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佛女（NP）shu-9su.pages.dev
作者：荔枝子shu-9su.pages.dev
（一）行者不行者shu-9su.pages.dev
月朗星稀，孫悟空在月光下擦著金箍棒，被我管束得不得不化作人形，只保留了一腦袋金毛，眉目凌冽鼻樑挺直，又帶著個箍，凡人看了只會覺得是個俊美邪肆狂放不羈的美男子，然而只有我——唐三藏——知道這猴子有多皮。二徒弟悟能坐在大石頭上照鏡子，虧他長了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一開口准能氣死我。三徒弟悟凈最喜歡吃水產，是個烹飪專家，食物經他手都會變得美味無比，所以我私心裡是比較看重他的，當然，絕不是因為我貪吃。shu-9su.pages.dev
事實上，因為我的顏控與強迫症屬性，幾個徒弟除了白龍馬都化作正常人形，且個個俊美異常，讓他們低調點又不肯，死活要變作這副騷包樣子，攔都攔不住，一路上回頭率滿滿。shu-9su.pages.dev
我是眾人口中的唐三藏，身負重任，心繫天下子民，決心去往西天去取真經造福蒼生。雖然不知怎麼投生成了女子，每日摸著胸前一對小籠包有些惆悵，還有一次被殺千刀的猴子把頭髮都剃光了，摸著我腦袋說這才像高僧，氣得我一腳踹他襠，沒踹好，被他抓住腳心撓了半天痒痒。shu-9su.pages.dev
事實上，我並不想去取西經，幾個劣徒頑固不能教化，唯一貼心一點的小白又只有月圓之夜才能化作人形跟我談談心，所以我其實很憂傷，只是沒有人懂而已。shu-9su.pages.dev
有時候我也在想這一路有什麼意義，我明明心中有更高的理想，為何要我上路去送死？沒有人回答我，只有幾個徒弟每天晚上嗷嗷喊餓又不去化緣，偏要讓我去，因為我的吸妖怪體質可以給他們找找樂子。shu-9su.pages.dev
哎，人心不古啊。shu-9su.pages.dev
此時此刻我，又要獨自上路要飯了。shu-9su.pages.dev
他們早就給我找好了地點，就在前頭那個山村，有煙的那家就是了，經悟空分析，是個道行頗深的大妖怪，詭計多端，叫我先去探探消息。shu-9su.pages.dev
本來我是覺得自己沒有這個必要去送死的，但是幾個徒弟一再要求我去逗逗妖怪給他們尋開心，鑒於我打不過他們，於是我又一次地屈服了。shu-9su.pages.dev
苦哈哈地披上袈裟，一路往北，滿心不情願地離開了的我，在翻過一片陰森森的小林子後，看見了那戶人家。我收拾好行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打秋風的破落戶，抿抿嘴，敲了敲門。shu-9su.pages.dev
「請問，有人嗎？」shu-9su.pages.dev
門應聲而開，裡頭走出個半大少年，眉眼彎彎，嘴唇嫩紅，長發濕漉漉披在肩頭，披著身雪青色外衣赤足瞧著我，眼神戲謔藏著嗜血。我不由地一哆嗦，轉頭就想跑，但還是忍住了，勉強讓自己清晰的道明來意，但那少年全然沒聽到似的，只勾唇笑道：「我這山珍海味沒有，清粥小菜倒是有些許，不知大師可否進來一瞧，要些什麼只取就是。」shu-9su.pages.dev
我鞠了一躬：「有勞小施主了。」捧著我那乞丐碗，摸摸肚子，還真有些餓了，那木桌上幾個白面窩窩頭刺激了我的口水分泌，天知道我吃了多少天的野菜樹根湯了，飢腸轆轆，還真有些控制不住地坐下就想開吃。shu-9su.pages.dev
那少年也盤腿坐下，指尖微動，在桌沿上輕敲三下，緩緩道：「大師準備什麼時候還俗成婚？」shu-9su.pages.dev
「噗！」我一口氣沒提上來，嗆個半死，「什麼，什麼意思？」shu-9su.pages.dev
「沒什麼意思啊，」那少年傾向我，外袍滑下肩頭，露出鎖骨下一枝朱紅梅花，盛露風情，「你看我怎樣？」shu-9su.pages.dev
不知怎的，我突然開始思緒混亂，光顧著盯那梅花去了，沒幾秒就歪到桌子上，呼吸綿長。暈過去前我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完蛋了，我幾個徒弟會不會餓死。shu-9su.pages.dev
然後我就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中，夢裡有花，有鳥雀，有一棵綴滿了粉嫩花苞的梅樹，樹下還站著個男人,鴉青長發以草枝紮起垂在一側，眉眼盈盈神色暖艷。shu-9su.pages.dev
細彎眉，櫻桃嘴，如霧瞳孔，月白長衫，就那麼站著，我就感覺渾身先酥了一半，儘管我幾個徒弟都是龍鳳之姿，我也從沒見過如此清麗中又掐著三分嫵媚的男子。shu-9su.pages.dev
夢中的我像被操控一般往他走去，在他面前停下，我抬起頭，怔怔看著他，男子一雙白玉手捧住我臉，在唇瓣上落下一個帶著梅香的吻。shu-9su.pages.dev
我不由得攀上他脖頸，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回應著，下一秒就感覺肩頭微涼，原是外衫連同裡衣都被他褪了去。shu-9su.pages.dev
這夢做得可真帶勁，但我是有操守的高僧，於是我心裡念了幾轉經文，就掙開夢境，回到現實。shu-9su.pages.dev
然而我還是太年輕了，現實世界讓我更加無地自容。shu-9su.pages.dev
那丹鳳眼少年正撐在我胸前細細吻著，我這才發現我是光著的，連忙推開他，一臉驚慌。shu-9su.pages.dev
少年眨眨眼，勾起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大師怎地醒了？」shu-9su.pages.dev
他跪坐我兩腿間，長發垂落我腰側，柳眉入鬢，眼角不知何時多了顆血紅淚痣，對我淺淺笑著，妖異非常。我卻無心欣賞，並起腿就想踹開他，怎料雙腳被他輕鬆抓住，直接迭起，又壓了上來。shu-9su.pages.dev
我心道不妙，果然人不能貪吃，要是不貪那幾個窩窩頭我也不至於喪命於此，正當我以為他要動手解決我小命的時候，那少年眉頭一皺，又鬆開了我。shu-9su.pages.dev
「可惜還不能動你……」他喃喃道。shu-9su.pages.dev
「什麼？」我有點不知道狀況。shu-9su.pages.dev
他眉間浮上幾絲克制和不耐，又給我把衣裳穿好，掐了個決：「再不送你回去，那死猴子又得嚷嚷。」他攬過我，低頭在我頸子上種了個吻痕：「吃不到也得氣死那猴子。」shu-9su.pages.dev
我歪了歪頭，剛想問，下一刻我感到天旋地轉，被那法決變出的傳送陣送回了原處。shu-9su.pages.dev
大徒弟還是在磨金箍棒，看見我回來，猛地衝上來，一陣嗅。shu-9su.pages.dev
「還是那個死娘炮的花臭味！」悟空棒子一震地，憤憤道。shu-9su.pages.dev
我連忙聞了聞自己的袈裟，一陣梅香撲鼻而來。shu-9su.pages.dev
「不臭啊……」shu-9su.pages.dev
「俺老孫說臭就是臭！你是不是偏袒他！我就知道，你這個重色輕徒弟的女人！」悟空開始控訴我，「就不該讓你去，你看你都被那妖精迷離心神了！」他彎腰直直看我，鼻尖與我的僅一厘之遠，「你會拋棄我們嗎？會拋棄我嗎？」shu-9su.pages.dev
「悟空，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我是真懵了，怎麼像是大家都計劃好了一樣，就我一個人不清楚狀況。shu-9su.pages.dev
悟空盯了我好一會兒，又恢復那副面無表情的冷漠模樣。shu-9su.pages.dev
「沒什麼。」shu-9su.pages.dev
我低著頭，攥著袖角，不言一語。shu-9su.pages.dev
「猴哥又吃錯什麼藥了？」 悟能腆著一張小白臉湊過來，抓著我的衣角聞了兩息，咂咂嘴道，「怪不得，怪不得呀。」shu-9su.pages.dev
我一臉無辜，皺著眉問：「到底是什麼味道，我聞著除了香之外沒什麼區別啊？」shu-9su.pages.dev
悟能揪著我衣角不放，一張好看的書生臉柔和雋美，神色略有些逗趣。shu-9su.pages.dev
「是好東西的味道，只是那傲氣的猴子不喜歡罷了。」他又聞了聞，擤擤鼻子道，「不過確實我們徒弟幾個都不太喜歡這味兒，一股子男妖精味，還是那種目的性明顯的不得了的——」shu-9su.pages.dev
「什麼目的？」我偏著頭，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shu-9su.pages.dev
就見悟能臉色一僵，自覺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打了個哈哈給我糊弄過去了。shu-9su.pages.dev
「哎呀沒什麼，不是重點，對了師父，要不要徒弟給你捶捶腿揉揉肩？」他垂著眼，柔和眉目里全是委屈，鼻子都皺了起來，「師父好久沒有抱抱我了，我就知道你偏心。」shu-9su.pages.dev
「……我先走一步。」shu-9su.pages.dev
「徒兒就這麼不招師父待見嗎？」他說著鼻頭都紅了起來。shu-9su.pages.dev
雖然見他哭多了，知道這個二徒弟就是眼窩子淺兜不住眼淚，但我還是手忙腳亂了一陣兒。shu-9su.pages.dev
「沒有沒有，師傅最近老咳嗽，可能是著涼了，怕傳染給你！」shu-9su.pages.dev
「我不怕，我一個妖怪怕什麼風寒。」shu-9su.pages.dev
「可是我，我……」shu-9su.pages.dev
「那就這麼說定了！晚上我跟師傅一個鋪！」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心情複雜。shu-9su.pages.dev
天還沒黑的時候，我幾個徒弟都憊懶，歇得早，剛用過晚膳就一個個打著哈欠準備睡覺了，這取經之路我們才走了十分之一不到，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取得真經。shu-9su.pages.dev
我正蓋著毯子思考人生，那不著調的二徒弟就巴巴地來了，一把掀開我毯子鑽了進來，張開雙臂把我摟了個滿懷，眼睛一閉就開始睡覺。shu-9su.pages.dev
不得不說，為師真的很佩服他這股子傻氣，到哪兒都能睡，吃嘛嘛香，雷打不醒。shu-9su.pages.dev
但是你能不能幫我把我背後的毯子蓋好了再抱啊！shu-9su.pages.dev
抱就抱吧，能不能不要抱這麼緊！我想給自己蓋個被子都不行！shu-9su.pages.dev
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我的貼心三徒弟來了，冷著一張正太臉，懷裡揣著張厚毯子，抖了兩下，又細心地拍拍灰塵，接著就把我裹了起來，動作熟練，神色淡定，我不由得在心裡給他比了個大拇指，但只能在嘴上誇讚道：「還是悟凈你最貼心，乖，你回去睡吧。」shu-9su.pages.dev
悟凈的正太臉依舊冷冰冰，一雙粼粼丹鳳眼眨了眨，仿佛在控訴我，看他臉色好像更蒼白了點，我連忙道：「風這麼大，別凍著了，唔，你們幾個好像都不怕冷……」shu-9su.pages.dev
「師父，徒兒守著您。」他皺著眉，臉上還有些嬰兒肥，明明是我幾個徒弟中年紀最大的，可不知為何偏偏是一副少年模樣，五官精緻銳利，膚色是淺淺的象牙白，一頭赤紅的長髮高高梳起，看著最多也就十五六歲，再加上他平常最是聽話，從來不捉弄我，有好吃的也是先想著我，因此幾人之中我也是較為偏疼他。shu-9su.pages.dev
只是這孩子吧，有點兒倔。他想做的事，誰也攔不住，他當初能在流沙河那荒涼地蹲個幾千年，雖然我不清楚為何，但這份毅力我是絕比不上的。shu-9su.pages.dev
因此，這時候我也不好說什麼，好在我被盯著睡也不是一回兩回，早就習慣了，其實硬要我挑他們其中一個做抱枕的話，我還是比較屬意我的三徒弟的，睡相好、不說夢話、不打人，還會半夜幫我蓋被子，可惜他在那河流下呆了太久，通體冰涼，我這凡人身子實在受不住。shu-9su.pages.dev
他大概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到了寒冷之地從不主動要求親近我，到炎熱些的地方，就默默地用自己常年冰涼的手牽著我。shu-9su.pages.dev
我艱難地從毯子裡伸出手，在他毛茸茸的紅髮上摸了摸，悟凈順從地低頭，看不清神色。我摸完就又把手縮回溫暖的毯子裡，他又抬起頭，眸子裡是我讀不懂的久遠深邃的風霜，他伏下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冰涼的吻，呢喃道：「好夢，師父。」shu-9su.pages.dev
也許是昨天累壞了，我竟睡到第二天夜裡才醒，一睜開眼就對上一張俊逸華貴的臉，眉似流星，丹鳳眼狹長，此時正一臉擔憂地看著我。shu-9su.pages.dev
「玉龍！」我驚喜地坐起身，一把抱住他腰，使勁聞了兩口他身上的海風氣息，滿足得很。shu-9su.pages.dev
「嘁，小龍王一變回來你就這麼開心？」孫悟空靠在石牆上，金箍棒被變作牙籤大小含在嘴裡，一副嘚瑟的流氓樣子，金毛破天荒梳得整整齊齊。shu-9su.pages.dev
我躲進玉龍懷裡，探出個腦袋，喜悅道：「那當然啦，我們好久才能這樣見一面，真不容易。」shu-9su.pages.dev
他溫暖的掌心撫摸著我頭髮，嘴角笑意深深：「我也很想師父。」他許是覺得還不夠，在我左右臉頰又各親了一下，搞得我整張臉紅撲撲的，忙藉口說肚子餓了，惹得他又是一陣笑，最後一個吻落在我發頂。shu-9su.pages.dev
