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逍遙】(41-45)- 空離shu-9su.pages.dev
第四十一章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哈哈哈!」shu-9su.pages.dev
血煞笑得前仰後合,那張畫著詭異笑臉的面具在劇烈的動作下顯得格外滑稽。他甚至伸出手,隔空對著沐玄律做了一個虛抓的手勢,指縫間魔氣繚繞。 「沒想到啊,堂堂玄天界的女帝,居然還是個沒被人碰過的雛兒。」shu-9su.pages.dev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囂張地向前邁步,腳下的血水被他踩得啪啪作響。 「既然如此,那本座今天就受累,替你那死鬼道侶好好調教調教。放心,我不會殺了你。」shu-9su.pages.dev
血煞停下腳步,歪著頭,面具後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沐玄律身上那敏感的部位打轉。shu-9su.pages.dev
「我會把你帶回天魔宮,做成最上等的爐鼎。嘖嘖,道君級別的元陰……光是想想,本座的魔核都要炸開了。這種滋味,怕是比吃了十個聖人還要補吧?」 他敢如此放肆,並非全無腦子。shu-9su.pages.dev
在他的感知中,周圍的空間波動已經開始劇烈震盪,那是天魔界深處的援軍正在撕裂虛空趕來的徵兆。只要拖住這女人片刻,等那位大人,或者其他幾位道君一到……shu-9su.pages.dev
然而。shu-9su.pages.dev
他的笑聲還在喉嚨里滾動,動作卻突然僵住了。shu-9su.pages.dev
畫面在這一刻變得極其詭異。shu-9su.pages.dev
就像是一隻正在打鳴的公雞突然被扼住了脖子。shu-9su.pages.dev
沐玄律看都沒看他一眼,視線甚至未曾在那個方向停留。她只是微微側過身,那雙剛剛捏碎過道君手腕的手,正慢條斯理地從虛空中拉出一件羽織。shu-9su.pages.dev
那是一件由無數細密的法則絲線編織而成的羽衣,上面流淌著令人心悸的混沌氣息。她動作優雅地將羽織披在肩頭,雙手攏了攏衣襟,遮住了那身染了一點塵埃的帝袍。shu-9su.pages.dev
「嗡。」shu-9su.pages.dev
虛空輕顫。shu-9su.pages.dev
一具通體呈現出焦木色澤的古琴憑空浮現,穩穩地懸停在她的身前。琴弦無風自鳴,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直接將周圍數百丈內的血腥魔氣震得粉碎。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shu-9su.pages.dev
「嘩啦——」shu-9su.pages.dev
一副巨大的山水畫卷在她身後徐徐展開。畫中不見山水,只有無盡的吞噬與封印之力,連天魔界那輪猩紅的血月投下的光芒,在靠近畫卷的瞬間都被徹底吞沒。shu-9su.pages.dev
緊接著。shu-9su.pages.dev
一面古樸的銅鏡從上方緩緩降落,懸於她的左側,鏡面混沌一片,卻照得人神魂刺痛。shu-9su.pages.dev
一張縱橫十九道的棋盤落在她的右手邊,黑白兩色棋子在棋盒中自行跳動,發出玉石撞擊的清脆聲響。shu-9su.pages.dev
如果說這些還只是讓血煞感到有些眼暈。shu-9su.pages.dev
那麼接下來的一幕,則徹底擊碎了他的世界觀。shu-9su.pages.dev
「錚!錚!錚!」shu-9su.pages.dev
數十道流光從沐玄律的袖口飛出。shu-9su.pages.dev
那是兵器。shu-9su.pages.dev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shu-9su.pages.dev
每一件兵器都只有巴掌大小,像是一群活潑好動的精靈,圍繞著沐玄律那華貴的羽織歡快地上下翻飛、律動。它們相互碰撞,發出悅耳的叮噹聲,每一次碰撞都會濺射出一縷足以切開位面壁壘的火花。shu-9su.pages.dev
血煞那隻剛剛抬起的腳,就這樣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了。shu-9su.pages.dev
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面具後的額頭上,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混雜著之前的血污,滴落在地上。shu-9su.pages.dev
威壓。shu-9su.pages.dev
那不是來自境界的壓制,而是純粹由無數頂尖裝備堆疊而成的恐怖重壓,如同整個宇宙崩塌一般,重重地壓在他的脊樑上。shu-9su.pages.dev
那件羽織……防禦類道祖器。shu-9su.pages.dev
那具古琴……音律類道祖器。shu-9su.pages.dev
那副畫卷……封印類道祖器。shu-9su.pages.dev
那面鏡子……因果類道祖器。shu-9su.pages.dev
那張棋盤……陣法類道祖器。shu-9su.pages.dev
甚至連那些像玩具一樣在她身邊飛舞的一堆兵器……每一件,竟然全都是散發著完整大道氣息的道祖器!shu-9su.pages.dev
「這……這怎麼可能……」shu-9su.pages.dev
血煞的聲音變得乾澀無比,像是喉嚨里塞滿了沙子。他的膝蓋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那是身體本能對這種超規格力量的恐懼。shu-9su.pages.dev
就算是那位統御天魔界的魔尊大人,手中也不過只有兩件道祖器而已! 這個女人……她是把整個玄天界的家底都搬來了嗎?不,就算是搬空玄天界,也不可能湊出這麼多道祖器!shu-9su.pages.dev
「你剛才說……」shu-9su.pages.dev
沐玄律的手指輕輕拂過古琴的琴弦,那些圍繞著她飛舞的兵器立刻停滯在空中,所有的鋒芒齊齊指向了正前方的血煞。shu-9su.pages.dev
她抬起眼帘,那雙鳳眸里只剩下戲謔與冰冷。shu-9su.pages.dev
「要品嘗本宮的滋味?」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僅僅是一句問話伴隨的氣機牽引。shu-9su.pages.dev
血煞臉上的那張笑臉面具,甚至還沒來得及承受任何攻擊,就在這漫天道祖器的恐怖威壓下,浮現出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shu-9su.pages.dev
血煞看著那些在空中盤旋、發出清脆鳴響的器物,喉嚨里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咯咯聲。shu-9su.pages.dev
在他的認知里,哪怕是最為古老、富饒的大界,耗盡億萬年氣運,也不過能孕育出三五件承載完整大道的道祖器。每一件都該是鎮壓底蘊的存在,被那些老不死的道君供奉在禁地最深處。shu-9su.pages.dev
而現在。shu-9su.pages.dev
這些傳說中的東西,就像是一群聽話的飛鳥,在這個女人身邊隨意地轉著圈。shu-9su.pages.dev
甚至都不需要她去刻意操控。shu-9su.pages.dev
先前那個叫林涯的小子,拿著一把尚未完全甦醒的道祖器,拼了命也只能揮出那樣粗糙的斬擊,連劍本身的靈性都無法完全喚醒。shu-9su.pages.dev
但眼前這個女人不同。shu-9su.pages.dev
每一件兵器都在呼吸。它們甚至會主動調整角度,避開彼此的鋒芒,又隱隱構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殺陣。那種圓融如意的感覺,就像這些恐怖的兇器本來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shu-9su.pages.dev
沐玄律沒有理會血煞那已經有些呆滯的目光。shu-9su.pages.dev
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天色。shu-9su.pages.dev
「太慢了。」shu-9su.pages.dev
她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抱怨某個遲到的僕人。shu-9su.pages.dev
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古琴的弦上。shu-9su.pages.dev
「錚——」shu-9su.pages.dev
一聲琴音炸響。shu-9su.pages.dev
琴聲不大,卻直接穿透耳膜,在神魂深處震盪迴響。shu-9su.pages.dev
隨著這聲琴鳴,懸浮在她身後的那幅山水畫卷猛地向外擴張。原本還隱約可見的天魔界血色天空,瞬間被一片黑白交織的水墨色澤所取代。shu-9su.pages.dev
空間被切斷了。shu-9su.pages.dev
不管是風聲、血腥氣,還是遠處那些正在趕來的天魔援軍的氣息,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隔絕。shu-9su.pages.dev
「去。」shu-9su.pages.dev
沐玄律的手指在琴弦上隨意地划過一串音符。shu-9su.pages.dev
那些懸浮在空中的數十件兵器,瞬間動了。shu-9su.pages.dev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它們只是順應著琴音的節奏,甚至還帶著某種優雅的韻律,向著下方的血煞滑落。shu-9su.pages.dev
血煞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炸立起來。shu-9su.pages.dev
他本能地舉起手中僅剩的一把血色匕首,體內魔氣瘋狂運轉,試圖構建起一道防禦。shu-9su.pages.dev
「叮。」shu-9su.pages.dev
最先抵達的是一枚只有柳葉大小的飛梭。shu-9su.pages.dev
