu-9su.pages.dev
「您好，我們是G大心理學院的，李馨樂老師來辦理入職手續。」我客氣地說。 那人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在李馨樂那被風衣包裹著、卻依然曲線畢露的身上停頓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等著吧，劉主任在開會。」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得體西裝的青年走了進來。他看到我們，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shu-9su.pages.dev
「陳傑？我操，真是你小子！」shu-9su.pages.dev
我看著他，也愣住了。眼前這個一身精英范兒的男人，和我記憶中那個穿著校服、在操場上一起打球的瘦高個，慢慢重合在了一起。shu-9su.pages.dev
「劉英明？！」我幾乎是脫口而出。shu-9su.pages.dev
「哈哈，你小子還記得我啊！」劉英明大笑著走過來，狠狠地給了我一拳，「初中畢業後就沒見過了，你怎麼跑G市來了？」shu-9su.pages.dev
「我在這邊工作。你呢？你不是考上P大了嗎？怎麼會在這裡？」我無比驚愕。P大，那是全國頂尖的985名校，從那裡畢業，怎麼會來這樣一所野雞職校？ 「嗨，說來話長。」劉英明擺了擺手，然後目光轉向我身邊的李馨樂，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艷，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很有分寸地問道：「這位是？」shu-9su.pages.dev
「這是我女朋友，李馨樂。她是G大的研究生，被學校安排來你們這兒做實踐教學。」我介紹道。shu-9su.pages.dev
「哦哦，李老師，幸會幸會！」劉英明立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客氣模樣，伸出手，「我就是這兒的教務處副主任，劉英明。以後李老師在這邊有什麼事，隨時找我。」shu-9su.pages.dev
李馨樂禮貌地和他握了握手。shu-9su.pages.dev
簡單的寒暄過後，劉英明把我們讓進了他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他才長嘆了一口氣。shu-9su.pages.dev
「別提了，我這是家裡的安排。我爸跟新黎村的村主任黎紹東是戰友，這學校剛開辦，缺人手，尤其缺個有高學歷的年輕人來管教務。我爸就讓我回來，算是幫襯一下。」他苦笑著說，「名校畢業又怎麼樣，還不是得給這幫村裡的土皇帝打工，好在這裡的待遇還不差，工作壓力也小。」shu-9su.pages.dev
「這學校……到底怎麼樣？」我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shu-9su.pages.dev
劉英明點上一根煙，吐出一個濃重的煙圈，臉色沉了下來：「怎麼樣？一個詞，烏煙瘴氣。學生60%都是新黎村的，家裡拆遷分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來上學就是混日子，打架鬥毆、酗酒泡妞是家常便飯。老師也管不了，也不敢管。尤其是村主任黎紹東的那個寶貝兒子，叫黎安德，整個就一土皇帝，帶著兩個跟班，在學校里橫著走，誰都不敢惹。」shu-9su.pages.dev
聽到這裡，我的心沉了下去。shu-9su.pages.dev
劉英明看了看李馨樂，壓低了聲音對我說道：「兄弟，說句不好聽的，讓你女朋友來這種地方教書，就跟把一塊上好的五花肉扔進狼窩裡沒區別。這幫小畜生，一個月不換好幾個女朋友都算他腎虧。尤其是像李老師這樣……又漂亮，又有氣質的，他們見了，還不跟瘋狗見了骨頭一樣？」shu-9su.pages.dev
他的話，句句都印證了我的猜想，甚至比我想像的還要惡劣。shu-9su.pages.dev
「那怎麼辦？這是學校的硬性安排。」我皺著眉說。shu-9su.pages.dev
劉英明掐滅了煙頭，沉吟了片刻：「這樣吧。手續我幫你們辦。以後李老師上課，你就跟著。你就說是她的助教，G大那邊派來一起做課題的。有你一個大男人在，他們多少會收斂一點。另外，我會跟黎安德那幫人打個招呼，讓他們別太過分。不過……」他頓了頓，看著我，神色凝重，「那幫人渣，瘋起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你們自己，千萬要多加小心。」shu-9su.pages.dev
從劉英明的辦公室出來，李馨樂的臉色一片煞白。shu-9su.pages.dev
「陳傑……要不，我還是……」shu-9su.pages.dev
「不行。」我打斷了她，握緊了她的手，「別怕，忘了我怎麼跟你說的嗎？有我在。」shu-9su.pages.dev
我的掌心很熱，很穩。李馨樂看著我，眼中的恐懼慢慢被一種依賴和信任所取代。她重重地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一周後，李馨樂的第一堂課開始了。shu-9su.pages.dev
我穿著一身借來的、略顯寬大的西裝，像個蹩腳的保險推銷員，抱著一摞資料，跟在她身後，走進了那間被安排在教學樓頂樓的階梯教室。shu-9su.pages.dev
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二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帶了書本，他們或者在低頭玩手機，或者在交頭接耳地打鬧，還有幾個甚至直接把腳翹在了課桌上。整個教室瀰漫著一股汗臭、煙味和廉價香水混合的怪異味道。shu-9su.pages.dev