我跟玉龍三太子能見一面不容易，按照習慣，這個月圓之夜，僅有我和他兩個人，凡間管這個叫做約會，我是不太懂，但我一向是個緊跟潮流的高僧，於是沿用了這個習慣。現在是前半夜，我心裡一算，還有好幾個時辰。shu-9su.pages.dev
用過悟凈煮的晚飯，一碗野菜面，加了個雞蛋，吃得我停不下來，可心裡的焦灼感還是剩下點，這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很是奇怪，於是我告訴了幾個徒弟，只見除了玉龍以外的幾個全都大大小小地變了臉色，目光沉沉地看著我。shu-9su.pages.dev
「怎、怎麼了？」我摸著肚子，有點懵，弱弱地問。shu-9su.pages.dev
悟空第一個站起來，掄起金箍棒扛在肩上，雙手壓著，轉身就走。shu-9su.pages.dev
「俺老孫去巡山。」shu-9su.pages.dev
「哈？」我不由得心裡有些不安，忙攥緊了玉龍的衣角，他對我溫和地笑了笑，驅散了我心裡的一點緊張感。shu-9su.pages.dev
可是馬上，悟能和悟凈又說要去找明天一早的食材，使了法術，也消失了。shu-9su.pages.dev
總覺得要發生些什麼，總覺得他們很無奈，可是為什麼呢？是因為我嗎？shu-9su.pages.dev
我的頭腦有些混亂，想問他點什麼，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玉龍把他外衣褪下蓋在我身上，輕聲說：「師父，我給你說個故事吧。」shu-9su.pages.dev
我迷迷糊糊忘記了自己怎麼應答的，就像是進了一個夢，夢裡有山有水有人家，有個小少年，著一身破爛布襖，餓得面黃肌瘦，從鬧災的家鄉逃來此處，挨家挨戶叩門求施捨些飯食活命，但人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少年在這山里走了許多路，始終沒有人願意向他伸出援手，就在他餓得頭暈目眩之時，看見一個白衣仙人從天上載雲而下，落在他身旁。shu-9su.pages.dev
那仙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裡帶著悲憫與不舍，問道：「人生苦否？」shu-9su.pages.dev
少年頷首：「是。」shu-9su.pages.dev
仙人不說話了，只盯著他看，良久，轉身而去又回了天上，留下一句話：「再也不是了。」shu-9su.pages.dev
後來不知怎麼，這少年就撐了下來，他出了家，苦心學佛，且天資聰穎，成了有名的高僧。一日他夢見天庭大亂，東海災難，人間妖邪作祟，他心中懷著大愛，這自然是茶飯不思憂慮重重。shu-9su.pages.dev
有一日，他又見到了那神仙，在夢裡。shu-9su.pages.dev
天邊仙人問他願不願意拯救蒼生，他連忙點頭，然後他就醒了，我也醒了。shu-9su.pages.dev
醒過來一摸臉，帶著未乾的淚痕，腦袋有點脹痛，我想回憶起點什麼，可就是想不起來。我抬起頭看到玉龍背著手站在我身旁，直直地看著我：「可想起來些什麼？」shu-9su.pages.dev
我搖搖頭，表示沒有。shu-9su.pages.dev
他蹲下身，捧起我臉頰，輕聲道：「無論能不能想起來，我願你生生平安順遂，輪迴也好，不輪迴也好，只要看著你，我就知道我還存在，我還有意義。」他頓了頓，「師父，我想你。」shu-9su.pages.dev
我們又踏上了旅途，幾個徒弟對那天的事絕口不提，我也就裝作不知情不想問的樣子，其實心裡暗暗思索自己是不是上輩子欠他們的，所以一個個都來討債了。shu-9su.pages.dev
但其實我懂的不多，人又笨，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因此我覺得我想不通的事情，也沒有必要再去想了，於是又開始了吃吃喝喝打妖怪的生活，無非就是我那幾個劣徒最愛的把戲，把我哄過去引誘妖怪，然後他們再出現英雄救美，然而我實在是不懂有什麼必要。shu-9su.pages.dev
只是我一向沒有什麼話語權，也就隨他們去了，只要我有吃有喝有人暖被窩就行。shu-9su.pages.dev
來人間走一遭，短短几十載，甚至更短，本就被拉進了這取經不歸路，其餘的我是再不肯多做了。shu-9su.pages.dev
（二）長生不長生shu-9su.pages.dev
「見了我那故人，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可都記住了？」shu-9su.pages.dev
「謹遵師尊教誨，徒兒們不敢有忘。」兩名道童同時頷首曲腰，連連應下。shu-9su.pages.dev
一身青袍面如冠玉的男子鶴髮童顏，端的是一副仙姿神相，眉宇間一點紅，鬢邊垂髮墜著金珠，目露憐憫慈悲。shu-9su.pages.dev
「打落兩顆與她吃，其餘人等就不必了。」他叫上四十六名道士，只留兩名小的守宅，架一朵祥雲，往天邊彌羅宮去。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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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好餓。shu-9su.pages.dev
又餓又累又困。shu-9su.pages.dev
被這猴子催著趕了三天，風餐露宿，缺衣少食，說不準人都餓瘦了一圈，他倒好，和沒事兒人似的，精神奕奕。菩薩真是折煞我了，我這肉體凡胎，如何取得真經，怕不是走到一半就喪命路上。shu-9su.pages.dev
我們甚至才剛開了個頭而已。shu-9su.pages.dev
這西行的每一日我都在打退堂鼓，只是總被那死猴子逼迫，拿一堆子虛烏有的仁義道德壓我，我才不得不日上三竿地前行。他挑著金箍棒走在最前頭，浪里浪蕩，嘴裡叼著根樹枝草葉，時不時回頭以那雙燦金眸子瞪我，好似在催促我的腳程。我一夾馬腹，悟能又在喊餓，催得我也肚中轟鳴作響，越想越悲從心來，用袍角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眼睛。shu-9su.pages.dev
「你這小和尚，又哭甚麼？」shu-9su.pages.dev
孫悟空停下步子，跳至馬旁，皺著眉問我。shu-9su.pages.dev
我扭過身，強裝無礙，憤憤然道：「要你管，帶你的路。」shu-9su.pages.dev
「嘶——」他挑起眉，似乎對我很無語，但什麼都沒說，又回去前頭了。shu-9su.pages.dev
我心中戚戚然，抽噎著問：「什麼時候才能到靈山啊？」shu-9su.pages.dev
「俺老孫若是想去，一天能來回幾十趟也不在話下，至於你嘛——」悟空拖長了聲音，很是瞧不起我，「你就是早五百年前出生，走到現在，也到不了雷音寺。」shu-9su.pages.dev
「你！」我氣得半死，拳頭捏了又放，心想這猢猻定是想吃經文了，但我不能這麼暴躁，否則就是順了他的意。shu-9su.pages.dev
「師父，前方有高山阻路。」一直很沉默的悟凈突然開口，我向遠處一看，高山林立，樹木茂青，山腰還有雲霧繚繞，我擔心又是甚麼妖怪的障眼法，謹慎地問：「什麼來頭？」shu-9su.pages.dev
悟空隨意瞄了眼，「仙人洞府，安全的。」shu-9su.pages.dev
「快找個地方歇歇腳罷，趕路趕得我飢腸轆轆，眼冒金星。」悟能牽著白龍馬，驚喜道。shu-9su.pages.dev
在確認安全過後，我們沿著山路又行了一陣子，看似遠，實則很快就到，半山腰上一個道觀，宏偉壯麗，氣派得很。門口兩名小道童，一左一右面帶微笑地接待了我們，好像早就知道會有來客。shu-9su.pages.dev
「清風。」shu-9su.pages.dev
「明月。」shu-9su.pages.dev
他倆話不多，但待客之道著實沒得挑，我甚至都想一直賴在這裡不走了。shu-9su.pages.dev
齋飯香噴噴，被窩暖烘烘，屋裡還點著銀絲碳，奢靡又清貴。shu-9su.pages.dev
甚至還有飯後點心！shu-9su.pages.dev
我揣著手，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旁邊一盞毛尖茶，我那幾個徒弟不懂得欣賞品味，全是一口灌了，給我氣得胸口發堵，趁那兩個道童去取點心，我把他們的茶盞都收了回來，不准這幾個再暴殄天物。shu-9su.pages.dev
可惜這所謂點心卻是嚇得我差點把這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茶碗全砸個稀碎了。shu-9su.pages.dev
「這！」我連忙推拒，「出家人不好殺生！不吃活人！」shu-9su.pages.dev
那清風手中拖著個金盤，墊著塊緞布，上頭擺著個明顯就是剛出生不久的嬰孩，正扭著身子，掙扎不已。shu-9su.pages.dev
我看了眼，幾欲作嘔，不敢再瞧。shu-9su.pages.dev
悟凈神色一變，隱約斟酌著什麼，拉過悟空兩人低著頭交談，悟能這傢伙卻圍著清風明月不停問詢這物事是個什麼東西。shu-9su.pages.dev
我想制止他的好奇心，我怕從這兩位口中聽到什麼不能接受的內容，連忙落荒而去，逃回自己的房間裡。剛平復好心情沒多久，悟空直接推門進來，連做做樣子都不肯，我惱怒地瞪著他，卻不被在意，他仍是手上拿著那果子，硬要讓我吃下去。shu-9su.pages.dev
「我不吃這個！」我急忙後退，可卻只能縮到角落裡，伸著手臂推拒他。shu-9su.pages.dev
「快吃！聞一聞長命三百年，吃一口延壽千歲，你這笨貨，怎這般傻！」shu-9su.pages.dev
潑猴武斷得很，鉗著我的手腕，我避之不及，左右晃著頭，他往那邊來，我就往另一邊躲。shu-9su.pages.dev
「我就不吃！」我生氣地嚷嚷，「活一百年都嫌長呢！你是有多恨我，才想讓我長生不死！」shu-9su.pages.dev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你卻迂腐至此！」悟空兩眼冒著火，金光熠熠，「我若是恨你，我也不必一路護你取西經！我若恨你，我早就打殺了你！我若恨你，你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提起，你——！」眼看他越說越離譜，我腦子轉不過來彎，本能覺得這件事要失控了，忙從他身下鑽出，一溜煙就想跑。shu-9su.pages.dev
剛走沒兩步，被勾住後領拉了回來，我的手在半空中無力掙扎，嚇得大喊大叫：「徒弟要殺師父啦！」shu-9su.pages.dev
「我們都巴不得你與天同壽，你可倒好——別喊了，喊得俺老孫頭疼！」shu-9su.pages.dev
他一說這個我想起來了，連忙捻著佛珠誦轉經文，潑猴立刻捂著額頭，面目猙獰，眼看著就要狂化，我趕緊後退，口中依然念念有詞。shu-9su.pages.dev
「緊箍咒、緊箍咒！」他用棒子一錘地，震得我搖搖晃晃，「江流兒，你真是不留情面！嘶——」shu-9su.pages.dev
什麼江流兒，我姓陳！shu-9su.pages.dev
我沒敢反駁他，扒著門框就往外跑，經文也不敢停，孫悟空翻天動地震怒不已，跑到道觀的園子裡，對著那參天大樹用金箍棒死死地砸，上頭二十來顆人形果子一碰就掉，掉進土裡即刻沒入，一根毛都不剩。shu-9su.pages.dev
我大驚失色，這才反應過來他遞給我的或許真的不是什麼小娃娃，但那效用也足以讓我退避三舍。shu-9su.pages.dev
實在是不想延續我這人生的長度了。shu-9su.pages.dev
打砸了也好，這等不對勁的東西就不該留在世上，免得再讓他們起了歹念逼迫我可如何是好。shu-9su.pages.dev
清風明月聽見巨響都奔了出來，見此場面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看得我於心不忍，他倆指著我，口齒不清地大罵特罵了半天，我一緊張，經文也忘了念，孫悟空終於從無邊苦海中脫離，從那被打得四分五裂的樹幹上跳下，落在我身旁，我渾身一僵，忘了言語。shu-9su.pages.dev
猴子又高又瘦，此時目光兇狠，仿佛下一秒就要將我拆吃入腹。shu-9su.pages.dev
「人參果！草還丹！一顆都不剩了！既然你不想吃，你不受這好意，行者我就全毀了！」shu-9su.pages.dev
他當著人苦主的面，還囂張不已，我連忙扯了扯他衣角，哀戚道：「悟空，道個歉罷，我們確實做錯了。」shu-9su.pages.dev
他狠厲地瞪了眼兩位道童，只把方才還咄咄逼人的嚇得立刻噤聲，我這才想起這個金毛傢伙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從被我從五行山下解救出來那刻起，他壓著嗜血本性，不得不聽從於我，可難保不是隨時懷著把我一擊斃命一了百了的想法。shu-9su.pages.dev
我怕極了，我雖不想長生，可我也怕死。shu-9su.pages.dev
「你們且等著吧！我們師尊會討回道理的！」兩個仙童打顫地說，不敢指責凶神，只敢對我發泄怒氣。shu-9su.pages.dev
我也實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為了避免更多衝突，我攔著劣徒蠢蠢欲動的金箍棒，自己也怕得要死，還勸著說：「我們好好賠禮道歉，好好改過，行不行？」shu-9su.pages.dev
其餘徒弟也都圍了上來，悟凈把我攬進懷裡，抓著肩膀左看右看：「沒事吧，師父？」shu-9su.pages.dev
我安撫地拍了拍他冰涼徹骨的手背，「無礙無礙。」shu-9su.pages.dev