它輕飄飄地撞擊在血煞那柄凝聚了畢生修為的血色匕首上。shu-9su.pages.dev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shu-9su.pages.dev
那柄足以切開虛空的魔兵,就像是被頑童隨手摔碎的琉璃盞,在一聲脆響中崩解成無數暗紅色的碎片,向著四面八方濺射開去。shu-9su.pages.dev
幾塊碎片划過血煞的臉頰,留下了幾道細細的血痕。shu-9su.pages.dev
血煞甚至來不及對陪伴自己數千年的本命魔兵感到惋惜。因為緊隨其後的,是一柄通體碧綠的玉尺。shu-9su.pages.dev
他想要躲避。他的身體已經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向左橫移的動作。shu-9su.pages.dev
但在那琴音的籠罩下,他的動作顯得遲緩而笨拙,就像是深陷泥沼的凡人。 「噗嗤。」shu-9su.pages.dev
那是利刃切過豆腐的聲音。shu-9su.pages.dev
血煞感覺右肩一涼。shu-9su.pages.dev
他還在試圖向左閃避,但他原本應該連在一起的右臂,卻依然停留在了原地。shu-9su.pages.dev
那條手臂旋轉著飛了出去,斷口平整得像是一面鏡子。shu-9su.pages.dev
直到那隻斷臂落地發出「啪嗒」一聲輕響,遲來的劇痛才猛地鑽進他的腦海。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血煞發出一聲慘叫,踉蹌著後退,左手死死捂住右肩的傷口。shu-9su.pages.dev
他在退後的同時,體內的天魔血氣瘋狂涌動,試圖向著傷口匯聚。按照天魔的不死特性,這種肉體損傷,哪怕是斷肢重生,也只需要眨眼的時間。shu-9su.pages.dev
但下一秒,他的慘叫音效卡在了喉嚨里。shu-9su.pages.dev
在那平整光滑的斷口處,看不見半點鮮血噴涌。兩股黑白色的氣流正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在傷口表面,它們還在緩緩旋轉,不斷地吞噬、磨滅著所有試圖涌過來修復傷口的魔氣。shu-9su.pages.dev
傷口不僅沒有癒合,反而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那兩股氣流甚至還在順著經脈向他的體內鑽去。shu-9su.pages.dev
「這種低級的恢復手段,在本宮的大道面前,最好還是省省吧。」shu-9su.pages.dev
沐玄律坐在虛空中,雙手依然沒有停下。shu-9su.pages.dev
琴音越來越急,像是一場催命的暴雨。shu-9su.pages.dev
「稍微配合一點。」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那個在滿天道祖器追殺下狼狽逃竄、身上傷口越來越多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shu-9su.pages.dev
「本宮還趕著回去陪兒子用膳。」shu-9su.pages.dev
「再拖下去,菜都要涼了。」shu-9su.pages.dev
第四十二章shu-9su.pages.dev
沐玄律看著下方那個在琴音殺陣中左支右絀、斷臂處冒著黑煙的身影,原本撥弄琴弦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shu-9su.pages.dev
「錚——」shu-9su.pages.dev
隨著一聲戛然而止的餘韻,漫天飛舞的數十件兵器像是失去了動力的玩偶,瞬間靜止在半空。shu-9su.pages.dev
緊接著,她意興闌珊地揮了揮衣袖。shu-9su.pages.dev
懸浮在身前的焦木古琴、身後的山水畫卷、兩側的混沌銅鏡與棋盤,都在這一揮之間化作點點流光,鑽入她的袖口消失不見。就連那件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法則羽織,也被她隨手扯下,收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原本充斥著整個空間的黑白水墨色澤迅速褪去,露出了天魔界那令人作嘔的暗紅天空。shu-9su.pages.dev
威壓驟然消失。shu-9su.pages.dev
血煞正捂著斷臂處瘋狂喘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愣住了。他抬起頭,那張布滿裂紋的面具下,一雙眼睛裡充滿了驚疑不定。shu-9su.pages.dev
「沒……沒靈力了?」shu-9su.pages.dev
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踩碎了一塊頭蓋骨。shu-9su.pages.dev
剛才那一番操作同時催動數十件道祖器,所消耗的神念與靈力足以瞬間抽干任何一位道君。哪怕是道祖,也不可能長時間維持那種規格的輸出。shu-9su.pages.dev
沐玄律站在虛空之中,理了理有些微亂的鬢髮。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皺著眉頭,目光越過血煞,投向遠處那虛無縹緲的天際線。shu-9su.pages.dev
「太雅致了。」shu-9su.pages.dev
她低聲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煩躁。shu-9su.pages.dev
「那種文縐縐的殺法……根本泄不了火。」shu-9su.pages.dev
這一整天。shu-9su.pages.dev
早上在道祖宮被那個無良母親按在腿上羞辱,被迫看著那令人面紅耳赤的偷窺記錄;回到聽雨閣又被那個逆子理直氣壯的歪理氣得半死;好不容易想立個威,結果還得大老遠跑到這種滿是腥臭味的地方來加班。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本宮現在……心情很不好。」shu-9su.pages.dev
沐玄律低下頭,看向血煞。那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種看垃圾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想要找個沙袋狠狠發泄一番的暴虐。shu-9su.pages.dev
她慢慢抬起右手,在身後的虛空中輕輕打了一個響指。shu-9su.pages.dev
「啪。」shu-9su.pages.dev
清脆的聲音在這個死寂的戰場上蕩漾開來。shu-9su.pages.dev
血煞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在下一秒被徹底粉碎。shu-9su.pages.dev
他看見沐玄律的身後,那片原本空蕩蕩的虛空,突然泛起了一圈金色的漣漪。shu-9su.pages.dev
緊接著是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shu-9su.pages.dev
眨眼之間,沐玄律身後的整片天空,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數不清的金色光幕旋渦。每一個旋渦都在緩緩旋轉,周圍的空間因承載過重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shu-9su.pages.dev
「這……這是什麼……」shu-9su.pages.dev
血煞的聲音開始變調,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shu-9su.pages.dev
隨著光幕的旋轉,一件件兵器的握柄或鋒刃從那些金色的旋渦中緩緩探出。 有的長劍通體纏繞著烈火,有的戰斧散發著極寒凍氣,有的長槍閃爍著雷霆電弧……每一件兵器上散發的氣息,雖然不如之前的道祖器那般晦澀深奧,但那明晃晃的法則波動,分明都在昭示著同一個事實——shu-9su.pages.dev
道君器。shu-9su.pages.dev
全都是最為頂級的道君器。shu-9su.pages.dev
一百件?一千件?還是更多?shu-9su.pages.dev
它們鋪滿了視野的每一個角落,像是一堵由神兵利器鑄成的金色高牆,橫亘在天地之間。那鋒利的寒芒匯聚在一起,甚至刺得血煞無法睜開眼睛。shu-9su.pages.dev
「咕嘟。」shu-9su.pages.dev
血煞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shu-9su.pages.dev
即便是在天魔界最宏大的戰爭傳說里,也沒有誰見過這種陣仗。這就好比兩軍對壘,對方突然把整個國庫都倒了出來,準備用錢把人砸死。shu-9su.pages.dev
沐玄律雙手抱胸,踩在虛空之上,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劍。shu-9su.pages.dev
身後的不知何時環繞的霓裳,似乎是某種輔助類道君器,在風中獵獵作響,映襯著那漫天金光,讓她看上去宛如一尊執掌殺伐的神袛。shu-9su.pages.dev
「躲遠點。」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看血煞,而是對著遠處那個趴在地上裝死的林涯說了一句。shu-9su.pages.dev
隨後,她那修長的手指,對著下方已經徹底僵硬的血煞,漫不經心地向下一壓。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沒有試探。shu-9su.pages.dev
沒有前奏。shu-9su.pages.dev
隨著她這一指落下,身後那無數個金色光幕猛然震顫。shu-9su.pages.dev
第一波攻擊就已經覆蓋了血煞視線中的一切。數百件頂級道君器拖著長長的流光尾焰,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shu-9su.pages.dev
「不——!!」shu-9su.pages.dev
血煞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尊嚴,整個人化作一團血霧想要通過血遁逃離。shu-9su.pages.dev