李馨樂深吸一口氣，走上講台。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高領的、寬鬆的米白色毛衣，下身是一條深色的闊腿長褲，將她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完全遮蓋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像個保守的老處女。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清了清嗓子。shu-9su.pages.dev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這學期的心理學選修課老師，我叫李馨樂。」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清脆而溫和，像一股清泉，流淌進這片污濁的泥潭。shu-9su.pages.dev
然而，這股清泉，非但沒有凈化泥潭，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波瀾。shu-9su.pages.dev
教室後排，三個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中間一個，是個身材臃腫的胖子，小眼睛裡閃爍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精明與淫邪，他就是黎安德。他左邊，是個瘦高個兒，長得賊眉鼠眼，是黎安伍。右邊，則是個五大三粗的肌肉男，一臉橫肉，是黎安邦。shu-9su.pages.dev
在李馨樂開口的瞬間，黎安德的眼睛就亮了。他的目光像兩把油膩的、生鏽的解剖刀，肆無忌憚地在李馨樂的身上來回切割。即便她穿著寬鬆的毛衣，也無法完全掩蓋那驚人的S型曲線。那被毛衣撐起的、飽滿的胸部輪廓，以及轉身在黑板上寫字時，被闊腿褲緊緊繃住的、渾圓挺翹的臀部，都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在場所有雄性的目光。shu-9su.pages.dev
而黎安德的目光，尤其赤裸，仿佛已經透過了那層層衣物，看到了內里最誘人的春光。他掏出手機，對著李馨樂的背影，咔嚓拍了一張照片。這個動作，他做得光明正大，毫不避諱。shu-9su.pages.dev
「我操，G大的研究生？還是個心理學老師？」黎安伍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怪聲怪氣地喊道，「老師，你是不是能看透我們心裡在想什麼啊？那你猜猜，我現在在想什麼？是不是想把你這身破衣服扒光，看看裡面到底有多騷？」shu-9su.pages.dev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更加放肆的鬨笑。shu-9su.pages.dev
李馨樂的臉頰瞬間漲紅了，她握著粉筆的手微微發抖，但還是強作鎮定地說：「這位同學，請你尊重一下課堂紀律。」shu-9su.pages.dev
「尊重？」黎安伍誇張地叫道，「李老師，我們可太尊重你了！你長得這麼漂亮，身材這麼正點，簡直就是仙女下凡啊！就是叫聲聽起來，不知道是不是也跟仙女一樣？」shu-9su.pages.dev
他的話越來越下流，黎安邦也在一旁用粗野的嗓音起鬨：「是啊老師，你這胸，隔著毛衣都這麼大，得有F罩杯吧？屁股也這麼翹，現在搞得我想上生理健康課，不想上心理健康課！」shu-9su.pages.dev
那些污言穢語，像一把把燒紅的、淬了毒的、骯髒的鐵鉗，狠狠地夾向講台上的李馨樂。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緊緊地抿著，身體因為憤怒和羞辱而輕微地顫抖。我注意到，她夾緊雙腿的動作顯得有些不自然，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麼，那副黑框眼鏡背後的眼神，除了憤怒和恐懼，似乎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被我看作是屈辱的迷離水光。shu-9su.pages.dev
我站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拳頭在西裝口袋裡捏得骨節發白。我的血液在奔涌，一股熟悉的、混雜著暴怒和無力感的岩漿，再次從我心底升起。我想起了威廉，想起了701室，想起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這些雜碎，和那群黑鬼，又有什麼區別！shu-9su.pages.dev
但我知道，我不能衝動。在這裡動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shu-9su.pages.dev
我死死地盯著黎安德。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子上，像看戲一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李馨樂臉上那副驚慌失措、搖搖欲墜的表情。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在陷阱中掙扎的、殘忍的快感。他似乎對李馨樂的反應特別感興趣，尤其是當那些最下流的詞彙被喊出來時，他會仔細觀察她臉上的每一寸肌肉變化。 李馨樂試圖繼續講課，但她的聲音已經在發抖，完全被底下那些越來越囂張的污言穢語所淹沒。shu-9su.pages.dev
「老師，你結婚了嗎？有沒有男朋友啊？」shu-9su.pages.dev
「沒有的話，考慮考慮我們德哥唄！我們德哥的傢伙，可是全村出了名的大！保證讓你爽得上天！」shu-9su.pages.dev
「對啊老師，我看你夾著腿的樣子，是不是下面已經流水了？想被大雞巴操了吧？求求我們德哥啊，他會滿足你的！」shu-9su.pages.dev
聽到「流水」兩個字，我看到李馨樂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電流擊中。她扶著講台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臉頰上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shu-9su.pages.dev
