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悟空未悟空shu-9su.pages.dev
「恩恩怨怨的，你也不說清楚，也不讓解決，我還當如何？我不過是一介凡體，走路會喘，爬山會摔，騎個馬都腰疼，行者你若真想調解，何不就把話說開說分明了，我們也能繼續好好取經不是？」shu-9su.pages.dev
孫悟空被煩得頭昏腦脹，耳朵里嗚嗚嚶嚶全是我的嘮叨，我就跟吃了秤砣鐵了心一般，非得和他爭個清楚明白。shu-9su.pages.dev
他抹了把臉，呲牙咧嘴：「你再說下去，我們這梁子可就真的結大了。」shu-9su.pages.dev
我一聽，險些跌下馬來：「不可不可，怎麼還有更加重一說？」那猴子挑著鐵棒走在牽頭開路，不肯回頭搭理我，這一路走走停停，我實在是憋悶得緊，幾個徒弟，一個瞧不上我，一個不怎麼靠譜，還有一個話少也算不上有趣，只勞心勞力牽著馬，問一句答一句。shu-9su.pages.dev
「昨夜裡，李家那三太子來過。」悟凈冷聲道，「叫我們幾個別驚動了你，他說看一眼便走。」shu-9su.pages.dev
「啊？我確實不知。」shu-9su.pages.dev
「你睡得天昏地暗，哪裡知曉？」悟空嘁了聲，揮開擋路的荊棘藤蔓。shu-9su.pages.dev
昨晚我歇得不算早，似乎是又和那潑猴吵了一架，氣鼓鼓跑出去吹了會兒冷風，凍得涕淚橫流，不得不腆著臉又縮回山洞裡，孫行者半分不給我留面子，冷嘲熱諷一番，才把他烘熱了的席榻讓給我。shu-9su.pages.dev
真要回憶起來，似乎確實半夜有個熟悉的氣息來過。坐在我身旁，帶著檀蓮香氣，替沉睡中的我理了理額前碎發。shu-9su.pages.dev
「幾時歇下的？」shu-9su.pages.dev
「沒多久，又生了場氣，」孫行者吐出口中叼著的草枝，看那小姑娘往被子裡縮了縮，又給加了層薄毯，「剛還說夢話罵我呢。」shu-9su.pages.dev
「倒是和她從前的性子相差甚遠。」哪吒捏了捏軟糯的頰肉，手感頗好，「呆呆傻傻的。」shu-9su.pages.dev
「以前是悲憫世人的真人，如今嘛……就知道吃喝睡哭哭啼啼。」孫悟空將如意金箍棒收回耳中，問道：「你打聽得如何？」shu-9su.pages.dev
「師尊不肯說清，我又問了其他神仙，俱都避諱得很。」哪吒沉聲說：「只那清源妙道真君拉著我，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shu-9su.pages.dev
「灌口二郎？」shu-9su.pages.dev
「是也，他只說這都是命數，順其自然即可。我還想再問，卻是不肯解釋了。」shu-9su.pages.dev
「他與玉清殿那位可是親戚，斷然是知曉些內幕。」shu-9su.pages.dev
「又如何？人家不肯說清，我們在這猜也沒用。」哪吒說道，「但有一點，他很關心陳玄奘和我之間的事。」shu-9su.pages.dev
「三隻眼也不是甚麼好東西。」悟空冷哼一聲，「罷了，我們都不是。」shu-9su.pages.dev
這天要如何，管不著，只求她平平安安就好。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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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亡我，這西行路怎這般迢迢無期路漫漫！」我伏在馬上哀嚎，前方又是一座崇山，陡峭難行，光看一眼我就能想像出自己即將要被抖成碎渣的腰。shu-9su.pages.dev
「還早呢，你這大門都沒出！」「怪話，哪來的大門？」shu-9su.pages.dev
「青天為頂，山巒為梁，這神州大地可不就如同一幢大宅？」shu-9su.pages.dev
「又說痴話，」我不睬他，「你不如想想什麼法子可以解救我這搖搖欲墜的老腰！」shu-9su.pages.dev
他駐了步，挑著眉玩笑道：「你不是已經知道辦法了嗎？」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那雙金光明溢的眼睛，心神不定，「你說的那個法子，我不能接受。」shu-9su.pages.dev
「有什麼不好接受的，只要你情我願，達到統一，並無不好。」shu-9su.pages.dev
我小聲嘟囔：「可怎麼才能保證你情我願呢……」shu-9su.pages.dev
我雖然並不是很討厭這種事，可當時畢竟腦子不清楚，又是我一意孤行把別人給推了，這下子兩方又得裝作不尷尬的樣子，我一個普普通通取經人也沒法負責，只好閉口不提。shu-9su.pages.dev
說不定人家好端端一神只是礙著面子不好講罷了，倒不如輕拿輕放，日後也好相見。shu-9su.pages.dev
這邊胡思亂想了一堆，前方空曠處看見一座寺廟，很是氣派，和長安的廟宇類型大不相同，我好奇地以手作蓬觀望，「也不知能否借宿一晚……」shu-9su.pages.dev
「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shu-9su.pages.dev
「言之有理。」我實在被熱炕頭勾得心癢，連忙攥著韁繩驅使到前方去，即將敲門時，我想起要緊事，回頭叮囑幾位徒弟：「一會兒你們可別瞎說甚麼，擾了人家清凈，只管閉嘴乖巧些就是。」shu-9su.pages.dev
「師父，你這借宿怎麼這麼多規矩啊？」悟能打了個哈欠，疲睏道。shu-9su.pages.dev
「還好意思說，哪次不是你們幾個凶神惡煞，害我吃了不少閉門羹！」我下了馬，整整衣衫，又把上次落下後莫名被找了回來的五佛冠戴好，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又端莊又靠譜，最起碼不要是甚麼破落戶上門乞討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師父。」悟空突然喚了我一聲。shu-9su.pages.dev
「啊？」我沒注意，隨口應答，然後下頜被輕輕抬起，毛猴子比著指頭，磨蹭了下我鼻尖，粗糲的繭子颳得我皺了皺眉。shu-9su.pages.dev
「臉都花了。」他又高又瘦，杵在我面前像個撐衣杆子，金髮亂糟糟地在腦後扎了個小辮。shu-9su.pages.dev
我揉揉臉，語氣飄忽道：「許是在哪裡挨擠碰到了灰塵罷……」shu-9su.pages.dev
他看我一眼，又看看我穿著的袈裟，搞得我越發緊張，在他面前自顧自轉了一圈，撐著袖擺，忐忑問道：「可還有哪裡不妥？」shu-9su.pages.dev
悟空咂舌，給了八個字的評價：「清正端方，迷惑性強。」這前半句我還能理解為是在誇我，後半句著實猜不出意思，這時也沒空和他打啞謎，我調整了下面部表情，緩緩地敲了三下廟門。shu-9su.pages.dev
來開門的速度倒是很快，不過態度不算熱絡，那報信的小僧甚至隱隱帶著不悅，我心想這遭出師未捷身先死，看來今晚又得在野外對付對付，正要謝過人家，卻見那白面小僧倏地變了臉色，戰戰兢兢，拱手彎腰迎我進門。我摸不著頭腦，這局勢變化搞得我也是一頭霧水，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招呼後頭幾個趕緊把東西挑進來。悟空先踏進寺廟，嘴裡哼著小曲兒，快活得很，那小僧卻見他如臨大敵，低頭哆嗦，不敢多看。shu-9su.pages.dev
我狐疑地看了眼老神在在的猴子，後者聳肩挑眉，對我這不信任的目光毫無反應。shu-9su.pages.dev
把一干行李搬進了間齋房，我不好多麻煩他們，只要了兩間屋子，兩人一間正好，那行者不等我規劃，自行挑著金箍棒翻身一躍跳上了窗台，翹著二郎腿，好不自在。我心中氣惱，覺著自己的權威又被挑戰了一次，奈何礙著有外人在場，只好忍下。報信的人來去匆匆，又叫了一群方丈僧人來，禮數周全不敢怠慢，驚得我連忙推拒謝過好意，又用了頓舒適的晚餐，這才回到客房歇下。shu-9su.pages.dev
孫悟空借著月光，寶貝似的擦拭那如意金箍棒，他就靠在窗台上，搶走了我不少光線。我脫下沉重的外袍，只好在微弱燭火下摸索到了床榻的位置，四肢攤開舒舒服服地躺好，半點位置不打算給他留。shu-9su.pages.dev
這猴子默不作聲地與我共處一室，倒真有幾分不自在。我翻了幾個身，仍是沒什麼睡意，明明躺著自己心心念念了好長一段時間的熱炕，卻感覺舒服得不真實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欸，你說，等我們取完了經，會怎地？」shu-9su.pages.dev
「會死。」他快速回答。shu-9su.pages.dev
我急忙呸了幾下，「不許說這個，我可不想死！」shu-9su.pages.dev
「你看著也不像怕死，又蠢又橫，腦子一根筋，遇見事情就要上前抱不平。」我還沒怎麼，他又開始數落我，字字句句何其誅心，氣得我從床榻上翻身而起，看他翹著腿悠閒自在，一怒之下扯著他褲腳想將其摜摔下來，卻忘記這潑猴乃是石頭化身，怎是我一個普通人拽得動的？shu-9su.pages.dev
他嗤著笑，眼看著我使出壓箱底的勁也奈何不了他，還有心思調笑我：「怎麼，更深露重，一個人睡不著，想拉個作陪的？」shu-9su.pages.dev
我被這話嚇得手勁一松，順著慣性就往後倒，猝不及防間後腦勺磕到了床沿，疼得我嚎了一嗓子。那行者面色一凜，衣袂翻動間就輕巧落下，跪坐在榻上，把我攬了起來，使靠在膝頭，這廂仔仔細細探查了一番，滾熱的大掌輕柔地按著我腦後磕碰到的位置，兩柄劍眉緊皺在一起，焦急問道：「摔著哪兒了？怎麼笨手笨腳的，不自量力，自討苦吃！」shu-9su.pages.dev
我本就氣惱極了，又挨了疼，心裡又亂又煩，嘴上也不饒人：「要你管！曬你的月亮去！你能耐，我可指揮不動你！」shu-9su.pages.dev
真是磕疼了，我眼睛都睜不開，擠了一堆淚珠子出來，亂七八糟糊了一臉，又掙扎著要從他身上起身，可這煞星力氣是真的大，按著我不讓動，把我翻了個面，胸腹壓在他腿上，下巴正好硌著腿側，他小心撥開烏黑的長髮，問道：「這裡疼？」shu-9su.pages.dev
我憤憤地把鼻涕眼淚抹了他一身，咬牙道：「臭猴子，都怪你！」shu-9su.pages.dev
悟空嘖了聲，「說了，別叫我臭猴子。」shu-9su.pages.dev
「臭猴子臭猴子臭猴子！」他越是不讓我做什麼，我就越要和他對著干，儘管此刻被按在他身上動彈不得，也要把他氣個半死。shu-9su.pages.dev
屬於異性的寬厚手掌從我後頸下移至肩胛之間的凹陷，行者咽下喉頭翻湧的意味，語氣不詳：「你該不會以為我不讓你這麼叫，是因為我不喜歡罷？」shu-9su.pages.dev
纖薄脆弱的脊背就在他掌心裡，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寸寸崩碎，化為粉燼，融入他的骨血里。shu-9su.pages.dev
他倚下身，在不停掙扎著的纖長頸上，不輕不重地咬了口，犬齒叼起年糕般的軟肉，滿意地看著我嚇僵了身子，惡劣地笑道：「真想吃了你。」shu-9su.pages.dev
我渾身一顫，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我急促且驚懼的呼吸聲。這廝絕不是什麼開玩笑，他這妖猴絕對是想找個合適的時機，把我拆吃乾淨，滴水不剩，只是我貧瘠的想像力實在猜不出他會選擇甚麼吃法，許是清蒸，許是紅燒。shu-9su.pages.dev
或者別的。shu-9su.pages.dev
我當真嚇壞了。溢出的淚液浸濕了他腿上布料，抖個不停，連方才那些痛楚都顧不上了。悟空一把撈起我，輕輕鬆鬆地，我又仰著面蜷縮在他懷裡，他是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滿天神佛都對他使不出法子，我又有何能耐可以妄想制住這始終居心叵測的石猴？shu-9su.pages.dev
他不悅地掐著我的臉，「又哭，又哭，你莫不是金山寺的水做的罷？」shu-9su.pages.dev
我吸吸鼻子，問道：「你怎知我是從金山寺出來的？」shu-9su.pages.dev
「你這小和尚有甚麼事情是我不知的？」shu-9su.pages.dev
看吧，這傢伙果然把我打聽了個乾淨，說不準就是仗著我無甚倚靠，沒人可以為我伸張正義，這才計劃得這麼周全，清楚明白。shu-9su.pages.dev
我憤憤不已，狠狠地咬了口他捏扯個不停的手指，雖然使了狠勁，實際上也沒碰到多少，但他就跟被毒針蟄了一般，飛快把我拎起來，五指攥著我領口，按著我推在軟枕上，亂糟糟的寢被硌著我的後腰，使我不得不頂著小腹，像彎弓似的，慌張地抓住他鉗制我的手。shu-9su.pages.dev
「鬆開，鬆開，我錯了，錯了還不行嘛！」shu-9su.pages.dev
悟空彎下身，呲出尖銳犬牙，目光在我漲紅一片的臉色上游弋：「錯在哪兒了？」shu-9su.pages.dev
「我、我……」我真是個沒骨氣的人，方才還鼓起勁反抗了一把，現在又不得不俯首賣乖，卻仍是哏著一股倔勁，死不鬆口。shu-9su.pages.dev
他大概也是覺得沒趣兒，鬆了拳頭，從我身上挪開，跳下床去，乾脆利落地把燭火吹熄，而後攏著衣衫，又躍上窗台，雙腿交迭頂著另一邊窗框，抱著手臂側頭往外看。shu-9su.pages.dev
「睡吧。」他的聲音又輕又乾澀，仿佛蘊著一團熄不滅的星火。shu-9su.pages.dev
我看這大難已去，為自己又撿回一條小命而竊喜，乖乖地拉好被子蓋緊，閉上眼睛醞釀了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你不冷嗎？」shu-9su.pages.dev
那猴子咬咬牙：「閉嘴，睡你的覺！」shu-9su.pages.dev
我皮子一緊，再不敢多嘴，好一會兒屋內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我悄悄睜開一點縫隙，那金毛潑猴闔著眼，睫毛又密又長，月光灑落投下一截陰影，金色上鍍了層淡銀，夢幻又清靡。shu-9su.pages.dev
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長安的那輪月亮。shu-9su.pages.dev
（九）妄想或痴想shu-9su.pages.dev
貧僧很快就要見不到長安的月亮了。shu-9su.pages.dev