但這毫無意義。shu-9su.pages.dev
「轟轟轟轟轟轟——!!!」shu-9su.pages.dev
大地在哀鳴。shu-9su.pages.dev
整個天魔界邊境軍營所在的板塊,在這一瞬間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shu-9su.pages.dev
一柄纏繞著雷霆的巨錘率先砸入地面,直接將那團剛剛升起的血霧震散。緊接著,無數刀槍劍戟如同不知疲倦的隕石雨,瘋狂地轟擊在那片已經化為廢墟的土地上。shu-9su.pages.dev
每一秒都有數十件道君器落下。shu-9su.pages.dev
每一件道君器引起的爆炸都足以夷平固若金湯的邊界的一座山峰。shu-9su.pages.dev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層層疊疊,將地面的土層掀起數百丈高。煙塵遮天蔽日,卻又在下一波更加狂暴的轟炸中被強行撕裂。shu-9su.pages.dev
在這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中,血煞的慘叫聲只維持了不到半息,就被徹底淹沒。shu-9su.pages.dev
沐玄律站在高空,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那已經變成岩漿火海的地面。shu-9su.pages.dev
她身後的光幕還在源源不斷地吐出新的兵器,仿佛無窮無盡。shu-9su.pages.dev
「讓本宮受了這麼多氣……」shu-9su.pages.dev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那個被反覆犁了十幾遍的大坑,嘴角終於向上揚起。 「就用你的命,給本宮聽個響吧。」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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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金光迅速向著中心收縮、消散。shu-9su.pages.dev
那些剛才還在轟炸的道君器徑直沒入沐玄律身後的虛空漣漪,虛空閉合,不留痕跡。shu-9su.pages.dev
天空重新變得灰暗,只有地面上那還在流淌的岩漿河散發著暗紅的光,映照著四周如同末日般的廢墟。shu-9su.pages.dev
沐玄律緩緩落下。shu-9su.pages.dev
那一身雪白的帝袍在熱浪中纖塵不染,裙擺垂落,遮住了那雙穿著雲紋白靴的腳。她極其講究地避開了地上的一灘污血,在這滿是硝煙與血腥的廢墟之上,她的神情依然從容,步伐平穩舒緩。shu-9su.pages.dev
她走到一處稍微平整的碎石堆前,低頭看著那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影。 「還要裝到幾時?」shu-9su.pages.dev
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shu-9su.pages.dev
趴在地上的林涯沒有任何反應,連呼吸的起伏都極其微弱。shu-9su.pages.dev
沐玄律微微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嫌棄。她稍稍提起一點裙擺,露出白靴的一角,然後毫不客氣地抬腳,在那人滿是灰塵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 「你是覺得本宮看不出你是在裝暈,還是覺得這地上的土很好吃?」shu-9su.pages.dev
「咳……咳咳……」shu-9su.pages.dev
地上的人影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牽動了身上的傷勢,頓時齜牙咧嘴地翻過身來。shu-9su.pages.dev
林涯平日裡那種散漫的笑容消失不見,面色慘白,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但他還是強撐著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抬起僅剩兩根手指的右手,極其艱難地對沐玄律拱了拱。shu-9su.pages.dev
「宮主……咳……救命之恩,沒齒難忘。」shu-9su.pages.dev
他的視線越過沐玄律,看向那個被硬生生削低了數百丈的大坑,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雖然剛才一直是閉著眼裝死,但那一波接著一波仿佛要把整個天魔界都炸穿的動靜,即便是不看,光是用神識感知,都足以讓他道心震顫。shu-9su.pages.dev
「看來……上次切磋,宮主您是真的在哄小孩玩啊。」shu-9su.pages.dev
林涯苦笑著搖了搖頭,背靠著一塊碎石坐直了身體,眼神有些恍惚。shu-9su.pages.dev
「那時候我還得意洋洋,覺得自己那一劍差點就架到您的脖子上了……現在想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shu-9su.pages.dev
如果當時這位女帝哪怕只拿出剛才那一半……不,十分之一的家底,恐怕自己早就連渣都不剩了。shu-9su.pages.dev
沐玄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shu-9su.pages.dev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shu-9su.pages.dev
她淡淡地說道。shu-9su.pages.dev
「若不是看在你平時還算靠譜,那日在演武場,本宮就該把你掛在旗杆上晾著。」shu-9su.pages.dev
林涯乾笑了兩聲,隨後神色一正,眼中的散漫收斂了幾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看向沐玄律的袖口。shu-9su.pages.dev
「宮主……老葉他……」shu-9su.pages.dev
沐玄律的手掌翻轉,一隻繡著繁複封印陣法的錦囊出現在掌心。shu-9su.pages.dev
那錦囊表面正散發著柔和的微光,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光團在其中沉睡。shu-9su.pages.dev
「死不了。」shu-9su.pages.dev
她隨手將錦囊拋了過去,動作隨意,並未多看那錦囊一眼。shu-9su.pages.dev
林涯慌忙伸手去接,動作大得差點扯裂了傷口,直到那錦囊穩穩落在手中,感受到裡面那道熟悉卻微弱的氣息,他一直緊繃的身體才猛地鬆弛下來,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shu-9su.pages.dev
「多謝……多謝……」shu-9su.pages.dev
他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錦囊的紋路,聲音有些發顫。shu-9su.pages.dev
「謝什麼?」shu-9su.pages.dev
沐玄律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shu-9su.pages.dev
「謝你帶著他來送死?還是謝你差點讓玄天界在一天之內折損一位頂級道君和一個最有希望晉升的半步道君?」shu-9su.pages.dev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涯,目光冰冷而銳利。shu-9su.pages.dev
「林涯,你也是一宗之主,做事能不能動動腦子?這種明顯不對勁的情報,不先上報逍遙宮,也不通知太易那個老東西,兩個人提著劍就敢往人家大本營里沖?你們以為自己是誰?兩個救世主?」shu-9su.pages.dev
林涯被罵得低下頭,縮著脖子看著地面。shu-9su.pages.dev
「回去之後,自己滾去逍遙宮刑堂領罰。若是讓本宮知道你敢偷懶……」 沐玄律眯了眯眼,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林涯那隻還沒癒合的斷手。shu-9su.pages.dev
「別。」shu-9su.pages.dev
林涯立刻舉起雙手投降,苦笑道:「這次是我衝動了,認罰,認罰。只要老葉還在,就算把這星河劍派賠給您都行。」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shu-9su.pages.dev
他抬起頭,看著沐玄律,語氣中帶著一絲遲疑和試探。shu-9su.pages.dev
「不過……宮主,這次雖然是我們魯莽,但也並非全無收穫。」shu-9su.pages.dev
林涯深吸了一口氣,回憶起之前那道僅僅是一道分身就讓他感到絕望的身影。shu-9su.pages.dev
「那個魔影……有些不對勁。」shu-9su.pages.dev
「我知道。」shu-9su.pages.dev
沐玄律打斷了他的話。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看向天魔界深處那片依舊翻湧著恐怖魔氣的方向,原本平靜的面容上也浮現出一抹罕見的凝重。shu-9su.pages.dev
「那是道祖。」shu-9su.pages.dev
這四個字一出,周圍的風聲在這一刻似乎都停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林涯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親耳從沐玄律口中聽到這個確鑿的判斷,依然讓他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shu-9su.pages.dev
「道……道祖?」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乾澀無比。shu-9su.pages.dev