終於，黎安德開口了。shu-9su.pages.dev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挺著他那巨大的啤酒肚，像一頭臃腫的、發情的肥豬，一步步地走向講台。shu-9su.pages.dev
他走到李馨樂面前，伸出那隻戴著金戒指的、肥膩的手，企圖去摸李馨樂的臉。shu-9su.pages.dev
「李老師，別那麼緊張嘛。」他的聲音油膩而緩慢，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心理學有什麼好教的。不如，今天晚上，你到我家來，我們探討一下『人體』心理學？我讓你好好研究研究，一個真正的男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怎麼樣？」shu-9su.pages.dev
李馨樂嚇得猛地後退一步，撞到了黑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屈辱的淚水。shu-9su.pages.dev
「你……你別過來！」shu-9su.pages.dev
「別害羞嘛。」黎安德笑得更加淫蕩，他逼近一步，目光死死地盯著李馨樂被毛衣撐起的胸口，「G大的女研究生，我還沒玩過呢。聽說你們這種文化人，表面上裝得正經，到了床上，比誰都騷。來，讓哥哥聞聞，是不是特別香？」 他說著，竟然真的伸出鼻子，作勢要去聞李馨樂的身體。shu-9su.pages.dev
就是現在！shu-9su.pages.dev
我再也無法忍受。我從教室後排，大步流星地走了上來。shu-9su.pages.dev
「住手！」shu-9su.pages.dev
我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像一聲悶雷，在嘈雜的教室里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我。黎安德的動作停住了，他緩緩地轉過頭，眯起他那雙小眼睛，看著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程咬金」，臉上寫滿了被打擾的不悅。 「你他媽誰啊？敢管你德哥的閒事？」黎安伍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shu-9su.pages.dev
我沒有理他，只是走到李馨樂身邊，將她護在我的身後。我能感覺到她顫抖的身體正緊緊地貼著我的後背，那隔著布料傳來的柔軟觸感和溫熱，給了我無窮的力量。shu-9su.pages.dev
我直視著黎安德，眼神冰冷，沒有一絲畏懼。shu-9su.pages.dev
「我是李老師的助教，也是她的男朋友。」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不管你是什麼哥。現在是上課時間，要麼坐回你的位置上好好聽課，要麼，就給我滾出去。」shu-9su.pages.dev
我的話，讓整個教室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我。他們大概從未見過，有人敢用這種口氣跟黎安德說話。shu-9su.pages.dev
黎安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被冒犯的怒意。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那一米七五的身高和瘦弱的體格在他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男朋友？就你這麼個瘦得跟豆芽菜一樣的四眼仔？」他冷笑道，「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信不信我讓你今天橫著出這個校門？」shu-9su.pages.dev
「德哥，跟他廢什麼話！弄他！」黎安邦捏著拳頭，骨節發出「嘎巴嘎巴」的脆響，作勢就要衝上來。shu-9su.pages.dev
我依舊沒有退縮。我冷冷地看著黎安德，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了劉英明的電話號碼，在他面前晃了晃。shu-9su.pages.dev
「在動手之前，我勸你想清楚。」我平靜地說，「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你們的教務處劉主任。不過我想，他應該認識你。我剛從他辦公室喝完茶過來，他說，要我代他向黎紹東村主任的公子，問聲好。」shu-9su.pages.dev
我的話，像一瓢冷水，澆在了黎安德那即將爆發的怒火上。shu-9su.pages.dev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不確定。劉英明，這個P大畢業的高材生，是他爸請回來的門面，黎紹東確實交代過，不能去惹。而我，竟然直接點出了劉英明的名字，還搬出了他爹。shu-9su.pages.dev
「你……你跟劉主任什麼關係？」黎安德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忌憚。 「沒什麼關係。」我收起手機，雲淡風輕地說，「就是關係好到，可以隨時讓他給黎紹東村主任打個電話，聊一聊他兒子在學校里，是怎麼『尊敬』G大來的客座老師的。」shu-9su.pages.dev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shu-9su.pages.dev
黎安德的臉色陰晴不定，像開了染坊。他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毒蛇一樣的光芒。他知道，今天如果真的在這裡動了我，劉英明那邊絕對沒法交代。他爹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shu-9su.pages.dev