「那人參果……」他語氣平淡，我卻驚起一身寒毛：「我不吃！我決計是不會吃的！」shu-9su.pages.dev
少年嘆了口氣，同大師兄交換了下眼色，而後輕輕地整理我歪斜得不成樣的五佛冠，把散亂的髮絲攏好，「師父，那是能讓你……」shu-9su.pages.dev
「我不想長生！我不想！」我拂開他，大聲叫道，這時正好天邊聚攏一大片祥雲，五光十色，眾道士之中圍著個童顏少年，眉間一點硃砂痣，仙風道骨，領口一圈鶴羽，面若美玉，髮絲如雪，手中虛虛提著個拂塵。shu-9su.pages.dev
那仙人使我莫名眼熟，不由得看了好幾下，他仿佛也接到了我的好奇，先於眾人自雲頭降下，清風明月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連忙哭訴咒罵起我們一行人來。shu-9su.pages.dev
「師尊，您這故人好生不講道理，竟讓頑徒把我們人參果樹全給劈了！」shu-9su.pages.dev
仙人面色一僵，看了眼已經歪七扭八的大樹，再看了看驚慌失措的我，和我後頭一群神情淡定的徒弟們，他沉吟片刻，突然笑了笑。shu-9su.pages.dev
我深知認錯態度要好，趕緊領了這罪行，「全怪貧僧管教無方！這位仙家要我們如何補償都可！」shu-9su.pages.dev
鶴髮少年一甩拂塵，張開廣袖，頃刻間我身後那些全被吸了進去，攏在袖子裡，一個個綁著繩索，動彈不得。我大驚失色，還想求饒兩句，他卻先開了口。shu-9su.pages.dev
「金蟬子，你這幾個徒弟，可了不得。」shu-9su.pages.dev
又是一個我沒聽過的名字，我可不想替別人背鍋，焦急地就想否認，他又說：「我與你故人一場，本是舊友，你就這麼報答我的？」shu-9su.pages.dev
這人一看就是道士，怎麼可能跟我一介和尚是故人舊識？shu-9su.pages.dev
「你縱容惡徒犯事，還不顧往日舊情，若是不出口氣，實在難以平復。」他靠近了我，指尖輕觸袈裟上的金絲線，自肩頭游弋至胸口。shu-9su.pages.dev
那廣袖裡傳來悟空暴怒的聲音：「鎮元子！佛家的人，可不好碰！」shu-9su.pages.dev
「若本仙執意呢？」鎮元子冷聲道，「我與三清同輩，要論這個，我也就倚老賣老一次罷。」shu-9su.pages.dev
我實在難以想像這個小少年竟然已有幾萬年歲甚至更多，他寵辱不驚，只含笑看我，將我以繩索束起，丟進屋裡，再將我幾個徒弟掏出廣袖，一一綁在了廊柱上。shu-9su.pages.dev
鎮元子屏退眾人後推門而入，又將門扇合上，這下我與悟空他們僅有一門之隔。我的雙手被捆在身後發酸脹痛，磨出了許多紅印。shu-9su.pages.dev
他行至床邊，居高臨下細細端詳我，自眉眼至身段無一漏下。shu-9su.pages.dev
「這位大仙，我們真的知錯，還求給與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我害怕地不停求饒，袈裟在床榻之上摩擦得皺起，金銀絲緞耀眼非常。shu-9su.pages.dev
鎮元子不理會我的彌補，他欺身而上，先是捻起我下頜，指腹意味不明地撫觸唇瓣邊緣，「金蟬子，怎麼變得這般弱？」shu-9su.pages.dev
「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我躲過一點，「你一定是認錯了。」shu-9su.pages.dev
肩頭錦鑭袈裟被長指剝去，鎖骨肩胛暴露在空氣中，我打著哆嗦，咬緊下唇。shu-9su.pages.dev
「你想彌補？主罪在你，你若是能讓我休了氣，我便繞過你們幾個。」他依偎在旁，勾起我鬢邊青絲褻玩，我瑟縮著後退，他頓了頓，起身離開我。shu-9su.pages.dev
從袖中抽出一條鞭子，通體玄色，上頭帶著細小的倒刺，我只看一眼就覺得恐懼不已，生怕自己這條小命就被斷送在此。shu-9su.pages.dev
「怕了？」他笑得清淺，少年眼瞳圓潤瑩亮，眉心紅痣更添仙氣，此刻在我眼裡卻如同掌握生殺大權的阿修羅一般可怖。shu-9su.pages.dev
我連連點頭，泫然欲泣，抽抽嗒嗒的，可殊不知這只會激起少年越發躁動的慾念。shu-9su.pages.dev
袈裟被一寸寸剝離，光裸的胴體展露人前，我的雙手禁錮被解開，可卻一點用都沒有，要我如何用自己這身子去對抗幾萬年的地仙之首。shu-9su.pages.dev
雙唇被肆虐，他一邊吸著舌尖，一邊吮吻我落個不停的淚珠，我的呼吸受阻，喘不上氣，推搡的動作也是徒勞無功，麻痹的意識越來越滿溢，吻移到脖頸，喉前，鎖骨突起，和嬌秀的玉乳，我從未遭受過如此對待，嫩尖被舌面挑逗，使我繃緊了脊背，越發挺立出去任人採擷。陌生的意欲迭迭盤起，口腔的吸力使乳首快速翹挺，我害怕這種感受，不自覺地越發絞緊了他的腰。shu-9su.pages.dev
鎮元子似乎很厭惡我這個行為。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推開我，神色壓抑，白髮散亂在鬢邊，目光沉沉。而後手中揚起那鞭子，往還處於迷濛中的我抽來。shu-9su.pages.dev
第一鞭落下時，我嗚咽了一聲，想像中的痛楚毫無表現，相反地，卻升起古怪滿足的快慰。我雙眸朦朧地望著他，神志亂作一團，恍惚間竟伸著手去渴求他的安慰和撫弄。shu-9su.pages.dev
可他不滿足我的祈求，一下又一下地落下長鞭，我只得抱著手臂，在床榻上翻滾，無意識地咬著指尖，口中溢出一聲高過一聲的嬌吟。shu-9su.pages.dev
我聽到有人在遠處嘶吼著喚我「江流兒」，近處這仙人又叫我「金蟬子」，到最後不知何時終於停下了揮鞭，掐著我的腮頰，膝頭頂在我雙腿之間，清如流泉的音色鑽入耳膜。shu-9su.pages.dev
「佛女、佛女、好一個佛女——」他惡意地噬咬軟嫩的唇瓣，「這三界竟有如此浪蕩沉溺情色的佛女嗎？」shu-9su.pages.dev
「嗚……不、不是我……」我搖著頭，眼淚止不住地掉落，滑入一片狼藉的雪膚上。shu-9su.pages.dev
「那人參果，你是吃了沒吃？！」shu-9su.pages.dev
「我不吃，我不要、我不要活、那麼久……」縱使意識模糊，我還是隱約記得，熱意鼓譟了我的雙眼，雙唇，我迫不及待地主動吻上他，錯亂地印在少年的唇邊。shu-9su.pages.dev
他愣了一愣，任憑我像痴獸一般索求他，良久，斂起眸中痛色，嘶啞著像是在自言自語。shu-9su.pages.dev
「你不長生，如何陪我？等你隕滅，我又去何處尋你？」shu-9su.pages.dev
「陳禕，陳禕……」我呢喃著自己的名字，「我不是金蟬子，我不是江流兒……」shu-9su.pages.dev
「好，陳禕。」他無比溫柔地輕吻我的眉心，「我記住了。」shu-9su.pages.dev
少年的白髮和容顏逐漸模糊，哪怕用力眨眼也無法保持清楚那張玉面，我低聲泣吟，喃喃自語，「不要記得我，不要記住我……」雙瞼忍不住地合攏，鎮元子的臉明暗不清，隨後終於被黑暗全部吞噬，而我墜入無邊深淵裡。shu-9su.pages.dev
他摟著昏沉睡去的少女，一聲長嘆：「如何讓我不記得你。」shu-9su.pages.dev
他這幾萬年的長生里，攏共也就那麼一小段轉瞬即逝的虹彩，捉摸不透，抓不住的流失在眼底。shu-9su.pages.dev
如何讓他不記得呢。shu-9su.pages.dev
（三）命運或運命shu-9su.pages.dev
「孫悟空，我就知道綁不住你。」shu-9su.pages.dev
鎮元子方安置好陷入沉睡的少女，屋門就被一棍子打碎，他倒也不急，頭都沒回，悠閒得很，料定行者不敢在狹小室內與他爭鬥，乾脆一振袖子，盤腿坐於桌旁，仙人嘴角嗤著笑，就這麼釋然看他。shu-9su.pages.dev
「你對她做了什麼？」行者目眥欲裂，床上的少女未著寸縷，曲著腰瑟縮成一團。他抖著手，幾乎握不住如意金箍棒，走上前去，拂開散亂在頰邊的碎發。shu-9su.pages.dev
將七星鞭納入袖中，鎮元子清然一笑，「你這小師父，真是萬般可人。」shu-9su.pages.dev
孫悟空驟然回首，舉起金箍棒便要打殺了這妖道，對方卻絲毫不懼，「與其浪費氣力，不如想想怎麼把我那人參果樹救活，否則，我是關不住你，但你這小師父……」言語中未盡的威脅顯出，孫悟空停了動作，喉結翻滾，壓著怒火問道：「你待如何？」shu-9su.pages.dev
「我說過，我不介意和西方結個緣分，這五莊觀向來僅我一個，也是無聊，佛女……便是眛下了，也未嘗不可。」鎮元子倒了一盞茶，輕呷一口。shu-9su.pages.dev
大聖何其聰明，怎麼瞧不出他的心思，一口尖齒幾欲咬碎，硬生生承下了這樁賠禮的條件。shu-9su.pages.dev
「好，我答應你，必會尋來這醫樹的方子，只我不在時，你不可怠慢了她，衣食住行，我怎麼養的，你必須好生服侍！」shu-9su.pages.dev
「行者不愧是聰明人，」鎮元子抖落拂塵上的玉麈，「這些小事不必你說，我自有分別。」shu-9su.pages.dev
「三日，你給我三日限期，先將我那些師弟放了罷。」shu-9su.pages.dev
「這是自然。」他面色不改，隨手一揮，就解開了綁縛眾人的仙索。shu-9su.pages.dev
孫悟空不敢久留，喚來一朵筋斗雲，轉身時最後望了眼還處於睡夢中的少女，眸色發痛，緊了緊喉頭，他怕小和尚醒來多想，咬破舌尖心血，變出個幻象分身來，與他一般模樣，法器首飾皆在，叫它也會應答，這才收斂心神匆匆離去。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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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不清睡去的時候是什麼時辰，只看醒來這天色，已經是黎明拂曉，將亮未亮。從床榻上坐起身，一身衣裳完好，掀開衣袖一看，什麼印記都不留下，仿佛腦子裡留下的那些不過是南柯一夢。shu-9su.pages.dev
擔心其中有詐，我慢吞吞地挪了下來，龍鳳床邊擺著雙紅繡線閨鞋，大紅色刺得我心神一清，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穿了身與之匹配的玄紅二色嫁衣，裙裾上繡著金鳳、牡丹，裙邊墜著顆顆細小明珠，一看就價值連城。shu-9su.pages.dev
我嚇個半死，差點從床上跌下去，囫圇滾了一圈，那鞋也不敢穿，只得打赤腳行至門前，怯生生拉開一點縫隙，偷偷往外瞧。不看不打緊，一看更是氣血倒灌，原本仙氣飄飄的宏偉道觀現如今就和大型婚禮現場一樣，紅綢綁滿了門梁，喜字燈籠掛在兩邊。我驚得直往後退，一覺醒來難不成是進了什麼……難不成我還沒醒？shu-9su.pages.dev
掐了掐自己的臉頰肉，疼得呲牙咧嘴，突然想起我那幾個徒弟還不知死活，忙掀起裙擺，往堂屋跑去。怪得很，一路上半個人影都不曾見到，我跑得腿酸腰軟，喘個不停，剛踏入屋內，早已有人在其中等待。shu-9su.pages.dev
仍是那副仙風道骨寵辱不驚的模樣，眉間硃砂痣仿佛更殷紅了半分，目光柔和溫煦，也是一身玄色新郎婚服，純衣纁染，黑中帶著微紅。少年手中執著漆耳三足杯，酒液晃浪，抿了一口，對著我奇道：「新嫁娘何故離開婚房？」shu-9su.pages.dev
我呆在原地，摸不清這是什麼奇怪的展開，單看我和他的服飾，半點不像如今的朝代。shu-9su.pages.dev
「這是哪兒？」我問道。shu-9su.pages.dev
「這是我的洞府，還有不消兩個時辰，你我就要成婚。」他從交椅上起身，隨手置下酒杯，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怕得很，想起那個亂七八糟的不知是不是夢的記憶，忙往後退。少年停了片刻，歪著頭似乎在斟酌我舉措的用意。shu-9su.pages.dev
「娘子，躲甚麼？」shu-9su.pages.dev
阿彌陀佛。我一介出家人，如何成得了他的娘子？shu-9su.pages.dev
「這位小施主，實不相瞞，我修佛，不能有凡心，也定然不可與你成婚，更不會是你的……」我頓了頓，咬著牙說出那個詞語，「……娘子。」shu-9su.pages.dev
他的臉色迅速冷了下來，把我抖得篩糠似的身子一攬，「蟬兒又不乖了，是不是？」shu-9su.pages.dev
我想掙扎，可那副仙人的威壓震得我移動不能，他的五指在我發間穿梭，把那釵環扶正，吻了吻發頂，「你若不喜歡呆在五莊觀，我可以去尋別的洞府，你若是不喜歡西牛賀洲，我們去別的大陸也可，只是不要再說這痴話了，可好？」shu-9su.pages.dev
見鬼，到底是誰在發痴？shu-9su.pages.dev
危難之際，我在心裡不停叫著那猴子的名諱，可偏偏口中半個字都說不出口，只得被他帶著擁入燃了徹夜燭火的婚房，他像是在扮演某個角色，替我披上紅蓋頭，又用玉如意挑起，抹去我眼角已經滴滴滲出的淚花，親昵地親吻我的唇角。shu-9su.pages.dev
我再忍不下去了。不知何處來的勇氣，猛地把他推開，少年措手不及，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上古神壓鋪天蓋地向我倒來，我心神一止，所有思考的能力都被抹去，目光懵懂空白，所有反抗心思都消失無蹤，被推著倒在龍鳳錦被上，他的雙手與我十指相扣，腕部壓著我的，跨坐在我身上，低下身細細密密地與我相吻。shu-9su.pages.dev
我不能反抗，像木偶人一般，眼眶裡的冰涼液體顆顆砸落，墜入軟枕里，滲進綢布中。我的眼裡只有他，天上的仙人，我面前的修羅，執意要與我成婚的夫君，多重身份凝聚成了一個人影，我的視線漸漸模糊，唯有那點硃砂痣還在搖晃刺痛，他的臉在閃動變化，一會兒是他，一會兒又是那金髮的齊天大聖，一會兒成了別的人，我不認得。shu-9su.pages.dev
