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西梁煙花網shu-9su.pages.dev
寶殿內飾典雅精緻，燈台燭火搖曳，龍椅上端坐一幼齒少年，粗略看去，亦能分辨出三分矯揉姿態，卻是與其男子身極不相匹。少年身著姜色龍袍，繡有花團錦簇圖樣，扎眼難分雌雄，奇異的矛盾感在他身上浮現。shu-9su.pages.dev
禮數倒是周全，只不過掐著腰行走時，更讓人不禁聯想到女兒作態。shu-9su.pages.dev
意識到自己又走了神，連忙定下心，彎腰一拜，雙掌合十彬彬有禮：「貧僧陳玄奘，自東土大唐而來，去往西天取經，途徑貴國，萬望陛下准許，置換關文度牒，以便我等繼續西行。」shu-9su.pages.dev
話畢，耐心候了片刻，但大殿內靜悄悄無一人作聲，恐節外生枝，不得不抬起頭查看是否出了什麼事端。shu-9su.pages.dev
只見那黃衫少年不知何時行至我身前，走得近了，才發覺他面容綺麗，清瑩秀澈，微微偏著頭，滿臉好奇之色毫不遮掩，直勾勾瞧著我，目光輕忽掠過佛衣領口，腮邊發冠垂下縹帶，最後停留在我掌間常捻轉著的佛珠一串。shu-9su.pages.dev
花鈿，一個男子，竟在髮髻正中佩戴著金絲牡丹薄花鈿，做工精緻，似是大唐匠人出品。寶石、珍珠、玉石，玲瓏秀致，無處不透著絲絲點點尊貴華逸，單是這些材料，就要花費不少，更別說造價。shu-9su.pages.dev
有古怪。shu-9su.pages.dev
這西梁女國，上下皆是女子，僅這國王是個乳臭未乾的半大少年，身量，骨骼，還有喉間突起，若不是偽造，的的確確挑不出差錯。shu-9su.pages.dev
但為何，偏偏隱約帶著女兒家姿態，像是……沒學會正統，只教了些皮毛。shu-9su.pages.dev
見我痴痴望著他出神，少年一撫耳邊金墜，叮鈴作響，喚回了我逐漸飄遠的思緒。shu-9su.pages.dev
笑吟吟的，天真盡顯。他彎腰扶起我，親昵道：「即是大唐來的，便好作我西梁貴客，陳小師父，故鄉距此幾里？遠還是近？」shu-9su.pages.dev
這倒是勾起我壓抑許久的思想情愫了，我垂下頭，不再對視，淡然回道：「千萬里之遠，路途遙遙。」shu-9su.pages.dev
「這——」他一吸氣，似是驚訝不已，「我只聽聞東土遙遠，倒是不知會是這等猶如天邊。小師父天高路遠來此，定是千辛萬苦，不如暫住些時日，整頓休憩，調養身子？」shu-9su.pages.dev
我搖搖頭，直接拒絕：「陛下情深意重，貧僧不敢忘懷，只是使命在身，不好貪圖享樂，恐生了停滯不前之意。」shu-9su.pages.dev
「一家人，不說那兩家話！」他自來熟得很，牽起我的手就要把我帶到那龍椅之上，嚇得我連忙後退，直呼失禮。shu-9su.pages.dev
「陳姐姐，」才一會兒功夫，稱呼都變了，「怎地如此冒失，孤可有不妥之處，道來便是。」shu-9su.pages.dev
我怕他誤會我嫌棄人家，解釋道：「並無，只不過我身份低微，怎好與陛下共坐龍椅，折煞貧僧了。」shu-9su.pages.dev
「身份低微……」他凝眸細細思忖，雙掌合拍，滿臉喜色，似乎覺得自己提出了個天大的好主意，「不如你我結為夫妻，待你成了王后，豈不就能共配龍車鳳輦？俱都不在話下！」shu-9su.pages.dev
聽他說完，我險些腳底打滑，從金鑾寶殿玉石階梯上摔將下去，倉促間被他摟著腰肢穩住身子，這小孩兒看著身單力薄，力氣卻是不小，輕鬆就能一手撈起我。我對於和陌生異性過於親密這件事已經有了不少心理陰影，匆忙道謝後又往後退了退，拱手致歉：「陛下說笑了，我已遁入空門，怎好重配龍鳳，還請陛下收回金口玉言，我等師徒幾人只想儘快取經回大唐，好普渡苦厄生靈。」shu-9su.pages.dev
「你還有徒弟？」他斂去笑意，沉下眉眼，我卻一無所知，只應了聲是。shu-9su.pages.dev
「那讓他們去取經不就好了？」少年重新坐回龍椅上，比著指甲，在光線下左右查看，「你留下來，陪我玩，我還有好多事情還沒問你呢。」shu-9su.pages.dev
感情是又是個熊孩子。shu-9su.pages.dev
「陛下，我……」shu-9su.pages.dev
「我沒騙你，我確實缺一個王后。」他往前傾了些，手肘搭在腿上，撐著下頜，苦惱不已，「要不然，西梁女國，就要斷送在我這一代了。」shu-9su.pages.dev
我已經開始考慮衝出殿外呼喚徒弟們保護我的可能性了，他又繼續說道：「姐姐，不如你考慮考慮？金銀珠寶，財物地位，我都可以許給你，甚至這王座，便是分去一半，或都讓給你，也無有不可，我只願你能夠留下來，陪我長長久久，如何？」shu-9su.pages.dev
這話眼見著越說越離譜，不知還能不能和他好好交流，我躊躇不前，心內煩惱，眼下這情況也只能先將他安撫下來，再做打算。shu-9su.pages.dev
「這等重大之事，還望陛下准許貧僧師徒幾個討論一番，再做定奪。」shu-9su.pages.dev
少年突然從龍椅上站起，快步又回到我身邊，帶起一陣疾風，腰間刀柄正對著我側臉，堪堪蹭到耳廓，我僵直脊背，溫潤卻不容忽視的壓迫感籠罩而下。shu-9su.pages.dev
頜尖被綿軟長指抬起，他神色不滿，挑起半邊眉毛，髮髻上金釵玉環更是刺眼。shu-9su.pages.dev
「這麼重要的事，都得和他們商量麼？」他鬆了手，方才暴戾之狀頃刻散去，又笑彎了眉眼，「好吧，但我希望姐姐會給出讓大家都滿意的答案，恭候佳音。」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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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大問題，又被人提親了。shu-9su.pages.dev
等等，我為什麼要用『又』？shu-9su.pages.dev
總之事態緊急，為了我不被扣留在此嫁作人妻，必須得想出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來。shu-9su.pages.dev
「如此，你們可有什麼主意？」我往三徒弟身旁靠了靠，儘量避免和某個金毛有眼神接觸。shu-9su.pages.dev
「沒什麼主意，不如就留下罷。」嘴裡叼著草枝的傢伙挑挑眉，看著我故意和他保持距離的樣子，無比煩躁。shu-9su.pages.dev
「你瞎說什麼呢！」我驚道，「去靈山一半路都沒到，我怎好在此半途而廢？」shu-9su.pages.dev
孫行者字字不饒人，非得逼我惱怒發火，「這麼說，要是快到靈山了，你就可以心無旁騖將我等棄之腦後？」shu-9su.pages.dev
「你！你少說風涼話！」真是油鹽不進的臭猴子，「你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界，事有輕重緩急，能不能少犯性子，一副倔樣！」shu-9su.pages.dev
「我使性子？」悟空冷笑兩聲，「師父真是輕巧放下啊，俺老孫自愧不如。」shu-9su.pages.dev
這都什麼跟什麼，不就是沒皮沒臉扯著他歇了一下午，說得跟我喪盡天良了似的。shu-9su.pages.dev
自喝了那子母河水，腹痛難忍，我只記得自己早早睡去，再醒來是縮在悟空懷裡，面上掛不住，總覺得有些羞恥，這才斷斷續續和他保持著距離，就這麼簡單一件事，被他搞得好似非要鬧成天翻地覆才滿意。shu-9su.pages.dev
難不成是我性子太好，給慣壞了？shu-9su.pages.dev
我努力作出威嚴的樣子，警告道：「我告訴你，別扯有的沒的，你要真願意我去當那勞什子王后，你大可直說。」shu-9su.pages.dev