僵持了幾秒鐘。shu-9su.pages.dev
最終，黎安德朝躍躍欲試的黎安邦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shu-9su.pages.dev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身後那個只露出一雙驚恐眼睛的李馨樂。然後，他臉上重新堆起了那種虛偽的、油膩的笑容。shu-9su.pages.dev
「原來是劉主任的朋友，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他拍了拍手，語氣輕佻地說道，「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跟李老師開個玩笑，活躍一下課堂氣氛嘛。既然是劉主任的朋友，那這個面子，我給了。」shu-9su.pages.dev
說完，他轉身，對那群看熱鬧的學生吼道：「都他媽看什麼看！坐好！聽李老師講課！」shu-9su.pages.dev
然後，他帶著黎安伍和黎安邦，大搖大擺地走回了後排的座位上，重新翹起了二郎腿。只是這一次，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淫慾和輕蔑，而是多了一絲怨毒和陰狠。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隨時準備回頭咬我一口。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梁子，已經結下了。shu-9su.pages.dev
教室里恢復了表面的平靜。李馨樂在我身後，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著她那早已被打斷的講課。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shu-9su.pages.dev
我沒有回到後排，就站在講台的側面，像一尊門神，用我的身體，為她隔開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shu-9su.pages.dev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shu-9su.pages.dev
下課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李馨樂幾乎是立刻合上了教案，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下課」。shu-9su.pages.dev
學生們像逃離瘟疫一樣，瞬間作鳥獸散。黎安德在經過我身邊時，停頓了一下，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冷地說道：shu-9su.pages.dev
「小子，你很屌。但是你給老子記住了，今天這事，沒完。還有你馬子……」他舔了舔厚厚的嘴唇，目光越過我，投向正在收拾東西的李馨樂，眼神像是在舔舐一件屬於自己的物品，「真他媽是個極品。總有一天，老子要讓她跪在我的面前，哭著求我操她。」shu-9su.pages.dev
說完，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惡意的笑聲，帶著他的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看著他肥碩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意，在我的心底瘋狂滋生。shu-9su.pages.dev
直到教室里所有人都走光了，李馨樂才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她摘下眼鏡，將臉深深地埋在手掌里，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shu-9su.pages.dev
我走過去，蹲下身，輕輕地抱住了她。shu-9su.pages.dev
「沒事了，馨樂，沒事了。」我一遍遍地在她耳邊重複著。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那張清秀的臉上掛滿了淚水，眼中是劫後餘生的恐懼。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伸出雙臂，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脖子，把我的頭按在她的胸前。 隔著厚厚的毛衣，我能感覺到她那柔軟而豐滿的胸脯，以及她那顆因為驚嚇而劇烈跳動的心臟。她的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像一片在暴風雨中飄搖的葉子。 「陳傑……我好怕……」她在我耳邊哽咽著，「他們……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野獸……」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別怕，有我呢。」我抱緊了她，讓她柔軟的身體完全嵌入我的懷中。我聞著她頭髮上的清香，心中充滿了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作為男人的堅定。shu-9su.pages.dev
今天，我保護了她。我用我的智慧和勇氣，擊退了那些試圖染指她的惡狼。我不再是那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妻子被羞辱的廢物，我是一個能夠為我的女人撐起一片天的男人。shu-9su.pages.dev
這種認知，讓我因為黎安德的威脅而冰冷的心，重新變得滾燙。shu-9su.pages.dev