這條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號山枯松澗火雲洞聖嬰大王手上了。shu-9su.pages.dev
「欸，你說，要不要先喂你點吃的，填填料，就當作提前腌制一番？」shu-9su.pages.dev
小少年生得柳葉彎月眉，一雙顧盼飛雲的琥珀色眸子裡滿是毫不作偽的惡意，紅櫻唇，盈月臉，眉心一點水滴樣血紅花鈿，天然男生女相，但瞅著還沒長開，下頜仍帶著幾分圓潤。shu-9su.pages.dev
只不過一開口卻是茹毛飲血的凶話：「你想吃甚麼？新鮮宰好的心肝麼還剩幾副，下水那等腌漬貨我一介大王是瞧不上的，早就打賞了那些小妖，你若是想要，一時半會兒還真湊不齊，對了對了，稀缺些的我這也有——眼珠子、小尾指、鮮耳朵……」shu-9su.pages.dev
他一臉得意，半分不覺得這番話對我來說是何等打擊。shu-9su.pages.dev
我不敢掙扎，生怕激起他更多的殺心。少年妖性十足，懶散倒在虎皮座椅里，穿著身錦繡戰袍，赤著足，雙腿迭起，歪歪斜斜靠著椅背，及腰赤紅長發搖曳散落，兩耳尖長，上頭穿著金環數個，搖晃時會有細小的聲響。shu-9su.pages.dev
他捻起桌案上鮮果，拋入口中，利齒在咀嚼間隱隱探出，果子汁水如血，看得我越發驚恐起來。我被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捆綁著，身無寸縷，扔在他腳邊，妖風習習，他悽厲喊道：「救我！小師父，救我！」又轉了聲調，「我這般叫了半天，你這東土來的，好生無情，緣何不救我？」shu-9su.pages.dev
下頜被他捏在手中，只稍微帶了些力氣，我就覺得自己即將分裂開來，這妖看著年歲不大，卻是個逞兇鬥狠之徒。shu-9su.pages.dev
少年冷聲道：「那孫行者不讓你來救我，你可真算得上是聽話，倒教我白費口舌，何不一開始就化作一陣風攝了你來，如此，可省去不少事。」shu-9su.pages.dev
我的口中漸漸滲出血腥氣，嘶啞道：「我沒有不救你。」shu-9su.pages.dev
只不過人微言輕，我確實聽見一稚嫩童聲呼救，心中焦灼，可悟空一口咬定是妖邪，不許我回頭，只叫匆匆趕路，我坐在馬上，心煩意亂，越發覺得萬一真是路遇困境的，豈不是見死不救，枉費了一條無辜性命。還打算和徒弟們商量商量，但這妖邪許是沒了耐性，化作旋風把我捲走，丟進這洞府。shu-9su.pages.dev
他頑心重，招來一眾小妖炫耀了番，又聽了陣吹捧，心情大好，吩咐妖怪們起鍋燒水，將我剝了衣裳五花大綁，勢必要一嘗唐僧肉。shu-9su.pages.dev
「聽聞只要吃了你，可與天地同壽。」少年玩著手上匕首，「這麼重要的食材，倒不可莽撞了……都是那猴子誤事，三番五次前來打攪，不然早就準備妥當了。」shu-9su.pages.dev
我不禁想起悟空一次次趕來救我，在煉丹爐里留下的弊處使他被這妖物的三昧真火煙燻火燎，生生給打退了去，叫來四海龍王施雨，也毫無用處，如今也不知身在何處，是否受了傷，更不敢想他究竟還會不會再來。shu-9su.pages.dev
「咦？我這才發現，你竟是個女子？」他捏著我的下巴左看右看，摸摸脖子又扯扯耳朵，慌得我不知如何是好，「怪我孤陋寡聞，自來這火雲洞修煉，還從未見過女子。」shu-9su.pages.dev
自出生起就一身神通，獨自立了門戶，當了大王，飲酒吃人樣樣不落，雖只有三百年稚齡，卻已降伏遠近山神土地陰鬼妖魔無數，倒是從未仔細瞧過女子的模樣。shu-9su.pages.dev
我在他那雙瞳仁泛紅的眼睛裡看到了我自己的倒影，紅繩布滿了身軀，雙手被扣押在身後與雙腿一同綁縛，使我不得不反弓著挺起胸乳，白皙軟弱的嬌嫩雪膚上滿是磨擦出的紅痕，一寸又一寸，觸目驚心。shu-9su.pages.dev
可這少年卻無端生起了壓抑不住的好奇。shu-9su.pages.dev
我對那種嗜血的神色怕極了，好聲好氣放低姿態求道：「聖嬰大王，你怕是有甚麼誤會，我不過是一個西行趕路人，哪有你說的那些獨特？」shu-9su.pages.dev
「誤會？」他偏了偏頭，似乎是真的在認真思索我的話，片刻後又笑得不能自已，「妖怪們誰人不知你是金蟬子轉世，若是沒這回事，如何空穴來風？」shu-9su.pages.dev
我喉頭一緊，焦慮地舔舔乾涸的唇瓣，還想再勸說兩句，又暗中惱恨究竟是誰這麼看不慣我，到處傳我謠言，害我這一路遭人暗算惦記，不得安生。shu-9su.pages.dev
如今卻是要被個名諱都不知曉的半大少年翻來覆去地查看。shu-9su.pages.dev
他動動指尖，我就懸空了起來，飛落到他腿上，少年在頸間仔細嗅了嗅，妖物天生五感靈敏，聞到一陣沁鼻檀香和細微蓮荷香氣，他皺皺眉，本能地抗拒那股幾近於無的氣息，指腹不停揉搓那塊肌膚，想把那令他不爽的印記蓋住。shu-9su.pages.dev
「真是煩，不如直接割去這裡，你覺得如何？」他挑眉看我，嘴角噙著笑意，分明是唇紅齒白稚氣未脫的美少年，可殺欲和屠戮的本能卻滲透進了骨子裡，絲毫沒有所謂正道心，不懂得善，黑白混沌。shu-9su.pages.dev
我僵了身子，連為自己開脫的話都說不出口，唇瓣顫抖，目光悽然，明明知曉今日命運，可還是會恐懼於他洶湧不加掩飾的妖性。shu-9su.pages.dev
「女子這處，與我有何分別？」少年又轉了注意，五指收攏，捻玩起被勒束得鼓起的一邊峰乳，我咬著牙抑制呻吟，軟嫩的乳團在少年手中被揉弄得不停變化形狀，沒一會兒就顫巍巍泛紅一片，越發悽慘。shu-9su.pages.dev
他把我拋進榻中，自行扯開了血紅戰衣的領口，少年精瘦白皙的胸膛展露出來，他碰了碰自己的，咂舌道：「卻是沒有你這小和尚的手感舒服。」shu-9su.pages.dev
我被那一片雪白晃了眼，少年的喉結鋒利突出，說話時上下滾動，一對鎖骨精緻如尺，左胸前一顆紅色小痣，明明長了張娃娃臉，倒是讓我真沒想到衣袍之下是發育將成的身軀。他沒有再把衣裳攏起，而是任其松垮散開，一邊肩頭布料滑落至肘彎，也不理睬，只自顧自啃咬我乳尖，妖物的利齒時不時抵在最嬌敏的位置磨動，疼得我連連吸氣。shu-9su.pages.dev
「好似是甜的。」他吐出被蹂躪得盈盈水光慘兮兮的紅櫻，認真作評，興致勃勃問：「還有何處是不同的？」shu-9su.pages.dev
我不敢作答，暈乎乎的，唇瓣都快被我咬出血，可痛覺已經無法掩蓋我此時的雖細微但不可忽視的癢意。shu-9su.pages.dev
少年得不到我主動解釋，便決定自行探索，依依不捨地又團了兩把嫩乳，甲面烏黑的指尖順著心口往下，我抖著身子看他一路經過小腹，在臍周停留片刻，復又停在那密處。shu-9su.pages.dev
我不停咽下唾液，緊張得牙根都在顫抖，可還是對他如同發現新大陸的興奮毫無辦法，他將兩腿分開，內側肌肉繃到了極致才作罷，虐殺的本性促使他做出更多掠奪的行為。shu-9su.pages.dev
「你看，我尋到了……這即是男女分別之處？」他在我耳邊呵氣，像找到新玩具的孩童一般，愛不釋手，「我倒是不想這麼快把你吃下肚子了。」shu-9su.pages.dev
我也不知是該鬆口氣，還是先為這箭在弦上的另類危險境地感到悲憤。shu-9su.pages.dev
「這位、這位大王、唔——」好奇心醞釀到了極致的少年不聽我言語，徑直探入一隻手指，在不停翕動開合的小口之內，感受著強勁的吸附和盤繞，雙眸瞬間又亮了幾分。shu-9su.pages.dev
「小師父，你絞得如此緊，可是你自己控制的？」shu-9su.pages.dev
「我、我不知道……」這要讓我如何作答，這回事我自己都是一知半解，更別說應付他這無窮盡的好奇之心。shu-9su.pages.dev
「一試便知。」他的音色介於男女之間，清冽又尖利，此時匍匐在我耳邊，輕輕吐著話語，我不禁更瑟縮了幾分，心中惶惶，不清楚他究竟接下來要如何處置我。shu-9su.pages.dev
「唔嗯、別！別碰那兒……」長指在緊緻內壁中不停探尋，不知觸及了何處，激得我一陣戰慄，溢出的情液流了他滿手，淅淅瀝瀝一如我嚶嚀而出的呻吟。shu-9su.pages.dev
「啊……它在吃我呢。」少年舔了舔唇，水光瀲灩，姝色異常，「你是想反把我吃進去是嗎？」shu-9su.pages.dev
搗弄的長指徐徐退出，途徑內壁層層障礙的挽留，他興奮到眼底猩紅，血液里暴虐及撻伐的慾望攀上心頭，低下身以舌肉捲起我雙唇轉圜舐弄，鼓譟且陌生的泵動跳上耳尖，前額隱隱約約探出一對漆黑的犄角，銳利的尖端朝向兩邊。shu-9su.pages.dev
我驚駭不已，唇舌被封堵攫取，焦急得支吾其詞不能宣之於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對犄角閃著妖異的色澤。他見我目露懼色，反而無所謂地笑笑：「看得痴了？沒見過這等神奇罷？」心底莫名地感到滿足，便主動大發慈悲牽著我的手引向那犄角的一端，「摸摸看？我還沒被別人碰過角呢，你最好輕一些，否則、唔……」shu-9su.pages.dev
我的手剛碰到一點犄角，摸起來又熱又燙，表面粗糲，還有一圈圈細細的紋路，不由得多碰了兩下，身上之人卻猛地打了一顫，連顯擺叫囂的話語都突然停滯。shu-9su.pages.dev
酥麻的欣慰之感順著筋絡在體內遊走，高度炙熱遇上微涼的指尖，他只覺得自己渾身都透著無邊無際的渴欲，仿佛要做點什麼，吃進去點什麼，一番消化後再吐出點什麼。他不清楚這種極其舒適的需求代表情慾的膨脹，只是遵從著不羈的自我，將我倒置趴伏在身下，狂熱的舐吻自後頸延續至下陷的兩汪精巧腰窩，留下星星點點可怖的印記。shu-9su.pages.dev
使不上力氣，後腰抵著個滾熱的物事，頂端微微濕潤，在臀縫間摩挲探尋，借著滑膩的情液，僅憑雄性天生的本能，立刻就準確找到了萬分渴望的徑口。shu-9su.pages.dev
我聳著肩嗚咽出聲，尺寸過分的陽物破開狹隘的入口，方才頂進了個端部，就使我呼吸一停，目光渙散，我除了面前的枕榻以外什麼都看不見，視覺上的空虛轉變為肉體的高度緊張，每一條脈絡都調出精神來感受未知的入侵。腰肢又被抬高了些，一隻指尖鋒利的手托舉著小腹，似是在隔著皮肉描繪那寸寸挺進的巨物。shu-9su.pages.dev
「妙哉，原是這等快活，如何我今日才知曉，你這身體，果真是在攀咬著我，半分也不捨得鬆開呢……」極致的緊裹讓他失控得連連喟嘆，不等我適應這昏沉的頭腦，就迫不及待挺弄起來，他在我小腹上比劃深度，「才剛進去一半，如果全部吃下的話……」五指緩緩向上估計著，「會到這裡的吧？」shu-9su.pages.dev
原本跪趴著不清楚情況的我，在他自言自語般的商榷中，意識到了他所指之處究竟有多深，光是想像就足以讓我懼怕到無以復加。shu-9su.pages.dev
「不要，會壞掉的，五臟六腑都會被搗壞的……不，求你……唔啊——！」shu-9su.pages.dev
對他來說這種極度恐懼的言語只會更加引起興奮暴烈的肉慾，索性一鼓作氣直直地全根沒入，重重釘在了一起，我被刺激到腳背都弓了起來，淚液完全失禁，爭先恐後往外滲出，臟器仿佛已經被推頂到了極端，我幾乎不能呼吸，只有鼻尖斷續的喘息可以為我帶來些許意識。shu-9su.pages.dev
「呼……你吃得好緊，放鬆些，不要如此貪心……」shu-9su.pages.dev
如火一般灼熱的欲根撐開了幾乎所有敏感的壁肉褶皺，每每急躁地退出又重重挺入更加使我頭腦一片空白，身體分泌出汩汩浪潮，潤澤了交合之處，以方便凶物隨心所欲地進出。shu-9su.pages.dev
我張著口，像一尾渴水的瀕死的魚。密密麻麻的快感深入骨髓，指尖發軟，四肢酸麻，面色潮紅，一切身體上的變化都應驗了我懼怕卻無能為力的事實。shu-9su.pages.dev
我在享受這一切。shu-9su.pages.dev
享受於被奪取的過程，滿足於被填滿的觸覺，涌動的情潮、呵喘的彼此、相擁的肉體，以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蝕骨熱欲，我在快感中迷失，屈服於虛妄的世界。shu-9su.pages.dev
「不要了、不……」我快要融化在這交合之中了。shu-9su.pages.dev
少年側躺下使我背靠在他胸前，握著一邊腿彎，將其抬到肋側，隨後更劇烈地鑿入深處，水液被帶出濺灑在彼此之間，我搖搖晃晃撐不住身子，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捂住口唇，否則我就會聽見一聲迭過一聲的高昂嬌吟。shu-9su.pages.dev
快感積累到了極致變成了酷刑。shu-9su.pages.dev
神識完全融於其中，沉溺在捉摸不透的交歡里，耳邊雌雄莫辨的音色漸漸沙啞，染上情慾，他咬著我的耳廓，動情時額間犄角在我鬢邊磨蹭，少年快慰地嘆息：「怎生這般愉悅……」shu-9su.pages.dev
我被推撞得不住哀求，可越是求他什麼，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shu-9su.pages.dev
「慢些，慢些……嗯唔……」shu-9su.pages.dev
他學得太快了，天資聰穎的傢伙連這等事都能無師自通，摸索到穴中反應最激烈的那個位置，就跟發狂似的就著那處褻弄，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最深處禁閉的壺口，惹得我小腹酸脹不堪，再也抑制不住彎繞的啼吟，十指蜷縮在一起，被他扣在手心裡揉動。shu-9su.pages.dev
「停下，求求你，不要進來了……會破掉的，啊——太深、不——！」shu-9su.pages.dev
「憊懶溜撒的女人，分明還有位置，如何不讓我進？唔、還差一點……」shu-9su.pages.dev
我仰著脖頸，失神地落淚而出，那原本閉合的徑口硬生生被鑿開一個縫隙，地仙與妖魔之子體質強悍，但忍到此刻已是不易，他亦急促呵喘，面龐湍紅，掌心按在我小腹上，在我嘶叫著踏上巔峰之時，竭盡所能地嵌入最深處，噴湧出一股又一股稠液，擊打著疲憊抽搐的內壁。shu-9su.pages.dev
粗糙的犄角在我肩頭摩擦，為它們的主人延續這份舒適到了骨子裡的快感，他仍未退出，而是貪戀著甬道中的溫度。shu-9su.pages.dev
「真是無上享受。」少年痴迷地吻著我的上臂，「這可比甚麼道聽途說不曾證實的長生不老……更讓我歡喜。」shu-9su.pages.dev
我喘著氣，淚液浸濕了整張臉，本就不算強健的軀體在經歷了一場癲狂性事之後已然是強弩之末，說不出一個字，頭腦還沒從這可怖的快慰中緩過勁來，只聽得他喃喃自語：「把你養起來，獨屬於我一人，可好？」shu-9su.pages.dev
我累得指尖都抬不起，如何拒絕他這番打算，身子一直被他抱著，那對駭人犄角逐漸消去，又恢復原本驕秀的少年模樣，眉清目妍，半分看不出方才發了瘋似的不留情面的樣子。shu-9su.pages.dev