舌尖頂了頂腮，孫悟空一把拉開房門，提起金箍棒跨在肩頭，回眸譏諷一笑：「是啊，師父你去吧，錦衣玉食，安穩生活，不都在眼前了，還猶豫甚麼？」shu-9su.pages.dev
這話好生不中聽。shu-9su.pages.dev
我咬著牙，鼓起腮幫子，硬是把要落不落的眼淚憋了回去，用力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來，一把推開擋住門口的煩人傢伙。shu-9su.pages.dev
「我真受夠了！我真受夠你了！孫行者！好話不聽非要玩賴的！」他低頭看我時的表情將我嚇了一跳，忍不住打了個嗝，又鼓起勇氣，繼續說完自己想說的，「你既然這麼著急散夥，那我就成全了你！我現在就去找那小屁孩兒，我現在就去嫁給他！你麼，回你的花果山去！當你的齊天大聖去！我這容不下你這尊大佛！」shu-9su.pages.dev
狠話放了一堆，不敢看他神情，我牽著袖子擦擦臉，轉頭就跑，誰叫都不聽。shu-9su.pages.dev
屋內安安靜靜，針落地上都聽得清。shu-9su.pages.dev
悟能嘆了口氣，「大師兄，何故說這般難聽話，和她好好解釋不就得了，這女國中人不曾犯事不能動手，咱們就智取，反正讓師父去哄哄也不是難事，等拿到關文上了路，一切太平，現在可好，把她氣跑了。」shu-9su.pages.dev
「剛才你怎麼不說，盡放馬後炮。」孫悟空嘁了一聲，眼神瞟著那身影離去的方向。shu-9su.pages.dev
「這誰能想到你突然發難啊！真是頭疼！」shu-9su.pages.dev
「婚姻嫁娶，婚姻嫁娶……」孫悟空喃喃自語，「可笑至極。」shu-9su.pages.dev
可笑至極。shu-9su.pages.dev
（十八）少年情濃意shu-9su.pages.dev
「此話當真！」寢殿中迴響著驚喜的喧叫聲，「快快請姐姐進殿！」shu-9su.pages.dev
女官應喏一聲，掀開珠簾重重，步行至殿外，盈盈一拜，端莊肅穆相請，「聖僧，陛下聽聞後喜不自勝，特請您進殿一敘。」shu-9su.pages.dev
大概是她的態度過於尊敬，我不禁有些拘束無措，焦慮到甚至想找鏡子照照自己，看是否穿戴整齊衣冠完好，殊不知殿內等待著的那位性子急躁，見我磨磨蹭蹭索性自己尋了出來。shu-9su.pages.dev
少年帝王生得一副標緻好樣貌，宜嗔宜喜，不論怎麼瞧著都挑不出錯來，要說唯一沒那麼合理的，便是他與生俱來的忸怩作態。從我初見他起，那笑不露齒、朱唇粉面的模樣，便給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第一印象，以至於對著這張美人面我越看越覺得羞愧。shu-9su.pages.dev
怕不是生錯了性別，這等姿色應該作為女子才合適，而不是拘束在穢濁男身之中。shu-9su.pages.dev
慚愧至極，我又在這一等皮相的晃眼下迷了心神，任由少年牽起我手指帶到寢殿內，像個招待玩伴的幼童似的，擺出一堆瓜果甜湯，時不時叫我嘗嘗。shu-9su.pages.dev
反正也是要走的，不如吃個過癮，不枉我費盡心思一場。我給自己找了一堆理由，就為了合理地把魔爪伸向那水靈靈的果子，而少年則托著下巴笑意不減地盯著我看。shu-9su.pages.dev
「我叫陸離，你叫甚麼名字？」shu-9su.pages.dev
「斑陸離其上下……失禮，貧僧俗名陳禕。」shu-9su.pages.dev
「我喜歡這個名字。」他取出一個果子，起初我以為他是要自己吃，結果陸離磕磕絆絆尋摸了半晌都不得要領，惱恨不已，「怎麼這麼難！我還想著幫姐姐剝一個呢——」shu-9su.pages.dev
「無妨，我自己來即可。」我從他手中把那個表面被弄得亂七八糟的小心拿過來，熟練地操作一番，不得不說吃這方面我還是有幾分造詣的，很快就解救了不堪入目的果子，將處理好的放到他手中，「陛下，請。」shu-9su.pages.dev
「姐姐好厲害！」shu-9su.pages.dev
他好像是真心在誇讚我，但我有些尷尬，忙打個哈哈糊弄過去，畢竟在這種事上似乎被誇了也不能證明什麼……除了我貪吃以外。shu-9su.pages.dev
「姐姐的故鄉是什麼樣的地方？」陸離捧著咬了一口，唇邊蹭上了些許汁水，紅艷艷的，圓潤的水珠凝集到尖削的下頜邊緣，我看得嗓子發緊，真想給他一把擦乾淨了。shu-9su.pages.dev
強行按捺住不合時宜的念想，我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幅久遠不得見的畫卷，「盛唐繁華，人稠物穰，軟紅十丈，車馬駢闐。」shu-9su.pages.dev
「真想去看看啊……」shu-9su.pages.dev
我嘆息道：「誰不是呢。」愁上心頭，悶悶不樂，我把手上最後一點吃完，早已忘了自己此行前來的目的。shu-9su.pages.dev
「若是你我成婚，我便也成了大唐的女婿，」他抽出自用的絲帕，認真細緻擦起我的十指，「只可惜路途遙遠，且我不能出國境，否則定是要隨姐姐去看看你的故鄉。」shu-9su.pages.dev
聽他一提，我這才想起差點忘了要緊事，忙道：「陛下——我可以留下來，但取經一事不可耽擱，還請准許倒換關文，我那些徒弟們拿了度牒好上路，繼續西行。」shu-9su.pages.dev
「此事當真著急？」shu-9su.pages.dev
「急不可待。」我鄭重道，「請陛下准許。」shu-9su.pages.dev
他比著指頭數了又數：「我還想著按照禮俗步驟，三書六禮……」shu-9su.pages.dev
真這麼麻煩，等一套流程走完，不得耽誤多少時間？shu-9su.pages.dev
我忙不迭哄著打斷他：「無需如此，一切從簡就好。」shu-9su.pages.dev
「可你畢竟要與我結為夫妻，此生白首不相離，這麼重要的事情，怎可輕待？」他像稚童一般牽起我雙手並在一塊，貼著下頜挨蹭，「好似美夢成真了，姐姐，我該不會真的在做夢罷？」shu-9su.pages.dev
雙眸清凌，顧盼生姿，滿眼都是涌溢的親昵之情，而我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如何配得上這般推誠不飾的真情實意。shu-9su.pages.dev
濁的本就是我，而不是這等靈均少年。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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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這小孩，看似任性妄為，實則還挺能聽人勸的。我幾乎沒怎麼費功夫，就打發了他躍躍欲試想要大辦一場的念頭，並在我趁熱打鐵地勸誘下，同意了明日即可放行我幾個徒弟，但這也就意味著——shu-9su.pages.dev
今晚便是這極簡到了終點避無可避的洞房花燭夜。shu-9su.pages.dev
侍女正要上手幫忙，飛快換好婚服的少年捲起珠簾匆匆步入內室，鮮艷至極的大紅色長袍襯得他越發眉目如畫，宛若仙童。他擺擺手揮退侍女，自己從衣架上取下翠綠織錦禮衣，牽起一邊衣袖展開，微微偏過頭，笑得頰邊一對酒窩若隱若現。shu-9su.pages.dev
「姐姐，我為你穿上嫁服，可好？」shu-9su.pages.dev
「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經文在口中念了一半，那張灼灼桃花面忽地近在咫尺，差一分一毫就要肌膚相貼。shu-9su.pages.dev
「姐姐，你在念什麼？」shu-9su.pages.dev
「沒、沒什麼。」我避開他的視線，「我自己來！而且這是女子的服制，你可能不會穿——」shu-9su.pages.dev
「我會噢，」他露出了讓人心生信服的神色，「我自小就是穿女服，長到十五歲後才換作男裝。」shu-9su.pages.dev