頭很痛，身子發麻，雙腿間納入陌生的物事，他是我的夫君，我行過禮的夫君。我抱著他的背，承受著衝撞和掠取，情火燃著丹田，脊柱黏附著食人般的快慰。shu-9su.pages.dev
「夫君、夫君……」shu-9su.pages.dev
我怎會與人成婚呢？shu-9su.pages.dev
「夫君、夫君……」shu-9su.pages.dev
可這人為何與我行夫妻之事？shu-9su.pages.dev
「不！」我發出高吟，仰著脖頸，細汗星點掉落，熱氣蒸騰，一切猶如夢幻泡影，頃刻間皆散去無蹤。shu-9su.pages.dev
我再次從床上驚醒，大口呼吸著空氣，身邊空無餘人，屋內裝飾也一如平常並無不同。我顫著手摸上了臉頰，那裡仿佛還殘留著溫度，我觸及了滾滾熱淚。shu-9su.pages.dev
房門開啟，長指輕捻拂塵的謫仙踏入，我與他對視了一瞬，所有混亂的情慾記憶，破碎的風沙般的，全都涌了上來。shu-9su.pages.dev
「醒了？」他向我伸出手，我本不想這麼沒骨氣，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乖乖地順著他的力道直起身，偏過頭，半分不敢再看他，生怕被他發現那些我不願再回憶的事情。shu-9su.pages.dev
我開了口，嗓子啞得不行：「我徒弟們呢？」shu-9su.pages.dev
「用飯，你去瞧瞧？」shu-9su.pages.dev
我點點頭，逃避心理作祟，不動聲色地繞過他，在他令我膽戰心驚的似笑非笑的指引下，順利找到了餐廳的位置，三個徒弟坐在圓桌旁，確實在用膳，我又看了看馬廄，確認了白龍馬的安全。shu-9su.pages.dev
其實早就餓得頭昏腦脹了，我挪了過去，他們發現後，連忙起身給我讓了個位置，我深感劣徒們關鍵時候還是蠻孝順的。shu-9su.pages.dev
悟凈沉默著給我拿了副碗筷，安靜地添飯布菜，而悟能則是眼珠轉來轉去，拉著我想問又不敢問，我是個急性子，看他那副樣子就煩得很，催道：「你到底要說什麼啊？」shu-9su.pages.dev
「師父，」悟能神秘兮兮地避開了他大師兄，與我咬耳朵小聲密謀：「你覺不覺得大師兄今日有點怪？」shu-9su.pages.dev
他不提還好，這麼一說我就不得不分心去瞧，平日裡總是吊兒郎當痞里痞氣沒個正形的孫行者，竟然安穩地捧著碗吃齋飯，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曾分給我，按平常他定是要與我鬥嘴幾個來回才肯消停。shu-9su.pages.dev
「莫不是犯了什麼病？」我揣測道。shu-9su.pages.dev
我敲了敲他的碗沿，故意的，等著他不耐煩地訓我，他卻和沒事兒人一樣自顧自吃自己的。這也太詭異了，我不禁問他：「悟空啊……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shu-9su.pages.dev
這傢伙十分無禮，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評估回應我的價值何在，許是覺得不划算，乾脆不理我，吃完把碗一放，拎著棍子就要走人。shu-9su.pages.dev
氣煞我也。我惡狠狠地往嘴裡塞飯菜，分明那傢伙之前不是這樣的，怎麼我睡了一覺起來，就和被人奪舍了一樣，但我實在想不出誰那麼神通廣大可以把這潑猴給制服了，無奈只好接受徒弟有自己想法了這個事實。shu-9su.pages.dev
悟凈還試圖安慰我：「可能是身體不適。」shu-9su.pages.dev
我故意超大聲喊道：「他一個破石頭做的破猴子，能有哪裡不舒服！」shu-9su.pages.dev
孫悟空一個字不說，和門神一樣抱著金箍棒站在外面守著，看了就來氣。shu-9su.pages.dev
那鎮元子老神在在，坐在庭院裡賞花飲茶，他倒是個不懶惰的，滿院子種滿了蔬菜瓜果，我無聊，但也不敢搭話，生怕這位不好惹的又要想出甚麼新的折磨人法子，拿我開刀。shu-9su.pages.dev
必然是有不可磨滅的恩怨，才會讓他在夢裡都不放過我。shu-9su.pages.dev
我訕訕地笑，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從他身前溜過，他像夢囈一般：「蟬兒。」shu-9su.pages.dev
我險些左腳拌右腳飛將出去，一顆心揪在了一起，鎮元子凝著笑，「故人，緣何這麼緊張？」總覺得那笑沒安好心，我魂不守舍地胡亂回答：「無甚大礙，腳滑、腳滑！」shu-9su.pages.dev
他頷首，「小心些，五莊觀的磚石瓦礫少有人踩踏，或許是不合你心意。」shu-9su.pages.dev
我現在猶如驚弓之鳥，「鎮元大仙，我想請問，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實非不願逗留，無奈貧僧還得去取真經，重任在身，不得不分別。」shu-9su.pages.dev
「不急，再等一個人來，到那時你們就能走了。」shu-9su.pages.dev
「什麼人？」shu-9su.pages.dev
他沒回答，只是說：「難不成把我仙樹毀了不做點補償？」shu-9su.pages.dev
我自知理虧，悔恨交加，只怨自己腦子抽風惹下因果，只得應了。shu-9su.pages.dev
在這裡又混吃等死般度過了一日多，氣氛又詭異又不對勁，我每晚都睡不踏實，仿佛只要一閉上眼就會走馬觀燈地閃過種種畫面，害得我苦不堪言，掛了兩個黑眼圈。shu-9su.pages.dev
而五莊觀又迎來了一位老熟人。shu-9su.pages.dev
我對著雲團之間慈眉善目的佛陀行了個禮，他緩緩落下，眉如彎月，眼似爍星，玉麵粉腮，朱唇嫣紅。shu-9su.pages.dev
「觀音大士，」我誠惶誠恐道，「您怎得來了？」shu-9su.pages.dev
莫不是我在這闖禍都上達天聽了？shu-9su.pages.dev
觀音微微回禮，也道了句佛號，語氣平淡道：「來醫治那人參果樹。」shu-9su.pages.dev
要遭，又把簍子捅大了。我蘧蘧然縮著脖子，不敢抬頭，原來鎮元子說的再等一人指的就是他。shu-9su.pages.dev
孫悟空倏然又恢復原樣，急吼吼道：「菩薩，既來了，儘快看看那樹罷。」shu-9su.pages.dev
觀音點點頭，一行人來到院中，他與鎮元子低聲商量了一會兒，就開始做法，但我一知半解根本看不懂，只認得他手上拿的玉凈瓶和裡頭的柳枝，他穿著身雍容華貴的天衣裳裙，瓔珞項圈藏在披肩下，薄紗上墜著流蘇，耳垂上掛著金珠子。shu-9su.pages.dev
我又想起那日，授奉大典上，從他手中接過錦鑭袈裟和九環錫杖，他替我戴好五佛冠，細心整理額發，彼時也是這副模樣，佛尊玉相，出塵的貴氣，將那袈裟抖開，披在我身上，手指翻飛間就扣好了銷金鎖，理了理衣領，世人口中慈悲為懷的菩薩，對我淺淡近乎於無地笑了笑。shu-9su.pages.dev
像幻覺一樣，轉瞬即逝。shu-9su.pages.dev
我從回憶中醒神，自上次一別，已是數年，或許在神佛的眼裡不過是短短几日，打坐齋戒一番便就度過，可是我，我是真真切切一步一個腳印，自大唐出發，一路上各自收下四個徒弟，降妖除魔，死裡逃生，一切的一切全是因為他說的——shu-9su.pages.dev
「我有大乘佛法三藏……」shu-9su.pages.dev
我這唐三藏，我這陳玄奘，不過是棋子罷了。shu-9su.pages.dev
我失笑，擺擺頭，眼看著那枯木逢春，又恢復原樣，深感心中大石頭落地，舒服不少，忙上前去作揖拜倒：「多謝菩薩伸手搭救！」shu-9su.pages.dev
鎮元子看著滿樹果實，喜不自勝，忙吩咐道童擊落數顆，做宴款待我們，是以情況又變成了我在眾目睽睽之下，瞪著個人參果愁眉苦臉。shu-9su.pages.dev
「玄奘，怎麼不吃？」觀音問道。shu-9su.pages.dev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望著我，我壓力頓生，推脫道：「貧僧無福消受，得不起這大禮。」shu-9su.pages.dev
悟空嘁了一聲，抓著果子三兩口就啃著吃了個精光。shu-9su.pages.dev
觀音垂著眼，面無表情，他拿起一顆，張口嘗了嘗後，又抬起眼，全程看著我吃完了整個人參果。shu-9su.pages.dev
我被他看得一身不舒坦，又不敢與他作弄，整整袈裟就要回房歇息，各位神仙都沒意見，我樂得清閒，火速溜了，順便帶走了很有可能會丟人現眼的幾個徒弟。shu-9su.pages.dev
「她還是沒變，看著精得很，實則愚笨。」鎮元子斟了杯茶，像半開玩笑似的，「不如讓給我如何？」shu-9su.pages.dev
「使命未盡，不得誑語。」觀音不理會他的得寸進尺。shu-9su.pages.dev
「西方二聖，準備什麼時候……？」shu-9su.pages.dev
「慎言。」方才還眉目柔和的菩薩變了神色，離席時頭也不回，「不得妄自揣測。」shu-9su.pages.dev
「哎，反正我也算幫了你們一回，你這菩薩，不領情。」鎮元子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到那時，可別忘了應承過我的。」shu-9su.pages.dev
「自然。佛女命格特殊，我言盡於此。」shu-9su.pages.dev
少年送了客，回到堂屋，看著滿桌茶盞，分的分，散的散，他捏起一枚，在指尖摩挲，嘆息道。shu-9su.pages.dev
「天定，一切都是天定。」shu-9su.pages.dev
（四）信我不信我shu-9su.pages.dev
在道觀又被留住了幾日，實感心裡揪得緊，忙推辭好意，想重新上路，那鎮元大仙喜怒不形於色，似是早已料到我心中所想，也不強留，備了盤纏行李與我們師徒四人。我粗略一看，竟是細心到連銅鏡都有，錯愕間瞥見他眉眼彎彎瞧著我，我回過神來連忙道謝，拜了又拜。shu-9su.pages.dev
這一遭也不知是福是禍，或許福禍相依亦未可知。shu-9su.pages.dev
在山腳下拜別了他，我重新坐上白龍馬，緊了緊這幾日來被剝去數次的袈裟，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不應該穿著這麼貴重的物件招搖過市，就跟倒霉鬼附體了一般，一樁樁一件件撲面而來。我心中思忖，不知不覺間又翻過一座山，被陡嶺阻住，不能前行。shu-9su.pages.dev
前方層巒迭翠，遍地獐怪野獸，灌木叢密密麻麻，看不清去路，綠蘿掛滿了山壁，葉不似葉，花不像花，莫名透著古怪危險。我凜凜心神，勒馬停駐，悟空拎著棍子上前開路，又把那群野獸趕跑，我咽了咽口水，「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走？」shu-9su.pages.dev
「沒有。」他冷冷回答，雙手搭在金箍棒上，吊兒郎當走在前頭，我只得又驅馬跟上，坐了一整天，腰酸腿軟腹中飢餓難堪，我悶悶不樂，指示猴子去化齋來。shu-9su.pages.dev
「師父，你可是為難我，這荒郊野嶺，哪來齋飯與你吃？」shu-9su.pages.dev
我真是在五莊觀被越發養廢了心性，聽他反駁我，怒從心來，指責道：「你莫不是要餓死我罷！我辛苦把你從五指山下救出，收你做徒弟，現在讓你給我找點吃的都不樂意！」shu-9su.pages.dev
行者掏掏耳朵，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一天到晚就是這幾句，聽得俺老孫耳朵都要起繭子。」他扶著我下馬，吩咐另外幾位師弟，「師父腦子不好使，別把她弄丟了。」shu-9su.pages.dev
我一聽，舉起手就要拍他，他靈活躲開，沖我做了個鬼臉，一翻筋斗雲就溜了。shu-9su.pages.dev
氣死我，我罵罵咧咧盤腿坐下，邊揉腿腹邊心裡咒那猴子別從祥雲上摔個倒栽蔥，悟凈遞來竹筒給我喝水，悟能湊過來幫我捏腿。shu-9su.pages.dev
「師父莫氣，」悟凈收回竹筒，勸慰道：「大師兄只是嘴硬心軟。」shu-9su.pages.dev
「我管他個死猴子怎麼想！」shu-9su.pages.dev
要不說，人倒霉喝口水都會塞牙縫，我們正在原地休整，不遠處婷婷裊裊走來個人影，纖細高挑，遠看膚色勝雪，眉如青黛，行至身前了，作揖一拜，當真一個嬌嬌繞繞。shu-9su.pages.dev
得虧我是個女兒身，不然還真不好說，我忙起身也鞠了一躬，謹慎地問：「女菩薩，可有什麼事？」shu-9su.pages.dev
那女子粉面花顏，唇紅齒白，一雙剪水秋瞳沖我眨了眨，無端帶著幾分俏皮，我心神一緊，又問了一遍。她舉起手中的竹製飯盒，應聲道：「長老，我是來齋僧的，在家中見到諸位行路辛苦，特取飯食前來，不過是些簡單吃食，萬望各位長老莫要嫌棄。」shu-9su.pages.dev
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情，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我心裡不信，嘴上卻推脫道：「這也太過費心，我等只是路過，等那大徒弟化了齋食來，用過就走，女施主不必憂心費神。」shu-9su.pages.dev
「長老，可是嫌棄奴奴？」她音色如巧燕鶯語，珠落玉盤，斂了竹籃，掀開一角布面，露出其中色香俱全的素粥來，香味撲鼻，我很沒出息地胃中作響，反應過來後羞臊不已，咬著嘴唇面色通紅。shu-9su.pages.dev
「女菩薩莫要誤會，我只是、只是……」我不停後退，縮到兩個徒弟身後，也顧不上什麼禮數了，只怕再聊下去，饞蟲就要占據我的意識。shu-9su.pages.dev
那少女探著身子越過悟能和悟凈，桃花眼勾人心魄，笑盈盈地看著我。分明是頭次見面，她卻帶上了我無法忽視的熟稔自在，越靠越近，激動得指尖輕顫。shu-9su.pages.dev