我們相擁了很久，直到她的身體不再顫抖。shu-9su.pages.dev
我扶著她站起身，幫她收拾好東西，牽著她冰冷的手，走出了這間如同獸籠般的教室。shu-9su.pages.dev
夕陽的餘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看著身邊這個驚魂未定、卻對我無比依賴的女孩，心中暗暗發誓。shu-9su.pages.dev
黎安德，你這條地頭蛇，你最好不要再來惹我。否則，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一個被逼到絕境的男人，到底能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shu-9su.pages.dev
只是，我沒有注意到，在我扶著李馨樂離開時，她那條深色的闊腿褲，在雙腿的內側，有一片不甚明顯的、深色的水漬，正在慢慢地暈開。shu-9su.pages.dev
第六章：獵物shu-9su.pages.dev
四月的G市，是真正意義上的回南天。空氣像一塊浸透了水的、擰不幹的海綿，牆壁在流汗，地板在淌水，連人的骨頭縫裡都仿佛能擠出潮氣來。我的業績，就像這黏膩的天氣一樣，毫無起色，令人窒息。G市這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像一張巨大的、無形的蜘蛛網，我這個外來者，就像一隻一頭撞上去的飛蟲，無論如何掙扎，都只能被越纏越緊，動彈不得。shu-9su.pages.dev
「小陳啊，這個月的報表，很難看啊。」電話里，分公司總經理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G市是我們南區戰略的橋頭堡，你作為銷售經理，快兩個月了，一個像樣的單子都沒拿下來。總部那邊，我已經很難交代了。」shu-9su.pages.dev
我掛掉電話，捏著那份零蛋的銷售報表，感覺手心裡的汗能把紙浸透。我不是不努力。我跑遍了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設計院和甲方單位，磨破了嘴皮，陪盡了笑臉，遞出的名片和資料堆起來比我還高。但沒用。那些油滑的項目經理和採購主管，收下我送的中華煙和購物卡，喝著我請客的茅台，拍著胸脯說「好說好說」，一轉身，就把訂單給了他們本地的七大姑八大姨。shu-9su.pages.dev
在這個地方，「關係」兩個字，比任何產品參數和技術優勢都重要。而我，除了一個在醫院當主任的大伯，一無所有。shu-9su.pages.dev
夜裡回到我們那個小小的出租屋，李馨樂已經做好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她穿著一件可愛的卡通圍裙，鼻尖上沾了一點油漬，看到我回來，便笑著迎上來，接過我的公文包，像個溫柔體貼的小妻子。shu-9su.pages.dev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shu-9su.pages.dev
聞著飯菜的香氣，看著她盈滿笑意的臉，我一整天的疲憊和煩躁，似乎都被這小小的、溫暖的燈光融化了。我從背後抱住她，把臉埋在她馨香的頸窩裡，用力地吸了一口氣。shu-9su.pages.dev
「怎麼了？今天又不順利嗎？」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轉過身，用柔軟的手指撫平我緊鎖的眉頭。shu-9su.pages.dev
「沒事。」我勉強笑了笑，不想把工作上的負能量帶給她。自從她父親出事後，她就像一隻驚弓之鳥，我不想讓她再為我擔心。shu-9su.pages.dev
但是，她那雙戴著黑框眼鏡的、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偽裝。她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給我盛了一碗湯，柔聲說：「別太累了。就算什麼都沒有，也還有我呢。」shu-9su.pages.dev
她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涌遍我的全身。但同時，一種更強烈的、屬於男人的焦慮感也掐住了我的喉嚨。是啊，還有她。正因為還有她，所以我才更要拚命。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躲在自卑的角落裡；我必須為她，為我們的未來，撐起一片天。我不想讓她跟著我住一輩子這種潮濕發霉的出租屋，不想讓她再為錢的事情發愁。我想讓她重新過上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shu-9su.pages.dev
可我，拿什麼去撐？shu-9su.pages.dev
那晚，我失眠了。看著身邊熟睡的李馨樂，她恬靜的睡顏像個不諳世事的天使，我的心裡卻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絕望和不甘，像兩隻手，反覆撕扯著我的神經。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晚上，我終於忍不住，撥通了劉英明的電話。shu-9su.pages.dev
「明哥，出來喝一杯？」shu-9su.pages.dev
「怎麼了，聽你聲音跟死了馬一樣。」劉英明在電話那頭大大咧咧地說，「行，到黎村村口那家『兄弟連大排檔』，我請客。」shu-9su.pages.dev
震耳欲聾的搖骰子聲，混雜著炒鍋與鐵鏟碰撞的脆響，廉價啤酒的泡沫和烤生蚝的煙火氣，構成了大排檔永恆的交響樂。我對著一盤炒田螺，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冰鎮的珠江啤酒。shu-9su.pages.dev
「操，這幫本地佬，排外得厲害！」我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酒沫飛濺，「老子產品質量比他們好，價格比他們低，媽的，送禮都送到他們家門口了，還是他媽的不認！非要用他們本地那些破爛玩意兒！」shu-9su.pages.dev