「為何？」我不解問道。shu-9su.pages.dev
「國師姐姐說，這樣才能保證我平安長大，要不然的話……會被妖怪抓走吃掉的！」他說得認真卻輕巧，教我難以分辨話中真假有幾何。shu-9su.pages.dev
少年垂著眸站在我身前，四肢頎長，纖瘦高挑，婚服腰帶緊緊勒出一段窈窕腰身，我默默移開視線，看往別處。shu-9su.pages.dev
倒真如他所說，陸離對這套嫁衣比我還熟悉幾分，何處要系扣，何處要松垮些許，他都心知肚明。修長手指翻飛幾下，就輕鬆解決了預計會困擾我一整晚的難題。他輕輕蹙著眉，神情專注到了令我忍不住想逗弄一番的地步，一層一層的覆蓋物被他按順序穿在了我身上。此刻我仿佛是個專屬於他的會動的人偶，叫我抬手就抬手，叫我轉身就轉身。shu-9su.pages.dev
「你今日所說，若是不與我成婚，女國將要斷代……是真是假？」shu-9su.pages.dev
「沒有騙你，全是真的。」他在我身後綁著腰帶，聲音不知為何聽起來有些悶悶的，「你也知道，我國女子生育不需要男人，那子母河的後代，實際上都是異母同胞，也就是說，舉國上下，都是我的女性親屬。偏偏啊——」shu-9su.pages.dev
陸離把纏好的帶子收入我腰間，隨後從背後雙臂攬上他肖想已久的纖腰，下頜靠在我肩頸後，溫熱的氣息撲在我耳邊。shu-9su.pages.dev
「偏偏教我生作了個男兒身，註定要在這西梁，孤身到老，無妻無後。」shu-9su.pages.dev
試探性的輕吻落在耳畔肌膚上，「若是沒遇著姐姐，我想著這輩子就孤零零數十年也算能接受，可如今，要我怎麼再去苦守沒有你的將來呢？」shu-9su.pages.dev
從初見時他只看到，我行禮時躬下身的樣子好可愛，呆呆地望著他樣貌出神的表情好可愛，驚慌失措的時候好可愛，甚至吃東西時腮幫子鼓鼓的也好可愛，還有……在他親手裝扮下一件件套上嫁衣，成為了他的妻子，依偎在他懷裡，身上的氣味好聞到令他顫抖著嘆息，嘆息著感嘆。shu-9su.pages.dev
「畢竟我也想與人相擁啊……我為什麼不可以呢？」shu-9su.pages.dev
如今上天註定要為他締結這樣一段姻緣，何樂而不為呢？更何況，這世間……shu-9su.pages.dev
「這世間怎會有姐姐你這麼可愛的女子啊……新婚燕爾，共飲合卺酒罷？」shu-9su.pages.dev
我開始不忍心了，我想告知他這一切不過是我的權宜之計，等時機成熟，我就會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裡，可是他如此虔誠小心，收斂一切乖戾心性，幼犬似的匍匐在我肩頭，鼻尖聳動嗅聞著我的氣息，時不時輕蹭我燙到燒紅的耳垂，這般痴戀姿態，我該如何說得出那等無情之語呢？shu-9su.pages.dev
若是沒有我，或許他真的會和自己所說一樣，孑然一人，無情君王，守著偌大城郭，卻不得不因為鎖住自身的無形鐐銬，久久禁錮於此，不能感受人間情念，不能放肆與人相擁，不能攫取心愛之人音容笑貌，只因他根本不能夠擁有，哪怕一點點，都做不到。shu-9su.pages.dev
君主，帝王，一國之富，可自由不再，又有何用？shu-9su.pages.dev
我也是個渴求自由的人，因此才會對他所處的境地感同身受，如自身遭遇地悲傷，潮水般洶湧的情緒感染了我，我背對著他，壓抑著嗚咽，小聲應答：「好。」shu-9su.pages.dev
他高興極了，起身去倒酒時險些因踩到我寬大的衣擺摔倒，幸而反應快穩住了腳步，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臉頰，撒嬌賣痴：「姐姐別笑話我，我只是太開心了。」shu-9su.pages.dev
我始終不敢轉回身，拚命控制自己不要發出過分悽厲的哭聲。shu-9su.pages.dev
最起碼今天讓他開心點罷，讓他開心一回罷。shu-9su.pages.dev
不要哭，我為什麼要哭，孤孤單單的又不是我，沒人陪的也不是我，註定此生寂寥無望的更不是我。shu-9su.pages.dev
我為何要哭呢？shu-9su.pages.dev
「姐姐，酒已經斟好了，這杯是我的，這杯是——你、的？」酒液傾灑，象徵百年好合的徵兆預見不詳，少年顧不得其他，驚惶萬狀，捧起我濡濕一片的臉頰，「怎麼哭了？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對他好的選擇，或許是我動了惻隱之心，又或許是我取經的信念不堅定，我更怕自己永生永世都是如此，和他一樣，不得解脫。瞧不見未來，看不清過去，過不好當下。shu-9su.pages.dev
哭到幾乎不能自已，分不清這不值錢的眼淚究竟為誰流的，但我這好好說著話突然嚎啕大哭的轉變讓他心頭髮緊，兵荒馬亂。shu-9su.pages.dev
「莫哭，莫哭，是不是我說錯甚麼話了？要、要不你打我解解氣，撒撒火？」他急得都帶上哭腔了，咬著牙，愴然悲嘆，「若是這成婚一事，這等讓你不愉快……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是我的錯，別哭了，你要是不能接受……我們不成婚了，我——」shu-9su.pages.dev
他語無倫次的認錯被堵在喉間，清瘦的腰身被雙手合圍住，迫使他不得不停下來所有想說的話，看著我仰起頭時通紅的雙眼和蹭花了一大片的口脂，臉頰上都是髒亂的紅痕，又哭又笑問著他：「我可以抱你嗎？可以嗎？」shu-9su.pages.dev
「姐姐這樣問，還這樣看著我，我本就不想拒絕的啊……」shu-9su.pages.dev
大事不妙，他一說話我就想哭，我一哭他就得哄，結果來來回回幾次，我哭得累成一灘，衣襟洇濕一大片，連帶著他的大紅婚服也被我揪得不成樣子。shu-9su.pages.dev
迷迷糊糊地，我還記得要走完流程，硬是攔下了他的勸阻，自告奮勇倒了滿滿兩杯酒，他一杯我一杯，手臂纏在一起始終不得要領，和要打結似的，我嚷嚷著：「怎麼這麼難啊！怎麼——」shu-9su.pages.dev
火紅的身影遮掩了燭火，擋在我身前，不知何時口中被渡來了一點清酒，少年鬆開軟潤唇瓣，依依不捨又蹭了蹭。shu-9su.pages.dev
「這樣喝也可以。」他的聲音像輕飄飄的羽絨，填滿了我不勝酒力迅速昏沉的思緒，「還要麼？」shu-9su.pages.dev
「唔，有點辣……要的，還要的……」我勾著他脖頸，雜亂無章地吻上去，唇峰掠過突起的喉結輪廓時，明顯感到被我摟著的少年壓抑不住地急劇喘息起來，不知道如何回應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只是萬般乖巧由著我酒勁上頭悲喜交加地發著瘋。shu-9su.pages.dev
我想抱著他，不單是出於愧疚和憐惜，更像是僅有我一人知道的惺惺相惜，我想用這種方式，肌膚相貼時的滿足感，去證明一件事，去完成一件事。shu-9su.pages.dev
就讓我小心翼翼地放縱一次，不考慮後果，不顧忌前程，一次就好。shu-9su.pages.dev
「姐姐，我該怎麼做……唔，你身上好香，好軟。」shu-9su.pages.dev
曲眉豐頰的少年被我推搡著仰倒在榻上，眼神如勾，目不旁視，我被他看得有幾分不自在，頭腦一片空白，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下一步應該做什麼，乾脆就趴在他胸口，醉意浮沉暈染了我的靈識，帶著酒氣重重喘著。shu-9su.pages.dev
「真是耍賴，」他無可奈何嘆著氣，「你總不能指望我什麼都不做罷？」shu-9su.pages.dev
親手穿上的翠色嫁衣又在他指尖下層層褪去，外袍，腰帶，直至懸掛在頸間的絳紅小衣，他顫著手輕輕覆上一團綿軟，乳肉幾乎要從指縫中流溢而出，我閉緊了眼，神昏意亂，越發往他懷裡鑽。shu-9su.pages.dev