她身上有奇異的香氣，像是藥材，且是新鮮的和炮製過的混合在一起的那種，我細細聞著，分辨出幾種藥方，恍惚間，她已拉上了我的手，好生奇怪，我這才發現這女施主雖說是纖細秀美，可骨架和個子都要較我多上不少，一雙柔荑白生生又修長。shu-9su.pages.dev
悟能那廝還在調笑：「師父，你這女人緣真是不錯啊，徒弟我都嫉妒了。」shu-9su.pages.dev
礙著有外人在場，我不好斥責，只瞪著雙圓眼威脅他別亂說話。shu-9su.pages.dev
女子笑得花枝亂顫，香帕捂著嘴，「聖僧，可是從東土大唐而來？」shu-9su.pages.dev
「正是。這……」shu-9su.pages.dev
「奴奴家中都是禮佛之人，最是尊崇各位法師長老，常以齋飯招待附近僧侶，聽聞有那大唐的高僧，決心去往西天去取佛經，這是造福世人的好事，奴家心中敬佩不已，只想表表心意，萬望長老理解一番好心。」shu-9su.pages.dev
聽她解釋，我才知道原來我的事跡都已經飄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當下也有些激動，神采飛揚，「不敢不敢，眾生皆苦，我只不過是個取經人罷了。」shu-9su.pages.dev
這一番有來有往，倒讓我放下不少戒備心思，猶豫著招呼她一同坐下，少女喜不自禁地取出一碗碗齋飯，嬌聲喚了句：「聖僧——」shu-9su.pages.dev
這時再推脫就有些不識好歹了，我不好意思地接過，新鮮蔬菜的香氣鑽入鼻腔，嘗了一口，滿足得幾乎落淚。shu-9su.pages.dev
野果雖清甜可口，畢竟吃多了也水得慌，空空落落不太自在，哪有這加了些許粗鹽的清粥舒適。shu-9su.pages.dev
美食入口，我自覺彼此也算是半個友人，便也就與她交談，得知這女子正是住在白虎嶺的群山之中，名喚白棋，父母都是廣施好善的人，只這一個獨女，萬般寵愛打算招個上門女婿。shu-9su.pages.dev
這都是些家裡長短的小事，但事無巨細卻能讓我漸漸地放下警惕心，飯後沒多久，我有些睏倦，打了個哈欠，白棋立刻提議是否要去她家中歇歇腳，待休息完畢再上路也不遲。我其實有些心動，畢竟數日來睡草埔和大馬路實在難受，但悟空還沒回來，我不好擅作主張，打量了一番兩名徒弟，都說要等大師兄做個定奪。shu-9su.pages.dev
原本是沒什麼的，可不知怎麼我就來了火氣，那猴子日日與我作對，反骨橫生，緣何各位甚至連我自己都如此懼怕他，做什麼事都要問過他意見才好動身。shu-9su.pages.dev
「走吧走吧，他不是能耐嘛，等他回來自行尋我們便是。」shu-9su.pages.dev
我收拾行囊跟在白棋後頭，她走兩步回頭看我一下，生怕我跟丟了似的。shu-9su.pages.dev
「從前都是我這般對你，到如今卻反過來了。」她沒頭沒尾說了句話，我還未聽仔細，卻又不提了。shu-9su.pages.dev
說來也巧，走了沒兩下，孫悟空騰雲而來，懷裡抱著些粉桃子，虎皮裙上也兜了幾個，我見他就沒好氣道：「怎麼這麼慢！你不是日行萬里不在話下嘛？」shu-9su.pages.dev
他沒回我，目光一凜，撇下桃子舉著金箍棒就要打來，我嚇得落荒而逃，以為這孽徒今日就要取了我性命為自己報仇。shu-9su.pages.dev
「不就說了你兩句，何故這麼大火氣！」shu-9su.pages.dev
「你這小和尚，傻的！看看你身旁的是人是妖！」shu-9su.pages.dev
他不由分說就罵我，指著那嚇得花容失色的白棋，我鼓起勇氣擋住她，「不尊師父，還敢罵我，這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小姑娘而已，什麼妖怪不妖怪的，你莫不是痴狂了罷！」shu-9su.pages.dev
「呆和尚，」悟空罵個不停，急得抓耳撓腮，「分明是個男妖精，說甚麼小姑娘？」shu-9su.pages.dev
我大驚失色，又回頭看了看，仍舊是那桃花面，哪有半分男人樣？shu-9su.pages.dev
「你瞎說八道！」我護著白棋，不讓他打。shu-9su.pages.dev
「好你個和尚，怕不是見他頗有姿色，動了塵心！」孫悟空火氣上來，口無遮攔，指著我倆目光似要噴火，「你要真這麼急，不如我這就搭個簡陋床鋪，再拉個簾幕，你倆就地圓房罷，也別取甚麼西經，別當甚麼和尚！」shu-9su.pages.dev
「你你你！」我氣個倒仰，險些厥過去，悟能悟凈都攙著我，連連勸哄。shu-9su.pages.dev
白棋輕巧一笑，也不知為何非要在這等情況下驚喜不已：「果真如此，奴家也沒什麼意見！」shu-9su.pages.dev
我嚇得遠離了她，那少女站在原地，眸子裡裝滿了烈烈愛欲，瓊鼻玉顏現在於我看來，全和催命閻羅一般，我摸不透她的意思，那猴子更是氣得發瘋。shu-9su.pages.dev
現在這個情況真是進退兩難，我一向不怎麼靈活變通，要不然也不會被哄上賊船當了取經人，如今我頭腦空空，站哪邊都不太對，一氣之下對著孫悟空怒道：「你真是太過分了！折辱我一介出家人也就罷了，還敗壞別人名聲，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打殺了無辜之人，下次死在你棍棒底下的是不是就是為師我呀！」shu-9su.pages.dev
行者不與我理論，舉著棒子照頭就要打那姑娘，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硬生生撲了上去想替她擋上一劫，千鈞一髮之間，金箍棒距我就一厘之遠，罡風颳起我的長髮，撲在腮邊。我閉上眼，哀戚道：「好，你就殺了我罷！恩怨一筆勾銷，我不要你做我徒弟，不要你共我取經，你打殺了我罷！就趁現在，圓了你多年心愿，省得你一路上背棄自己本心與我當牛做馬，折辱自己！殺我罷！」shu-9su.pages.dev
其實我根本不敢看他的臉色，不知道他如何作想，不清楚他這棍子會不會真的落下，我就是突然一腔怒意上身，不分情況就說了一大堆，等了許久，靜悄悄的，我睜開眼，面前哪有什麼孫行者，早不知去哪裡了。shu-9su.pages.dev
悟能拉著我起身，「師父，他走了。」shu-9su.pages.dev
「怎麼走的？」shu-9su.pages.dev
「呆站著，瞧那樣子像是氣得很了，我們也不敢多勸，他不言語，默默收了神通，在您身前俯下跪了一拜，就駕雲走了。」shu-9su.pages.dev
我一擦鼻涕眼淚，恨恨道：「走了倒好！省得我還得擔驚受怕，不知何時就要喪命於他手裡呢！」shu-9su.pages.dev
「師父……」悟凈也想勸一勸，被我攔住了。我梗著嗓子，「女菩薩，讓你看笑話了，我這劣徒……不、再不是了。他不講道理，兇殘暴虐，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shu-9su.pages.dev
「不打緊，聖僧。」白棋拉過我的手，「方才說的還作數否？」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她滿懷期待，「洞房啊。」shu-9su.pages.dev
「萬萬不可！」我想抽回手，這姑娘卻力大無窮，皺起眉來，半怨半嗔：「用過飯，睏了罷？」shu-9su.pages.dev
困什麼困，現在是講這個的時候？我正要反駁，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暈了過去，身旁一行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藥性上來，倒了個乾淨。shu-9su.pages.dev
他扶起我的腰，愛惜地聞了口頸間檀香，此時音色哪有什麼女菩薩，明白是個青年男子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小師父，小師父……我尋著你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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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不是暈了就是昏了，不是被人啃了就是被扒衣服了，樣樣不落，當真精彩，若是還有小命，到了那西天雷音寺，定要在佛祖面前狠狠賣番可憐，以告慰自己這跌宕起伏的一路。shu-9su.pages.dev
「聖僧，我記住你的教誨，不吃人，不誑語，可這天道斷不容我，它使我失去了你，我又如何獨活？」shu-9su.pages.dev
白棋恢復男子容裝，依舊是那桃花面，蒼白纖秀，長眉細彎，眼角如勾。我道是心魔浮生，居然把他認作女子，頓時感到羞愧不已，這下落入人手，分不清這廝究竟是什麼來頭，只好伏低做小，乖乖聽話。shu-9su.pages.dev
他牽著我繞了一遍這幾間屋舍，打理得很整齊，瓶瓶罐罐里的藥材數不勝數。shu-9su.pages.dev
「你看，你教我識字，辨認草藥，引導我修習醫術佛法，如今我學得如何？」shu-9su.pages.dev
是挺好的，下了蒙汗藥，連我都沒認出來。shu-9su.pages.dev
「你既然要來，緣何又要走，走也不帶上我，狠心吶，叫來西方佛陀數個，攔我於這白虎嶺下，又設了禁制……聖僧，你莫不是真的凡心欒動，因此懼怕我？」shu-9su.pages.dev
這男子又開始說胡話，我從未見過他，哪來這些纏綿悱惻的過去，定是認錯了人，但我還打算繼續聽聽，保不齊能有什麼漏洞可鑽，從而逃出生天。shu-9su.pages.dev
「五百年呵……我等你等得形神俱滅，化為白骨一具，依偎苟活在這山林之中，」他挑開五佛冠的系帶，放置在一旁，捏著梳子替我仔細理開，「我不過是想伴著你，又有何罪？你呀，你呀……今日方知，你還是沒變，儘管托生數次，骨子裡的……」shu-9su.pages.dev
「我怎麼了？」shu-9su.pages.dev
他接著道：「骨子裡的無情、淡漠、高高在上、束手不管。這一切都是你，不論你變作誰，化了什麼名，這些都會伴隨著你，永生永世，你也不會去改。」shu-9su.pages.dev
「你不需要改，你是得道高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尊貴、雍容，世間萬物於你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而我又算什麼？我們都算什麼？」shu-9su.pages.dev
他抱著我，像是對待琉璃磚瓦一般，卻又帶著幾分嗜血，「那猴子被你氣跑了，當真是方便我……聖僧，你身上的檀香，佛氣，真的好聞，我歡喜得很。」shu-9su.pages.dev
我聽他講了半天，仍是雲里霧裡，怎麼就扯到那麼深層次的事情去了，這真的超乎意料。shu-9su.pages.dev
「白棋……」我喃喃道，「你說的這些我真的不知。」shu-9su.pages.dev
「這名字也是你為我取的，你可知一個名字對孤兒來說意味著什麼？我修了妖術，化作屍魔，我全身心意在此等你，你卻不記得我。」他自嘲地笑笑，「不，你是不記得所有人了吧？」shu-9su.pages.dev
袈裟被他從下往上翻起，褲帶邊緣也被扯松，我感覺大限將至，今日恐怕真要又丟人又丟命，但奇怪的是我也並不很悔恨，細細想了他說的那些，我摸了摸他的長髮，輕聲細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眾生妄見，你這般執念於我，可我非我，不過是色相，不過是塵緣，不過是蜉蝣。我可以是萬物，萬物也可以是我，不必執念於我。」shu-9su.pages.dev
「佛法經注，無邊無際，我不想懂，你也不信我。」他掐著我的腰仰躺在榻上，我不得不雙腿貼著他，腰帶也松垮開來，他吻上我胸前，帶著鼻音，「你心中的聖蓮，可是這心之所在？」shu-9su.pages.dev
「白棋、白棋……」我迷迷糊糊地喚著他的名字，「我不是我、不是……」shu-9su.pages.dev
他將我雙腿壓至兩旁，長指滑過腿心，我本是受戒修佛之人，此時竟克制不住心中妄念，任憑他細細吻著那處，舌尖勾動，激起我一陣戰慄，腰肢上挺，下腹酸軟發脹，我咬著指頭，期許可以防止自己越發漏出怪異的呻吟。shu-9su.pages.dev
啊，進來了什麼……許是手指，捻著內里撫弄，每一處都不被放過。shu-9su.pages.dev
「唔……」還是忍不住快意，渾身熱燙髮昏，「慢些、慢些……」shu-9su.pages.dev
他不聽我的，只不停地吸吮密處，我繃緊了腳背，勉力咬著虎口。shu-9su.pages.dev
「小師父，你怎這般痴愛。」他說話時熱氣撲上，我縮了縮，徒勞無益，被那鼻尖頂弄的小粒漸漸脹痛，帶來我無法忽視的強烈情慾，仿佛有千萬隻蟲蟻啃咬我的骨血，注入無窮盡的催我痴狂的毒漿，白棋的身上全是冰涼的，可並不能緩解我半分焦灼。shu-9su.pages.dev
我被欲浪裹著越涌越高，翻過寶塔，翻過瓊宇，到那三十三重天了也未可知，我已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魔是鬼魅，只知道承受他的把弄與愛撫，沉淪進使我頭腦空白的愛河裡。shu-9su.pages.dev
翻滾浮沉，我像一葉扁舟，攥緊了擺渡人，他開拓的我，展開的我，瘋狂了的我，一寸寸被壓縮成了這樣的我。過於龐大的快感淹沒了我，腿心抽搐，理智的細線繃斷，不知曉是何情況，處於何種境地，只知道讓快樂更加吞噬我。shu-9su.pages.dev
「真不想與你分開。」他擁著已然失神脫力的我，無比憐惜地吻過顫抖的眼睫，「好喜歡你。」shu-9su.pages.dev