劉英明叼著一根牙籤，慢悠悠地剝著一隻瀨尿蝦，見怪不怪地笑了笑：「兄弟，歡迎來到G市。在這兒，生意不是這麼做的。你以為你送的是煙是酒？你送的只是商品。人家要的，是人情，是圈子。你不是他們圈子裡的人，你送座金山都沒用。」shu-9su.pages.dev
他的話，一針見血，刺得我體無完膚。shu-9su.pages.dev
「那我他媽還能怎麼辦？難道就這麼混到被公司開除，然後捲舖蓋滾蛋？」我煩躁地抓著頭髮，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被威廉用腳踩著臉的那個瞬間，那種徹頭徹尾的無力感，再次將我淹沒。shu-9su.pages.dev
「也不是沒辦法。」劉英明吐掉蝦殼，又開了一瓶啤酒給我滿上，「要麼，你就熬，熬個三五年，慢慢融入他們的圈子。要麼……你就得找到一個能把你直接帶進圈子裡的『貴人』。」shu-9su.pages.dev
「貴人？」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去哪兒找貴人？」shu-9su.pages.dev
劉英明喝了一大口酒，打了個酒嗝，也開始抱怨起來：「貴人？貴人他媽的都忙著搞政績工程呢。就說我們學校吧，那個黎紹成，屁事不管的老校長，最近也不知道抽什麼瘋，非要響應市政府的什麼狗屁『工匠精神』號召，要建一個『全省最大』的電工培訓基地。他媽的，圖紙都沒有呢，報告先打上去了，說是要引進全套東門子的Plc實訓設備，預算報了小一千萬。你說這不扯淡嗎？這幫村裡的土皇帝，除了花錢，還會幹點啥！」shu-9su.pages.dev
劉英明只是在酒後發著牢騷，但這幾句話落在我耳朵里，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東門子的Plc設備！那正是我公司的主打產品線之一！預算一千萬！如果能拿下這個單子，別說這個月的業績，我今年的任務都能直接完成！我的名字甚至能上總公司的銷冠光榮榜！shu-9su.pages.dev
我體內的血液，瞬間從冰點沸騰到了燃點！所有的頹喪和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銷售人員嗅到血腥味時那種極度的、野獸般的興奮！shu-9su.pages.dev
「明哥！」我一把抓住劉英明的手，眼睛裡閃爍著餓狼一樣的綠光，「你剛剛說的是真的？你們學校真要採購這麼多設備？」shu-9su.pages.dev
劉英明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他看著我，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是……是有這麼個風聲。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怎麼了？我的親哥啊！這他媽就是送上門的業績啊！」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東門子的設備，我們公司就是G省總代！價格、渠道、技術支持，我都能做到最優！明哥，你得幫我！你必須得幫我！」shu-9su.pages.dev
劉英明看著我狂熱的樣子，眉頭卻皺了起來。他把聲音壓得更低，臉色也變得嚴肅：「陳傑，你冷靜點。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簡單。」shu-9su.pages.dev
「怎麼不簡單了？你們校長要買，我這裡有貨，一拍即合啊！」shu-9su.pages.dev
「你懂個屁！」劉英明罵道，「這個項目表面是學校的！實際錢是村委會出的！校長黎紹成只是個掛名的，他說了不算。真正管這事兒的，是學校後勤處的主任，黎紹堅。而黎紹堅，是村主任黎紹東的親弟弟！你想拿這個單子，就得過了黎紹堅這關。說白了，你得進了他們黎家人的圈子！」shu-9su.pages.dev
黎家人……這個稱呼，像一根冰錐，瞬間扎進了我滾燙的大腦。黎安德那張肥膩而淫邪的臉，和他臨走時那句「總有一天，老子要讓她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操她」的惡毒詛咒，清晰地在我腦海里迴響。shu-9su.pages.dev
我的興奮，被這盆冷水澆得瞬間冷卻。讓我去求黎安德那幫人？讓我去跟那個覬覦我女人、羞辱過我女人的禽獸合作？shu-9su.pages.dev
「不行……」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變成了死灰。 「你看，我就知道。」劉英明嘆了口氣，「他們家的水，太深了。上次你把黎安德那小子頂了回去，他表面上服軟，心裡指不定怎麼記恨你呢。你現在湊上去，不等於把臉送過去讓他打嗎？」shu-9su.pages.dev
我沉默了。我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卻壓不住心裡的那團火。shu-9su.pages.dev
一邊，是深不見底、潛藏著惡獸的泥潭；另一邊，是能讓我一飛沖天、給我和馨樂一個安穩未來的巨大機會。shu-9su.pages.dev
我腦海里交替出現兩個畫面：一個，是我灰溜溜地被公司開除，帶著馨樂重新回到顛沛流離的生活；另一個，是我拿著巨額的提成，在G市最好的小區買下一套大房子，馨樂在寬敞明亮的陽台上給我種的花澆水。shu-9su.pages.dev
「不。」我抬起頭，眼睛因為酒精和激動而一片血紅，死死地盯著劉英明，「明哥，這個單子，我必須拿下。不管用什麼方法。」shu-9su.pages.dev
尊嚴？在能給馨樂一個家的未來面前，我那點可憐的尊嚴，算個屁！黎安德？他是一頭狼，但我現在，是更餓的狼！shu-9su.pages.dev
看著我眼神里的決絕，劉英明愣住了。他沉默了良久，仿佛在重新認識我這個初中同學。最終，他把手裡的牙籤一扔，像是下了某種決心。shu-9su.pages.dev