在這片宇宙中,道祖代表著什麼,沒有人比他們這些站在道君巔峰的人更清楚。那是真正的天塹,是法則的源頭,是不可逾越的鴻溝。shu-9su.pages.dev
「這不可能……」shu-9su.pages.dev
林涯喃喃自語,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碎石。shu-9su.pages.dev
「如果天魔界真的誕生了道祖……那我們之前構築的所有防線,豈不是……」shu-9su.pages.dev
「這就是他們敢在這個時候挑起戰端的底氣。」shu-9su.pages.dev
沐玄律轉回身,看著那一臉震駭的林涯,語氣依然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shu-9su.pages.dev
「所以,別再用你那點微末的道行去揣測局勢了。這盤棋,已經不是你們能下的了。」shu-9su.pages.dev
她揮了揮衣袖,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將林涯從地上托起。shu-9su.pages.dev
「走了。」shu-9su.pages.dev
「再不回去,那個逆子又要鬧騰了。」shu-9su.pages.dev
第四十三章shu-9su.pages.dev
星河劍派,天權峰。shu-9su.pages.dev
正午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紫檀木製的圓桌上。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小菜,一壺溫好的靈酒正冒著裊裊熱氣。shu-9su.pages.dev
一位身著素雅長裙的美婦人正將最後一雙象牙筷擺正,轉頭看向門外走進來的青年。shu-9su.pages.dev
「逸兒,今日的功課做完了?」shu-9su.pages.dev
林逸邁過門檻,解下腰間的佩劍放在一旁的劍架上。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劍袍,袖口束得緊緊的,額角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汗珠。shu-9su.pages.dev
「做完了,母親。」shu-9su.pages.dev
林逸走到桌邊,伸手提起酒壺給婦人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shu-9su.pages.dev
「父親傳訊說今日會回來用膳,這都晌午了……」shu-9su.pages.dev
他端起酒杯,剛想送到嘴邊抿一口,動作卻突然僵在了半空。shu-9su.pages.dev
「嘶拉——」shu-9su.pages.dev
沒有絲毫徵兆,飯桌旁不到三尺的地方,原本平靜的空間像是一塊被人暴力撕開的幕布,發出一聲刺耳的裂帛聲。shu-9su.pages.dev
漆黑的虛空裂縫在室內展開,周圍的光線被這道缺口盡數吸入,一股冰冷的威壓從中湧出,壓得林逸不得不運起靈力抵抗。他幾乎是本能地扔掉酒杯,反手抓向劍架上的佩劍,身形一閃擋在了母親身前。shu-9su.pages.dev
「什麼人!」shu-9su.pages.dev
「噹啷。」shu-9su.pages.dev
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濺。shu-9su.pages.dev
緊接著,一隻穿著雲紋白靴的腳從裂縫中邁了出來。shu-9su.pages.dev
沐玄律提著林涯的後領,像是在提著一隻喝醉的野貓,從虛空中一步跨出。她掃了一眼如臨大敵的林逸,隨手一甩。shu-9su.pages.dev
「啪嗒。」shu-9su.pages.dev
林涯被扔在了一張空著的太師椅上。shu-9su.pages.dev
這一下似乎摔得不輕,林涯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一下,隨即立刻順勢坐直,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shu-9su.pages.dev
「咳……這麼大陣仗做什麼?」shu-9su.pages.dev
林涯用左手理了理並沒有亂的髮型,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慵懶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僵硬,蒼白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shu-9su.pages.dev
「我就出一趟門,回來還能把你嚇著?」shu-9su.pages.dev
林逸握著劍柄的手指鬆開,他看清了那身雪白的帝袍,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眼睛卻睜得更大了。他立刻低下頭,對著沐玄律恭敬行禮。shu-9su.pages.dev
「晚輩林逸,見過兩儀道君。」shu-9su.pages.dev
一旁的林夫人也起身行禮。shu-9su.pages.dev
沐玄律沒有理會這對母子,她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收斂身上那股剛剛從戰場帶回來的硝煙味。shu-9su.pages.dev
「人給你送到了。」shu-9su.pages.dev
她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強撐著擺造型的林涯,目光落在他一直縮在袖子裡的右手上。shu-9su.pages.dev
「記住本宮的話。傷好之後,自己去逍遙宮刑堂。」shu-9su.pages.dev
林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試圖矇混過關。shu-9su.pages.dev
「一定,一定。宮主慢走,不送……」shu-9su.pages.dev
「父親。」shu-9su.pages.dev
林逸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打斷了林涯的話。shu-9su.pages.dev
年輕的玄仙死死地盯著父親那隻藏在寬大袖袍下的右手。身為劍修,他對血腥味和劍氣的感應敏銳到了極點。哪怕林涯已經在極力壓制,但那種生命本源流逝的空虛感,依然像是黑夜裡的燭火一樣刺眼。shu-9su.pages.dev
「您的手……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林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把右手往身後縮了縮,若無其事地說道: 「沒什麼,剛才和……和一位老友切磋了一下,稍微蹭破點皮。你也知道,高手過招嘛,難免……」shu-9su.pages.dev
「蹭破點皮?」shu-9su.pages.dev
沐玄律發出了一聲冷笑。shu-9su.pages.dev
她原本已經準備轉身離去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頭,用一種看戲的眼神看著林涯。shu-9su.pages.dev
「三根指頭都沒了,連帶著半條命都差點搭進去,這就叫蹭破點皮?」 「宮主!」shu-9su.pages.dev
林涯急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用眼神瘋狂示意沐玄律閉嘴,甚至不顧尊卑地擠眉弄眼。shu-9su.pages.dev
「孩子老婆還在呢,給我留點面子……」shu-9su.pages.dev
「面子?」shu-9su.pages.dev
沐玄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若是本宮再去晚半刻,你現在就是個死人。死人要什麼面子?」shu-9su.pages.dev
林逸的身軀猛地一震。shu-9su.pages.dev
他看著父親那張全無血色的臉,視線死死鎖在那隻始終縮在袖子裡的右手上,握著劍鞘的手背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shu-9su.pages.dev
「三根……指頭?」shu-9su.pages.dev
林逸喃喃自語。對於一名劍修來說,右手的三根手指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shu-9su.pages.dev
那是握劍的手。shu-9su.pages.dev
「行了。」shu-9su.pages.dev
沐玄律似乎失去了繼續看這場家庭倫理劇的興致。她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划過,一道通往逍遙宮的空間門戶再次打開。shu-9su.pages.dev
「別忘了去刑堂。」shu-9su.pages.dev
她丟下最後一句警告,甚至沒有給林家人反應的時間,一步踏入虛空,身形瞬間消失不見。shu-9su.pages.dev
家宴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shu-9su.pages.dev
只有那個被撕裂的空間還在緩緩癒合,殘留的空間波動吹得桌上的碗筷叮噹作響。shu-9su.pages.dev
林涯有些尷尬地收回一直對沐玄律背影行注目禮的視線,轉過頭,正好對上了兒子那雙通紅的眼睛,以及妻子那隻已經捂在嘴上的手。shu-9su.pages.dev
「咳……」shu-9su.pages.dev
他有些心虛地把那隻光禿禿的右手從身後拿了出來,放在桌上。那原本修長的五指,此刻只剩下拇指和食指,斷口處雖然已經止血,但依然能看到幾縷灰黑色的氣息在頑固地盤旋。shu-9su.pages.dev
「別這麼看著我。」shu-9su.pages.dev
林涯嘆了口氣,用僅剩的兩根手指笨拙地去拿桌上的酒壺,卻因為不習慣發力點改變而打滑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咣當。」shu-9su.pages.dev