真的好喜歡，哪怕是遠遠看著，都覺得心被填滿，真理和道法都不足為道，僅僅因為是那個人，僅僅因為不想分開。shu-9su.pages.dev
可到最後，還是得分開的。shu-9su.pages.dev
（五）白骨非白骨shu-9su.pages.dev
明月照長空，隱隱帶著血色，嶺上妖風陣陣，鬼魅皆不敢近，妖氣盤旋如同千鈞威壓，空氣都被濃縮成了膠著的流體般。shu-9su.pages.dev
「肉體凡胎，莫要和自己置氣，聖僧，還是用膳吧？」白骨化作的男子面如冠玉，長眉細展，手中捧著白瓷碗，裡頭盛著紅豆粥，加了芡實蓮子，清香撲鼻。shu-9su.pages.dev
我卻無甚胃口，神色懨懨，偏過頭去不理會他伸來的湯匙，把自己縮進了被子裡。shu-9su.pages.dev
「莫不是太燙了？」他細心地吹了吹熱氣，又遞過來，我緊緊抿著嘴，犯了倔性，仍是不睬他。白棋擱下碗，「胃口不好，就不吃了罷，只是這些膳食方子還都是你教我的，我以為這便是你喜好的口味，想來出了差池，你告訴與我，現在你愛吃什麼，忌口如何？」shu-9su.pages.dev
「我跟你沒什麼話好講的。」shu-9su.pages.dev
男人的眸色漸漸轉紅，我低著頭沒注意，他撐著手臂靠近，我立刻警覺地向後靠去，可他只是像個孩童一般，倚著我肩頭，親昵地蹭了蹭，「我可有哪裡不合心意的，我都能改。」shu-9su.pages.dev
長指在我頸間像是成癮般摩挲，聲色低啞惑人：「我最是喜愛你這一身純凈的檀香，世間最為沛美清澈的果實，我的明鏡，我的引路人，我的佛女……」他的呼吸越發急促，像是犯了什麼癔症，捧著我的臉，灼燙的吻下是輕輕顫抖的唇瓣。shu-9su.pages.dev
我心中悲涼，自知一切都是沾染的因果，如今需要償還，但說是想開了，實則還是有怨氣和怒懟，不知不覺眼淚糊了滿臉，掉個不停。shu-9su.pages.dev
多麼可笑。shu-9su.pages.dev
我偏偏是個一無是處手無縛雞之力，除了哭鬧耍性子什麼都不會的『聖僧』。shu-9su.pages.dev
他的掌心沾滿了我的淚水，似乎是觸及了什麼滾燙之物，急忙撤開，紅眸散去，痴色一掃而空，看起來比我還恐懼害怕。shu-9su.pages.dev
「別哭，別哭……別哭！」他抖著手指，厲聲道。shu-9su.pages.dev
越是不讓我哭，我越是止不住，特別是如今仿佛找到了什麼挾持他的工具一般，我既覺得苦澀又覺得好笑，眼淚撲簌簌掉落，匯聚在下頜尖，滴滴點點打濕了胸口的布料。shu-9su.pages.dev
「為何要哭，為何……」他猛地揪起我衣領，卻輕柔地撫著我發梢，「是阿棋待你不好嗎？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看到我你不會笑！為何不像從前那般疼惜我？為何冷眼相對、分明眼裡裝著我、卻永遠看不到我？！」shu-9su.pages.dev
我要如何給出他滿意的答案？說我不認識你，我不過是個取經人，上無背景下無倚仗，一天到晚得遭人欺負戲耍，沒什麼保命的本身，唯一一張底牌還被我自己給趕走了。shu-9su.pages.dev
也不知那猴子現在是不是回花果山當大王了，回去也好，好過跟著我受苦受累，受我埋怨折磨。自由身多好，想幹什麼幹什麼，不遭人管，不被人罵，不用被擄走綁起來打，不用被莫名其妙地做莫名其妙的事。shu-9su.pages.dev
我不懂這些。我學了佛法，色相皆是虛妄，可我自己都被困在其中掙扎不得。shu-9su.pages.dev
白棋鬆開了我，神色莫辨：「聽聞唐僧肉吃了可以長生不老。」shu-9su.pages.dev
我渾身一抖，不敢置信地看他。shu-9su.pages.dev
「我本答應過她，不吃人，不破戒，現如今你不是她，是不是這一切都可以不作數了？」shu-9su.pages.dev
「不、不！我不好吃的，不要吃我！」我嚇得面色慘白，哆嗦著求饒，「別這麼、不……」shu-9su.pages.dev
「貪生怕死的小和尚。」他嗤笑一聲，抖開衣袖，將我抱到腿上，分明瞧見我眼中濃濃的懼怕和驚恐，心中酸澀，嘴上卻道：「吃了你，長生不老，我接著在這裡等她，總有一天能等到她來，屆時誰又知道有個小和尚曾命喪於我口？」shu-9su.pages.dev
我不怕受辱，不怕那些奇怪的行為，但我是真的怕死、怕疼、怕流血、怕被打，更何況他要把我殺了吃，我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我也沒親眼見過妖怪吃人，保不齊他是來真的。shu-9su.pages.dev
我嚇得渾身冰涼，揪著他的衣服，連哭都忘了，只知道期期艾艾地求他：「不要吃我、不要殺我……」shu-9su.pages.dev
「那你要乖，」男子眼中閃過痛色，虎口抵在我喉嚨，仿佛下一刻就要倏然收緊將我斃命於此，「你會乖乖的，是不是？」shu-9su.pages.dev
妖啊，無論外表再怎麼像人，學得再怎麼精通，骨子裡的殺欲和暴虐始終改不掉。shu-9su.pages.dev
我不敢動彈，只瘋狂眨著眼睛以表態度，他又拿起那碗粥，舀起一勺送入我口中，我立馬咽下，連咀嚼都忘了，嗆得不停咳嗽，像個嬰童，坐在他懷裡，雙手揪著他不放，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shu-9su.pages.dev
「你知不知道，以前你救下了我，施予我一口飯吃。」慈悲為懷的佛修，滿目悲憫、心懷大愛，「你說世間皆苦，但我命不該此。聖僧，當日你救我，可有想到今天？」shu-9su.pages.dev
弱小，任人擺布，一恐嚇就嚇得收起逆鱗，順從不已。shu-9su.pages.dev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你教我的，不得存執念，不得有執意，不得執著犯了嗔戒。可你不曾教我，如何摒棄愛欲，如何拋去邪念，如何清正本心，如何……」shu-9su.pages.dev
放下你。shu-9su.pages.dev
「我做不到那些，可我已經見到我的如來了。」他抱緊了我，像失而復得，「就在我懷裡，就在這裡。」shu-9su.pages.dev
「對不起。」我輕輕地撫過他的脊背，又重複說著：「對不起。」shu-9su.pages.dev
他渾身一抖，不再言語，過會兒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由微弱逐漸變大，笑著笑著又像是在哭，可妖魔也會哭嗎？我不曾見過，不曾聽聞，不曾明白。shu-9su.pages.dev
「聖僧，我這才明白，不，我一直明白。」他與我對視，目光里是一股股紛亂成結的暗流，「我與這世上的花草樹木石子走獸，並無分別。在你眼裡都是一樣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你誦念經文佛號，傳法授道，並不是真心做了，你只是應該這麼做，應該做這些罷了。」shu-9su.pages.dev
他越發低聲笑道：「是天道讓你這麼做，可你自己究竟如何想？」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我生來就是個孤兒，混混沌沌長大，一朝得知身世，去尋時才發現蹊蹺，而後上訴朝廷，受了御封，我都像雲里霧裡一般，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麼做，不知道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shu-9su.pages.dev
或許從我成為玄奘那天起，所有事情都由不得我了，可又有誰還記得我的俗家名字呢？以這青絲長發修佛，世人皆知我慈悲心大愛人間，誰又知曉我內心委屈不甘？shu-9su.pages.dev
我愛世界，可有時候也會討厭。shu-9su.pages.dev
白棋見我懵懂混亂，還想說什麼，卻變了臉色，「這行者，怎麼又回來了，不好好做他的山大王……」他看我一眼，施了法術將我隱匿，而後出了洞府，聽見孫悟空叫陣：「你這妖魔，快放了我師父！」shu-9su.pages.dev
「孫行者，她都這麼折辱你了，還要腆著臉回來，是不是有損名譽？」白棋躲過金箍棒，升到空中，嘲諷道。shu-9su.pages.dev
「我與她的事情你輪不到你來管！」大聖怒在心頭，招招狠厲，山頭都被削去大半，我撐在無色的罩子上，看著他金髮在風中亂舞，衣角獵獵揚起，「她就是再討厭我，我也得護她去西天，那討厭了就討厭了罷！反正那小和尚也沒喜歡過誰！」shu-9su.pages.dev
這猴頭，打架都不忘毀我名聲。我又急又慌，卻被困在這裡進出不得，看似毫無一物，其實根本撼動不了半分，只好不停拍打，希望可以引起悟空的注意。shu-9su.pages.dev
他倆在半空邊打邊換地方，孫悟空往四處張望，終於找到了我的所在，我心中大喜，也顧不上所有前塵舊事恩恩怨怨，忙喊道：「我在這兒！」shu-9su.pages.dev
他把金箍棒背在身後，騰雲俯衝而下，快上前了又舉著朝我這裡當頭一棒，嚇得我抱頭鼠竄，聽到禁制破碎的巨響，隨後手臂被滾熱的掌心握著，帶到他懷裡。耳邊是轟鳴作響的兵器交接聲，另一面是他的胸腔搏動血液灌注聲。白棋顧忌怕傷到我，只得被孫悟空連連逼退，一棍子打落在地，砸碎了磚瓦屋樑。shu-9su.pages.dev
「別殺他！」我叫道，「悟空，別殺他！」shu-9su.pages.dev
「甚麼時候了，還犯傻，不殺他，你的小命也別要了！」孫悟空氣急，罵道。shu-9su.pages.dev
我掙開他，跑向白棋，男人的臉色越發蒼白，摔倒在地，一手捂著胸口，一手還握著兵器，嘴角溢出大片鮮血，他在低處望著我，眸色凌厲嗜血，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不知為何，我此時卻並不那麼怕他了，我跪坐在旁邊，為他扶正發冠，將散亂的碎發攏好，那雙血紅的雙瞳一直注視著我，分寸不離。shu-9su.pages.dev
把他擁進懷裡時才發覺他瘦得如紙片，我輕聲道：「白棋，放她走罷，放我走罷。」shu-9su.pages.dev
明明是他敗退，卻聽到我這樣說，愣了愣，錯愕不已。shu-9su.pages.dev
「我的本心，我自己也不甚清楚，但你的心我看到了，眾生法相，因果相成，我雖不理解你的執念，但我不希望你永生永世為之所困，我希望你修心，養心，在道路上，我們還會相遇。」shu-9su.pages.dev
「聖僧，莫不是誆我？」shu-9su.pages.dev
我沒回答他，只道：「只要以心事法，處處是如來。」shu-9su.pages.dev
他哼了聲，突然親了親我的臉頰，在我驚訝之際，笑著說：「你果真沒變。」shu-9su.pages.dev
我捂著臉，目光複雜，一邊還得攔著孫悟空蠢蠢欲動就要落下的金箍棒，好生勸道：「悟空，好徒弟，莫氣！莫氣！」shu-9su.pages.dev
猴子咬著牙，把我摟進懷裡，升空後居高臨下瞪了眼白棋，看在我的面子上終究是留了他一命。shu-9su.pages.dev
說不準心裡還是在腹誹我做事過於手軟，給自己留下禍根，可不管如何，我實在是辦不到眼看著那人被打殺了，哪怕他古怪又偏執，性子千變萬化，講話沒頭沒尾。shu-9su.pages.dev
我們去尋被關押起來的悟能悟凈之前，我最後看了眼還在原地低著頭的男子，他那身白袍沾滿了血跡和污濁，我猛地腦子刺痛，閃過無數零零碎碎的畫面，如幻影泡沫，轉瞬即逝。shu-9su.pages.dev
好像看到一個餓得幾乎氣絕的小孩，被路過的佛修隨手一救，他便像條忠心的狗，半步不離恩人，每日每夜都用那種赤誠專注的眼神跟隨自己心屬之人，灼熱的視線落在恩人捏著銀勺的指尖上，慾念的種子一旦種下，只會頑強地生根發芽，再不能拔除。shu-9su.pages.dev
本就沒有甚麼對錯。shu-9su.pages.dev
我不確定他是否聽進去了那些話，但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那些說句不負責的我也實在無能無力無法去管，好不容易賣痴裝傻哄好了大徒弟，忙得團團轉，生怕久留生事，連忙離開了這白虎嶺。shu-9su.pages.dev
行至山腳下即將踏出地界時，我問了悟空一句話。shu-9su.pages.dev
「臭猴子，我桃子呢？」shu-9su.pages.dev
他沒好氣道：「就知道吃！」shu-9su.pages.dev
（六）是何三太子shu-9su.pages.dev
上天有好生之德，即已經修了佛法，懂了禮數，殺生的事情我不做，還不准吃點好的嘛？shu-9su.pages.dev
但我跟孫悟空的關係才剛剛轉好一點，為防止他又一聲不響跑路從而使我又被某個妖怪抓去要燉了吃，我只得忍下他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話語。shu-9su.pages.dev
罵是罵不過的，我自有法子治他。shu-9su.pages.dev
「都說了那貌美如花的男妖精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好東西，你這假和尚偏生好容顏美色，一騙一個準。」孫悟空在前頭牽著馬，邊走邊念叨，但這話可半點不中聽，我生了火氣，轉為哀怨之意，嚎哭著半罵半怨：「你既知我肉眼凡胎，不想著如何保我安全，就知道說些勞什子風涼話！」shu-9su.pages.dev
「說你兩句，又掉金豆子，發什麼風！」潑猴煩躁地捋了一把金毛，將我從馬上托抱下來，往地上一擲，安穩落地，又開始指指點點：「下來走兩步就知道俺老孫辛苦在哪了！」shu-9su.pages.dev
我不依不撓，仍要作鬧：「你是想累死我呀，我可比不上你大聖的腳力，我騎我的馬，與你何干！」shu-9su.pages.dev