舌尖隔著布料裹挾而上，緊含著在口中越發脹立的乳首，粘膩的纏綿使我眼淚汪汪，一睜開就是埋在自己胸前無比虔誠的少年，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視線，他抬起頭，邀功似的：「是這樣的吧？姐姐……是甜的。」shu-9su.pages.dev
微涼的手在布料下遊走，準確找到了剛被吐出還濕漉漉的乳尖，失去了一層隔閡，更能直觀接受所有刺激和快慰，他揉著一邊，另一邊也不冷落，雨露均沾地舔舐撥弄。shu-9su.pages.dev
「呀……別、別這樣，嗚……我不要了，我要睡覺，我睏了……」shu-9su.pages.dev
「嗯，我們睡覺。」shu-9su.pages.dev
他口頭上答應得爽快，但完全沒有要放過我的跡象，前面一對乳兒玩弄夠了，就把我翻了個身，自脊骨線一路啄吻而下，側臉貼著腰窩蹭了蹭，時不時親一口不停晃顫著的我。shu-9su.pages.dev
我完全高估了自己對酒這東西的抵抗力，如今醉醺醺任人擺弄的樣子，簡直取悅他到了一個極點，但無法正常交流的我，也為現在的狀況帶來了些許麻煩。shu-9su.pages.dev
「姐姐，把膝蓋擺好……對，就是這樣，好乖。」shu-9su.pages.dev
他獎勵我的方式就是在我亂作一團的臉頰上親一口，舌尖捲起咸澀的淚液抿在嘴裡，又將我軟綿無力的舌勾出來吸吮，直把我吻得氣喘吁吁才會大發慈悲停下，看著我大口吸入新鮮空氣，眼角一捧又一捧榨出淚水。shu-9su.pages.dev
「休息好了就繼續吧。」shu-9su.pages.dev
繼續……什麼？shu-9su.pages.dev
視野模糊，意識扭曲，只知道自己被擺成了個腰臀高高翹起的姿勢，頂端微微濕潤的物事在臀縫間緩緩滑動。shu-9su.pages.dev
「應該是這樣的罷？當初以為用不到沒有好好學，現在真是頭疼呢。」shu-9su.pages.dev
手指沿著潤濕的外部漸漸探入，一寸寸拓開緊緻的結構，我嗚咽著想縮回挺翹的腰身，卻被禁錮住不得逃離，「乖一點。」他又在哄著我，用極盡溫柔的音色，做著讓我驚慌的事。shu-9su.pages.dev
進到更深的地方了，碰到最裡面了。shu-9su.pages.dev
「欸？這麼淺的麼，這可有點難辦了。」兩指分開將預估的長度在我小腹上進行模擬，「這樣很容易就……不會弄壞罷？」shu-9su.pages.dev
弄壞？什麼弄壞？我會被弄壞掉麼？shu-9su.pages.dev
巨大的恐懼使我思考能力幾乎消失的頭腦產生了抵抗之意，「不、不要，我害怕……」shu-9su.pages.dev
「不要怕，我會很乖的。」他磨咬著耳垂軟肉，在我體內進出的手指越發加碼，「唔，姐姐的裡面好熱情……」shu-9su.pages.dev
舒適到了骨子裡的快感隨著侵入者的放縱更加激烈了起來，匯聚成火團似的攏在小腹里，被攪動著，被親吻著，被擁抱著，被溫熱的身體貼緊著，我什麼都無法想起，甚至在這等歡愉中仿佛只保留了接收愉悅的意識，其餘的全被抹去了個乾淨。shu-9su.pages.dev
當被那較之手指還要過分許多的灼燙撐滿了之後，積攢過多的潮水奔流決堤，沖刷了我岌岌可危的清醒，我不受控制地泣訴著許許多多綿軟情話。shu-9su.pages.dev
「嗚啊……太多了，太漲了，輕一點，要、那裡太深了……」shu-9su.pages.dev
臀肉和腰肢都在掌控之中，極致的吮弄包裹，每一處內壁皺褶的吸咬，每一次退出時的挽留不舍，初嘗情慾的少年根本學不會他剛剛承諾過的乖巧，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兇狠，他美到了極點，卻也狠到了極點，我無力支撐的腰腹被托著扣緊在他身上，跪趴的姿勢完美地承接了他所有的慾念，可以進得很深，可以肏得很痛快，可以在高溫的軟肉里感知到我無意識收縮的痴態，可以在我不停哭叫求饒的時候假惺惺地雙眼泛紅地誘哄著我說出更多令他迷離悵恍的話語。shu-9su.pages.dev
可憐，可愛；可愛，可憐。shu-9su.pages.dev
想要和這樣的人相伴終老，有什麼過錯呢？shu-9su.pages.dev
看著他的眼睛，牽著他的手，抱著他的身體，說著會讓他臉紅的話，這一切的一切，他渴盼這樣的一切，又有什麼錯呢？shu-9su.pages.dev
他生命中絕不能錯過的縫隙已經出現了，從那裡他看到了無數明亮的景象藏在那一點窄小之後，只要抓住她，把她拉到自己身邊，那些令他嚮往不已的光明以及最讓他不能忘懷的那個人，現在全在他的手中。shu-9su.pages.dev
喘息著，哭泣著，顫抖著，搖晃著，絞緊了他，貪心地吞吃著他，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孤零零一個人，讓他看見那些從未親眼看過的風景。shu-9su.pages.dev
情動的，嗔怒的，焦灼的，混亂的。把所有都融入到身體里，交付給征伐者，讓他食髓知味無可救藥地做下了所有的事。shu-9su.pages.dev
「姐姐，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shu-9su.pages.dev
「可不可以求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shu-9su.pages.dev
「唔、唔……！」體內肆虐的柱身又脹大了幾分，我下意識抓著寢被想要往前方逃脫開來，卻被單手輕鬆拉回，重重鑿進了被擠壓到了極點的甬道之中，我張開嘴，撐滿到幾乎嘔吐的感覺，混雜著幾乎將我吞噬的可怖快感，懦弱的我不能再以逃避這一方式解決問題，只得討好般地撅高了臀部，期期艾艾求著他：「好難受，不要了，我、我不行了……」shu-9su.pages.dev
手指被牽起放在唇邊碾磨親吻，他不回應我的期許，而是用更激烈的動作表明了態度。我連捂著嘴的力氣都消失了，酥軟到令他耳膜發癢的呻吟斷斷續續，粘膩的交合處滿是泌出的情液，一次次被熱燙的軀體暖了溫度，睡著都成了奢望，渾身密密麻麻皆是新鮮的印記，且數量仍在不斷增加中。shu-9su.pages.dev
數不清攀上巔峰多少回，累到雙目失神，腰膝酸軟跪不住，於是被抱在懷中頂弄，被掐著腰放置在他身上起伏，平坦的小腹越隆越高，滿盈盈的皆是他肆虐過的證明。shu-9su.pages.dev
我在天光破曉時再支撐不住地昏睡過去，少年愛惜地吻了下香汗淋漓的鎖骨處。shu-9su.pages.dev
「娘子，新婚快樂。」shu-9su.pages.dev
（十九）知我不知我shu-9su.pages.dev
「我想與你結為道侶，婚姻連結，生生世世不分離。」shu-9su.pages.dev
「痴話。師妹又在說笑了，今日功課可都完成？」shu-9su.pages.dev
「為何你總是不信我？這方寸心明明白白顯露在你面前了，你願修你的大道，為何總不願看看我？」shu-9su.pages.dev
「你若是真切明白，不可謂不懂我之顧忌；但你不明白，你何時才能明白？姻緣並非強行締結，愛戀也不是一日可成。道之所道，你的本心，於我而言都是一樣的，一樣縹緲……一樣……」shu-9su.pages.dev
這是誰在說話？沒大沒小教育我的語氣為何如此熟悉？我又身在何處，在做什麼？這人話也只說一半，不知道這樣最是吊我胃口嗎？shu-9su.pages.dev
滿腹疑慮，在睜開眼那瞬間全數化為烏有。我愣是盯著床頂看了好半晌，才接受我又在別人榻上醒來這個事實，更何況，那獨占性意味極其濃烈的圈抱著我的手臂，正搭在我腰間，半夢半醒間仍能順著膩滑肌膚攀緣而上，我連忙按住，隨後面前那雙妍麗嬌順美人眸悄然睜開。shu-9su.pages.dev
看那樣子，還有幾分委屈，「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我哽了哽，張張口又閉上，從他懷裡鑽出來，身無一物，只得裹著寢被縮在牆角里，活脫脫一個擔驚受怕的樣。shu-9su.pages.dev