酒壺倒在桌上,酒液流了一地。shu-9su.pages.dev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乾脆直接抓起酒壺的脖子,仰頭灌了一大口。shu-9su.pages.dev
「真的只是切磋……只不過這次的對手,稍微有點超綱了而已。」shu-9su.pages.dev
空間波紋徹底平息,只有那把斷了三指的手還擱在紫檀木桌上,旁邊是倒了一桌的酒液。shu-9su.pages.dev
林逸站在原地,握著劍鞘的手指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那隻殘缺的手,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劍衝出去,或者把整張桌子掀翻。shu-9su.pages.dev
「逸兒。」shu-9su.pages.dev
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了林逸緊繃的手背上。shu-9su.pages.dev
林夫人不知何時已走到兒子身側。她面容平靜,只是那隻按住兒子的手用了幾分力道,指尖微微有些發白。shu-9su.pages.dev
「把劍收起來。」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顫抖,聽不出平日裡母親對孩子的寵溺,反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shu-9su.pages.dev
林逸猛地轉頭看向母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在這個素日溫婉、此刻卻異常沉靜的女人面前,他那些到了嘴邊的激憤話語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可是父親他……」shu-9su.pages.dev
「下去。」shu-9su.pages.dev
林夫人的目光沒有看他,而是落在桌邊那個已經開始微微喘息的男人身上。 「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天權峰半步。哪怕是你那些師叔伯來了,也給我擋回去。」shu-9su.pages.dev
林逸咬了咬牙,深深地看了一眼癱坐在椅子上的父親,終究還是鬆開了握劍的手。他重重地一點頭,轉身大步走出了廳堂,反手合上了沉重的木門。shu-9su.pages.dev
「吱呀——」shu-9su.pages.dev
隨著門扉合攏,最後的光線被隔絕在外,廳內的光線暗了下來。shu-9su.pages.dev
幾乎是在門關上的同一瞬間,一直強撐著挺直腰背坐在太師椅上的林涯,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瞬間塌了下來。shu-9su.pages.dev
「咳……咳咳咳……」shu-9su.pages.dev
劇烈的咳嗽聲在安靜的廳堂里炸開。shu-9su.pages.dev
每咳一聲,林涯的身體就顫抖一下,大量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湧出,滴落在胸前那件早已破損不堪的劍袍上,染紅了那原本精緻的刺繡。shu-9su.pages.dev
冷秋禪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她快步走到林涯身旁,略過了那些刺眼的血跡。她的手掌懸在林涯胸口上方寸許的位置,掌心亮起一團柔和的乳白色光暈。shu-9su.pages.dev
那光暈剛一觸碰到林涯的氣息,便像是滾油里進了水,發出「滋滋」的聲響。shu-9su.pages.dev
冷秋禪的手指猛地一顫。shu-9su.pages.dev
在聖人境的感知中,林涯此刻就像是一個到處漏風的篩子。他身上最輕的傷口就是幾根斷了的手指,更可怕的是,有一股晦澀陰冷的灰黑色氣息,正盤踞在他的五臟六腑之間,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樣,不斷吞噬著他體內殘存的靈力。 那種氣息,甚至連她的神識探查都能刺痛。shu-9su.pages.dev
「別費勁了……」shu-9su.pages.dev
林涯虛弱地擺了擺手,推開了妻子試圖輸送靈力的手。shu-9su.pages.dev
「這是道傷……咳……普通手段沒用的。」shu-9su.pages.dev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著,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半睜半閉,黯淡無光。shu-9su.pages.dev
冷秋禪抿著嘴唇,轉身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一個貼著符籙的碧玉藥箱。 她打開藥箱,取出一瓶散發著濃郁生機的青色藥膏,又拿出一卷特製的冰蠶絲布。shu-9su.pages.dev
「把手伸過來。」shu-9su.pages.dev
她低聲說道,聲音依舊平穩,只是在那只有條不紊地打開藥瓶的手上,瓶蓋在桌面上碰了一下,發出「磕噠」一聲脆響。shu-9su.pages.dev
林涯苦笑了一聲,乖乖把那隻殘缺的右手伸了過去。shu-9su.pages.dev
藥膏塗抹在斷指的傷口上。原本有著生肌造骨之效的聖藥,剛一接觸傷口,就被傷口處盤踞的那層黑氣迅速腐蝕,化作一灘黑水流了下來,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shu-9su.pages.dev
冷秋禪拿著棉布的手停在了半空。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那無論如何都不願癒合、反而還在不斷侵蝕周圍血肉的傷口,呼吸亂了一拍。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到底是誰幹的?」shu-9su.pages.dev
她盯著林涯的眼睛,手裡的棉布被她無意識地攥成了一團。shu-9su.pages.dev
「玄天界……除了那幾位,誰能把你傷成這樣?」shu-9su.pages.dev
林涯看著妻子那張有些蒼白的臉,沉默了片刻。shu-9su.pages.dev
他用完好的左手抓起桌上剩下的半壺酒,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shu-9su.pages.dev
「秋禪。」shu-9su.pages.dev
他放下酒壺,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shu-9su.pages.dev
「天魔界……變天了。」shu-9su.pages.dev
冷秋禪正在清理黑水的手微微一頓。shu-9su.pages.dev
「變天?」shu-9su.pages.dev
「那個傳說中的魔尊……」林涯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破舊的風箱,「他不是道君。」shu-9su.pages.dev
「他是道祖。」shu-9su.pages.dev
「啪嗒。」shu-9su.pages.dev
冷秋禪手中的藥瓶掉在了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了桌角。shu-9su.pages.dev
她並沒有去撿,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那裡。作為曾經縱橫天下的劍修,她比誰都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shu-9su.pages.dev
「道祖……」shu-9su.pages.dev
她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有些乾澀。shu-9su.pages.dev
「沐玄律那個瘋婆娘……咳,我是說宮主,她已經確認過了。」shu-9su.pages.dev
林涯靠在椅背上,視線有些渙散地盯著頭頂的房梁,似乎又看到了那根輕描淡寫地截住他全力一劍的手指。shu-9su.pages.dev
「而且……」shu-9su.pages.dev
他抬起那隻正在流著黑血的斷手,在眼前晃了晃,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shu-9su.pages.dev
「把我打成這副鬼樣子的,甚至都不是他的本體。」shu-9su.pages.dev
「那是他的一個分身。」shu-9su.pages.dev
第四十四章shu-9su.pages.dev
「接下來怎麼做?」shu-9su.pages.dev
冷秋禪深吸了一口氣,彎腰撿起滾落在桌角的藥瓶,將它重新蓋好,放在桌面上。她的手指在桌沿上用力按了一下,但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穩,聽不出一絲顫抖。shu-9su.pages.dev
作為星河劍派的主母,她很清楚現在不是驚慌失措的時候。shu-9su.pages.dev
林涯看著妻子瞬間恢復冷靜的模樣,咧嘴笑了一下,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又是一陣咳嗽。shu-9su.pages.dev
「怎麼做?這種層次的博弈,哪輪得到我這個只有半條命的道君來操心。」 他費力地抬起左手,指了指頭頂。shu-9su.pages.dev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玄天界的天……可是比誰都高。」shu-9su.pages.dev
冷秋禪順著他的手指向上看去,視線仿佛穿透了屋頂,看向了那個遙不可及的方位。shu-9su.pages.dev
「你是說……道祖宮那位?」shu-9su.pages.dev
「除了那位還能有誰?」shu-9su.pages.dev
林涯把身體深深地陷進太師椅里,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避開背後的傷口。shu-9su.pages.dev