「操！捨命陪君子了！」他咬著牙說，「我跟黎紹成校長還算說得上話。明天，我帶你去見他。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不過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面，如果碰上了黎安德那幫人，你他媽可得把你的脾氣給我收起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shu-9su.pages.dev
「你放心。」我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只要能拿下這個單子，別說低頭，讓我給他跪下磕頭都行。」shu-9su.pages.dev
第二天下午，我換上了自己最貴的一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提著一個裝滿了公司資料的公文包，跟著劉英明，再次走進了G市第六職業技術學校。 校長辦公室在行政樓的頂層，一間裝修得過分豪華的巨大套間。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牆上掛著幾幅龍飛鳳舞的書法，落款卻是某個我不認識的所謂「名家」。一套紫砂的功夫茶具擺在桌角，正冒著裊裊的熱氣。 校長黎紹成，那個據說是黎家第一個重點大學生的「文化人」，正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眯著眼品著茶。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顯得斯文儒雅。但他那雙透過鏡片看過來的、精明的眼睛，卻暴露了他商海沉浮多年的本色。shu-9su.pages.dev
「劉主任啊，什麼事這麼急，打擾我喝茶。」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語氣不咸不淡。shu-9su.pages.dev
「校長，給您介紹一下。」劉英明立刻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臉，「這位是X理工畢業的高材生，陳傑，陳經理。他現在是東門子在G市分公司的銷售經理。我聽說咱們學校準備建電工培訓基地，這不，就趕緊把專業人士給您請來了嘛。」 「哦？東門子？」黎紹成這才正眼看了我一下，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我立刻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包裝精美的產品圖冊和方案書，雙手奉上。shu-9su.pages.dev
「黎校長，您好。久仰您的大名，您可是我們G市建築行業的老前輩。」我堆起最謙卑的笑容，用最誠懇的語氣開始我的表演，「關於貴校的培訓基地項目，我們公司非常重視，連夜做了一套最符合貴校需求的定製化方案，從設備選型、場地布局到後期的師資培訓，我們都可以提供一站式服務……」shu-9su.pages.dev
我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就「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一股混雜著煙草和汗臭的熟悉味道沖了進來。我心裡「咯噔」一下，僵硬地轉過頭。shu-9su.pages.dev
黎安德，又是他！他挺著那個標誌性的啤酒肚，帶著黎安伍和黎安邦兩個跟班，像巡視自己領地一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shu-9su.pages.dev
我的身體瞬間緊繃，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劉英明也臉色一變，對著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冷靜。shu-9su.pages.dev
黎安德顯然也看到了我，他先是一愣，隨即那雙小眼睛裡便閃過一絲陰狠和……玩味？shu-9su.pages.dev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shu-9su.pages.dev
「喲，這不是陳經理嗎？」黎安德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發飆，反而咧開他那張肥厚的嘴，露出了一個熱絡到近乎虛假的笑容，主動向我伸出了手，「真是巧啊，你也來找我大伯喝茶？」shu-9su.pages.dev
我完全懵了。他叫我「陳經理」？他還跟我握手？這他媽是哪一出？shu-9su.pages.dev
我愣在原地，忘了反應。旁邊的劉英明趕緊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我這才如夢初醒，趕緊伸出手，和他那隻肥膩的手握在了一起。他的手又厚又軟，像一塊溫熱的豬油，讓我一陣反胃。shu-9su.pages.dev
「德……德哥，你好。」我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shu-9su.pages.dev
「哎，叫什麼德哥，太見外了！以後叫我安德就行！」黎安德熱情地拍著我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我齜牙咧嘴。他轉頭對黎紹成說：「大伯，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陳傑，傑哥！上次在他們G大李老師的課上，我跟他有點小誤會，但是不打不相識嘛！傑哥這人，有種！夠膽！我欣賞他！」shu-9su.pages.dev
我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黎安德這番操作，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shu-9su.pages.dev