「我改主意了，不吃你了。」shu-9su.pages.dev
緊繃的意識在聽到這句不知真假的感嘆後，突然鬆緩下來，沉沉的疲意籠罩了我，我累到不想掙扎，不想反抗，反而是依賴地靠進他懷裡，他身上獨特的濃烈硝煙味更加讓我昏沉，撐不住地眼皮合起，一切混亂的事物都慢慢遠去。shu-9su.pages.dev
紅孩兒抱著沉睡的少女，貪婪地深吸一口那陣檀香，終於再沒有分辨出其他味道，而是讓自己的取而代之，就如同加蓋了章印，重新敲定了歸屬權一般。shu-9su.pages.dev
「若是再嘗不到這等滋味，就算與天同壽，似乎也沒那麼快活了。」墨色指尖在泛著粉暈的腮邊輕撫，「所以你，千萬不能離開我。」shu-9su.pages.dev
絕對，不允許。shu-9su.pages.dev
（十）真人非真人shu-9su.pages.dev
「你叫甚麼名字？」shu-9su.pages.dev
「我、我不知道。」shu-9su.pages.dev
「你沒有名字？」shu-9su.pages.dev
「有，但是太多了，我不知該說哪個與你。」shu-9su.pages.dev
「這叫甚麼話，你名喚幾何，告訴我便知，我才不管那些酸儒的佛名、俗名、封號，但我不能就這麼喂來喂去地叫你罷？」shu-9su.pages.dev
抿了抿唇，我偏過頭，聲音細若未聞：「你叫我陳玄奘就好。」shu-9su.pages.dev
他在口中品了品，覺摸出些許不對味來，但不願細想，鋪天蓋地的吻又覆滿了我，「倒讓我覺得是在肏個和尚，好在你不是了。」shu-9su.pages.dev
是的，我好像已經不用再當了，可這難道不是我從一開始就盼望的嗎？shu-9su.pages.dev
他的溫度一靠近我，空蕩蕩的軀體就會自動去索求，妖精不知節制、不懂克欲，難道我也不懂嗎？為什麼要張開手臂，為什麼腰肢會自行上抬，為什麼雙腿會纏著他，為什麼眼裡裝的都是他動情時漆黑不見底的眸色……shu-9su.pages.dev
難道是在這裡被困太久，腦子僵化，不能思考？shu-9su.pages.dev
我承受著他鑽入口中的掠取津液，手臂繞在他肩頭，隨著往前挺進的動作時不時會蹭到那對墨色的犄角，他很喜歡我碰那裡，每每都要停頓下來伏在我身上細細感受一番，隨後更激烈地進入我的身體，那處至今少有人開發的區域，讓他食髓知味夜夜貪歡的纏綿之地。shu-9su.pages.dev
長發散開鋪滿了床榻，像特等的番邦進貢的綢緞，胸乳在跌宕起伏中擺晃，年歲尚小的妖物，剛嘗過飽足的情慾滋味，哪裡肯放過隨時可以榨出鮮嫩汁水的這幅身體，他毫不收斂地放肆享用，握住纖細的腿彎向前按著，後腰懸空讓我產生了即將翻倒的錯覺，不由得抓緊了身旁所有可以依附的物體。shu-9su.pages.dev
他笑了笑，看著又天真又邪肆，索性將我整個直直地翻起，身體完全不受自主控制地被他輕鬆挾持住，幾乎與床面垂直，我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因為這個姿勢不得不往頭腦里鑽去，漲漲麻麻，昏昏沉沉，他牽起我的手，捏在掌心裡，緊緊扣著每一寸縫隙，猙獰的莖體借著勁更重地撞進深處，咽喉被折起的自己堵住，呻吟和哀叫通通泄不出去，只有瘋狂攪動吸吮的肉壁彰顯著我的痴態，內里每一處凸起又凹陷的溝壑都成了此時加重我受到侵略的誘因。shu-9su.pages.dev
好熱，好熱，這個紅髮的少年仿佛一團永不熄滅的情火，把我燃了個透徹。shu-9su.pages.dev
「嗯啊……好難受，放開我，放、放開……」shu-9su.pages.dev
「何處難受？是這緊咬著我不放的小嘴還是這滿滿當當的肚腹？」他將兩腿搭在肩膀上，清楚看見原本平坦宣軟的小腹在進退間凸起他的形狀，吃得很里，緊貼著苞宮的小口，他在這幾天操弄中經驗飛漲，知曉這一處嬌氣又讓他魂牽夢縈的秘境需要鍥而不捨地進攻才能真正灌溉進去。shu-9su.pages.dev
把窄小的宮室灌滿他宣洩的慾望。shu-9su.pages.dev
我越發缺氧，神志恍惚，竭盡所能抓著他手臂，「太裡面了，嗯唔……難受……」shu-9su.pages.dev
過於強烈的性事和愛欲，已經是我這副凡人身子所能承受的極限了，這間封閉著我的洞府里滿是甜膩混合腥氣的味道，我不知曉晝夜，感受不到時間流逝，除去飲食外幾乎時刻都被擁在懷裡，全身心沉浸投入仿佛無邊無際永不結束的情潮，他不知疲憊，可我已經幾乎崩壞，在又一次顫慄著雙腿抽搐緊縮之後，不可避免地陷入黑暗之中。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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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熱，眉心在發燙，仿佛有利刃在其中鑽動，一點一點抽出我的神識，裝入不屬於我的記憶和經歷，紛雜混亂的碎片，一雙雙哀慟的眼眸，悽厲的尖叫，瞬息變化無數次的臉。shu-9su.pages.dev
「流兒，流兒，你下山去，尋你生身母親去。」shu-9su.pages.dev
「江流兒，你怎麼又來了？俺老孫這裡可不是什麼托育小孩兒的地方！」shu-9su.pages.dev
「琉璃盞……你要我怎麼做？」shu-9su.pages.dev
「龍珠我拿到了，你再多陪陪我，講經說道都可以，只要多陪陪我……」shu-9su.pages.dev
「留下來，我們成婚，可否？」shu-9su.pages.dev
「佛道兩立，你當真要棄我而去？！」shu-9su.pages.dev
「慈航、慈航……」shu-9su.pages.dev
我突然睜開眼，下意識摸了摸眉心滾燙刺痛的位置，卻觸及原本沒有的一點突起和圓潤的邊緣，我嚇了一跳，又多碰了兩下，可觸感分明不是幻想，確實是實實在在長到了這裡。頭痛欲裂，口舌乾燥，我邊咳嗽邊掙扎著爬起身，周遭安安靜靜的，一個人都沒有。shu-9su.pages.dev
這該死的妖怪，衣服都不給我穿一件。shu-9su.pages.dev
我看見角落裡的衣架上有一套月白色道袍，如今也顧不上佛道有別了，忙哆嗦著腿挪過去穿上，也不知算不算不倫不類，又找了個髮帶，束起礙事的長髮盤到頭頂，對著銅鏡一照，活脫脫一個小道士。shu-9su.pages.dev
要是有把長劍，就更應景了。我整整衣領，如是想到。shu-9su.pages.dev
從洞口探頭探腦出去，嚇得差點滾落山崖，只見茫茫海水淹沒了整片枯松澗，斷木浮在水面，枝葉散落，水位還在不斷上漲，眼看著就要到火雲洞，我連忙後退，慌張地觀察還有沒有可以躲藏的高處，但絕望中發現都不是我能上的去的地方。shu-9su.pages.dev
難道今日就要命喪天災？不過這滔滔巨浪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四海龍王沒有公令不可能放這麼多水，可要真弄到了天上的聖旨，怎麼又如此靜悄悄，一朵雷雲都沒有，也沒看見那些布施風雷電的神仙。shu-9su.pages.dev
我滿腹疑惑，渾身疲憊仿佛灌了鉛，揉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一瘸一拐順著小路翻下去，此時不溜更待何時？但我可能是高估了自己的求生技能和奄奄一息的體力，才走了沒兩步，就晃著身子要摔下山去，嚇得我尖叫聲都堵在了嗓子眼裡，卻在即將砸落的瞬間飄了起來，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托舉著我的身體，我看不到實物，連忙盤腿坐好，戰戰兢兢等待接下來的命運。shu-9su.pages.dev
那救我一命的無形之物升抬著我一直飛往天邊，我要看著火雲洞越發的遠去，不禁也有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shu-9su.pages.dev
耳邊傳來兵器相接的打鬥聲，鏗鏗鏘鏘，此起彼伏，我順著來源望去，卻見一紅一金兩團光暈糾纏難分，不多時，金色那團逃竄而去，徒留一千葉蓮台，七彩寶光十色，一眼就知不是凡物。shu-9su.pages.dev
紅孩兒遲疑片刻，明知此間有詐，卻心神不寧，就跟被迷了心似的，滿腦子都是想要坐上去試試，他糾結萬分，卻不知自己早已著了道。shu-9su.pages.dev
終究是敵不過洶湧怪異的誘惑心，貪慾被無限放大，他閉了閉眼，豁出去一般端坐其上，而後霎時間天邊傳來一聲喝退，千葉蓮台化作尖利刀刃，根根扎入雙腿，將他釘在原地不能動彈。shu-9su.pages.dev
血紅的液體從崩壞的傷口中湧出，我嚇得頭腦空白，眼看著他掙扎不已，甚至用手去拔出那些刀片，可都是徒勞，只在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上更添不少觸目驚心的裂口。這廝雖把我弄得疲憊不堪，最起碼沒有真的傷到我，見他這幅受難的模樣，我也實在於心不忍，可我連究竟是誰在施法都不知道，更遑論去求情。shu-9su.pages.dev
「孫猴子，你打不過我，卻使這種陰謀詭計，好生無賴！」少年被剖成皮綻肉開的模樣，痛得冷汗連連，扳著刀尖向著虛空喊道，「虧你還自持正道，依我看來，根本就不算什麼。你若是有種就現身，我們真槍真棍打上一架，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縮在那不知面目的人背後，看我的笑話！ 」shu-9su.pages.dev
「紅孩兒，你可知錯？」熟悉的聲音無悲無喜，「木吒，暫且莫傷他性命。」shu-9su.pages.dev
遮蔽天日的祥雲之中顯出人影，雪白裳裙潔凈無埃，雙眸半闔目露慈悲，項間寶石瓔珞圈墜著流蘇，貌若凝脂，檀鼻櫻唇。shu-9su.pages.dev
可我卻無端覺得他從前並不是這副模樣。shu-9su.pages.dev
至少不是這面無表情悲憫世人的佛修。shu-9su.pages.dev
頭又開始隱隱作痛，我見觀音，他亦看我一眼，手中佛印變化，那三十六把罡刀又生出倒鉤來，更加死死扣住少年的肉身。shu-9su.pages.dev
「你挾持唐三藏，危害四方，犯下大錯，如今可願隨我入法門，戒驕戒躁，修心修行？」shu-9su.pages.dev
他捻著楊柳枝輕輕一揮，我身下就變化出一座蓮台來，馱著我緩緩飛至他身邊。我這才知道又是菩薩救了我一命，連忙道謝。shu-9su.pages.dev
少年雙眸通紅，以雌雄莫辨的尖利嗓音嘶喊：「把她還給我！」shu-9su.pages.dev
「本就不是你的，何談物歸原主？」觀音道，「一切妙欲如鹽水，愈享受之愈增貪，令生貪戀諸事物，即刻放棄佛子行。」shu-9su.pages.dev
「我才不管甚麼修行，甚麼法門，把她還給我，把陳玄奘還給我！」他高聲叫道，渾身血流如注，硬生生忍下無邊痛楚，又吐了口血，「還給我，她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shu-9su.pages.dev
觀音輕輕皺眉，似乎沒料到此行碰上個硬茬，油鹽不進，好賴不分。shu-9su.pages.dev
紅孩兒死死盯著我，仿佛只要錯開片刻就會再尋不見我的身影，我盤腿坐正，雙手合十：「聖嬰……」他聽見我喚名，愣了愣，隨即歡喜道：「你是要跟著我的是不是？」shu-9su.pages.dev
少年眼中滿是期許和執念，我頗有些不忍，卻只能說道：「貪慾生憂,貪慾生畏，我不過是一介凡體，往事種種可以不再追究，但放下對你我都好。」shu-9su.pages.dev
那些隱隱約約的盼望和期待全數落空，只等來這讓他心神暴亂的話語，他怒極反笑，愴然道：「放下？你讓我放下？」shu-9su.pages.dev
我知曉這不過都是孩童的占有欲作祟罷了，便應道：「是，放下。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shu-9su.pages.dev
「難道你覺得自己就真的心無掛礙麼？！」赤色髮絲在風中妖冶飛旋，「如今反倒和我裝模作樣起來了？！」他半笑半哭，口中全是鮮血，我心神一悸，不敢多看。shu-9su.pages.dev
「好、好，這便是你們出家人的大愛，我算是知曉了。」少年瞬間斂起所有殺氣和不甘，對觀音道：「弟子願入法門，求菩薩饒我一命。」shu-9su.pages.dev
他神色轉變太快，我在鬆口氣的同時也隱隱感到怪異，但事情解決，皆大歡喜，這本就是應該有的結局。shu-9su.pages.dev
觀音用手一指，罡刀皆數退去，而紅孩兒身上大小傷口也都恢復無礙，他好像一下子成熟了許多。觀音從袖中取出一個金箍，揚手一晃，變作五個，套入紅孩兒四肢及額間，少年碰了碰頭上金箍，恍然間問了我一句：「你叫甚麼名？」shu-9su.pages.dev
我張張口，心中答案千轉，卻還是道：「陳禕。」shu-9su.pages.dev
他輕笑，扶正了金箍，「你大概不知，妖物的外貌是隨著心智變化，而不是年紀。」shu-9su.pages.dev
我有些錯愕，不懂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就見原本還帶了些許嬰兒肥的臉龐逐漸長開，下頜流暢，眉目軒昂，端的一副好面相。shu-9su.pages.dev
他叫了我本名：「修得大道，證得長生，心無掛礙，便可以放下你，是或不是？」shu-9su.pages.dev
我如實作答：「貧僧不知。」shu-9su.pages.dev
「罷了，答案也不重要。」shu-9su.pages.dev
「悟空，妖魔即已降伏，你幾人即刻護送陳玄奘繼續西行，善財童子隨我回南海普陀山，木吒將罡刀還給李天王后再來尋我。」shu-9su.pages.dev
我和悟空再次謝過觀音救命之恩，他分神見我一身道袍，微微恍惚，只消片刻又恢復原樣，雲淡風輕寵辱不驚，站在祥雲之中，身旁是歸附的紅孩兒，使著玉凈瓶收回漫天海水後，就準備離開。shu-9su.pages.dev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陌生的記憶占據了頭腦，我不由得對著那潔白喃喃道：「慈航……」shu-9su.pages.dev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身影停滯一瞬，微不可見，如同我的幻想。shu-9su.pages.dev
回去路上，悟空把我瞧了又瞧，疑惑地問：「師父，你這怎麼多了顆紅痣？」他又指指我的衣服，「還有你這身打扮……」shu-9su.pages.dev
「不清楚，我醒來後就莫名長出的。這套衣服穿起來是不是很怪？」shu-9su.pages.dev