「一夜夫妻，姐姐怎地又裝不熟？」他笑了笑，支肘斜躺著看向我，「是不是太累了？」shu-9su.pages.dev
這個『累』指的是哪方面，昭然若揭。我一聽，更是羞窘，如今真怪不得別人，是我自己主動為之，現在反應過來，麵皮薄掛不住，後知後覺慚愧了起來。shu-9su.pages.dev
「無、無事。我衣服呢？」shu-9su.pages.dev
「噢……在外間，左右以後也用不上，我讓人收好了，你要是想留作個紀念，也可以，只是這……」他步步緊逼，靠了上來，一把摟住我重新撈回了懷裡，在胸前親昵地蹭了蹭，語氣驕橫，「只這佛門，姐姐就不要再想回去了，我可聽不得什麼經文，日後你只要做我的王后就好。」shu-9su.pages.dev
該死，這小孩，看著年歲不多，力氣出離地大，任憑我使勁渾身解數也掙扎不得，又是一夜操勞，腰腿酸軟，沒幾下我就躺平了放棄掙扎，他和幼犬似的，依偎著我頸間凹陷，下頜蹭來蹭去，時不時嗅聞幾下。shu-9su.pages.dev
「……癢。」我實在忍不住，推了他一下。shu-9su.pages.dev
「真的不是在做夢罷？」少年笑得饜足，眯起雙眼，「若是夢境，我只求永遠都不要醒來。」shu-9su.pages.dev
我沉默了一會兒，猶豫地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像是在哄著什麼幼獸，少年立刻得寸進尺越發往我懷裡拱，雙手牢牢霸著，推都推不動。shu-9su.pages.dev
「姐姐身上好香，有讓人安心的味道。」他痴迷不已，「只屬於我了，從今往後。」shu-9su.pages.dev
更心虛了，我啞口無言，默不作聲。shu-9su.pages.dev
「原本我還想著要和你誕下子嗣，延續國統。」他吻了吻我眉心，萬般珍重不舍，「現如今再怎麼也捨不得姐姐受這番苦難了。今日我就去和御醫求藥，這樣才好讓我再抱抱你……姐姐，你在想什麼？」shu-9su.pages.dev
「若是沒有後代，這王位傳承該當如何？」shu-9su.pages.dev
「左右不過是在我之後轉手他人，我不在乎，只要我們二人能攜手共度餘生，什麼都不重要了。」shu-9su.pages.dev
可我註定是個謊言滿身的罪孽深重之人。我心生不忍，不知如何作別，腦子亂糟糟一團，心煩意亂，又有種被迫推上高處的侷促感，種種情緒堆迭之下，幾乎難以維持本該有的平靜神色。shu-9su.pages.dev
他不是個遲鈍的人，或者說，恰恰正是這種敏銳才能使他察覺到昨晚我逐漸放軟的態度和憐惜之意，或許當時他的目的是達到了，可現在我給出的信息於他而言再明顯不過。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事情還未結束，我應該是竭盡所能繼續扮演一個合適的妻子形象。我不停告訴自己，這都是為了更久遠的蒼生，更龐大的理想，可當我正身處於人世間千萬種無奈之時，要我如何再去以平常心對待這清清白白的珍重呢？shu-9su.pages.dev
饒是真理無數，此時也難以做出抉擇。又或許這真理本就無用。shu-9su.pages.dev
「你反悔了？」少年將我仰面推翻在榻上，掌心扣著我腕間骨節，腰胯緊緊貼著小腹，「莫不是嫌我年紀小？」shu-9su.pages.dev
「沒、沒這回事……」我避開他咄咄逼人的視線，瑟縮不已。shu-9su.pages.dev
「唔，想來也是，畢竟……」纖軟長指划過臍下，「姐姐這裡，昨夜可是完完全全……裝滿了我的東西呢。多到溢了出來，流滿了床榻，看著貪心，實際上胃口卻小，吃不下多少——」shu-9su.pages.dev
「別說了！」我恨不得抱起枕頭蓋住頭臉，好遮掩此刻羞憤難當漲紅了的臉頰。shu-9su.pages.dev
年輕人就是臉皮厚！見我難堪，他反倒更來了興趣，不停跟在我後頭，無論我做什麼他都要在一旁用濕漉漉的眼神盯著看，好奇心極重，穿個內衫都要上下其手，美名其曰提前熟悉。shu-9su.pages.dev
你一個男的，熟悉什麼肚兜啊！shu-9su.pages.dev
我寧死不從，卻敵不過雙方之間氣力懸殊，手臂被迫搭著床沿，腰腹上有隻細嫩卻有力的手掌托抱著，好不容易穿好的褲子又被沿著腰身半褪下，我向後推著他，不住告饒：「等、等下！」shu-9su.pages.dev
「好軟，像年糕糰子。」臀瓣被按著揉弄，我繃緊了腿，卻只能在對方的鉗制下無力地踮著腳尖，腰身越發下陷，他乾脆挽起我雙膝，搭放在榻上，一手按著我後頸止住我微不足道的掙扎，一手順著腰帶邊緣深入，「可以咬一口麼？」shu-9su.pages.dev
咬、咬什麼啊！shu-9su.pages.dev
我驚慌回頭，他正對著嫩白臀肉，跟餓極了的小狗似的，不輕不重含在口中碾了碾，使我瞬間雙腿發軟，熱意匯於一團，瑟縮著嗚咽出聲。shu-9su.pages.dev
「好可憐。」眼淚汪汪的樣子被全部看了去，唇畔被印上數個密密匝匝的吻，「我都沒有使力氣，姐姐就迫不及待哭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又被翻了個身，雙乳完全在他掌控之中，隔著布料被擠壓褻玩，乳尖從指縫中漏出，不甘示弱般地俏生生挺著。真是個驕縱的少年，我越是半哭不哭的，他就越是享受，似乎以將我逗弄出更多奇怪且婉轉的泣吟為遊戲，縱然是再怎麼小意溫柔，這傢伙仍是個不折不扣的君王，久處於上位者的底氣使他一旦抓著心愛的就怎麼也不肯放手。shu-9su.pages.dev
更何況，他本就有資格掠取財寶並將之珍藏。shu-9su.pages.dev
操勞一夜，剛睡醒就又被玩弄於股掌之中，我的意識混沌一片，白茫茫的，直到挺著腰抖著身子尖叫出聲之後，我才發覺自己又被卷進了年少者無窮無盡的渴欲之中。shu-9su.pages.dev
難為我一邊被吻去眼淚，一邊還能艱難地想起正事，百般討饒，這才求得了從床榻上下來的機會。shu-9su.pages.dev
雙腳剛一沾地，幾乎軟得直直跪了下去，窘迫的內心閃過無數羞意，小心翼翼扶著桌案站好，雖說被及時清理了乾淨，可腹中被撻伐了一夜的肆虐感仍是若有若無侵犯著意識，我深吸著氣，調和呼吸，猛灌了一堆茶水，這才感覺稍微活了過來。shu-9su.pages.dev
「陛下——」我察覺到他不滿的神色，咬著牙換了稱呼，「夫、君……你答應過我的，可否為我那幾個徒弟，倒換關文，放其西行？」shu-9su.pages.dev
「自然。」他心情極好，在銅鏡前整頓衣裳，姜色龍袍穿上後更添幾分肅穆貴氣，「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只希望姐姐你也同樣遵守。」shu-9su.pages.dev
少年回過頭，驕色滿面，一對酒窩在笑時浮現面頰。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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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王后的意思，孤無有不可，即命人為爾等置辦度牒一事。」shu-9su.pages.dev
罪過，罪過，我居然坐上了龍椅。戰戰兢兢的，不敢多言，也不敢看向大殿中等候的幾位，只求多年默契，能讓他們明白我這一番苦心。shu-9su.pages.dev
再說那猴子，雖話不中聽，總是以下犯上，好歹也是個聰明人，我這般委曲求全，他應該是可以理解用意的。shu-9su.pages.dev
為自己建設了好久，我才敢稍稍抬起頭，卻對上一雙冷淡到了極點的金眸，眼裡好似沒有我，又好似全是我。我有些惶恐，正想開口相問，驟然想起此時地點不對，硬生生壓下了滿腹焦灼。shu-9su.pages.dev