「弱！弱！」他連聲說道，恨鐵不成鋼，仍是推搡著我走在前頭，我拖拖拉拉，走兩步歇一步，哭得前襟都濕溚溚一片，仿佛能擰出水來。行者還想再強說兩句催我別犯懶，奈何實在瞧不慣我這哭賴的模樣，重重嘆了口氣，復又抱著我安置那馬鞍上，揩了把我已然糟亂一團的臉蛋，手心裡全是那不值錢的淚水，他咬著牙，悶悶不樂：「真是計較不過你。」shu-9su.pages.dev
「孔聖云：莫與女子計較。」我俯下身，抱著馬頸，摸了把滑順的雪色鬃毛，「你說是吧，玉龍。」shu-9su.pages.dev
悟空橫眉倒豎：「小龍王為了救你，差點腿都被那黃袍怪打折了，你倒好意思？」shu-9su.pages.dev
我臉皮厚，不怕他指摘，只曉得撒潑耍乖，蹭了蹭白龍馬，「那是玉龍懂得憐惜我，不像你……」shu-9su.pages.dev
「我怎的？」猴子腳步一停，怒目而視。shu-9su.pages.dev
「你說我是母老虎！」我痛罵道，「哪有你這樣的！」shu-9su.pages.dev
頑徒撲哧一笑，抖個不停：「誰讓你被那妖怪真變作了只斑斕虎，關在籠子裡，病懨懨的，好不滑稽，半分猛獸威風沒有，倒像只貓狸子！」shu-9su.pages.dev
我作勢要打他，「我咬死你！」shu-9su.pages.dev
「你只管來，別崩了幾顆乳牙才是。」悟空不屑得很，金箍棒橫著撐在肩上，以手搭著。shu-9su.pages.dev
關鍵時候，悟凈又出來打圓場，這個勸勸，那個哄哄，我只好順坡下了，抱著手臂仍是氣憤不已。shu-9su.pages.dev
這猴子莫不是聖人派來折磨我的，半分不得我歡喜。shu-9su.pages.dev
一路上打鬧鬥嘴，不知不覺間路過座怪山，山不像山，奇形怪狀，光禿禿的，一看就透著不詳，再往前行了兩三里路，忽見一老道滾躺在山壁下，捂著腿哀嚎，給我嚇了一大跳，連忙差徒弟們去查看。shu-9su.pages.dev
悟空皺著眉上前去，我騎著馬跟在後頭，靠得近了才發現那老道一邊腿腳血淋淋的，嚇得我差些從馬上翻滾摔下，我平生最是怕血污及傷口，更別提這麼駭人的，忙把視線移開，於是便也看不見那傷者眼中閃過的貪色。shu-9su.pages.dev
他痛得滿頭大汗，連聲哀求我們一行人救他一命，那苦苦求饒聲鑽入我的耳中，使我煩躁不能清凈，仿佛感同身受般將那些痛楚和掙扎都轉移到了我身上。我覺得十分不適，問清那人家住何處後，就不顧悟空的勸阻，執意要救這人。shu-9su.pages.dev
幾名徒弟一商量，最後還是悟空背著傷者，他面色沉沉，有怒不可言。shu-9su.pages.dev
我煩得念了好幾轉經文，都不得解，反而是越發激起那種隱約的燥熱，日頭高起，在我眼裡就和一輪烈火燒灼雙眼，我口乾舌燥，忍了又忍，想著如今趕路救人要緊，可實在是忍不住了，正想問他們要個水袋，就見悟空悶哼一聲，突然跪坐在地，口吐鮮血。shu-9su.pages.dev
我大驚失色，呼喊還沒說出口，一陣妖風捲起我，我被裹在中心不得動彈，那風旋越刮越猛，不知把我帶到了什麼地界。shu-9su.pages.dev
「不枉我招來三座大山，方能壓住那孫行者。」擄走我的妖魔在自己洞府之中顯出真身，眉宇間仙魔二氣詭秘糾纏，邪肆妖惑，身高體長，氣度不凡，手中持一柄七星劍，直指我喉間，幾乎割破皮肉。我心中又燥又怕，雙腿一軟便要癱下，那劍鋒挑開寶冠的長纓，我看著那五葉佛龕冠冕掉落在地，青絲散落披滿了雙肩。shu-9su.pages.dev
他調轉劍身，以劍柄緩緩抬起我的臉，稱讚道：「好一個顏若美玉的佛女。」shu-9su.pages.dev
大難臨頭，我竟還有心思走神，跪伏在地，汗水冒出，大口呼呵，視野漸漸模糊，熟悉的熱意爬上脊背。shu-9su.pages.dev
男子偏過頭欣賞了片刻，分明是個成人模樣，卻無端帶著頑童的心性，揪著我的衣領，將我在地上拖行，袈裟沾滿塵土，喉嚨被勒住難以呼吸，他把我摜到榻上，又思索了會兒，才和想起什麼重要事一般，匆匆離去。shu-9su.pages.dev
我捂著心口咳嗽，嗓子發癢，不能緩解，渾身使不上勁，明明房門就在眼前，卻挪不動身子半點，只能看著那妖又轉回，且一個竟然變作了兩個。我眨了眨眼，分不清是否是自己花了眼，但此刻的確是兩名男子一左一右端詳著我，他們長得相似，一名沉穩些，一名頑劣些。唯一不同的就是耳垂上的環圈，以金銀作別。shu-9su.pages.dev
「金童，這唐僧肉該怎麼吃？」耳上戴著銀圈的男子捲起我鬢邊的髮絲，在手中打著轉。shu-9su.pages.dev
另一名沉思片刻，忽地掀扯開我合在一起的衣襟，露出裡頭綿白中衣，他隔著布料吻上我心口，沉沉道：「就如那私會相通的天女將兵一般罷。」shu-9su.pages.dev
「噢——原是如此，倒是我不知了，宮中清冷得緊，半個女娥都瞧不著。」他以利齒磨咬我的耳垂，尖銳抵在軟肉上刺入，我怕痛，當即疼得嘶了一聲，他卻像找到什麼好玩的物件似的，越發起興，「當日你高高在上，如今卻這般有趣，比從前那冷若冰霜的樣子有意思多了。」shu-9su.pages.dev
那股無名心火仍在燒灼著我，一切有為法，可現在我卻被兩名半仙半妖的男子狎玩在掌中，雙腿被分開，胸乳被採擷揉玩，而我居然能從中感到異樣的滿足，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緩解我心中越燃越烈的洶湧。shu-9su.pages.dev
不知是誰的手指探入下身，轉圜逗弄，緊緻的包裹使他越發急躁，指尖抵上內壁每一寸敏感之處，被層層扣咬，挽留又掙扎，他壓著我的腿攤在兩側，那喚作「銀童」的男子饒有趣味地把手指伸入我口中，按著舌面，直至深喉。shu-9su.pages.dev
「有趣！有趣！」他連連稱讚，那兩指又夾著我舌尖，捻攏挑玩，不消多時，抽出手指來，上頭黏附著晶瑩唾汁，他將那些全數抹在我唇邊，自己又舔舐了個乾淨，吸吮著唇珠，奪取一切我生出的津液。shu-9su.pages.dev
身下的入侵之物越發過分起來，一隻手按著我下腹，使我皺縮的禁地更加泌出一捧又一捧汪泉，被重物壓迫的知覺讓我幾近迷醉，更劇烈地絞緊了此時已增加到第三隻的長指，它們在內里觸及到阻礙和隔障，細微地止了動作，金童抬起頭，和已然神色懵懂的我對視。shu-9su.pages.dev
「還未曾有人採取……」他喃喃自語，吻了吻那無人到訪過的聖地。shu-9su.pages.dev
我已經什麼都記不起，什麼都想不出，只會期期艾艾含著不屬於自己的指頭，舌尖被調訓得學會了自動吸附迎合外來之物，那孩童心性的男子始終用那雙妖冶丹鳳眼瞧著我，我感到自己不像個人，倒像個物件，在他掌中被翻來覆去地把玩調弄，磨去稜角。shu-9su.pages.dev
但這些都還不夠，遠遠不夠舒緩我此時的焦炙，我迫切地渴求甘霖潤澤，有如一切情火燃滅，都不足以使我滿足，空落的內心促使我自發地擁緊了面前的人，分不清是誰，看不透面孔，與從前那次相似，總是多重面具不停變幻，可這些都無關緊要，我的軀體感受陌生而強烈，它操控的我，戰戰兢兢吻著別人。shu-9su.pages.dev
「休要怨我，是這籌碼太過誘人……」天生命格特殊的佛女，轉世為人九次都不曾泄露元陰，積攢的功德與天道的偏愛，任何一項都足以成為一眾有野心之人的目標，「太乙金仙……若是我等站到那種高位，是否就能……」shu-9su.pages.dev
屋外倏然揚起颶風，輪轂高速飛轉的聲響獵獵在耳，這對雙生子俱都變了臉，只聽得清冽狂傲的少年音色，傳入我心間一時翻出無數斷續的殘景。shu-9su.pages.dev
「金童、銀童，還不快給小爺我滾出來！」shu-9su.pages.dev
挑釁之人殺將進了洞府，手提紫焰尖槍，一身紅衣披掛戰甲，青絲高束，項上是寶石瓔珞圈，腳踏雙輪，轉動間有風與火之聲，右臂上纏繞綁著紅綾，上頭又圈著個金環，少年來勢洶洶，長得倒是一副極好的樣貌，面如傅粉，唇紅如朱，眉形長而凌厲，眼梢飛揚，玉面皎容似滿月盈盈，看著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卻天生殺相，一身戾氣。shu-9su.pages.dev
挽了槍花就衝上前，金銀二妖忙躲閃不及，祭出七星劍與芭蕉扇，兩撥人爭鬥起來，石洞都遭不住這衝擊，轟鳴作響似要塌陷。shu-9su.pages.dev
「三太子，可是那弼馬溫將你尋了來作個幫手？」shu-9su.pages.dev
「哼，若不是他上天庭尋人，我如何知道你們二位私自下凡作惡！」那少年念動咒語，紅綾和金圈都迅速變大數倍，翻騰間天轟地鳴，金童使著芭蕉扇攔過攻勢，喊道：「再打下去這山洞塌了，陳玄奘直接命喪於此！」shu-9su.pages.dev
我掙扎著從搖搖晃晃的榻上爬起身，頭昏腦脹暈暈沉沉，連他們打鬥的身影都看不清，三個瞧作一個，接著又變為好幾個，正努力分辨之際，少年身上的紅綾突然向我襲來，將我緊緊裹了一圈只露出頭和足，綁好後掠至自己身前，那兩個男子匆忙趕上，卻來不及，只得看著我被擒走，少年蹬了下腳下風火雙輪，一瞬間就飛將出去甚遠。shu-9su.pages.dev
他變化成六臂抱我在懷，我貼在他怦怦跳動的胸膛，越發地懵。shu-9su.pages.dev
「喂，」他掐了掐我的臉，「小呆子，發甚麼呆呢？」shu-9su.pages.dev
「你……是誰？」shu-9su.pages.dev
少年皺起了眉：「他們說你全忘光了，我本還不信，如今一看，原是真的。」我的臉頰肉被扯著展開一點，「本就呆傻，又不記得了，豈不是雪上加霜？」shu-9su.pages.dev
我想掙扎，但又覺得對救命恩人應該態度好一些，於是我忍了下來，由著他犯起少年心性，對著我又揉又掐，和面似的，許是滿足了才悠悠道：「我是托塔天王李靖的小兒子，他們都叫我哪吒三太子。」shu-9su.pages.dev
「三太子……」我晃了神，頭腦空白。shu-9su.pages.dev
他瞧著我這副樣子，懷念得緊，輕快道：「你從前都喚我『哪吒』！」shu-9su.pages.dev
我乖巧地順著他：「哪吒。」shu-9su.pages.dev
哪吒飛快應了聲，駕著風火輪還騰得出空來，親了親我額頭，滿足地說：「真乖。」shu-9su.pages.dev
好奇怪，分明是於我來說是陌生人，可他又是這麼熟稔，長了一副殺氣騰騰的俊俏模樣，卻是個碎嘴子，顛倒糊塗說了個痛快，只留我一人迷迷瞪瞪半個字都沒聽懂。shu-9su.pages.dev
「自封神後一別，這麼久不見了，我看你定是沒想過我。」哪吒解開綁著我的紅綾，用法術幫我把衣物都穿好，只那五佛冠落在了原處，「怕不怕？」他輕輕地問，一絲微末的憐惜沁出，我搖了搖頭，貪婪地嗅著他身上若隱若現的蓮香，自我發現這氣息可以暫時壓住我心中躁動之後，就趁他自顧自念舊時，緊密地汲取。shu-9su.pages.dev
但凡事都會到達飽和。shu-9su.pages.dev
「我還得送你還給那猴子，他怕是要等急了，真捨不得你，小呆子。」哪吒落在一處荒郊外竹屋，讓我站好，他踩著風火輪轉了兩圈，咂摸道：「缺了個帽子，著實看了不適應，但這樣子確是少了幾分佛氣。」他扯動我衣袖，左看看右查查，「沒有哪裡傷著罷？」shu-9su.pages.dev
我氣悶得慌，臉都堵得暈紅一大片，邊喘邊推他：「別碰我了，你別碰了……」shu-9su.pages.dev
再不然，就要忍不住了。shu-9su.pages.dev
「怎地，這麼嫌棄我？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你讓我去鬧、去搶的時候，你說的可不是這句無情話，」他看著是個半大的少年將軍，實則高出我不少，只不過是五官還帶著稚氣，此刻沉了眉眼俯身瞧我，嘴唇緊抿著，「小呆子，我成了神，你也沒甚麼獎勵？」shu-9su.pages.dev
我哪裡還分得清他在說什麼，只一把扯住他衣襟，那兒綁著紅斗篷的絲結，此刻悄然鬆開，赤色絨布松落滿地，少將軍卸了甲冑，成了滿眼錯愕的小少年，睜著撩人鳳眼，瞳仁緊縮。我踮著腳焦急地吻了上去，卻因身高差距一把磕到他下頜，疼得我淚花直冒，少年慌了手腳，急忙忙抹去淚液，「莫哭、莫哭，我低些就是了！」shu-9su.pages.dev
我不聽他措辭，使著力氣，推著他倒入交椅之中。降魔天神怎可能輕易被人搡著倒下，只不過是不忍不想不願推拒我罷了，他心心念念的皎月就跨坐在他腰腹上，捧著他的臉毫無章法地亂親，起初他還繃著身子不知如何回應，漸漸與生俱來的殺欲又回歸自身，反客為主，佛衣又被褪下，半掛在肩頭，他直起身切切吻著我鎖骨邊緣，「前輩、前輩，我好想你……」shu-9su.pages.dev
幾百個年頭，不去注意、不去想、不去找，他本是殺伐果斷的猛將，卻在命數的壓制下，收攏起所有孤高傲氣，明知道九世皆是遭難渡劫，清楚明白地眼看著一切落下帷幕，可始終是無能為力。shu-9su.pages.dev
天道給了便宜，就要收回恩澤，且全加註籌碼在一人身上。shu-9su.pages.dev
我被越燃越凶的情火折磨得神志混亂，不知不覺間，他那身明光甲皆散落一地，他在我指尖斷續吻著，呵喘著問：「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shu-9su.pages.dev
定神認真看了看他，我又壓下身親了親他眉間山根處，喚道：「哪吒。」shu-9su.pages.dev
少年頂了頂腮側，眸色變幻不已：「莫要後悔，你就是告上三十三重天也沒有後悔藥吃了。」shu-9su.pages.dev
我幾乎用光了僅剩的氣力，只得軟軟趴在他胸口，緩緩動著腰肢，上下磨動那讓我肖想的欲根，滾燙的溫度傳遞給我，緊小的入處仿佛貪心的渴獸不停叫囂，他方才挺進一點前端，我就咬著唇哭叫出聲，淚液濕漉漉落在他頸間，熱的涼的互相交錯，使他不得不分心照顧我的感受，以唇堵住了我即將發出尖叫的地方。shu-9su.pages.dev
其實誰又懂得這些？不過都是飲鴆止渴，自行摸索罷了。我一介出家人，他一個成神數百年的殺星，兩相對比都不是什麼有真本事的。shu-9su.pages.dev