「倒也不是怪，就是覺得眼熟。」shu-9su.pages.dev
「可我以前也沒穿過啊……」shu-9su.pages.dev
「或許是我記錯了罷。」他搖搖頭，我才發現他一身狼藉，灰頭土臉的，忙用衣袖幫他擦擦，卻把那灰更蹭滿了一臉，哂哂然收回手。shu-9su.pages.dev
還好那猴子沒發現，還自顧自地沉思，不知道在想什麼。他頭上的金箍和那少年的幾乎一致，我咽下喉頭苦澀，更抱緊了他。shu-9su.pages.dev
「悟空，我好餓。」shu-9su.pages.dev
（十一）黑水河化龍shu-9su.pages.dev
其實在火雲洞並未受什麼虧待，只是那些個茹毛飲血的在我面前晃悠，實在是有礙觀瞻，影響食慾，是故我那幾天幾乎沒怎麼進食，全靠那紅髮少年給我渡氣，便是這樣也不放過我，但如今事已至此，了了過去，再多想也無用處，我只是分外想念和徒弟們在野外時用的粗茶淡飯，幾根青菜面都能讓我日思夜想魂牽夢繞。shu-9su.pages.dev
我們都心照不宣地對當日之事絕口不提，對我來說，只好當作是黃粱一夢，普陀岩那位慧眼如炬的都沒說什麼，我又怎好再提，休教我往那華光異彩的蓮台上一撲，抹著眼淚說兩句似是而非讓人面紅耳赤的臊話，如此還不如就讓我死在他腳旁，還沒那麼丟人些。shu-9su.pages.dev
因此，我是半分不敢再多嘴，只收拾好行李僧袍，就著河水梳洗一番，繼續上路。說是西行，也不全是往西，有時不得不繞點路程，畢竟高聳入雲的山峰於我來說只有兩個結果——要麼摔死，要麼又被甚麼妖魔擄去串起來烤了。shu-9su.pages.dev
可這繞路就得承擔些許後果，比如脫離軌跡後，遇見了怪異的地點，且不從這過，就沒有別的路可走。shu-9su.pages.dev
我坐在馬背上，看著面前汪汪黑洋，陷入了沉思。shu-9su.pages.dev
只見那水流湍急，沉如墨碇，洶湧詭異，層層波浪翻著烏黑的渾水，竟是連半尺深度都瞧不清。我心中驚駭，生了猶豫之心，耳邊呼呼水聲卻在催促著我不紊的呼吸和腳步。白馬不安地嘶鳴，四蹄奔走，我連忙拉緊了韁繩，摸著馬鬃安撫。shu-9su.pages.dev
「前方這河洋深不見底，你們可有甚麼法子？」我問向幾個徒弟。shu-9su.pages.dev
他們你瞧我，我瞧你的，孫悟空先道：「師父，你了解的，俺老孫水性不是很好。」shu-9su.pages.dev
我暗自點頭，一身毛的傢伙下了水，可不得沉重如有千斤石。shu-9su.pages.dev
悟能咂咂嘴：「我倒是能游，可帶上你就勝算不大了。」shu-9su.pages.dev
我想像了一下自己趴在他背上，一不留神摔進水裡被捲走的畫面，不禁打了個冷顫。期盼的眼神轉向第三個徒弟，鳳眼少年抿抿唇，正要說話，見河面上一撐篙人緩緩渡過，忙道：「擺渡的，且等我們！」shu-9su.pages.dev
那人見我們呼喚，滿腹疑慮地上前來，近了才發現那不過是條小船，要全裝下我們幾個顯然不可能，但人家也還算好說話，提議道可以分幾趟乘。我仔細想了想，若是不慎掉進了河裡，總得有個倚仗，便道：「不如我先騎馬坐船到對岸，你們幾個使點神通自行跟來，如何？」他們幾個都沒什麼意見，只讓我小心些御馬。我隨口應了，騎著馬小心踏上了船，這木頭做的看著不太結實，其實行駛起來還挺穩當，我還有些怕，不敢看向水面，只好望著天。shu-9su.pages.dev
剛行到河中央，忽然風旋大作，四方震動，狂風捲起十丈高的黑浪，一把就將人與馬一同卷進了河底，我又怕又怨自己再一次瞎了眼，錯信了妖魔，只讓這不知是何來頭的傢伙，給我關到了河床上水府裡頭。shu-9su.pages.dev
那妖魔吩咐小妖準備蒸籠、架起鐵鍋，看架勢又是要把我給燉了，有了前車之鑑，我不敢說話，只把自己當個隱形透明人，沒多久聽得小妖來報：「外頭有一紅毛小孩兒叫陣！」shu-9su.pages.dev
那怪拿了鋼鞭，穿上披掛，出去就和前來救我的悟凈一頓打鬥，我聽著聲都為降妖寶杖覺得疼，心中悽然，要不是自己錯信了壞人，也不至於剛從虎狼窩爬出來不到一個月，又掉進深水溝里。shu-9su.pages.dev
悟凈本是想引那妖魔出水，好一網打盡，奈何對方有自知之明的很，見分不出勝負，也不戀戰，直接關上大門，任憑外面怎麼叫罵也不出頭，只說自己忙得很，還要遞請帖去叫他舅爺赴宴，一同享用唐僧肉。shu-9su.pages.dev
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火苗撲簌簌地就被滅了個透徹。我悲痛不已，獨自黯然神傷，那鐵籠看樣子是洗刷得差不多了，不多時就能將我綁上去蒸了個糊爛。shu-9su.pages.dev
對了，還不止我一人被擒來了呢！我連忙環顧四周，卻尋不見熟悉的白馬，正惶恐是不是他們腹中空空等不及，提前將我可憐的小徒弟給吃了個乾淨，哀思如潮，悲痛欲絕，我竟是連他個全屍都尋不著，如今自身難保，不免兔死狐悲。shu-9su.pages.dev
這關押我的地方像是個小石室，四面光禿禿，只門口有些魚精蝦蟹把守，許是覺得我一個白面和尚鬧不出甚麼亂，一個個的都老大憊懶，有的甚至打起了盹，可我四肢都被綁在一塊兒動彈不得，就算沒人看守，也是哪兒都去不了。shu-9su.pages.dev
外頭那個妖魔打了個哈欠，派兩個小妖說是去送貼子，而後就轉回自己房間，看樣子對我沒什麼興趣，我鬆了口氣，往背後看看，思考著能有甚麼鬆開繩結的法子。正冥思苦想，耳邊傳來細小的呼喚聲。shu-9su.pages.dev
正身一看，是個沒見過的男子，典澤俊雅，神清骨秀，雍容華貴，霞姿月韻，一身皓白蟒袍，袖口頸邊皆以銀紅作底，繡著純金龍鱗，腰帶赤紅，項上戴著寶珠玉冠，背後別了把銀鱗鱗長劍，男子正低頭看向我，眼底是溫和惑人的暖意，教我著實驚了一跳，正要呼喊，那空著的手掌就蓋了上來，溫溫熱熱的，碾過我的唇瓣。shu-9su.pages.dev
「噓——別叫，我是來救你的。」shu-9su.pages.dev
他的聲息有些讓我覺得耳熟，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我嗚了兩聲，等他鬆開手，才謹慎問道：「不知閣下是？」shu-9su.pages.dev
男子張張口，又吞下話頭，只道：「這會兒說這個費時費力，不如先將你救出，到時再慢慢解釋。」shu-9su.pages.dev
我不明白只是要個名諱而已，何來費事之說。但此時我緊張得腦子打結，一心只想活命，也顧不得這些怪異的細節了。等雙手雙腳都被解開束縛，我扯住了他的衣袖，舔舔嘴唇，猶豫道：「不知可否再託付閣下一件事？」shu-9su.pages.dev
「但說無妨。」shu-9su.pages.dev
「我還有一徒弟，化為白馬，也被攝將了來，現如今不知被關押在何處，我這一個當師父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也沒甚麼好辦法，只求這位善人可否也救他一救？如此，也叫我能夠徹底放下心來。」shu-9su.pages.dev
男子輕輕皺眉，攥著拳，仿若無意間問道：「那白馬，與你關係何如？」shu-9su.pages.dev
我停頓片刻，「卻是我小徒弟也。」shu-9su.pages.dev
「再無其他？」shu-9su.pages.dev
我不知曉他為何問得這麼細，也只好實話實說：「他本是那西海龍王三太子，在蛇盤山鷹愁澗被我收為徒弟，日夜辛苦，馱我西行，雖大部分時間不能言語，但我倆相處甚歡，人也寬和，無甚矛盾。今日全賴我不長眼，又遭了妖魔騙，才害他也被我拉下水。」我垂下頭，嘆口氣：「我真的不是個好師父。」shu-9su.pages.dev
「不。你是這世間最好的師父。」他言之鑿鑿，仿佛和我十分熟悉的樣子，見我不解望去，自知說錯了話，忙調換由頭：「我是覺得你這般挂念徒弟，一定不是自己說的那種昏庸之輩。」shu-9su.pages.dev
「大概吧。」我揉了揉手腕，心中酸澀，明知道此時此刻不是傷春悲秋的好時候，卻仍是被他這番話說得眼淚汪汪，直直地墜滿了臉頰。shu-9su.pages.dev
男子見狀，心頭一跳，忙把寶劍入鞘，別在腰間，隨後動作熟練地將我攬進了懷裡，手掌抵在背部輕拍，「莫哭、莫哭……」shu-9su.pages.dev
我楞了神，莫名覺得他身上的氣味極其熟悉，皺起眉在那衣領周圍細細嗅了嗅：「恩人，你聞起來好……好像我認識的一個人。」shu-9su.pages.dev
他身子一僵，哄著我的那隻手，放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只哏著嗓子問：「像誰？」shu-9su.pages.dev
我自覺說錯了話，這等輕狂之語不可隨意言說，忙道歉：「沒什麼，許是認錯了！」shu-9su.pages.dev
男子輕輕應了一聲，又說：「你方才提到的那個……他應該是沒什麼大礙，我先救你出去，然後再去尋他，你放心，我一定幫你。」shu-9su.pages.dev
這番話不免讓我更加好奇他的身份了。心頭念轉之間，聽得外頭吵鬧。shu-9su.pages.dev
「西海龍王太子摩昂來也！」shu-9su.pages.dev
「他怎麼來了？！」shu-9su.pages.dev
男子低聲驚呼，牽起我躲到一邊，見那怪狐疑上前，開了門，拱手道：「小弟差人送了帖子拜請舅爺，怎得舅爺不來，卻是表兄來？」shu-9su.pages.dev
舅爺？這妖怪難不成是西海龍王的外甥？我大驚失色，繼續聽牆角。shu-9su.pages.dev
妖魔將來者請入水府內，那太子摩昂手上一支三棱戩，氣宇軒昂走在前頭，身後跟了幾百個兵將，不像是赴宴，倒像是砸場子的。可按理來說這兩人應該是親戚才對，怎麼一副要大戰三百回合的樣式？shu-9su.pages.dev
「小弟今日得了一好物，乃是東土大唐而來的三藏和尚，聽聞她十世修行，吃了可保長生不老，與天同壽。」shu-9su.pages.dev
「你看，傳播謠言不可取。」我回頭小聲對他耳語，他偏偏頭，半邊面頰泛紅，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shu-9su.pages.dev
那兄弟二人又開始爭論，好像是在說明我的身世，我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沒注意到自己拉著人家的手半天都不松。shu-9su.pages.dev
「你說那人是來救我的嗎？」shu-9su.pages.dev
「應該是吧。」shu-9su.pages.dev
「可我也不認識他啊，和你似的。」shu-9su.pages.dev
「我們認識你就足夠了，或許是大……大聖去叫來的？」shu-9su.pages.dev
「這倒是有可能。」我暗暗認可，又開始看熱鬧。這麼一打岔，兩人居然打了起來，鋼鞭對上三棱戩，沒一會兒就拜了下風，那怪被摩昂太子擒住，扣了手腳，穿了琵琶骨，綁了起來，看得直呼大仇得報，眼見著他就要帶走妖怪，我著急地跳了出來，喊道：「這位太子！儲君殿下，我在這兒！」shu-9su.pages.dev
我身旁那人沒拉住我，就讓我大咧咧鑽出洞，興高采烈地揮手，太子聽得聲音，往這兒一看，臉色巨變，嚇了我一跳，還以為自己又看錯了人，趕忙就要跑。shu-9su.pages.dev
他卻快速飛來，一把拉住我身後之人，呵斥道：「你怎麼在這兒？還現了真身！菩薩不是教導過你，不得隨意變化人形麼！」shu-9su.pages.dev
我看著他倆僵持，摸不著頭腦，「這、你們二位、認識？」shu-9su.pages.dev
摩昂太子冷哼一聲：「我可沒有這等當罪人、行惡事的兄弟！」shu-9su.pages.dev
兄弟？怎麼又是兄弟？我看向那給我熟悉錯覺的男子，他斂著眉目，並不反駁。shu-9su.pages.dev
「父王要是知道你不思悔改，不遵訓導，定是又要大動肝火！你說你，怎麼幾百年過去，仍舊是不知曉自己的錯誤，不懂得反思？」shu-9su.pages.dev
「我卻是不知自己需要反思甚麼？」男子勾唇冷笑，抱著雙臂，反唇相譏。shu-9su.pages.dev
「犯下彌天大禍，還說不懂？我看是那南海觀音對你太過仁慈，又教你生了反心！」摩昂太子句句口風凜冽，讓我心生不忍，耐不住地想勸勸架。shu-9su.pages.dev
「太子息息怒，有什麼話慢慢聊，說不準是有誤會呢？」shu-9su.pages.dev
「誤會？」摩昂好似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事情，「他偷盜殿上明珠，被當場抓獲後還縱火燒毀，當日那麼多雙眼睛瞧著，還能錯怪了他不曾？」shu-9su.pages.dev
男子咬牙磨齒，暗含警告：「你說這些與她聽作甚麼？」shu-9su.pages.dev
如同一絲細小的記憶被喚出，又捉摸不透，我喃喃道：「……龍珠？」shu-9su.pages.dev
「正是。」shu-9su.pages.dev
「好了，別想了，我送你上岸，早日與大聖相會，好西天取經，求得正果。」男子斷了我的思緒，不理會盛怒的太子，將我帶到一空曠些的位置，口中取出避水珠，道：「拿著。」我呆呆地接過，瞬間身旁水流都自動讓開分出一條道來，他走遠了些，側過身，清朗笑了笑。shu-9su.pages.dev
「師父，騎過真龍否？」shu-9su.pages.dev
欸？shu-9su.pages.dev
我頭腦空白，沒反應過來他說的龍，又叫我『師父』究竟是為何，下一刻卻聽得清越龍吟，男子的額前浮現乳白分叉龍角，水浪包裹了他，頃刻間就化作一尾如無暇白玉般的巨龍，龍鱗爍亮銀白，四爪在地，聲如洪鐘：「師父，慢些爬上來。」shu-9su.pages.dev
我都記不起自己是怎麼思考的了，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靠近了他，滿腹恍然，他伏低了些，好讓我這短手短腿得已攀上龍背，我往日都是抓著韁繩馭馬，如今倒真是想起——白馬非馬，奈真龍也。shu-9su.pages.dev
騎跨在巨大的龍身上，兩手顫巍巍地去夠那對龍角，觸感溫熱順滑，像白玉在手，瑩瑩泛著乳光。白龍騰躍而起，在水中急速穿梭游弋，我怕得整個身軀貼滿了他，聽見耳邊重重迭迭的低笑聲：「師父莫怕，穩得很。」shu-9su.pages.dev
「噢、噢！」shu-9su.pages.dev
我結結巴巴地回答，很快就結束了人生第一次騎龍的體驗，他躍出水面，又化為人形，懷裡抱著瑟瑟發抖的我，那張俊逸無雙的真面目笑盈盈看著我，拂開了額間散亂的青絲。shu-9su.pages.dev
「感覺如何？」shu-9su.pages.dev
我眨眨眼，說不出話來，只能用面部表情顯示自己的無措和震驚。正好那摩昂太子也押了他那妖怪親戚上來，往地上一擲，對悟空拱手道：「大聖，這賊子我已擒獲，他犯下大錯，若是大聖肯饒過一命，免他死罪，待我捉回西海，等候父王處置，定不輕饒，到時亦會來報大聖。」shu-9su.pages.dev