他為什麼要那樣看我？難道還在生氣？或者誤會了我貪圖榮華？可我明明不是這麼想的，一切都是權宜之計，悟空應當是理解我的才對，為何滿面漠然，倒像是、倒像是……shu-9su.pages.dev
根本不願意認我。shu-9su.pages.dev
走神時，指尖又落下清淺的吻，少年帝王毫不顧忌我們的親昵合不合時宜，我卻慌亂不已，下意識抽出了手指，下一刻腰肢被緊緊扣住，按在他身側。面露慍色的君王抬眼瞥過寶殿下一行人等，神色各異，尤其是最招搖的那個。shu-9su.pages.dev
「師父，圓夢了罷？」悟空閒散一笑，支著金箍棒一副無賴樣。shu-9su.pages.dev
我無端地心口一震，立刻就想辯解，卻觸及對方戲謔的眼神，明明有好多否認，卻一句都說不出口，我這一身鳳儀姿態，終究是讓人誤會了。圓夢，圓的甚麼夢？修佛之人，怎會有婚姻嫁娶的夢？我的解釋堵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總覺得自己負了許多，又覺得自己根本沒錯。shu-9su.pages.dev
我如何不想自在逍遙呢？shu-9su.pages.dev
我大概是真寒了心，有那麼一瞬間確確實實想拋下一切不管不顧，可我已經答應了那人，無論如何，就算是身死途中，也得把這事了結。取經，取經，怎麼輪的上我一個凡人？那麼多大能，那麼多強者，偏偏這擔子落在了我頭上。shu-9su.pages.dev
可我不懂，世人也不懂，真正懂的人還不知在何方。shu-9su.pages.dev
「但求陛下准許我送他們到城外，叮囑一番，做個道別，也不枉師徒一場，情分散盡，失了體面。」shu-9su.pages.dev
我好像從未有過這麼冷靜的聲音，仿佛一切都已經是過眼雲煙，而我是真的要留下，享用不知會維持多久的聖恩，牢牢坐在我這鳳位上。shu-9su.pages.dev
演技似乎又精進了幾分，這番話沒有引起懷疑，對方甚至十分好心情地賜下了不少賞物，金銀財寶，盤纏物資。會面結束，我又被攬著身子帶回了珠簾之後，轉過身後，原本一臉不在意的頃刻間變換神態，目光灼灼隨著我漸行漸遠的身影移動。shu-9su.pages.dev
不甘心，不甘心吶。shu-9su.pages.dev
（二十）假意與真心shu-9su.pages.dev
「你們師徒之間感情真好。」shu-9su.pages.dev
尾指被占有意味頗足地勾住，漸漸向上掠過，輕輕扯了下我的手腕。shu-9su.pages.dev
「嗯？是嗎？」我正與陸離坐在龍車上，即將行至城門前，悟空他們牽著馬帶上行李走在前頭，「我只希望不出岔子就好，其餘的也不多強求了。」shu-9su.pages.dev
「留在西梁陪我，你就永遠回不去大唐了，真的甘心麼？」少年目光灼灼望著我，「為了我一人，放棄諸多牽掛，真的情願麼？」shu-9su.pages.dev
「陛下，怎麼又問這個？」我哂然失笑，儘量平靜地與他對視，「是出什麼事了嗎？」shu-9su.pages.dev
「越是夢想成真，越是不敢信罷了。」他輕嘆，反倒避開我眼神，執起我的手放於鼻尖下細細嗅了嗅，「奇怪，分明是沐浴過的，可就是洗不掉你身上……。」shu-9su.pages.dev
我心裡一緊，輕聲問：「什麼？」shu-9su.pages.dev
「姐姐聞不出來嗎？渾渾雜雜，我不喜歡。」他抬眸凝神看我，「……不止有我的味道。」shu-9su.pages.dev
「我……我不清楚。」shu-9su.pages.dev
我緊張地抽回手，不停調整自己的衣袖，直到又被他一下握住，少年攥著我手腕湊近到面前，在紗簾珠幔的影綽掩蔽下，閉上眼，極盡狂熱赤誠地吻著我。shu-9su.pages.dev
起初是唇邊，悄然蔓延至軟糯唇瓣上，吻得很輕，卻執著到了骨子裡，我只看見他不停翕動的長睫，時不時搔動過我臉頰，又癢又涼，卻讓我覺得有萬鈞重如岩漿般熱。我見過太多次這神色——平靜中透著痴迷，挽留不住的失落交雜失望——都如同是鈍刃割肉般凌遲我。shu-9su.pages.dev
「若是只有我一人，該多好。教你從此只看得到我，只想得到我，眼裡也全是我。包括你這一身氣息……」他又重複了遍，「孤不喜歡。」shu-9su.pages.dev
有別人的味道，濃重複雜，但底子依舊是浸染入骨的檀香。shu-9su.pages.dev
「……陛下？」shu-9su.pages.dev
「我不想離開你。我更不想你離開我。」shu-9su.pages.dev
「怎、怎麼會呢……」shu-9su.pages.dev
「是麼？」他擁著我，輕聲細語，卻讓我竄起一身冷汗，「姐姐半點也不會說謊。」shu-9su.pages.dev
「我何時——」shu-9su.pages.dev
「你那幾個徒弟，都是有法術在身的，是也不是？讓我猜猜……唔，等我送你出了城，再用個什麼法子脫身，也不在話下罷？」shu-9su.pages.dev
我嚇得幾乎不能言語，連狡辯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shu-9su.pages.dev
「好過分啊……」他接著道，「通關文牒拿到手了，就盤算著怎麼逃走？若是我不給你們呢？殺了我？或是脅迫？」shu-9su.pages.dev
「怎麼會！我怎麼會……」shu-9su.pages.dev
「你倒不如殺了我。」他埋在我頸間，音色沉悶低啞，「也好過我分明知曉一切還得瞞著你，陪你演整場戲。」shu-9su.pages.dev
「你明明知道，為什麼——」不揭穿我。shu-9su.pages.dev
「為什麼？因為我捨不得啊。」shu-9su.pages.dev
「哪怕纏綿悱惻皆是假的，也好過刀劍相向兵器交接，讓姐姐害怕受驚。」shu-9su.pages.dev
「我早猜到今日即是分別期限。」少年掰著手指頭數了又數，一臉認真，好似根本不在乎，「好在宮宴辦了，喜服也穿了，交杯酒最後喝了……雖然是我喂你的。時間緊急，禮制無法做到最佳，用度上我都儘量辦到最好了。我想著畢竟是我人生中唯一也是最後一次的婚禮，我也希望是姐姐你的唯一，不管怎麼樣，都不能怠慢輕視。」shu-9su.pages.dev
「人常說，婚禮一生只有一次，等你走了，我大概也只能日夜回味這一次了。」shu-9su.pages.dev
「我沒辦法忘掉你，我也沒辦法忘掉我們的一切，可我始終留不住你。我都知道的。」shu-9su.pages.dev
「我是不是很乖很聽話？我沒有胡攪蠻纏罷？」shu-9su.pages.dev
「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才做到了不把你鎖在我身邊……」shu-9su.pages.dev
「我應該是很聽話的，不會討人厭的。可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是要離開我呢？」shu-9su.pages.dev
他在哭。shu-9su.pages.dev
笑著哭，哭著笑，眼淚不住地砸到龍袍上，紋理織錦洇透了濕痕。shu-9su.pages.dev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到最好，因為從來沒人教我該如何去挽留一個根本不會選擇留下的人。」shu-9su.pages.dev
車輦停下，一行人已經行至城門外，自由近在眼前唾手可得，我雙腳生了根似的挪動不了，反倒是陸離掛著滿臉淚痕先行下車，將我攬著抱了下來，我還呆楞著沒反應，他卻推著我送回了取經隊伍里。shu-9su.pages.dev
「教習女官總說我長不大，還是個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小孩子。我原本打算不能再這麼愛哭了，因為姐姐哭起來的時候，我只想去安慰你。」shu-9su.pages.dev
「陸離……」shu-9su.pages.dev