「我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當時那個魔尊的分身明明只要再動動手指,我和老葉就得徹底交代在那兒。那種力量……就像是捏死兩隻螞蟻一樣簡單。」shu-9su.pages.dev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有些幽深。shu-9su.pages.dev
「可他偏偏就在最後關頭散了。散得乾乾淨淨,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林涯用僅剩兩指的右手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shu-9su.pages.dev
「能把一個道祖的分身嚇得連個屁都不敢放就直接跑路,除了那位這幾天一直在道祖宮裡沒露面的老祖宗,我想不出第二個人。」shu-9su.pages.dev
他說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伸手去夠那壺只剩下半瓶的殘酒。 「所以我魯莽歸魯莽,但這心裡還是有底的。只要那位還在,這玄天界,就翻不了天。」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林涯的猜測並不對,魔尊是因為其他事情主動散去了前線的分身。shu-9su.pages.dev
天魔界某個偏僻的深處,這裡沒有陽光,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紫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硫磺與血腥味。shu-9su.pages.dev
一處隱蔽的岩石裂隙深處。shu-9su.pages.dev
「咳——噗!」shu-9su.pages.dev
一大口黑紅色的淤血噴在乾燥的灰岩上,瞬間被岩石吸收,冒起一陣黑煙。 燕銜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劇烈起伏。她身上那件曾經精良的黑色戰甲此刻已經殘破不堪,露出了下面大片被灼傷的皮膚,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只有暗紅色的能量在緩慢蠕動,試圖修復受損的肌體。shu-9su.pages.dev
她那一頭墨色的長髮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凌亂地貼在臉側。頭頂那對標誌性的黑色羊角,此刻黯淡無光,左邊的那隻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shu-9su.pages.dev
她身後那對寬大的黑色羽翼大半都沒入了陰影之中。shu-9su.pages.dev
平日裡覆蓋著堅硬鱗片、邊緣鋒利如刀的黑翼,此刻無力地垂在地上。羽翼上的鱗片大片脫落,露出了下面粉紅色的嫩肉和斷裂的骨茬,原本柔順的黑色絨毛被凝固的血塊粘連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shu-9su.pages.dev
「殿下……」shu-9su.pages.dev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名同樣身負重傷的老者,也是天人族僅存的幾位長老之一。他跪在燕銜雪身旁,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輸送一點靈力,卻發現自己的丹田早已乾涸。 「您……您自己走吧。」shu-9su.pages.dev
老者看著燕銜雪那條此時正無力地蜷縮在腳邊、尾尖尖刺都已斷裂的黑色尾巴,渾濁的老眼盯著地面,枯瘦的手指抓著滿是塵土的衣擺。shu-9su.pages.dev
「帶著我們這些累贅,您逃不掉的。那個魔鬼……那個叛徒就在後面……」 「閉嘴。」shu-9su.pages.dev
燕銜雪抬起手,用手背粗暴地擦去嘴角的血跡。shu-9su.pages.dev
她的動作依然有力,哪怕是在這種油盡燈枯的狀態下,那隻沾滿鮮血的手依然穩得像是一把鐵鉗。shu-9su.pages.dev
她轉過頭,那雙墨色的鳳眼中沒有一絲動搖。shu-9su.pages.dev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天人族就沒有被滅族。」shu-9su.pages.dev
她撐著身後的岩壁,試圖站起來。shu-9su.pages.dev
隨著她的動作,那對殘破的翅膀在地上拖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她身上的肌肉繃緊,那些看起來並不誇張但密度驚人的肌肉線條在殘破的戰甲下若隱若現。shu-9su.pages.dev
「往生大道告訴我……生機就在前方。」shu-9su.pages.dev
燕銜雪盯著裂隙外那片漆黑的荒原,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不管追在後面的是什麼東西,想要我的命……」shu-9su.pages.dev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shu-9su.pages.dev
「那就讓他把牙崩碎。」shu-9su.pages.dev
荒原上的風帶著刺鼻的硫磺味,捲起地上的碎石和塵土。shu-9su.pages.dev
燕銜雪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像是吞下了一團火,肺部傳來劇烈的灼燒感。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在這個感覺上停留,而是猛地咬緊了牙關。shu-9su.pages.dev
「滋——」shu-9su.pages.dev
皮膚表面滲出了血珠,但這血並沒有滴落,而是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就燃燒起來。隨著這股能量的升騰,她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瞬間變得潮紅,那是生命力在極短時間內被透支燃燒的徵兆。shu-9su.pages.dev
「武裝……展開。」shu-9su.pages.dev
隨著這聲低語,那些懸浮在空中的黑色金屬碎片仿佛受到了磁力吸引,猛地撞向她的身體。shu-9su.pages.dev
「咔嚓、咔嚓。」shu-9su.pages.dev
金屬與骨骼的摩擦聲令人牙酸。shu-9su.pages.dev
那些殘破的甲冑碎片強行嵌入她的皮肉,與燃燒的血液融合在一起。但這具曾經象徵著天人族最高榮耀的「皇血武裝」,此刻卻連她身體的一半都遮蔽不住。左肩、側腹、大腿……大片大片燒焦或撕裂的肌膚暴露在外,黑色的甲片像是打滿補丁的破布,勉強掛在身上。shu-9su.pages.dev
即便如此,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氣息依然從她體內爆發出來。shu-9su.pages.dev
燕銜雪轉過身,那雙已經完全變成血紅色的眼睛盯著蜷縮在陰影里的老者。 「走。」shu-9su.pages.dev
只有一個字。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岩石在摩擦。shu-9su.pages.dev
燕長老渾身一顫。shu-9su.pages.dev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殘破鎧甲包裹的身影,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總是驕傲地把玩著尾巴尖刺的皇女殿下,此刻就像是一頭即將步入死地的孤狼。shu-9su.pages.dev
老者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但他沒有說哪怕一句廢話。shu-9su.pages.dev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尖依然銳利。shu-9su.pages.dev
「噗。」shu-9su.pages.dev
手指毫無阻礙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shu-9su.pages.dev
燕長老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最後一點血色,連嘴唇都變成了灰白色。但他拔出手指時,指尖上掛著一滴濃稠得近乎固體的紫金色血液——那是他僅剩不多的心頭血。shu-9su.pages.dev
他顫抖著彎下腰,手指在堅硬的岩地上快速划動。shu-9su.pages.dev
複雜的空間紋路在地上亮起,那滴心頭血迅速擴散,化作一道並不穩定、邊緣還在不斷抖動的淡紫色光門,將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族人籠罩其中。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就在光門亮起的瞬間,岩隙外的天地驟然變色。shu-9su.pages.dev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傳來,整座山崖都在劇烈搖晃,碎石如雨點般落下。一股屬於道祖級別的恐怖威壓像是實質般的海嘯,直接拍碎了裂隙入口處的巨石。 燕長老猛地抬起頭,只看到了燕銜雪最後留下的一個背影。shu-9su.pages.dev
那個背影沒有任何停頓,雙腿在地面重重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紅色的流光,迎著那股不可一世的威壓,義無反顧地沖了出去。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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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之上。shu-9su.pages.dev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兩道身影。shu-9su.pages.dev