悟空那脾氣能忍著不一棍子殺了已是為難，此刻也只揮揮手，同意了這番安排，摩昂太子放下心來，又沉沉看了眼玉龍，領兵退去。shu-9su.pages.dev
我被悟空摟著翻來覆去看了個遍，好一會兒才確認我毫髮無傷。shu-9su.pages.dev
「此番倒是麻煩小龍王了。」「大師兄何出此言，都是我該做的。」shu-9su.pages.dev
「也是看在你面子上，饒了那鼉龍一命，否則你父王那兒著實不好回復。」shu-9su.pages.dev
玉龍三太子冷淡回道：「我自那日起，早就與他們無甚瓜葛了。」他不願多談，又笑著看我：「師父？」shu-9su.pages.dev
我這才回過神來，這傢伙裝模作樣騙我說了一堆真心話，現在倒好意思在這兒打趣笑我，我氣得咬牙切齒，環抱手臂扭過頭去不理睬他。shu-9su.pages.dev
「你誰啊？我可不認得你，陌生人！」shu-9su.pages.dev
「當真不認得？」他又湊到我面前，那張英英玉立的臉龐湊得很近，眼裡似有流星萬盞，「此去一別，經年久遠，倒只有我一人還當真作數了……罷了罷了，」他揉揉我的腦袋，像哄小孩似的，「平安無事就好，平安無事也罷。」shu-9su.pages.dev
我默不作聲，任由他沒大沒小地亂碰，回過神時，嘴巴癟癟，忍著不要那麼快哭出來，卻還是帶了些變調的哭腔：「腿還疼麼？」shu-9su.pages.dev
他一愣，似是沒猜到時隔這麼久我還把他被奎木狼打了一下這事兒念念不忘，但他愉悅極了，渾身透著股滿足的勁兒，言笑晏晏道：shu-9su.pages.dev
「不疼，倒勞煩師父記掛我，玉龍覺得歡喜得緊。」shu-9su.pages.dev
「師父、師父……全天下最好的師父。」shu-9su.pages.dev
（十二）通天現靈感shu-9su.pages.dev
這太奇怪了，這感覺就像……本是在打坐參禪念經化緣做些該做的事，冷不丁有個人湊你面前，笑嘻嘻的沒個正形——「原來你是修佛的啊？」我只恨不得將那木魚缽鑔一應傢伙什全砸這潑猴腦袋上，好讓他知道我這萬卷經書不是白誦念的。shu-9su.pages.dev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我除了那短短几十個字的咒之外再無什麼可以制衡他的法寶神通，甚至為了不被記恨導致哪天憊懶不搭把手幫點忙，我還需得少念這勞什子咒，久而久之，連帶著我都有些怨南海那位了。shu-9su.pages.dev
說來說去，我一得道高僧，難道就不配什麼好用些的技能嗎？shu-9su.pages.dev
「師父，我看你也就嘴皮子稍微利索點兒。」孫行者又開始出言不遜，金箍戴得歪斜，燦金髮絲爭先恐後不服管地從壓痕中冒出。shu-9su.pages.dev
我氣惱得很，不願與他爭執，自顧自驅馬走在前頭，天色已晚，耐不住地打著哈欠，眼皮子一搭一搭。shu-9su.pages.dev
「不如找個旅舍或有煙火人家行個方便借個宿……」話音剛落，那廝就毫不客氣嘲弄起來：「咱們西行取經，乃是披星戴月餐風宿露不在話下，怎地師父你一天到晚不是腰疼就說是肚餓，似這般懶散，何時求得正果？」shu-9su.pages.dev
「我是凡人！會口渴會犯倦，行得多了腳酸，走得遠了心煩，這不是很正常之事麼？」shu-9su.pages.dev
「你這時倒記得自己是個凡人之軀。」他冷哼，煩躁地向上吹動散落在額間的劉海。shu-9su.pages.dev
「這本就是切實存在的事實，何以須得我日日夜夜記在心間……」我心有不忿，卻不好制止他執意要在前頭帶路的行為，只得忍著腰背酸痛跟著，直到月光都漸漸隱入樹隙。shu-9su.pages.dev
「無路可行了。」孫悟空沉聲道，拾起一顆石子投入前方洋洋江流，杳無音訊，他皺起一雙劍眉，舌尖頂了頂腮，方轉回身對我們道：「深不見底，不可估量，今日就先走到這兒罷，我去找找有無人家可以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再尋個大船託運我等過河。」shu-9su.pages.dev
「此處是何地？」我心頭一緊，忙問道。shu-9su.pages.dev
他雙掌支起蓬，望向遠處一石碑：「通天河。」shu-9su.pages.dev
這名，聽著就不是甚麼好相與的。我暗暗思忖，收了韁繩，翻下馬來，岸邊濤濤涌流，倒讓我想起上回的不幸遭遇來，心中惶惶，連連後退。shu-9su.pages.dev
積攢已久的情緒翻了出來，我坐在河邊大石頭上，抹著臉頰，鼻子堵塞：「當日辭別長安，只聽得西天易行，誰知一路妖魔怪人不提，連山川河流都要相阻。」shu-9su.pages.dev
「難不成真是我命中帶煞，反倒拖累你幾個？」shu-9su.pages.dev
「又說甚麼胡話，困頭昏了？」孫悟空聽不得我這種自怨自艾的話，彎下腰把那軟糯的臉頰捏了又捏，滑膩得仿佛要融化在指尖，他緊緊心神，「你且休說那些沒頭沒尾的，我既答應了普陀岩那位，就算形神俱滅也得護你上靈山，放心罷。」shu-9su.pages.dev
「哼，你卻是個有頭有尾的好行者。」我忍不住刺他一句，本做好了被堵回來的準備，卻見他神色恍惚，並未反駁，害得我不禁自我反省，是不是對這傢伙過於嚴苛了些許。shu-9su.pages.dev
「在這兒等著。」他縱著筋斗雲，翻上雲霄，環顧四周，倒真尋見一村落氏族，忙落下雲頭，引著我們過去。shu-9su.pages.dev
看在今晚不用睡在荒郊野外的份兒上，我覺著自己趕路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不多時，就行至一處人家門前，一切都還算順利，遇上了尊佛重禮的好人家，受到熱情招待，攀談間得知這通天河地界有一靈感大王保佑，年年施甘雨，落慶雲，護得一方水土年年豐收，且這全部人都和我同姓，我心想這是遇著心善的神仙了，忙誦念一句佛號，連帶著也有些好奇這八百里通天河之主起來。shu-9su.pages.dev
來得正巧，明日就是祭賽這靈感大王的日子，聽聞需要些美酒佳肴，以保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正趕上時候，我也打算明天出發前看看這場祭祀究竟如何，若是能遇見那善心的神明，也不失為一樁緣分。shu-9su.pages.dev
一大早，我也算難得睡了個好覺，精神奕奕，整頓衣裳後就步行到大廳，來往眾人忙碌且充實，一個個喜悅之情不難言表，抬了轎子將那貢品收拾完畢，說是要送到河邊靈感廟去。我想著反正也是要出門，就讓他們也捎帶師徒們一程，帶個路，就在一旁看個過場，圓了我這好奇心即可。shu-9su.pages.dev
那廟宇也算簡單，沒有神像，只有一尊牌位，眾人將香花果盤擺好，又斟上清酒，隨後一個個在蒲團上跪拜行禮，我見狀也在一旁默默見了個禮，不知是不是錯覺，仿佛一瞬間殿內幃簾擺動，清風徐起，還有一絲不算難聞的水腥氣，淺淡飄忽近乎於無。shu-9su.pages.dev
就像是有一團水霧席捲而來，輕柔地包裹了我，帶著我形容不出的無盡細緻繾綣。shu-9su.pages.dev
我有些錯楞，這種奇異的感覺被我暫時歸為通了靈性，或許這當地神在對我表示禮貌。這事兒沒給我帶來太多情緒波動，我們幾個在禮畢後出了廟，聽從村莊裡的人們指引，正欲尋得一船隻，天色卻忽地變了，洋洋洒洒下起了鵝毛大雪，我們被困在廟宇內暫時出不去，只好等等看這雪何時停歇。shu-9su.pages.dev
「冬至未到，如今不過霜降時節，怎地下起了這般大的雪。」我抖著聲，手掌搓了搓雙臂，可還是無濟於事，凍得我渾身發僵，徒弟們在檐下生起一小簇火，我在心中道了句罪過，如今也顧不上了，忙圍坐取暖。shu-9su.pages.dev
「事出反常，我們得小心些。」悟空道。shu-9su.pages.dev
我『噢』了一聲，鼻子發癢，還想說些什麼，就開始不停打噴嚏，恍惚之間，那陣風似乎又吹拂而過，我有些暈沉，問道：「從方才起，你們有沒有感覺到一陣清風？」shu-9su.pages.dev
「這般冷的天，還颳風，不得讓人掉層皮。」悟能道。shu-9su.pages.dev
「說的也是，或許是我出現了錯覺罷。」我低下頭，把袈裟裹緊了些，「等雪停了再想法子過河，總不能一直被困於此。」shu-9su.pages.dev
這話一說完，那捲風似乎加重了些，這回不只是在體表遊走，倒像是要鑽進我骨肉里，偏生也不算難受，倒讓我覺得飄飄欲仙迷迷糊糊。我眼皮子打架，在這大雪紛飛之時，又犯了困，和他們知會了聲，就支撐不住地沉沉入眠。shu-9su.pages.dev
「尊者，如何到了我這道場，卻不與我相見，反想著離開？」那聲音清越靈動忽遠忽近，飄到我耳邊又倏然散去。shu-9su.pages.dev
陽光折射在密密麻麻的泡沫上，投出千萬種殊色。shu-9su.pages.dev
我看見一尾魚，又看見了一個少年，兩者變幻交錯，朦朧晦澀，漸漸地匯聚成同一個身影。shu-9su.pages.dev
冶容多姿鬢,芳香已盈路。shu-9su.pages.dev
不知怎的，腦海里就出現這句樂府詩，那身影婷婷裊裊，纖腰楚楚，由遠及近地向我游來，我仿佛被裹挾於一團水球之中，動彈不得。shu-9su.pages.dev
少年有一雙極其姣麗的眼眸，睫羽和長發皆是銀白，在水下熠熠閃動，波光粼粼。雪膚月貌，一對耳鰭招展漂浮，肩頸修長纖細，下頜兩邊皆有不斷張合翕動的魚鰓，唇邊兩側一左一右兩顆猩紅小痣，妖冶非常。shu-9su.pages.dev
赤著胸膛，每一寸骨骼都如同精雕細琢，一片片排列齊整的銀藍魚鱗邊緣鋒利瑩亮如鏡面，他擺著尾，繞我一圈，神色柔和清潤，尾鰭寬展秀麗，在水中宛若絲綢翩翩，當真一個玉軟香溫的美人。shu-9su.pages.dev
饒是我見多識廣，也從未遇著這般靡顏膩理的婉孌少年。shu-9su.pages.dev
菱唇開合，那修長魚尾彎曲纏繞幾乎合圍了我，「尊者，別來無恙？可否邀您來我府上坐坐，敘敘舊，說說話，我這通天河多年未有人音，即是在此等候您的降臨。」shu-9su.pages.dev
我張了張口，見自己沒有被這無邊水浪嗆住，才放心說道：「這位……不知如何稱呼，你怕是認錯了人，我想我們並未見過面，何來敘舊一說？」shu-9su.pages.dev
「嗯……倒是難辦。」他聽了我所言，沉吟片刻，而後又道：「既如此，就當作臨別交個友？既能相遇，便是有緣。」shu-9su.pages.dev
「這……」我有些猶豫，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做夢，如同脆弱的泡沫驟然間被戳破，當我意識到之時，夢境就開始急劇褪色，少年的臉龐閃過一絲不符合他氣質的陰鬱，頃刻消失仿佛錯覺。shu-9su.pages.dev
我脫離了夢境，轉醒時大雪已停歇，火堆熄滅，徒弟們收拾行裝，見我睜眼，都催促我趕忙上路，免得飛雪又至。shu-9su.pages.dev
方才那個夢又怪異又有些恍然，聽他說的甚麼道場，難不成就是這廟宇中供奉的那位？我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出門一望，那八百里通天河皆都結了冰，有不少行人在冰上行走渡河。shu-9su.pages.dev
這倒是方便了不少，這場雪下得正是時候，我太過興奮以至於沒注意到自己越發沉重的身軀，若是我肯分出些心思細細感受，就會發現這與被拖入沉水中的感覺並無兩樣。shu-9su.pages.dev
但此時西行之路顯然是最重要的，我將那些亂糟糟的想法拋擲腦後，順著前人的腳印慢吞吞前行，為了防止冰面破裂，我們幾個都分散開排成了一列隊伍，我的位置在正中間，徒步走在冰面上的感受既凍腳又新奇，一開始還能就著這股子新鮮勁一股腦地走，到後來越發疲憊。shu-9su.pages.dev
八百里通天河誠不欺我，也不知走到何時是個頭，從日出到日落，腳步酸軟發浮，意識逐漸蒙上灰翳，天地都是茫茫的白，無邊無際，無緣無由。shu-9su.pages.dev
好累，為何要西行，為何要西行？shu-9su.pages.dev
『留下來罷，與我作伴。琉璃宮殿，寶塔明珠，皆是你的……留下罷，與我一起，永不分離。』腦海中因這段蠱惑性的話語激起千層浪，我閉著眼追溯源頭，卻沒發現腳下冰面悄然開裂，無聲無息。shu-9su.pages.dev
「尊者，我好想您。」shu-9su.pages.dev
衣袂飄舞，緩緩沉入水中，我看著水面越來越遠，眨眼間就落下千丈深。shu-9su.pages.dev
「您只要有我就好了，莫要管那些大道，那些眾生。」shu-9su.pages.dev
通體冰涼滑膩的魚鱗貼在肌膚之上，那雙手攬著我，小心翼翼，卻抱得很緊。shu-9su.pages.dev
「看著我，您看著我。」琉璃般的雙瞳里是絞動陰鬱的森然狂念，「我一直在注視著您，可您卻看不到我。」shu-9su.pages.dev
「那佛法，有甚麼好的，值得您日夜為之傾心，值得您三番五次求道辯佛？」shu-9su.pages.dev
「但我不同，尊者，我不同……為了您我甚麼都會去做，請多看看我罷……」shu-9su.pages.dev
血紅的腮絲在頜邊若隱若現，他有一腔珠落玉盤的驚絕嗓音，此時此刻貼附在我耳邊，說著繾綣纏綿飽含執念的話語。shu-9su.pages.dev
「我反悔了，我不想把你還回去了。我們生生世世在一起，可好？」shu-9su.pages.dev
（十三）一尾金鱗魚shu-9su.pages.dev
我被困在了一具肉體之中，卻不得解脫。shu-9su.pages.dev
立於金碧輝煌的寶殿之外，周圍景致陌生又熟悉，往前是凌霄寶塔，一旁是蔥鬱竹林，腳邊還有個蓮花池，塘水翠綠清澈，漂浮著一朵又一朵菡萏。頭疼得緊，想不起自己為何在此，也記不得自己從何而來。我蹲伏在池水旁，伸出手拂了拂水面，焦黃的竹葉飄散，藏匿在其下的一尾銀藍小魚擺著尾遊了過來。shu-9su.pages.dev
仿佛通了靈性，親昵地啄吻我的指尖。shu-9su.pages.dev
我卻沒什麼心思逗弄，離開池邊，掂著裙擺踏上九十九層階梯，每行一步，天色變幻一分，風生日浴、月漾星滔，我心思已定，決意上前，威壓陣陣撲朔而來，耳邊響起若近若遠的佛號，震得耳膜蕩蕩，頭昏眼花。shu-9su.pages.dev
「道兄，我既已來此，不迎接就罷了，反倒驅趕，實為失禮。」我定著心神，冷聲道。shu-9su.pages.dev
「金蟬，我已言明，往事種種如煙，修行修心，何必執著？」shu-9su.pages.dev
「你倒真是把那些修了個乾淨如無、五蘊皆空，你願度一切苦厄，卻不肯度我？」shu-9su.pages.dev