「以後我看不到你了，我就會忍不住。」他用袖子擦擦臉，又撲了上來，「不要嫌棄我，不要覺得我還是個小孩子……」shu-9su.pages.dev
「更不要忘了我。」shu-9su.pages.dev
「要是有下輩子、要是下輩子還能遇到你。」他又顯露出不容拒絕的強勢一面，「我是不會放你走的。」shu-9su.pages.dev
我的頭腦空白到飄忽如棉雲，漲滿了一切意識。我想努力去思考他的話，卻無濟於事。我大概也是瘋了。shu-9su.pages.dev
少年滿眼通紅哽咽不停，結果我傻傻地把他看了又看，自己也忍不住開始哭，全場為數不多的幾個男人都嚇得不輕，將我圍在中間，擦眼淚的擦眼淚，哄人的哄人，最後就和騙小孩一樣什麼話都說出口了。shu-9su.pages.dev
「你哭甚麼！這小毛孩好不容易哭完了，又換你開始了！」悟空頭疼得緊，又氣又惱，又擔心，「別哭了，吵！」shu-9su.pages.dev
我根本顧不上搭理他，我把自己縮成一團，蹲在地上，一邊抹眼睛一邊道歉。shu-9su.pages.dev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們……是我沒用，是我什麼都做不到，是我總是莫名其妙……對不起，我真的錯了……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我才可以不用這樣……不、不用讓別人不開心，不用心裡總是過意不去……」shu-9su.pages.dev
「我知道自己虧欠太多了，可是我又能拿什麼去補償呢？我連自己的命運都決定不了……可我依舊在源源不斷地製造麻煩，製造、斬不斷的東西，我什麼都做不到……悟空，悟空——我什麼都做不到——！」shu-9su.pages.dev
要是我不是這麼個沒用的人，要是我不用做這麼多無謂的掙扎，要是我能像大家一樣去保護別人而不是被別人保護著，要是我能夠做到事事有迴音，能夠好好對待別人對我的那份心，要是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因我而起因我而滅——shu-9su.pages.dev
可是我註定是個庸碌無為的凡人啊。shu-9su.pages.dev
我在天意的裹挾下身不由己，我在自己的枷鎖中輾轉反側，我看到了一顆又一顆赤誠火熱的拳拳之心，卻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不敢做。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別人對我好，想著我，照顧我，且都不是人家天生就該做的事。我知道世間最難得就是真心，是獨一份的熱愛和珍重，可我好像在放任自己不知不覺地拋去這一切。shu-9su.pages.dev
如果不是我，如果經歷這一切的不是我，如果我可以平凡平淡地活著……shu-9su.pages.dev
「笨，笨死了。」有雙溫熱的手難得這麼溫柔地將我從深淵中喚起，「老想著怎麼怪自己怎麼跟別人道歉，你倒是問過別人的意見了嗎？」shu-9su.pages.dev
「取個經而已，輕輕鬆鬆的事情，一大一小在這裡鬼哭狼嚎像什麼樣子，出了事自然有俺老孫給你兜底，那幾句『大聖』不會讓你白叫的。」shu-9su.pages.dev
悟空半蹲下身，一手支在腿上，一手沒好氣地揉著我頭髮，亂糟糟毫無章法泄憤似的，卻讓我覺得有些心滿意足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我還不想站起來，主要是蹲久了腿發麻，只好吸著氣問他：「真、真的嗎？」shu-9su.pages.dev
「騙你我是小狗，行了吧？快起來，丟人現眼。」他翻翻白眼，看向一旁手足無措、言語顛倒忙著安慰我的少年，「還有你這個小國王，明知道她眼窩子淺，稀里糊塗非要在臨行前這麼說一通。這下好了，兩個哭包，嘖。」shu-9su.pages.dev
「我、我腿麻了，對不起……」下意識道歉，悟空眉頭一挑，我愣是憋了回去，「我站不起來……」shu-9su.pages.dev
「麻煩精。」嘴上嫌棄，手上卻利落乾脆，一把撈起我放上了馬背，握著我雙手牽上韁繩，不耐煩叮囑了句：「握緊了，別摔下來砸死自己。」shu-9su.pages.dev
陸離走到我跟前，站在馬旁，碰了碰我指尖，低著頭想了一小會兒，才和真正想通了似的。shu-9su.pages.dev
「姐姐哭起來還是一樣很可愛。」這句話有點不中聽，我的大徒弟默默攥緊了金箍棒。shu-9su.pages.dev
「不需要為我感到抱歉的，都是我自己想做的。應該是我要感謝你才對，如若不然，我大概這一生都會沉寂在孤獨之中了。」shu-9su.pages.dev
「姐姐，你要平平安安的……」他低著頭收了收手勁，捏著指腹，「我說過的，若有來世，我是不會放手的，說到做到。」shu-9su.pages.dev
「——可別讓我逮到你了。」shu-9su.pages.dev
（二十一）虛妄化本我shu-9su.pages.dev
「小師父，爾等可是要前往梵地取經？」shu-9su.pages.dev
方才辭別西梁，向西行了不到一刻鐘，就有異服男子攔於馬前。shu-9su.pages.dev
褐發微卷，辮髮垂落，額間配著貼金印花娟帶，綴有珠飾金片，輕紗罩面，耳上戴著銅色環圈，串有綠松石及海貝裝飾，修長脖頸環著鑲寶金項飾，貼得極緊，只略略留了些空隙，看得我都有些呼吸不暢，另有寬鬆些的項鍊，以瑪瑙、珍珠、金銀珠、琉璃球組成，珠飾大小錯落有致，極為精美。shu-9su.pages.dev
我似乎還未見過這麼風格明顯的西域男子。shu-9su.pages.dev
他緩步走來，十分有禮地向著我幾個徒弟作揖，手臂動作時腕間玉石珠穗叮鈴作響，右手拇指上戴著個鑲紅寶石戒指，臂著環釧，瓔珞繞身，深紫繡金羅衣，雍容艷麗。shu-9su.pages.dev
一時間看得呆了，眼睛都不知道先欣賞哪個配飾好。shu-9su.pages.dev
饒是我見多識廣，也從未遇著過如此琳琅滿目的一身行裝。shu-9su.pages.dev
男子還想上前來，卻被悟空一棍子攔住，語氣戒備：「你是何人，來此攔路作甚？」shu-9su.pages.dev
「前方向西四五里，我就住在那兒，有一不大不小的歇腳處。聽聞聖僧路過，心生歡喜，不得已按捺不住朝見之心，才來求這一面。」男子越過悟空，探首望向我，「如今得見聖僧，真乃天人之姿，慈悲法相，還望得准，許鄙人陪行西去，共造功德。」shu-9su.pages.dev
「啊？」說了半天，竟然是來加入我們取經隊伍的。我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麼，下馬也行了一禮，又咳了咳，故作端莊，「這西行有數，早已定下，一時也不好再加塞一人；再說我們這一路風餐露宿艱難困苦，常人難以克服，何不留在家鄉，好過陪同一道受苦？」shu-9su.pages.dev
「如此，倒是我逾矩了。」男子被我拒絕也不惱怒，反倒問我：「但請准許我陪同聖僧，前頭引路，及至寒舍，稍作歇息，亦不妨礙取經這等重要事。」shu-9su.pages.dev
我有些猶豫，又問道：「敢問施主為何如此看重貧僧？」shu-9su.pages.dev
「聖僧寬容為懷，普天皆知，我這等小妖，自然是心生嚮往。」shu-9su.pages.dev
我大驚失色：「你是妖怪？」shu-9su.pages.dev
無怪乎我如此激動，實在是這一路上遇到不知多少妖魔精怪，都不是甚麼好相與的，一個刁蠻過一個，我連忙往悟空身後躲了躲，這才找到些許底氣。shu-9su.pages.dev
「你、你一介妖物，追著我作甚，恕我膽小，難以應允！」shu-9su.pages.dev
男子攏了縹帶又想上前，無奈被金箍棒攔著不得動彈，悟空神色戒嚴，渾身緊繃，眼看就要觸發一場戰事，我連忙勸道：「別、別過來了，我這大徒弟脾氣直，性子急，怕傷著你！」shu-9su.pages.dev