一道是被無盡魔氣包裹、看不清面容的巍峨身影,那是魔尊的一具分身,此刻正漫不經心地抬起手,準備碾死這隻還在掙扎的蟲子。shu-9su.pages.dev
另一道,是一抹快到幾乎無法被視網膜捕捉的黑紅殘影。shu-9su.pages.dev
「嗡——」shu-9su.pages.dev
燕銜雪頭頂那對本就布滿裂紋的犄角,突然亮起了一瞬。shu-9su.pages.dev
在她的視野中,世界變成了黑白的線條。她清晰地看到,那隻魔手會在千分之一剎那後落下,封鎖住自己左側的所有空間;而在千分之三剎那後,一道法則之刃會切開自己的喉嚨。shu-9su.pages.dev
既然看見了。shu-9su.pages.dev
那就——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空中炸開一團血霧,燕銜雪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如此劇烈的加速,她的身影在空中做出了一個完全違背物理慣性的直角折射。shu-9su.pages.dev
那道原本必殺的法則之刃擦著她的脖頸划過,削斷了她的一縷長發,也在她頸側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噴涌而出,但她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反而借著這股劇痛再次加速。shu-9su.pages.dev
她沒有躲避那隻落下的魔手。shu-9su.pages.dev
「噗嗤!」shu-9su.pages.dev
巨大的魔手貫穿了她的腹部,將被殘甲覆蓋的腹肌連同內臟一起搗碎。 但在被貫穿的同一瞬間,燕銜雪已經貼到了魔尊分身的面前。shu-9su.pages.dev
她甚至沒有去看自己被洞穿的腹部,笑得嗜血而又狂妄,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shu-9su.pages.dev
「抓到你了……叛徒。」shu-9su.pages.dev
她的右手——那隻被最堅硬的黑色甲冑包裹的拳頭,匯聚了她體內燃燒的所有精血、生命力,以及那從未屈服過的信念。shu-9su.pages.dev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shu-9su.pages.dev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快,和重。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魔尊分身的面門上。shu-9su.pages.dev
空間在拳鋒接觸的那一點瞬間崩塌。shu-9su.pages.dev
那種超越了道君極限的速度帶來的動能,加上燕銜雪孤注一擲的生命本源,在這一刻產生了質變。shu-9su.pages.dev
魔尊分身那原本漠然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錯愕。shu-9su.pages.dev
下一秒。shu-9su.pages.dev
那具足以碾壓任何道君的道祖分身,從頭部開始,寸寸崩裂。就像是一座被從內部引爆的雕像,無數黑色的魔氣瘋狂溢散,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最終化作虛無。shu-9su.pages.dev
而在那漫天消散的魔氣中。shu-9su.pages.dev
燕銜雪殘破的身軀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從空中無力地墜落。shu-9su.pages.dev
她頭頂的那對羊角徹底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敗如石,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shu-9su.pages.dev
第四十五章shu-9su.pages.dev
天魔界最深處,深淵王座。shu-9su.pages.dev
這裡沒有光,只有無盡翻湧的黑霧和令人窒息的死寂。shu-9su.pages.dev
「噗——」shu-9su.pages.dev
一聲沉悶的聲響打破了寂靜。那張由不知名巨獸頭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上,一道巍峨的身影猛地前傾,一口漆黑如墨的血液噴洒在腳下的黑曜石地板上。血液落地,瞬間腐蝕出一個深坑,冒起刺鼻的青煙。shu-9su.pages.dev
魔尊抬起手,用拇指重重擦去嘴角的血跡。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隻按在扶手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用力到幾乎嵌入骨質的扶手之中。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堅硬無比的王座扶手在他掌中化為粉末,簌簌落下。shu-9su.pages.dev
「荒謬……」shu-9su.pages.dev
他低沉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難以置信。shu-9su.pages.dev
魔尊站起身,在空蕩蕩的大殿里來回踱步。他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周圍的魔氣隨著他的情緒波動而劇烈翻滾。shu-9su.pages.dev
「我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shu-9su.pages.dev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個通往玄天界邊境的方向,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虛空。shu-9su.pages.dev
就在片刻前,他的分身明明已經將那兩個人族——林涯和葉孤城——逼入了絕境。只要再過一息,不,半息,他就能摘下那兩顆頭顱。shu-9su.pages.dev
「還是太拖沓了嗎。」shu-9su.pages.dev
魔尊並不後悔放掉了林涯和葉孤城。殺兩個道君和半步道君容易,但若是因此引來了那個女人的注視……他太清楚那個女人的恐怖了。在他還是一隻在泥潭裡打滾的小魔物時,那個名字就已經代表著這一方宇宙的至高法則。shu-9su.pages.dev
「不值得。」shu-9su.pages.dev
他搖了搖頭,似乎是在說服自己。shu-9su.pages.dev
「用兩個無關緊要的道君做誘餌,試探她的反應……若是她不出手,我便見好就收。若是她出手……」shu-9su.pages.dev
魔尊冷哼一聲,轉身看向另一個方向——那是天魔界深處的荒原,也是他感應到那個天人族餘孽氣息的地方。shu-9su.pages.dev
「相比之下,那個帶著往生大道的皇族餘孽,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的眼神變得陰鷙。shu-9su.pages.dev
「我甚至主動散去了邊境的分身,將那具分身維持所需的龐大能量,全部跨越空間,灌注到了追殺那個女人的分身之上……」shu-9su.pages.dev
魔尊抬起雙手,看著自己掌心那道正在緩慢癒合的法則裂痕。shu-9su.pages.dev
按照他的算計,匯聚了兩具分身之力的必殺一擊,加上那個女人已經是強弩之末,哪怕她是天人皇族,也該是個灰飛煙滅的下場。shu-9su.pages.dev
這就是「萬無一失」。shu-9su.pages.dev
這就是「謹慎」。shu-9su.pages.dev
可結果呢?shu-9su.pages.dev
「哈……哈哈……」shu-9su.pages.dev
魔尊突然笑了起來,那是氣極反笑。shu-9su.pages.dev
「好一個天人皇族。好一個燕銜雪。」shu-9su.pages.dev
他猛地一揮袖袍,一股恐怖的氣浪將大殿兩側的數百盞魔火通通熄滅,整個大殿陷入了徹底的黑暗。shu-9su.pages.dev
「散盡家財,只為求穩。結果不僅沒能碾死螞蟻,反而被螞蟻崩掉了門牙。」shu-9su.pages.dev
黑暗中,傳來他咬牙切齒的聲音。shu-9su.pages.dev
「那一拳……那種純粹到連法則都能轟碎的力量……」shu-9su.pages.dev
魔尊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跌坐回王座之上。shu-9su.pages.dev
「死了吧?那種程度的爆發,加上我的全力反擊……如果不死,那就真的沒天理了。」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天魔界,荒原廢墟。shu-9su.pages.dev
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方圓百里的地面徹底塌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隕石坑。原本堅硬的岩層化為了流動的岩漿,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肉燒焦後的焦糊味。shu-9su.pages.dev
在這毀滅的中心。shu-9su.pages.dev
燕銜雪靜靜地躺在一個碎石堆砌的凹坑裡。shu-9su.pages.dev
她還在呼吸,但那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shu-9su.pages.dev
原本包裹全身的皇血武裝已經徹底消失了,連帶著她身上那件殘破的戰衣也化為了灰燼。她赤裸的身軀暴露在充滿輻射和高溫的空氣中,但這具曾經被無數人讚嘆為完美兵器的肉體,此刻卻慘不忍睹。shu-9su.pages.dev