黎紹成也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侄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問：「怎麼，你們認識？」shu-9su.pages.dev
「認識，當然認識！」黎安德大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傑哥可是個人才！大伯，你們那個電工基地的破事兒，我還尋思著找誰辦靠譜呢，這不巧了嗎？傑哥就是東門子的！還有比這更合適的嗎？我看就讓傑哥來做！自家人，信得過！」shu-9su.pages.dev
「自家人」三個字，他說得格外重，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傻子，被他們這群人玩弄於股掌之上。黎安德的「熱情」，比他的「敵意」更讓我感到毛骨悚然。這頭肥豬，絕對在憋著什麼壞水。shu-9su.pages.dev
「不過呢，」黎安德話鋒一轉，拿起桌上的蘋果啃了一口，在我耳邊含糊不清地說，「我大伯最多只能打個招呼。真正管採購招標的，是紹堅叔。他那個人，油鹽不進，外人可搞不定。」shu-9su.pages.dev
他說著，突然我擠了擠他那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笑得像個彌勒佛，拍著我肩膀大聲說道：「不過傑哥你放心，咱們是朋友嘛！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這樣，改天我做東，擺一桌，把紹堅叔請出來。到時候你把合同帶上，我保證，酒桌上就讓安權叔給你簽字蓋章！」shu-9su.pages.dev
我看著他那張笑眯眯的臉，一股寒氣從我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shu-9su.pages.dev
我明白了。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圈套。一個用千萬大單作為誘餌，精心為我布置的鴻門宴。他不是不記仇，他是在用一種更高級、更殘忍的方式來報復我。他要先給我最大的希望，給我最甜的蜜糖，然後再把我拉進他的狩獵場，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我連皮帶骨地吞下去。shu-9su.pages.dev
而我，還有選擇嗎？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黎安德那張志在必得的臉，又想起了公司總經理冰冷的聲音，想起了李馨樂那雙充滿依賴的眼睛。shu-9su.pages.dev
我沒有退路。shu-9su.pages.dev
「那……就太謝謝安德了。」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恐懼和噁心，對他露出了一個感激涕零的、諂媚的笑容，「等這事兒成了，我一定好好謝謝你！」 「好說！好說！」黎安德笑得更開心了，他站起身，又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傑哥，夠上道。我這人就喜歡跟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shu-9su.pages.dev
他湊到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冰冷而黏膩的聲音，低語道： 「對了，傑哥。到時候擺酒，別忘了把你那個漂亮女朋友，李老師，也一起帶上。上次在課堂上，我那兩個兄弟不懂事，嚇到她了。我這個當大哥的，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給她敬酒，賠禮道歉嘛……你說對不對啊？」shu-9su.pages.dev
那句「賠禮道歉」，被他咬得又慢又重。那不是道歉，那是宣告。那是獵人對即將到手的獵物，發出的最後通牒。shu-9su.pages.dev
我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shu-9su.pages.dev
我終於明白了他真正的目的，對這頭肥豬而言這個千萬大單給誰做都和他沒有關係，但給我做就是一個上好的魚餌。而他真正想要的獵物，是李馨樂。 我強忍著一拳打爆他那張肥臉的衝動，臉上依舊掛著謙卑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應該的，應該的。」shu-9su.pages.dev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四月的陽光照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劉英明走在我身邊，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欲言又止。shu-9su.pages.dev
「陳傑，你……」shu-9su.pages.dev
「我沒事。」我打斷了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明哥，謝謝你。今天這事，你別管了。我自己能處理。」shu-9su.pages.dev
我坐進車裡，關上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我趴在方向盤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是興奮，也是恐懼。shu-9su.pages.dev
我拿到了通往地獄的門票。而我，別無選擇，只能走進去。shu-9su.pages.dev
我發動汽車，看著後視鏡里，那棟嶄新的行政樓越來越遠。我知道，我為了保護我的綿羊，正主動地，一步步地，走進餓狼張開的血盆大口。而我手裡唯一的籌碼，就是我自己，以及，我身後那個對此一無所知的、我最想保護的女人。 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