「回。」話音剛落，我眼前一亂，再回過神，又是站在那寶殿下級級白玉石階前，心頭燥意難消，殿中人仍是不肯出面，我便站在殿外，咬緊牙關，非要爭個高低，讓他服輸。shu-9su.pages.dev
佛法經文，釋言注意，於我來說就是天生適合這些，否則也不會早早就入了佛眼，只可惜這位往日裡對我最是溫和的道兄，現如今卻成了心無掛礙的菩提薩埵，實在是可笑至極。shu-9su.pages.dev
數不清這般來了幾回，到後來我既不說話，也不爭辯，只坐在水邊石台上，赤著足撥玩池子裡的蓮葉。影影綽綽，映出我的倒影，圓臉杏眼，眸光如星石，天衣裳裙堆在腳邊，怕沾上水，我拎著掀起了一些。shu-9su.pages.dev
寸寸皙白的足尖沉沒入水影中，激起環環浪浪的波紋，那一尾銀藍小魚仿佛長大了些，尾鰭秀麗閃動，仿佛點綴了琉璃彩寶。它許是認得我這個從不得見主人一面的常客，繞在我腳邊游弋不停。shu-9su.pages.dev
我生了些憐愛之意，喃喃道：「小魚兒，若是有心，將來求得金身，修出人形，可往化龍那一方尋尋，但龍族如今式微，或許在這紫竹林外的蓮池裡當一尾金鱗，倒也不失為個好去處，全看你自己取捨罷了。」shu-9su.pages.dev
它聽得呆了，熠熠鱗片收斂帖服，似乎真在仔細分辨我說的話，我一時只覺得好笑，自己竟和一旁生道的攀談了起來。shu-9su.pages.dev
但聊都聊了，也沒什麼大礙，我好奇問道：「慈航可有給你起名？你生得這般靈巧黠慧，若無乳名，本尊倒是可以給你諱一個聽聽。」shu-9su.pages.dev
魚身擺動，輕輕顫著，我看著確有幾分喜愛，隨口道：「不如就喚作『金鱗』如何？」shu-9su.pages.dev
這話一說出口，我自覺實在不妥，在別人的道場，戲弄別家生靈，傳出去也不算禮貌，忙道罪過，轉身離開，並未注意到收了點化的那小魚如何反應。shu-9su.pages.dev
而後場景虛實交替，我又行至蓮池旁，此時心境明然，再無執著。但那伶俐小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雙臂撐在岸邊的冶麗少年。冰清玉潤，皎如日星，在殿外聽講了數百年佛經道法，修得人身後也是潔凈無瑕隱約帶著佛氣，眼角還附有月藍色鱗紋，桃花眸，柳枝眉，唇如粉玉，面似冰輪。shu-9su.pages.dev
少年張了張口，吐出的卻是晦澀難懂的語言，尖利刺耳，他呆愣一瞬，羞慚地鑽入水中，只給我留下寬展如扇的瑩亮魚尾。他再探出半個頭，眉眼顯露，唇鼻卻在水面之下，氣泡股股，但我方把那蹩腳的言語終於聽得真切了些。shu-9su.pages.dev
「尊者，金鱗謝過您的提點，願隨侍左右，為您排憂解煩。」shu-9su.pages.dev
我獨來獨往慣了，況且往日之事不過是執念作祟，如今提起頗有幾分無奈。shu-9su.pages.dev
「不過區區小事，不足掛齒，你修行有成，我真心替你感到喜悅，但願你秉持本心，繼續大道，方不愧對自己的努力。」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旁生道想要聽懂佛法是無上困難，更別提他這麼有毅力，愣是憑藉一點微不足道的渾渾好意支撐到了現在，但我已是自身難保，如何再去受得這感恩之心，更何況……他本就已有所屬。shu-9su.pages.dev
那半人半魚的少年還不能脫離水域，只得眼看著我步入那寶殿，與莊嚴慈悲相的菩薩交談，少年憤憤怒色，眼含不甘，拍動水花潛入深底。shu-9su.pages.dev
最後一次見面，是即將歷劫之前，普陀岩又迎來了我這個越發會裝模作樣的佛修，寶殿中尋不得主人家，我便轉頭去紫竹林找，救苦救難的那位散著發、赤著足，未曾妝飾，只穿著一身軟紗雪袍，見我到來，抬眸疏淡一眼。shu-9su.pages.dev
「要走了？」他問道。shu-9su.pages.dev
我點點頭，奇道：「今日怎地不梳妝打扮，平常不是守禮得很麼？」shu-9su.pages.dev
他沒搭理我的打趣，只側著身輕撫長竹，「若是有人願意追隨你，便答應了也無有不可，我這兒……不理會那些虛禮。」shu-9su.pages.dev
「可不好說這話，我自己都是一團糟，怎好再拖別人下水。」shu-9su.pages.dev
「他本就是水中所生。」shu-9su.pages.dev
我擺擺手，「再說罷，如今顧不上這些玩笑話，大局為重，不可生二心。當即要緊事，乃是傳揚佛法，普渡眾生，再者，我亦不是那等愛教養小孩的。」shu-9su.pages.dev
更何況，我早已經受夠了沒完沒了的收留。shu-9su.pages.dev
「也是。」他斂了眸色，看不出喜怒，身影漸漸消逝化為虛無。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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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得已擺脫這身不由己的情況，將神識從錯亂播放的記憶中掙出，猛一睜開眼，就頭疼欲裂，扶著心口，暈得幾欲作嘔。胸前不知何時被掛上了顆避水珠，以鮫珠串起，護我不被河水侵擾。shu-9su.pages.dev
還是頭昏，顧不上打量周遭，滿腦子只想回憶起自己是怎麼掉到這裡的，一次就算了，居然還會有這第二次，乾脆我別叫陳玄奘，改名陳水底得了。shu-9su.pages.dev
織造夢境消耗巨大，而且還是以真實記憶為基礎，饒是他也不得不緩緩心神，尾鰭一振，輕而易舉就游到我面前，將我嚇了一跳。shu-9su.pages.dev
他嘴角含笑，滿眼依戀，牽起我僵直的手臂挽到身前，在泛冷的指尖上端印下更加冰徹的吻，他通體冰涼，無色無溫，讓我禁不住嚇得直打寒顫。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這妖怪究竟想如何，直覺定是又跟那長生不老的謠言有關，還不等我詢問，他自己便託了底。shu-9su.pages.dev
「尊者，千年未見，您還是這般纖塵不染。」分明是極其溫和堪稱得上是柔順的語氣，卻讓我惶惶不已，總覺得話裡有話，「當日所求不得，如今我還是一樣的心思，只讓我服侍愛戴您罷……」shu-9su.pages.dev
我咬緊牙關，慌不擇路地抽回手，咽了咽唾沫，「這不好吧……非親非故的，還是不麻煩你了。」shu-9su.pages.dev
他好似懵里懵懂的痴兒，稍稍偏過頭，思慮著我的婉拒，卻不能理解。shu-9su.pages.dev
「為何？我這般愛慕思戀著您，卻三番五次受到拒絕和推辭？」shu-9su.pages.dev
冰冷刺骨的魚尾纏上了我腰間，堅韌鋒利的腹鰭帶有暗示意味地輕緩滑移，在腿側留下陣陣壓迫的不適感。shu-9su.pages.dev
「讓我憐惜您，疼愛您，一如我渴求您如此待我一般，然心愿不能達成，定是金鱗還不夠虔誠赤忱……」他越發絞緊了我，曼聲輕語，如同妖惑，「想來，須得讓尊者體會愉悅，方能信我這心香一瓣……」shu-9su.pages.dev
百囀千聲，聲聲叩我心門，直把那道心撬開一個口子，裝入他所期望的情慾及熱望。shu-9su.pages.dev
我逐漸忘了本心，迷離自我，貪婪恣情使我屈服於肉慾，纖長指尖摹繪而過我的眉眼、鼻峰，摩玩唇齒，勾起發熱的舌尖捏弄。shu-9su.pages.dev
「再動情些，再動情些……」那聲音催促著我，我難耐地哭吟出聲，淚液溶於水里，稀釋散去，他像哄著幼童一般，雙臂擁著我，輕輕拍撫因哭泣而抽搐的後背，「乖，聽話、聽話……要愛我，看著我，說愛我……說想要我、說想要我……」shu-9su.pages.dev
「嗚……」我喘息不已，鼻尖蹭著他胸口，也環緊了他，「我想要你、想要……」shu-9su.pages.dev
「嗯，」他拂開濕粘汗津的額發，萬分溫柔吻著我眉心，「我會給你的。」shu-9su.pages.dev
便是將命拿去，又有何不可？shu-9su.pages.dev
從蓮池相遇起，這顆笨拙的心，便是你的了。shu-9su.pages.dev
（十四）將愛作私有shu-9su.pages.dev
這是個窮極奢靡好享受的妖精。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我危如累卵的意識是如何分辨出這一特徵的，但當我被放置在冷森森寒絲絲的白玉床之上時，乳色石面貼著更為腴潤如脂膏的肌膚，冷熱相接，矛盾的冰火交融錯覺席捲了我七斷八續的心念，我順從著心底翻騰的慾念滋生帶來的焦灼渴望，雙腿蛇纏一般繞緊了半人半魚的腰肢連接處。shu-9su.pages.dev
那發人遐想的喟嘆哼喘不停縈繞耳旁，他極為愉悅，並享受我的主動奉獻，欣賞將我拉下神壇時在我身上看到的那份意惹情牽。但遠遠不夠，他脹滿的渴求是如此慾壑難填，以至於這於我來說已到達極致的情慾折磨，也只不過是一道餐前開胃小菜而已。shu-9su.pages.dev
他的第一步，即是拉近彼此的距離，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shu-9su.pages.dev
「如此便是你想要的？」少年覆蓋了些許鱗片的面頰在我胸乳旁細細摩挲，又慢又緩，遠不能解決我此時此刻燃到最高點的熱度，我呻吟出聲，執起他一邊手主動按在發癢的胸前。shu-9su.pages.dev
「唔、摸摸它，幫我……」shu-9su.pages.dev
少年有一雙怪異的手，十指纖長，相鄰兩根手指之間都有一層薄薄的肉色蹼膜，甲尖極其鋒利，因此他克制著力度，儘量只以軟嫩的指縫夾起乳尖扯弄褻玩，另一邊乳根被包裹在虎口合圍的空間之中，由下至上漸漸收緊，往復循環，使我不自覺咬著指尖，神色迷離，調動全身感官去體會血液匯聚而上時的酥麻脹痛。shu-9su.pages.dev
他好像在笑著，唇瓣開啟，每一顆尖齒都鋒利無比，使我悄然產生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恐慌，而後迅速被更為強烈的刺激掩蓋抹去。靈巧的舌尖在乳首轉動挑逗，時不時對著細微的小孔吸吮抿弄，嘖嘖水聲不絕於耳，起初只是那一點纓紅，而後包圍圈漸漸擴大，半個乳峰都幾乎被叼進口腔里大力吐哺，利齒偶爾會划過敏感脹大的乳尖，使我弓著腰哭吟出聲。shu-9su.pages.dev
這太過放縱了。shu-9su.pages.dev
「尊者的這裡，也會有乳汁麼？」他柔和地親吻了下臌脹一倍的那處，舌尖鑽入小孔，仿佛真要榨出些什麼來，直到我抽抽噎噎地眼淚盈盈漣漣不斷溢出，他才停了下來，苦惱地自言自語，「方才忘了，似乎須得孕育後才會如此。」shu-9su.pages.dev
他說著按開我雙腿，腰腹親熱綿綿蹭著腿心，排列緊密的魚鱗在敏感嬌嫩之處滑動，讓我產生了極為不真實的感受，畢竟這是魚的身體，可卻如此情色地在我身上觸碰每一個隱秘的禁地，他天真地打著商量：「給金鱗生許多小魚，好不好？嗯……這樣就可以了吧？」冰涼的手握著雙乳揉捏，「這樣的話，這裡會越變越大，更加軟乎乎，嫩生生，只要隨便碰一碰，你就會纏著我，啊……太可愛了、太可愛了……」shu-9su.pages.dev
少年的神色愈發痴狂，滾滾烈欲如冰河碎裂般降入洋流，他越是發狂，我的心緒就越不由自主跟著他變幻，我將那精瘦美感的少年軀體擁入懷中，吻著他的肩頭，鼻音濃重。shu-9su.pages.dev
「可以的、都可以……」我訴說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他所期盼的愛意，全都轉為對肉體的需求和為達成他意欲的驅動，「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抱著我……」shu-9su.pages.dev
我將他的手掌放置在平坦微凸的小腹之上，吐著舌尖，舔舐下唇，「讓我為你生好多小魚，全都裝進去這裡，把這裡裝滿，嗯啊……進、進來了……」shu-9su.pages.dev
隱藏良好的鱗片縫隙中不知何時探出的巨大莖體，如我所願地深入我的體內，腔道被一寸寸填滿侵占，層層皺褶在踏入禁地的過程中被迫攤開熨平，窒息的錯覺籠罩了我，我哭喊著推拒著，但潤滑了彼此的濡濕粘膩的情液卻彰顯著我的迎合。shu-9su.pages.dev
或許我是歡愉的，快樂的，享受著的。shu-9su.pages.dev
每一聲嬌吟和哀求都是加劇征伐火焰的燃料，皺縮絞緊的內壁在進出時十分誠實地反映了我的挽留之意，酥麻蝕骨的快感越演越烈，加碼加註，燒灼著我的意識，放空了我的靈台。shu-9su.pages.dev
「……喜歡麼？」shu-9su.pages.dev
「嗚……喜歡、好喜歡……太深了、要壞掉了……」shu-9su.pages.dev
「啊……壞掉了怎麼辦呢？」他咬著我耳尖，舔舐柔韌的耳骨。shu-9su.pages.dev
我不能躲開，只喘著氣，斷斷續續的呻吟阻礙了維持我表達詞句的完整性，「不能壞掉、不要、不……救我、救我……太深了……」shu-9su.pages.dev
「沒關係噢，呼……」他看似憐惜地吻著我，間隙時說出的話卻不堪到了極點，「如果被肏壞掉了的話，就只能一直一直陪著我了，每天都像這樣，把腿張開，勾著我的魚尾，把乳兒自己捧著給我吃，說愛我，離不開我，要永生永世和我在一起，是或不是？」shu-9su.pages.dev
他重重往前頂弄，我只能張口哭泣喊叫，神識皆在這無窮盡的快感之中被打壓碾磨，我不能思考這些話代表什麼含義，只知道順著他的意思說著他想聽的內容。shu-9su.pages.dev
「嗯嗚……是、是……我不能離開你，我不能……」shu-9su.pages.dev
「你會永遠只看著我一人，再不理會旁的，對不對？」shu-9su.pages.dev
「我只有你、只有你……」shu-9su.pages.dev
少年被一種無上的滿足裝填了空蕩的內心，他掐緊了身前這盈盈一握的腰肢，身軀擺動，興奮到尾鰭顫抖，銀髮散落覆蓋了彼此，宛如垂下水色簾幕，將我與他籠罩在這獨屬於二人的緊密聯繫之中，我淚眼婆娑望著他，接受他時不時落下的深吻，低溫的舌尖繞著高熱的我起舞交纏，難捨難分。shu-9su.pages.dev
花徑中的汁液從縫隙里艱難溢出，黏附在瑩亮的鱗片上，如同抹了一層潤澤清液，使一次又一次的撞擊和磨擦都減去了不少攻擊性，但於我來說還是太過激烈，太過豐富了。shu-9su.pages.dev
我總是很快就投了降。充裕無邊的快慰浸潤了身體每一個角落，在又一次觸及酸軟抽搐的最敏感之處後，我不得不嗚咽抽泣著環緊了魚身，炸裂的快感在腦海里迴蕩滿溢，雙眼昏沉，淚液失禁，他感受著我的失控，在收縮的甬道中挺進衝刺，伏在我身上，靠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言說他至矣盡矣的愛意。shu-9su.pages.dev