她的右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角度,顯然骨頭已經碎成了渣。shu-9su.pages.dev
腹部那個被貫穿的大洞雖然不再流血,但透過那個恐怖的傷口,甚至能看到裡面蠕動的、失去了光澤的臟器。shu-9su.pages.dev
她引以為傲的黑色羽翼,只剩下兩根光禿禿的骨架,淒涼地插在背後的泥土裡。那條總是靈活擺動的尾巴,此刻斷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無力地垂在腿邊,尾尖的骨刺早已不知去向。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燕銜雪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shu-9su.pages.dev
她的瞳孔已經有些擴散了,視野里的世界變得模糊而昏暗。shu-9su.pages.dev
痛嗎?shu-9su.pages.dev
不痛了。shu-9su.pages.dev
在這個時候,身體的保護機制已經切斷了所有的痛覺神經。她只覺得冷,一種深入骨髓的冷,哪怕身下就是滾燙的岩石,她也感覺像是在冰窖里一樣。 「結束了……嗎?」shu-9su.pages.dev
她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發出聲音。shu-9su.pages.dev
那是她最後的念頭。shu-9su.pages.dev
族人走了。那個可怕的敵人也被打碎了。shu-9su.pages.dev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吧。shu-9su.pages.dev
作為皇女,作為戰士,她完成了她的使命。接下來,就是長眠了。shu-9su.pages.dev
燕銜雪緩緩地合上眼皮。黑暗開始從視野的邊緣向中心吞噬,那是死亡的擁抱。shu-9su.pages.dev
然而。shu-9su.pages.dev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瞬間。shu-9su.pages.dev
「嗡。」shu-9su.pages.dev
一種奇異的波動,突然在這個死寂的世界裡蕩漾開來。shu-9su.pages.dev
那不是魔氣,也不是靈力,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shu-9su.pages.dev
燕銜雪那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突然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在燕銜雪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前,一道看不見的橋樑,跨越了歲月長河,悄然架起。shu-9su.pages.dev
燕銜雪本來已經閉上的眼睛,突然再次睜開了一線縫隙。shu-9su.pages.dev
她感覺到了。shu-9su.pages.dev
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有一道溫暖的、霸道的視線,正注視著她。shu-9su.pages.dev
那視線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仿佛要把她從地獄裡強行拉回來的執著。 「誰……?」shu-9su.pages.dev
她的喉嚨里擠出一聲微不可聞的低吟。shu-9su.pages.dev
荒原的風已經停了。shu-9su.pages.dev
廢墟中的煙塵正慢慢沉澱下來,空氣里殘留著那種仿佛能把肺葉燒穿的焦糊味。shu-9su.pages.dev
「誰……?」shu-9su.pages.dev
燕銜雪的意識在混沌中浮沉。那個字眼,並不是她問出口的,而是她在徹底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shu-9su.pages.dev
那聲音很輕,像是隔著萬水千山傳來,又像是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那一瞬間,一種從未有過的酸楚感猛地從心底泛上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燕銜雪猛地睜開眼。shu-9su.pages.dev
入目是灰敗的天空,幾顆暗淡的星辰掛在天幕邊緣。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臉側,指尖觸碰到了一點冰涼的濕潤。shu-9su.pages.dev
燕銜雪盯著指尖那點透明的水漬看了半秒,眉頭瞬間鎖緊。她近乎粗暴地用手背在臉上用力擦了兩下,直到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才停下。shu-9su.pages.dev
軟弱。shu-9su.pages.dev
她撐著身下的碎石想要坐起來。shu-9su.pages.dev
預想中的劇痛缺席了。shu-9su.pages.dev
燕銜雪有些發愣地低下頭。原本那個貫穿腹部的恐怖空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皙細膩、甚至泛著健康光澤的皮膚。她抬起手臂,那些被魔氣腐蝕的焦黑痕跡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手臂線條修長有力,看不出半點受過傷的痕跡。shu-9su.pages.dev
甚至連身後那對原本只剩下骨架的黑翼,此刻也重新覆蓋上了豐滿的羽毛和堅硬的鱗片,漆黑如墨,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冷光。shu-9su.pages.dev
「復原了?」shu-9su.pages.dev
她試著想要展翅。shu-9su.pages.dev
背部肌肉習慣性地發力,發出指令。shu-9su.pages.dev
紋絲不動。shu-9su.pages.dev
那對看起來威風凜凜的黑色羽翼,就像是兩個沉重的鐵塊掛在背後,不僅沒有回應她的呼喚,反而因為重量墜得她肩膀發酸。shu-9su.pages.dev
燕銜雪的瞳孔微微收縮。shu-9su.pages.dev
她試著甩動尾巴。shu-9su.pages.dev
那條總是靈活如鞭、能輕易洞穿金石的尾巴,此刻僵硬地垂在大腿外側。除了根部還能勉強感覺到一點知覺外,剩下的部分就像是一條死蛇掛在身上。 她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摸向頭頂的羊角。shu-9su.pages.dev
指腹剛剛觸碰到那光潔如玉的角質表面。shu-9su.pages.dev
「嘶——」shu-9su.pages.dev
一股鑽心的刺痛瞬間像鋼針一樣扎進腦海。燕銜雪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是觸電般猛地縮回手,冷汗瞬間打濕了額角。shu-9su.pages.dev
外表光鮮,內里腐朽。shu-9su.pages.dev
就像是一個做工精美的瓷娃娃,稍一用力就會碎成粉末。shu-9su.pages.dev
燕銜雪咬著牙,雙手撐著膝蓋,一點點地站直了身體。shu-9su.pages.dev
「咔、咔……」shu-9su.pages.dev
脊柱里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骨骼此刻就像是被劣質膠水強行粘合在一起的碎片,每一次晃動都伴隨著搖搖欲墜的危機感。shu-9su.pages.dev
她閉上眼,試圖調動體內的力量。shu-9su.pages.dev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乾枯萎縮。往生大道那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則波動,此刻連半點漣漪都感知不到。shu-9su.pages.dev
聖人境……不,連聖人境都沒了。shu-9su.pages.dev
燕銜雪深吸了一口氣,彎腰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黑曜石。shu-9su.pages.dev
五指用力收緊。shu-9su.pages.dev
若是以前,這塊石頭早已化為齏粉。shu-9su.pages.dev
但現在。shu-9su.pages.dev
掌心傳來石頭粗糙稜角硌入皮肉的痛感,鮮血順著指縫溢出,而那塊頑固的石頭只是崩掉了一個小角。shu-9su.pages.dev
「呵。」shu-9su.pages.dev
燕銜雪鬆開手,染血的石頭滾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shu-9su.pages.dev
廢了。shu-9su.pages.dev
徹徹底底地廢了。shu-9su.pages.dev
她站在原地,任由風吹亂她的長髮。那種巨大的落差感並沒有讓她歇斯底里,她只是沉默地看著地面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間陣法痕跡。shu-9su.pages.dev
那是燕長老用命換來的通道。shu-9su.pages.dev
既然自己還沒死,既然魔尊沒有第一時間追來,那就說明那個傳送陣起效了。以燕長老的心頭血為引,加上天人族的秘法,魔尊想要在茫茫空間亂流中定位到那些族人,至少需要幾年時間。shu-9su.pages.dev
這就夠了。shu-9su.pages.dev
燕銜雪抬起頭,伸手攏了一下凌亂的長髮,將有些搖晃的身形強行穩住。 她撿起地上那塊殘破的披風——那是她唯一的遮蔽物了,隨意地裹在身上,遮住了那具完美卻脆弱的軀體。shu-9su.pages.dev
只要還活著,哪怕是用爬的,也要走下去。shu-9su.pages.dev
她邁開腿,朝著遠離廢墟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