因此當他被絞住不得前進之時，憋得汗如雨下，不住地祈求我，一個又一個急切的吻落了下來，銜住乳珠舔舐吮弄，可我什麼都不了解，被一寸寸填滿的恐懼和陌生的感受讓我更加不能思考任何，我亦哭著求他：「輕些、慢些……啊嗯……」shu-9su.pages.dev
刺痛的感受充斥了我，我怕得咬緊了下唇，腰身在他手裡，上下起伏，少年臉上粘著黑髮，我顫著手想替他理好，卻被接連不斷的撞擊打落又揚起。shu-9su.pages.dev
內壁的軟肉仿佛有自己的意識，盤曲折繞縛咬著入侵者，他進得艱難，出得也不容易，少年的面龐浮現陣陣紅暈，雙唇愈發鮮艷硃色，瀲灩好看，我被迷了心神，失落一瞬，他就著機會更深進入，我慌亂地抱緊了他，那欲根頂到了最里去，似是觸到緊閉的另一入口，他被裹得舒適嘆息，掐著腰越進越深，到了終點就緩緩退出再猛地撞上，我的呻吟被這沒有規律的征伐打碎，雙目失神，宮口被衝擊的劇烈快感使我全身都軟了下來，綿綿地發顫，口涎溢出。shu-9su.pages.dev
「嘶……太緊了。」哪吒咬著牙喘息，將我的雙腿盤踞在他腰上，以便他更激烈的動作能夠進行得痛快，「這即是你給予我的獎勵嗎？」shu-9su.pages.dev
熾熱的莖體熨帖了每一處褶皺，將其撐開，所有接受歡愉的都將那些拋到我的意識里，我從未處理過如此龐大洶湧的快感，沒多久就嗚咽著丟盔卸甲意圖落荒而逃，身體的最深處漾著無限的瘙癢，我泣吟不已，這歡悅甚至要吞噬我一般，無上累計迭加，甚麼虛妄，甚麼秉持，全被忘卻， 我只想隨著這起伏，達到更忘我的境地。shu-9su.pages.dev
我的身體，我的靈識，我之一切，全數獻給這場盛宴，化作其中的饈膳，任人採擷放在口中品嘗。shu-9su.pages.dev
分明是極愉悅的，他卻好似在哭：「為何、為何拋棄我？」shu-9su.pages.dev
「為何我做完了一切，你就要離我而去？」shu-9su.pages.dev
「為何我已是那般聽話，你仍是不讓我接近你？」shu-9su.pages.dev
「為何當初要降落雲端，為何教導我？」shu-9su.pages.dev
他咬上我側頸，仿佛泄憤：「你既要好心，為何不成全我到底！」shu-9su.pages.dev
而不是在他滿心歡喜以為一切塵埃落定之時，揮手離去，再告知他這一切不過是天道的意思，他不過是命數合該如此。shu-9su.pages.dev
「前輩，我向來是不信甚麼命，不理那些空口大道。」他擁著我，喟嘆著頂入最深處，我被足以使萬物褪色的烈欲吞盡，熱液泵入，皆被張著小口的玉壺吸收，「蓮台重生那一次，李哪吒便死了，唔……可你說的，字字句句我都記得，我怕我忘了，我怕曾經那些不過是我一個人的臆想，我怕一切從未發生過，我怕……」shu-9su.pages.dev
你從未出在我這一生之中。shu-9su.pages.dev
「哪吒……」我嘶啞地喚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shu-9su.pages.dev
少年怔忡霎那，低笑著吻了吻我：「我真應該再瘋狂一些。」shu-9su.pages.dev
那樣才夠。shu-9su.pages.dev
（七）神明不明神shu-9su.pages.dev
紂十六年，四海龍王聯合欲水淹陳塘關，威脅李靖與殷夫人之第三子李哪吒血債血還，眼看著關隘將破，無數百姓受洪水之災，彼時夫妻二人正將其關押在屋內，以禁製法寶困住，亦是護其不得再犯殺戒。shu-9su.pages.dev
我降落在此之時，夫妻倆還領兵作戰在外抵抗，即使二人都是修道之士，修為不小，可人身對上龍體，終究是不敵，那痛失愛子的老龍王鐵了心要報仇雪恨出口惡氣，不停叫囂，龍吟震動天穹。shu-9su.pages.dev
因果相報，恩怨未了，我解開禁咒，放出哪吒，又將其攔住，彼時方七歲的小童，凶神惡煞，心火怒怒，提了兵器法寶就要衝殺出去，但我來此並不是做這件事。shu-9su.pages.dev
「殺孽再造殺孽，何時能結？」我變化蓮台，安穩坐於其上，「何不想想甚麼能將事情了結的法子。」shu-9su.pages.dev
「前輩，」他對著我少有幾分耐性，「那災龍實在欺人太甚！」shu-9su.pages.dev
「打殺了他，於你不難，可你曾想過，災禍不解，這陳塘關的子民生生世世要被籠罩在龍族的威脅之下？天威蕩蕩，無窮無盡，你若是有幾分憐惜，合該做個了斷。」shu-9su.pages.dev
「哪吒不知，還請前輩提點。」他氣悶不已，卻仍是收了怒氣，拱手相問。shu-9su.pages.dev
我垂著眸，手中結起佛印，「我放你出去，你見過眾生，見過父母，自會知曉。」shu-9su.pages.dev
我看著他神色變幻，架了雙輪飛去，風揚起衣袂，我沉默著心中念了句佛號。shu-9su.pages.dev
同年，太乙尋了萬年蓮藕花葉，以之作身，使哪吒復生。shu-9su.pages.dev
無魂無魄，無血無肉，百邪不侵，我看著他重現在我面前時，曾是頑童心性的小孩，突然成熟了不少。他先是謝過我指點之恩，又問道：「此致可謂了斷否？」shu-9su.pages.dev
我不言語，摸了摸他頭上雙髻，愛憐非常，他閉著眼挨蹭著我的手心，「我要離開了，前輩。」shu-9su.pages.dev
「緣法到時，自會重逢。」shu-9su.pages.dev
紂二十一年，太乙放哪吒下山助姜子牙一臂之力。shu-9su.pages.dev
小少年身披紅袍，童子髮髻變作高馬尾，在風中呼嘯舞動，赤著足，風火輪烈烈燃著，修煉出了一身我亦為之心驚的法力，蓮花化身果真不凡，他化出三頭六臂，手戴乾坤圈，身披混天綾，握著紫焰尖槍，陰陽雙劍等諸多法器，威風凜凜，殺了個痛快。shu-9su.pages.dev
打了勝仗，他卻也不那麼快活，於天邊瞧見我，飛上前來，在蓮台前欲往又止，雙唇囁嚅，卻說不出話來。我嘆口氣，伸出掌心，在他仍帶著肉感的下頜輕撫，「累嗎？」shu-9su.pages.dev
「不累，不累！」哪吒忙道，「前輩怎地來了，也不上前認我，可是有何顧慮？」shu-9su.pages.dev
我隨口解釋：「現在時局不明，我不好現身，你這不是尋著我了麼？」shu-9su.pages.dev
「七彩寶蓮，我怎會認不出，我日日夜夜都念著前輩，只如今身困於此，不得有空閒與您敘敘舊。」shu-9su.pages.dev
哪吒小心瞧著我臉色，討賞般問道：「前輩，我做得可好？」shu-9su.pages.dev
「善。」shu-9su.pages.dev
只一個字，就讓他歡欣鼓舞，比方才大敗商軍時看著還雀躍幾分，他收了神通，乖馴地匍匐我身前，珍重地撫著裳裙一角，「我好想你……。shu-9su.pages.dev
「需得護著那姜尚，完成伐紂使命才可。」我無視了他的期許和依戀，柔和地引導他去往我想讓其奔赴的方向。shu-9su.pages.dev
他重重應允，壓下所有不明不白的心緒，滿眼只有那慈悲面的佛女。shu-9su.pages.dev
紂三十一年，哪吒接令抵達青龍關，十年未見，少年長成青年，蓮藕身原來也會抽長，我隱匿雲中，見他敗了丘引，無往不勝的戰神內斂沉穩，雙手環臂，聽著號令，忽地察覺到了甚麼似的，縱身而上，一瞬之間就到了我面前，他目露驚色，手指震顫。shu-9su.pages.dev
「前輩，」哪吒垂首，「許久未見。」shu-9su.pages.dev
他應是重重戰果累身，一身傲氣，勢頭正猛，卻在我面前千依百順。我還想如同對幼時的他那般，嘉獎兩句，伸出的手卻被扣住腕部，拉直他身前，哪吒沉聲道：「待一切結束，前輩應允我的，皆作數否？」shu-9su.pages.dev
我只當是他犯了少年心性，無所謂道：「自然。就快結束了……快了。」shu-9su.pages.dev
他默不作聲，細細摩挲我手腕肌膚，良久，才回歸部隊之中，再未仰頭看我。shu-9su.pages.dev
紂三十五年，姜尚封神，武王封侯，商滅，哪吒與其父兄皆肉身成聖，我沒讓他再見我最後一面，見目的達成，大局已穩，我自回歸靈山，凡間種種如夢過浮萍，只那驚鴻一面的驍勇少年偶然會浮現心頭，勾著唇，神采飛動，笑得燦然又狂執。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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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的真實性能有幾何？究竟是我在做夢，或是夢包括了我？shu-9su.pages.dev
我驚醒過來之時，天色已暗，身邊圍著一群熟悉的面孔，悟能打著哈欠煎藥，悟凈冷著臉煮粥，我那大徒弟翻翻白眼，沒好氣道：「醒了？」shu-9su.pages.dev
「這是作何？」shu-9su.pages.dev
他呲著牙，冷笑一聲：「與神交合，虧你做得出，若不是他慌了神，你們是不是就打算瞞下去？」他端起一碗藥湯，已放涼了些，舀起一勺喂到我嘴邊，我皺著眉，心神不寧，只好咽了進去，差點被苦得又昏一次。shu-9su.pages.dev
原來不是夢。我驚駭不已，心神飛轉，試探著問道：「那人……哪吒呢？」shu-9su.pages.dev
「他被你這凡人身子的體弱程度嚇個不輕，把你丟給我之後就去找太乙老頭要緩解之法了，來匆匆去匆匆，扔了藥給我又跑了。」悟空又吹了吹藥湯，難得面露一絲溫和，苦澀道：「我早該想到，你體質特殊，只是卻不知是此種特別之處……」shu-9su.pages.dev
「其實我已經記不太清了……」shu-9su.pages.dev
悟空又恢復尖酸樣：「你鬼門關里走一通，自然忘得差不多了，快把藥喝了，那摳門老頭還不知有沒有剋扣……你還有哪裡不舒服？」shu-9su.pages.dev
聽他一問，我便也就細細感受了一番，卻發現自己仿若肉身重塑，每一處骨血都蘊著修為，這個認知使我一剎那失去了言語能力，難不成這就是悟空所說的我那奇怪的體質？shu-9su.pages.dev
分明修身養性，卻須得用交合之法增進修為，這等荒誕事，竟也會落到我頭上，莫不是真就夜路行得多了，撞著了鬼？shu-9su.pages.dev
且看我這紛亂因果，皆是如此自然，仿佛合該這麼做，天生就適應這等規則道理。shu-9su.pages.dev
這簡直顛覆了我這二十年來的認知，從裡到外都推翻了個遍，我覺著自己混混倒倒，下一刻就要飛升離魂，偏生還不好說什麼，難不成把那被我推倒扒了個乾淨的小少年再叫回來，劈頭蓋臉罵一頓出個氣？我可做不出這事，我這老臉就算不要了，也得為人家多想一些，何況他即已經成了神，受萬家香火供奉，與我這散裝出家人更是無甚干係。shu-9su.pages.dev
我總是得繼續上路，繼續前行，繼續做好我分內之事。shu-9su.pages.dev
「對了！」我猛地想起那將我擄走的兩名男子，苦苦回憶著：「那個甚麼金、甚麼銀……」shu-9su.pages.dev
「被那老官兒保下了，帶回兜率宮，說是今後定會嚴加看管。」shu-9su.pages.dev
我咂舌道：「原是老君家的童子。」那兩人說得半真半假，我也分不清是不是在騙我，索性全拋到腦後，把藥悶著一口氣喝完，就開始嚷嚷吃飯的事。shu-9su.pages.dev
悟凈端來一碗白粥，撒了海米芫荽，勾得我饞心大起，呼嚕吃了個乾淨，捧著肚子滿足歇下，許是睡久了，此刻清醒得無聊，就開始扯有的沒的：「悟空啊，你不會怪我罷？」shu-9su.pages.dev
我還是擔心他某天忍無可忍趁我不備一棍子打死我，再變根毫毛，化作我的模樣，裝成無事發生上西天取經，機率雖小，卻也不是不可能。因此我看著好似全不在乎，其實心裡後怕得很，可每次氣性上來動輒叫罵鬧騰，饒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更別說他齊天大聖。shu-9su.pages.dev
「怎麼，你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蠢和無可救藥了？」他斜靠著大石頭坐著，雙手搭在後頸，翹起一邊腿，不悅地問。shu-9su.pages.dev
我討好地湊上去，「若是有什麼誤會，趁早解開何不美哉？」shu-9su.pages.dev
他收斂了些，仔仔細細打量我，仿佛初次見面，好半晌才道：「我與師父你的誤會，一時半會兒可了結不完。」shu-9su.pages.dev
這話聽著唬人，我緊緊心神，又打聽了兩句：「即如此，更不好悶著，你說是不是？」shu-9su.pages.dev
悟空使著如意金箍棒，抵著胸口將我推開，我躲閃不及，摔在地上，掌心被沙礫蹭破了皮，吃痛地嘶了聲，怒目而視：「不說就不說，動手動腳，你這是以下犯上！」shu-9su.pages.dev
他笑了笑，露出一邊尖利犬齒，一萬三千五百斤玄鐵製成的定海神針就被他這麼輕飄飄握在手裡，挑開我交迭的衣領，底下遮掩著的點點紅痕映入眼中，他咽下喉間澀意，閉了閉眼，似笑非笑：「好生荒唐。」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他這又是發的甚麼風，更加堅定了這傢伙腦子不清楚更不好惹這個認知，忙攏起衣衫，連連後退。shu-9su.pages.dev
「如何他碰得，我卻碰不得？」他厲聲質問，眼底火星閃動。shu-9su.pages.dev
「你這潑猴，說的是甚麼好賴話！」我只當他又神志不清，「難不成是我自己想的？」shu-9su.pages.dev
「那魔星殺神對你甚麼心思，誰人不知？只你一個人，仗著轉世失憶，俱都不作數了罷！」悟空說的話顛倒混亂，我越聽越是滿腹糊塗，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就成了這樣。我不欲和他多費口舌，攏了外衫就掙扎著要爬起身，就算出去和其他人吹冷風，也不要在這溫暖的山洞裡受氣。shu-9su.pages.dev
直到氣鼓鼓跑出去之前，我想的還是：真是奇怪，怎麼就和這猴子沒法好好交流呢？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