「我好愛你，我好愛你，一顰一蹙，音容笑貌，無時無刻不在我心頭糾纏裊繞，我是如此愛你……」那種情緒也感染了我，我在可怖扭曲的愛里掙扎翻湧，不得解脫，驚顫的指尖撫上他眼角藍鱗，冰透的纖薄觸感像極了那日在蓮池中碰到小魚。shu-9su.pages.dev
靈動，虔誠，清澈。shu-9su.pages.dev
我分明不懂何謂愛與不愛，但我試著將這些融化進身體里，骨髓里，四肢百骸里，滲透進體膚，裝進空靈的意念里。shu-9su.pages.dev
寒冽生冷的濃液盡數灌注進宮腔之中，匯聚在小腹之下，他最渴望的隱秘的神聖之地，裝滿了，滿得溢出了，淅淅瀝瀝滴滴答答，身體最深處被侵犯留下印記，我沉浸在愛和慾望交織產生的濃稠造物為我帶來的獨特感受之中。shu-9su.pages.dev
「真的裝滿了……嗚……」我哭個不停，吻了吻少年失神的眉眼，「所以你一定很愛我。」shu-9su.pages.dev
我都知道的。shu-9su.pages.dev
我本就都知道的。shu-9su.pages.dev
（十五）水月鏡中花shu-9su.pages.dev
真的不是離離夢境嗎？shu-9su.pages.dev
否則怎麼會如此貼合心意呢？shu-9su.pages.dev
他手中的摯愛，眼裡的明輝，心上的曇花，懷間的嬌娥，一切慾望之音都有回應，所有裝滿了執念的愛意都在這簡單的眉眼間被看到，被納取。shu-9su.pages.dev
她真的明白嗎？shu-9su.pages.dev
鮫人帶有鋒利指尖的手緩緩撫動我漲滿的小腹，微微鼓出，輕輕一按，身下的人就會發出似哭似吟的美妙音色。shu-9su.pages.dev
「不能、再進去了……要破掉、要破掉了……嗚嗯……」shu-9su.pages.dev
他咬著耳尖呢喃細語，舌頭勾著耳垂軟肉挑逗，「還可以裝下更多呢……尊者的這裡，很有天賦……」shu-9su.pages.dev
分明已經夜以繼日灌入許多，真如同孕育了一般高高隆起，卻總能在不知不覺間逐漸消退恢復平坦，他在為之驚嘆著魔的時候，也不禁生出幾分疑慮。shu-9su.pages.dev
偏執的鮫人一生只會認定一個伴侶，也因此他對於情事算是一知半解，僅憑交合的本能行事，他分不清人族的構造有何不同之處，也不甚了解這種現象是否算作正常，不過留給他考慮的時間不多了。shu-9su.pages.dev
他在漸漸失去掌控。shu-9su.pages.dev
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隨著頻繁且蝕骨的交歡一次又一次結束復始，我所用以抵抗他聲線中惑人引誘的能力越發強大，且遠比他發現的程度還要多。我不動聲色隱瞞起了真實情況，說來慚愧，在多次受他蠱惑說出那些話或做出那些事情之後，我似乎越來越得心應手。shu-9su.pages.dev
清醒時間，我擁有不多得的自由。shu-9su.pages.dev
金鱗變得有些惶恐，揣揣不安覷著我的神色，替我清理好所有身體上的不適，而後在那張白玉床上虛虛摟著我，不敢太緊，卻也不捨得太遠。shu-9su.pages.dev
我還有些回不過神，思緒混亂，沒由來就問了句：「為何一直沒走？」shu-9su.pages.dev
他愣了愣，才意識到我說的是其他事情，斂下眉眼，淡聲道：「我以為在那裡可以等到您。」shu-9su.pages.dev
「等到了如何？沒等到又如何？」我將一縷銀髮把玩在指縫間，猶如鮫綃般細膩絲綿。shu-9su.pages.dev
少年被我這無心一句給問住，好半晌才回答：「並不會如何，一切依舊。」shu-9su.pages.dev
依然是看不到他，不會因他而停駐，不會將多餘眼神分給他，不會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樣，聲聲切切說愛他。shu-9su.pages.dev
我輕聲嘆息，輕柔撫摸少年的臉頰，「修道不易，果位更是難得，世間少有兩全之事，不論是化龍，或者留在原地，都不能改變既定事實。」shu-9su.pages.dev
打斷了他想要爭辯的話語，我接著說道：「你總想著自己要為了別人成為什麼樣，卻沒想過自己真正想要什麼，我既已點化你，僅是為了讓你堅定修行之心，而不是犯下嗔戒、破了色持。」shu-9su.pages.dev
「時至今日，尊者都不肯信我哪怕一分一毫麼？！」他動了怒，厲聲質問，尖牙利齒探出，姣妍美人面頃刻間變了臉色。shu-9su.pages.dev
「信你？這蒼生有幾個可信？」我推開他，眉目冷漠苛刻，「不過都是螻蟻，聖人翻手抬眼間就能化為虛無，你我有何分別？叫我如何去信那所謂永恆、所謂大道、所謂天意？！」shu-9su.pages.dev
暴怒、不滿、憤懣。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我，將一腔熾盛怒火通通發泄給他，毫不修飾。shu-9su.pages.dev
仿佛又回到了被困在蓮池中的光景，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身影越行越遠，決絕到好似永遠不會回頭。越往上踏那玉石階梯，就越是把自己送進天道的桎梏之中，任由本質貪婪的眾生將其吞噬分食。shu-9su.pages.dev
他難道不知道麼？不，跟在那位的身旁，如何會一字不識一事不知？shu-9su.pages.dev
忍，要忍。shu-9su.pages.dev
尊者在忍，他又何嘗不能？shu-9su.pages.dev
「可我不忍心，我不僅僅想私自擁有您，我只是、我只是……」他像被狠心拋棄過的幼獸一般傍依著我，直到我頸間被沁涼的水液沾濕，我不敢置信地望著他，手忙腳亂。shu-9su.pages.dev
「你、你哭甚麼……」shu-9su.pages.dev
逞凶的鮫人卸下厲色，匍匐在我肩頭，聲聲泣血般，訴說著他隱忍的情思。shu-9su.pages.dev
「我不想看著您痛苦，我想幫幫您，可是您……」shu-9su.pages.dev
儘管心中再多不滿，也會為了蒼生獻出自己，用大愛武裝意識，用慈悲鑲嵌私慾，褪去浮華，僅留神性，可神佛也是人身修來的。shu-9su.pages.dev
少年仰面看著我，笑里參雜著悲意，眼底滿是悽惻和不忍，「尊者，儘管我在落迦洞等了您千年，可我實實在在不願您回去。哪怕遠走高飛，銷聲匿跡，忘了我，忘了也好，忘了更好，忘個乾淨、透徹，再不要想起那些……那些、我無能為力，無法助您脫離苦海的……那些讓我日日夜夜難以釋懷卻被您獨自一人承受下來的……」shu-9su.pages.dev
他為什麼要哭，在我面前，哭個不停，眼眶泛紅，淚流不歇，滿面悲愴，倒比我這個他口中的當事人還要委屈，還要怨尤。shu-9su.pages.dev
「哎呀，別哭了。」我哄小孩似的輕拍他抽噎的脊背，但美人落淚更添三分旖旎，我都不知道是先幫他擦眼淚還是先讓他停一停，只好手足無措安慰他，這會兒被他一打岔，我都想不起自己方才為何那麼氣憤不已了。shu-9su.pages.dev
就跟突然被人奪舍了似的。但我一介無名小卒，難不成也會被人盯上這軀殼？這麼一想，自己先嚇了一跳。shu-9su.pages.dev
「哭得這麼傷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把你怎麼了呢。」這半人半魚的妖物聽此一言，張張口想說些什麼又說不出，我性子急，見他這副作態心裡撓痒痒似的，忙催促他：「你想說甚麼就說罷。」shu-9su.pages.dev
「您會不會……厭惡我？」shu-9su.pages.dev
「嗯？」倒是沒想到居然要問的是這個，「你不討厭我，我就不討厭你。」我回答得很乾脆，半分負擔沒有。shu-9su.pages.dev
「我怎會……我怎敢厭惡尊者您……」少年勾起愴然的笑容，腮邊猩紅小縫翕動開合，「留下來可否？陪著我，不、讓我陪著您，讓我——」shu-9su.pages.dev
他話說到一半，洞府外撞擊巨響轟鳴震耳，少年神色一凜，變出衣物蔽體，我摸了摸久違的錦鑭袈裟，心中感慨萬千。shu-9su.pages.dev
他執起桌案上菡萏形狀的兵器，巨尾翻騰掀起巨浪，卻半分匹敵不上那洋流中驚天動地的漩渦，仿佛滔天巨網將他圍攏，他驚駭萬分，不住叫道：「不、不——我不要與您分開！」shu-9su.pages.dev
無形的圓罩將我護在中間，免去驚濤駭浪的驚擾，我看著他苦苦掙扎，場景何等熟悉，是不是只要和我沾上關係，就免不了這個結局？是不是實際上一直是我拖累了所有人，才會被不停索求那些我根本給不出的東西？shu-9su.pages.dev
我究竟是怎樣的人，怎樣的修行之人，到底給出過甚麼承諾，造成了何等苦果？shu-9su.pages.dev
「玄奘，你道心不穩。」那雷鳴般的告誡降落在我耳旁，叩打敲擊心門，我面色一白，撫著胸口拚命喘息，試圖擺脫那種被警戒的束縛感。shu-9su.pages.dev
通體銀藍的鮫人在波涌中漸漸化為初見時怯生生的小魚，被框在魚籃之中，甩著透明的尾巴。shu-9su.pages.dev
「弟子謹遵教誨。」我雙手合十，默念佛號，強行壓下所有質問和混沌，感受著自己緩緩上升的重力。shu-9su.pages.dev
重見天日，不修邊幅衣衫簡潔的佛修立在雲端，審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他和那朦朧記憶中最後一面的模樣無甚分別，倉促，簡單，又帶著高高在上隱隱約約的威壓，使我又想起那種被攔在殿外的無力感。shu-9su.pages.dev
我向他拜了拜，鄭重謝過不知多少次的救命之恩，觀音依舊是慈眉善目面帶淺笑，提起那竹編魚籃，向我解釋：「他本是我那蓮花池裡一尾魚，因每日聽經修了手段，不知何時海潮漲起，叫他逃了出去，下界在此，阻了你等西行之路，現如今我將他帶回，定會嚴加管教。」shu-9su.pages.dev
「大士，」我鼓起勇氣與他對視，「不知那蓮花開否？」shu-9su.pages.dev
觀音垂下眉眼，整了整凌亂的袖擺，才道：「含苞欲放。」shu-9su.pages.dev
「是麼？」我笑了笑，「如此甚好。」shu-9su.pages.dev
素白的身影又消隱於雲靄之中，我眉心作痛，這背影也不知看過多少回，怎生就和刻骨銘心一般死死鑽入我靈識之中？shu-9su.pages.dev
歪倒的身子很快被悟空接住，他擔心不已，掂了掂身量，壓低了聲音：「師父，瘦了。」shu-9su.pages.dev
「啊……」我摟住他肩頸，將下頜靠在上頭，卸去全身氣力，軟聲喚他：「臭猴子。」shu-9su.pages.dev
行者撓撓耳朵，支吾其詞：「怎、怎地了？」shu-9su.pages.dev
「無事，就是隨口叫叫你，怕你忘了這個名字。」shu-9su.pages.dev
果不其然，他咬牙切齒，額頭抵著我的，金光熠熠的雙眸直直凝視著我，「您放心，俺老孫就是到了陰曹地府，接過孟婆湯一飲而盡，也斷然忘不了您給我取的這好名字。」shu-9su.pages.dev
「嗯，那就好。」我輕輕在他額間蹭了蹭，「可以忘了我，但決不要忘了自己。」shu-9su.pages.dev
我生了頑心，故意唱喏幾句：「天地間，一行者，又救出了他的沒用師父——」shu-9su.pages.dev
「不許這麼說，」他正色打斷我，「俺老孫不許你這麼說！」shu-9su.pages.dev
「可有半句作假？」我笑嘻嘻地捏了捏他俊逸的面龐，手感卻不是很好，「悟空啊，妖怪會說謊麼？」shu-9su.pages.dev
「凡諸眾生，會說人話，決不打誑語。」shu-9su.pages.dev
「人呢？」shu-9su.pages.dev
「人……」燦金眸子裡閃過細碎片段，樁樁件件翻湧而出，又被他壓下心頭，他道：「人，最是狡黠。」shu-9su.pages.dev
「好麼，你可得小心我，說不準哪天就把你們騙得團團轉。」shu-9su.pages.dev
「騙就騙罷，」他把我壓向自己懷裡，「騙到了也是我心甘情願。」shu-9su.pages.dev
甘之如飴。shu-9su.pages.dev
（十六）不想或不能shu-9su.pages.dev
冰雪消融，世間奇景。shu-9su.pages.dev
通天河這一方水原是他人洞府，被這下凡的魚精占了去，如今物歸原主，老黿喜極而泣連連拜謝，我受之有愧，忙道是南海觀音解了困局，收回鳩占鵲巢的主，又解了八百里冰封。水流潺潺恢復如初，我們師徒幾個正發愁要怎麼過河，那老黿自告奮勇充當了一回水具。shu-9su.pages.dev
不得不說，乘在大烏龜背上過河的體驗還真是頭一回。路途漫漫，巨大的龜背成了我們的餐廳灶台。自從悟空說我好似瘦了些之後，我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大吃特吃一頓，他拄著下巴眼睛一錯不錯盯著我吸溜麵條，直把我看得心頭戚戚，夾了一筷子遞過去。shu-9su.pages.dev
「你也要吃麼？」不過是一撮素麵而已，至於看得這麼出神。shu-9su.pages.dev
他好像無語得很，撇過頭，擺擺手：「你吃你吃，俺只愛吃桃子。」shu-9su.pages.dev
不愛吃正好。shu-9su.pages.dev
我摸不清這傢伙神秘兮兮又在打算什麼，彼此之間相安無事就是最大的福報了，我分外珍惜平靜的日子，只要不出事，遊山玩水苦是苦了些，但苦中作樂也還算悠閒自在。趕路麼，本就是這樣，走一陣歇一陣，被他敲打催趕了我就腳步快些，若是那劣徒沒那麼催得緊，我就偷個懶也無有不可。shu-9su.pages.dev
如此往西行了數月有餘，長時間以來的祥和安穩使我漸漸放鬆警惕，渡過一綿長淺窄的水域，看源流似是通向遠處一城郭，越往前走越是奇怪，大街小巷皆是女子，雖東土較為封閉番邦大膽開放，也不至於大街小巷只見女不見男。路過一酒家，找了個青衫女小二打聽兩句，這才知道前方乃是西梁女國，文武百官無一男子，我聽得驚奇，便沒注意到小腹隱隱作痛之感。shu-9su.pages.dev
「即是如此，我卻有一事不知。」我問那小二，「全是女子，如何繁衍生息，誕下後代，延續國運？」shu-9su.pages.dev
「啊呀，倒是忘了說與師父們聽了。」那青衣小姑娘捂著嘴笑呵呵的，「小師父這幾個徒弟皆是俊朗之才，若是進了那西梁女國，可得小心些，平日裡不見男子倒好，可以用子母河泉水誕下女兒，但若是有過路的男子麼——」shu-9su.pages.dev
「難不成會被擄劫走了當作壓寨夫君？」我奇道，又覺不對，「等等，什麼子母河？」shu-9su.pages.dev
「便是城外那條一路通往國內的河流呀！」她指了指那條蜿蜒崎嶇的清澈小河，「我們這全是女子，只得靠喝這子母河水，方能誕下子嗣，且生的也只有女兒，女子滿二十後喝上一口，只消三日，便可生育，這才能保證我等千秋萬代不需男子也可傳承。」shu-9su.pages.dev
大堂里另一女子卻憂愁道：「不過如今卻是不好說了，自從……」shu-9su.pages.dev
這可怎生是好！方才路過時，口渴不已，我便隨手舀了一捧河水潤潤嗓子，誰能想到這看似平平無奇的竟然有如此大文章，想到此，我腹中絞痛不已，呼喊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周圍亂作一團，都沒想到會有這一出。shu-9su.pages.dev
「哎呀，你該不會不小心喝了吧？」shu-9su.pages.dev
我擰著眉點頭，捂住肚子大口喘氣，徒弟們都嚇得不輕，把我扶正坐好，只一小會兒功夫，我的肚子肉眼可見膨大了些許，將那袈裟都鼓起了一個隆包。我不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悲戚喊道：「怎麼就走了這大運呢！」shu-9su.pages.dev
「誰叫你亂吃亂喝，隨手就來！」悟空面色陰沉如水，問一旁圍攏起來的女人們，「這孕身如何解？」shu-9su.pages.dev
「生下來不就好了麼，子嗣乃是天賜，不好推拒。」她們看起來並不是很擔心，笑嘻嘻地打趣。shu-9su.pages.dev
孫行者金箍棒一捶地，擲出個大坑來，這才讓這群呱噪看戲的安靜了下來，見他凶神惡煞一臉殺氣，哆嗦道：「法子也是有，解陽山破兒洞裡有一眼落胎泉，喝一口那泉水，即可解胎氣。但來了個真人占據泉眼，輕易不與人打水，須得供奉呈上才可呢！」shu-9su.pages.dev
「我去和他說道說道，若是講理更好，若是不講理，俺老孫有的是讓他講理的法子。」孫悟空收起金箍棒便要騰雲而去，轉身時被我一把拉住扣著盔甲邊沿，我咬著牙滿頭大汗，「別、別去。」shu-9su.pages.dev
「你都疼成這樣了，還攔著我？」shu-9su.pages.dev
「我是怕你一時衝動，再……我、我不放心你，你別去，你留下來……」shu-9su.pages.dev
「哎呀，師父，你好生偏心！」悟能咂舌笑道，「怎地讓我和沙師弟去跑腿，倒把大師兄留下了，就這麼不放心他那根定海神針呵！」shu-9su.pages.dev
廢話，聽他那口氣，哪裡像是要跟人講道理的，指不定一到那兒不分青紅皂白對著一頓亂打，搶了泉水就走，豈不是造下殺孽？shu-9su.pages.dev
我心已定，怎麼也得攔下這下手沒個輕重的大聖。shu-9su.pages.dev
他對我的決定百般不耐，但我一心堅持，再加上時間不多，也只好強忍著狂躁的煩意，撥了撥亂糟糟的金髮，「那你們倆先去，儘快回來，帶個瓦缽，路上小心些。師父，我給你定間房，你就留在這酒樓好好休息……我守著你。」shu-9su.pages.dev
「好好好。」總算把這煞星攔住了，我由他攙扶著進房，看他擺放行李，忙忙碌碌，里里外外，我都覺著累，他迅速收拾好後又到床邊探看情況，我摸了摸肚子，嘆口氣：「倒大霉了。」shu-9su.pages.dev
「還好意思說。」行者冷哼一聲，搬了凳子坐在床邊，又拿帕子擦拭我疼得汗津津的額間。這傢伙面無表情的時候只要不開口氣人，看著還是有幾分欺騙性的。shu-9su.pages.dev
倜儻風流，磊落不羈，生了副瀟洒好樣貌，腰細腿長，英姿颯爽，往跟前一站就是個威風凜凜的大聖，但只要一開口，還是我熟知的潑猴。shu-9su.pages.dev
「看我作甚麼？我臉上有解藥啊？」shu-9su.pages.dev
「你這廝，就不能好好說話麼？」我忍著疼控訴道。shu-9su.pages.dev
「好好說話，你聽麼？我跟你好好說話的時候，你可還記得麼？」他壓低了眉，凶光畢露，我瞬間後悔怎麼就把這潑猴和我單獨留了下來，這不是自挖坑跳？萬一他一時把持不住想拿金箍棒敲死我，我現在這滿床打滾的樣子，別說念咒了，張嘴都困難，豈不是任人宰割毫無生路可言？shu-9su.pages.dev
為了小命著想，我進退有度伸縮自如，「悟空、悟空，有話慢慢說，不急分辯。」shu-9su.pages.dev
行者凝眸注視良久，才卸了煞氣，轉過身去。我稍稍放下心來，再不敢亂說話，望著床帷發獃，過會兒實在無聊得緊，開始研究自己這越發隆起的肚子。shu-9su.pages.dev
「你說這孩子從哪兒生出來？」shu-9su.pages.dev
「我怎麼知道，您不是常說我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野猴子麼？」shu-9su.pages.dev
又翻舊帳，又翻舊帳！我不過是攔了他一次，怎麼就記恨至此！shu-9su.pages.dev
我閉了嘴，不想再跟這小心眼的猴子說話，房間安靜下來後只有彼此一輕一重的呼吸聲，以及我強忍著的痛吟，可時間一久，那折磨我的絞痛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陣陣酥麻發癢，附於骨肉之上。這可比痛感要難耐多了，痛只有簡單一種感受，但現在多重層層迭加而起的熱意仿佛大醉酩酊，濃烈醇酒浸透了我的四肢和意識，每一寸筋絡都在發脹。shu-9su.pages.dev
衣裳被我揪作一團糟，扯開一點領口，初春的微涼覆蓋皮膚，緩解了些許燥意，但這就如同飲鴆止渴，半刻鐘不到我就又開始難受。shu-9su.pages.dev
「悟空……」我有氣無力喚道，「你去問問這酒家，為何我覺得有些古怪？」shu-9su.pages.dev
「怎麼了？」shu-9su.pages.dev
「熱。」皓白脖頸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黏附在裡衣上，悶熱難挨，索性閉目養神。shu-9su.pages.dev
孫悟空開了點窗透氣，怕受風寒不敢多開，隨後快步下樓去，隨手抓了個離得最近的帳房女先生，問道：「我師父說熱得慌，敢問各位這是正常的麼？或者要怎麼緩解？」shu-9su.pages.dev
女子沉吟片刻，一拍手，驚道：「差點忘了，你是男子啊！」shu-9su.pages.dev
行者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好聲好氣道：「自然。」shu-9su.pages.dev
「我們這女國少有男子，一下子我也記不起這重要事項——若是喝了河水有了身孕，身邊還有男子作陪，乃是上等——」她話說一半，不敢繼續，想起方才看到的流光溢彩袈裟僧袍，剩下的囁喏不語。shu-9su.pages.dev
「上等何物？」他急得不行，催促道，「有話便說，無需吞吐。」shu-9su.pages.dev
「這……乃是引誘交合，陰陽作配，得以鞏固孕體，你若真不想那小師父誕下子嗣，須耐得住她求歡作態，不理會即可。」shu-9su.pages.dev
「什、什麼？」他大驚失色，險些捏碎木梯扶手，「此話當真？」shu-9su.pages.dev
「何須騙你？」她搖搖頭，「不過勸你還是回去守著罷，不得緩解，於她來說也是煎熬事一樁。」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孫悟空轉頭就走，大步踏上階梯，行至房門前將將推開之時，猛地停了步子，神色恍惚，如墮夢境。shu-9su.pages.dev
我在榻上聽到腳步聲停住，遲遲不得見人影，心中無名火燃過一遍又一遍，促使著我不停呼喚他的名字。shu-9su.pages.dev
從『悟空』『好徒弟』『大聖』再到惱羞成怒的『臭猴子』，可不管我怎麼叫喚，他就如同被定住身子一般，腳下生根，無法踏入室內。shu-9su.pages.dev
我氣惱不已，踉踉蹌蹌摔下床，撲通一聲，砸得我連連痛呼。躺著時察覺不出，下了地才發覺自己雙腿酸軟無力，腰肢如泥，只好手臂撐在地磚上，袖子擦滿了塵土灰燼，也顧不上。shu-9su.pages.dev
我犯了倔，就一心只想見他一面，緣何這廝到了門前，死死不肯進入，難不成我下了封印不讓他進？短短几步路，爬得我好生艱難，骨血里翻騰的癢意滴滴點點吞噬清明，雙目失神，那近在眼前的男子氣息分明如此好聞如此誘人，可就是觸之不得。shu-9su.pages.dev
心頭血在翻湧，腥氣滾上喉頭，不知用了多久，我才終於來到門前，滿腹委屈無人言說，我鼻子一酸，抽抽噎噎哭了起來，真真是吃不消這等折磨，越哭越難受，越難受越想哭，偏偏渾身無力，如今連一扇門都推不開，我分明望見那瘦高身影停在眼前，但就如鏡中望影，水裡撈月，近在咫尺卻連一寸都碰不得。shu-9su.pages.dev
禁錮他的究竟是何物？shu-9su.pages.dev
隔絕我和他的到底是什麼？shu-9su.pages.dev
「悟空……求求你，求求你……」shu-9su.pages.dev
他終於開口，晦澀暗啞，沉鬱渾濁：「師父，我不能見你。」他蹲下來，手掌貼在門上，映出五指形狀，「你乖，忍一忍，好不好？」shu-9su.pages.dev
其實我從未聽過他這麼溫柔的聲音，但此時的我根本顧及不上這點細微變化，我搖搖頭，仍是哭著求他：「為什麼？為什麼不能見我？」shu-9su.pages.dev
因為怕忍不住。shu-9su.pages.dev
「為何不想見我？」shu-9su.pages.dev
不是不想，是不敢。shu-9su.pages.dev
「我想你抱抱我……」shu-9su.pages.dev
不可以、不可以……他閉了閉眼，唇瓣都咬出血，分明無人念咒，頭上的箍兒卻似乎在寸寸收緊，絞著他的狂念，按下他的欲意。shu-9su.pages.dev
「我如何不想抱你，歲歲年年，年年歲歲……這般路途久遠，這般千變萬化，你可以祈求任何人的擁抱，唯獨不能是我，不能是我……」shu-9su.pages.dev
他顫著聲音，一手捂住臉，緩緩滑下，金眸里烈火灼灼，也不得不被遏抑壓制到最深處，任憑我如何哀求，絲絲繞繞的本早應該隨著記憶消失殆盡的情意鑽入耳中，勾起他心底無法言說的舊念。shu-9su.pages.dev
「大聖，大聖，我長大了嫁給你可好？」shu-9su.pages.dev
「你這小孩，毛都沒長齊，瞎說胡話！再說了，我一被壓在山下的怎麼和你成婚？」shu-9su.pages.dev
「哎呀，以天作證，以地為媒，如何成不得？」shu-9su.pages.dev
「天地早就忘了我，你可倒好，成日成日纏著我！」shu-9su.pages.dev
「纏不得？」shu-9su.pages.dev
「纏不得！」shu-9su.pages.dev
全是無法忘懷的、無法忘懷的過去。入骨之釘，枚枚砸入。shu-9su.pages.dev
一門之隔，他望著我，痛意噙滿了雙眼，拳頭攥了又松，情急攻心，一時忘了遮攔。shu-9su.pages.dev
「乖，江流兒，你再忍忍，我真不能、我不能見你，我怕我……對不起、對不起……」shu-9su.pages.dev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就想你抱抱我。」shu-9su.pages.dev
我實在沒了力氣，只能側身趴著，視線全然模糊，心底的渴望籠罩全身，我總覺得他欠我的，欠了我不知道多少個擁抱，因身不由己無可奈何導致的，因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淵源形成的。shu-9su.pages.dev
沒有過去，沒有來生，只講現在。shu-9su.pages.dev
長久的寧靜和片刻的歡愉，如何抉擇？他好像已經有了答案，又好像並沒做出選擇。shu-9su.pages.dev
我的眼前停了雙祥雲底鎏金邊玄色長靴，這伴我踏過萬水千山的徒弟，曾不可一世的妖猴，氣宇軒昂無人能敵的齊天大聖，此時此刻停駐在我跟前，那隔閡終於被他親手揭開，又輕輕放過，他並不打算做些什麼，但僅僅是如此，就已經抵得上做任何事。shu-9su.pages.dev
久違的擁抱終於如我所願到來，他將我輕柔橫抱在懷裡，又放回榻上，細緻拍去我袖邊及雙膝上的灰塵，而後被我捏住了手腕，我沒用多少力氣，他卻僵住不動，任憑我拉到了身前，細密輕薄的吻落在指節上，迷離惝恍的神態被他看在眼裡。我親吻著他掌指關節突起處，生澀且稚嫩，呼喘而出的熱氣撲朔在肌膚每一處縫隙里。shu-9su.pages.dev
「你從未這樣對我。」他斂了眼神，「究竟是對是錯？與你相遇、相知、相識……又給我們帶來了什麼？」shu-9su.pages.dev
我身上籠罩著高大的人影，侵略氣息鋪天蓋地向我而來，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里，髮膚中。shu-9su.pages.dev
是何等光景？shu-9su.pages.dev
心心念念的人向他求歡，淚眼迷離全是他的身影，牽著他的手掠過一處又一處禁地，最後支起身勾著他的肩頸拉下，纖長手指撫過額間金箍，檀香氣息的吻印在他眉間，喚著他的名字，卻不是原來那個，叼著他的指尖，卻仍不滿足。shu-9su.pages.dev
主動解開亂作一團的佛衣，纖腰玉乳就在眼前，他細心養著，皮肉光潔細嫩，因動情而泛粉，拱起腰肢在他身下挨蹭，溫軟嬌嫩的唇瓣時不時擦過下頜。shu-9su.pages.dev
他看得痴了，想得迷了，半晌沒看住，就被我摟著吻上了唇，呆愣愣地任我作弄，高挺的鼻樑壓在我臉側，讓我覺得有些不適，不滿地嘟囔出聲。shu-9su.pages.dev
就跟恍然大夢初醒似的。他才反應過來，推開了我，看著我神迷意奪的痴態，眸色沉沉，倉促合攏我衣襟，又拿了寢被將我圍住。shu-9su.pages.dev
都快吃到嘴裡了，突然不翼而飛，我難受得緊，哼哼喘喘，泣不成聲。裸露的臂膀鑽出被子，勾住他小尾指牽了牽，「……悟空？」shu-9su.pages.dev
他喃喃道：「到此為止，到此為止。」如若不然，食髓知味可就釀了大禍。shu-9su.pages.dev
臉頰蹭了蹭他手指，我又喚了他一聲。shu-9su.pages.dev
那手指描繪唇緣，我立刻順從張開一點縫隙，盛情邀請他的進入，但留了情的入侵者及時退縮，指尖過電般迅速抽回，翻身下榻，將床帷解開放下。青紗縵帳阻礙了我的視線，可那氣息仍在鼻尖環繞不止，我咬著唇瓣，身體被定住不能亂動，才剛得到一絲慰藉的內心又張牙舞爪渴求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我什麼都做不了，他也是，只能背對著我坐在一旁，聽著我哭哭啼啼吞聲飲泣。分不清過了多久，仿佛腦子都要融化在五內如焚的感受之中，門外傳來聲響，他終於鬆了一口氣，連忙站起身，而我再挨不住地失迷昏眩過去。shu-9su.pages.dev
終於解脫了，我想。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