「我對聖僧毫無惡意，一探便知。」他言辭誠懇，叫我難以分辨真假，我不太信自己的觀感，反倒悄聲問悟空，「乖徒，你可看出些甚麼門道來？」shu-9su.pages.dev
他皺了皺暗金長眉，嘁了聲，像是不滿，「暫無，一切正常。」shu-9su.pages.dev
「所言極是，聖僧有所不知，我雖是妖物，卻有皈依之心，日日誦讀經文佛理，滌盪心靈，除卻妖性，只求證得正果，求得本心。」shu-9su.pages.dev
一聽他也是個佛經愛好者，我來了些興趣，不知不覺從悟空的保護翼下走出，小心問了句：「真是同門中人？」shu-9su.pages.dev
「但有半句不真，教我難登蓮座，道心皆毀。」shu-9su.pages.dev
他這誓言發得倒真利索，把我嚇了一跳，忙制止他：「昭昭之下，天道有耳，可不好亂言胡語。」shu-9su.pages.dev
「句句屬實。」他再三保證，我也難以再生濃重的防備之心，又仔細和徒弟們商量了一通，左右也是要找個地方借宿的，不如且信一回。shu-9su.pages.dev
雖他們對此頗有微詞，但我實在是太好奇修佛的妖怪是什麼樣的了。shu-9su.pages.dev
我答應了他的同行要求，又爬上馬，悟空站在右側，那男子陪同在左，我這才想起還未問過他名諱。shu-9su.pages.dev
他解下面紗，莞爾一笑。shu-9su.pages.dev
「赫連青。」shu-9su.pages.dev
男子的面龐偏向西域結構，高鼻深目，濃睫撲朔，皮膚是淺淺的麥色，不如東土的細嫩白皙，卻別有一番難以言明的獨特風格。shu-9su.pages.dev
像是……一塊從未雕琢過的寶石。天然、樸實，卻綺麗無比。shu-9su.pages.dev
「赫連施主，貧僧俗家姓陳，法號玄奘。」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他似笑非笑看我一眼，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似有萬盞風華濃藏其中，使我只敢在對視後匆忙移開，他似乎笑得更開心了，難說是不是因為我的窘態過於憨笨。shu-9su.pages.dev
我怕他真覺得我腦子不好使，致力於擺正我的形象。shu-9su.pages.dev
後面的旅途，我儘量少說話，要麼望天，要麼看樹叢，連平日裡大呼小叫讓徒弟們為我打水潔面都克制住不做。這實在是憋悶得很，我稍微開始後悔自己多帶了個外人同行了。shu-9su.pages.dev
好在他後面再沒顯現出方才那種讀不清意味的神情。這也使我稍微放下了心，接著赫連青又開始和我搭話，談論佛法。shu-9su.pages.dev
我又驚又喜，這一路上能跟我討論的實在是少之又少，忙不迭順著他的辯題往下延伸擴展。shu-9su.pages.dev
「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他稍微快了半步，問道：「陳小師父，你當如何作解？」shu-9su.pages.dev
「以妄動為自身、以妄動為真實之境，從開始到最終，念念都是生滅妄心，反而遺落忘失了真心本性，以致於顛倒行事。」我將佛理娓娓道來，他卻不滿足於這些，我想了想，只好又說了些自己的看法，「若是將虛妄之物作為真實，而去自尋煩惱，自作繭縛，乃是本末倒置，虛實不分。如果失了自我，就會將外物認作自我，從而偏生執念，不利修行。」shu-9su.pages.dev
「那麼，何物算作虛妄，何物又能稱得上是真心？」shu-9su.pages.dev
「虛無如塵埃，飄搖不定，隨時可棄之而去；真心乃是本我，不可拋去，不可毀壞。」shu-9su.pages.dev
「若是執念到了一定境界，可否使虛無化作真實？」shu-9su.pages.dev
「這！」我大為驚訝，「這不合真理。一切虛實有別，只要修行到了，就能使虛空破碎，得見本心，而不是、而不是……」shu-9su.pages.dev
「而不是化虛為實，是也不是？」shu-9su.pages.dev
「正是此理！」我贊同道，「虛妄之相，乃是空無，又怎可與真我相比？」shu-9su.pages.dev
「受教。」他回過身，不再看我，專心行路。shu-9su.pages.dev
我被方才這段話搞得心內惶惶，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重點，但眼下真是想不出來。shu-9su.pages.dev
赫連青的住所確實很近，沒兩下就到了家門口，一座石窟建築，裝飾風格也和東土大為相異，我起了好奇，左摸摸，右看看，悟空見狀，在一旁說著風涼話故意唬我。shu-9su.pages.dev
「師父，你可仔細點，摸壞了我們可沒得賠。」shu-9su.pages.dev
「瞎說，你何時見著我亂摸了？」shu-9su.pages.dev
「您那眼睛裡都要放光了，還不准我說句實話？」shu-9su.pages.dev
我懶得搭理他，拉著赫連青問東問西。shu-9su.pages.dev
「這壁畫是你自己作的？」shu-9su.pages.dev
「祖上傳下來的，我倒也不會。」他實話實說，解釋道:「此地乾旱，石窟可以抵禦沙塵風暴，內含地窖等石室，儲藏食物水源。」shu-9su.pages.dev
「帶我看看帶我看看！」我一聽還有地窖，越發興起，催促著他。shu-9su.pages.dev
說來也怪，赫連青分明是第一次見我，卻處處小心體貼，熟稔自得，連我愛吃甚麼齋食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那態度倒像是老友相會似的，輕車熟路就卸下了我的防備，而我還一無所知。shu-9su.pages.dev
我甚至沒輕沒重問了句：「你的真身是何物呀？」shu-9su.pages.dev
他腳步一頓，帶路帶到一半，停在昏暗漆黑的廊道，並未回頭。shu-9su.pages.dev
等了幾息，我驚覺這實在是個過分不重視距離的問題，羞慚萬分，正要道歉，他卻娓娓回答。shu-9su.pages.dev
「我是個……戴罪之妖。」shu-9su.pages.dev
這倒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了，於是我追問道：「何罪之有？」shu-9su.pages.dev
「貪慕師長，犯了三垢。」shu-9su.pages.dev
愛、嗔、痴。shu-9su.pages.dev
使他沉淪於生死輪迴，無法脫身。時至今日，依舊是滿心執念，不敢忘卻。shu-9su.pages.dev
才會與我在這裡重逢，才會見到他心念之人。shu-9su.pages.dev
就在他身邊，就在他身邊，就在……他身邊。shu-9su.pages.dev
唾手可得。shu-9su.pages.dev
（二十二）誑語不作真shu-9su.pages.dev
「殿外是何人在喧鬧？莊嚴聖地不可非為。」shu-9su.pages.dev
「弟子前去查看一番。」shu-9su.pages.dev
我從蒲團上起身，走出天王殿，整了整袖擺，抬眼間望見一名異服男子和幾名護法接諦起了爭執，聲響漸漸鬧大，連青鸞都被吸引了過來聚在一旁翹首以盼看熱鬧。shu-9su.pages.dev
「殿外何人？」shu-9su.pages.dev
聽見我問詢，那男子即刻轉向我，一身絳紫裳裙不倫不類，我隨意打量幾眼，和認識的那些一一做了排除，確定是個剛修煉出人形的陌生修者。shu-9su.pages.dev
又或者是妖物。shu-9su.pages.dev
走得近了，眼角眉梢還沒來得及散去的妖性愈發明顯，隱約透著使我有些不適的氣息。shu-9su.pages.dev
「毒物修煉而成？」shu-9su.pages.dev
他愣了愣，似是對我一眼看出他跟腳有些驚異，好一會兒，才微不可察點了點頭，倒是看不出方才據理力爭的蠻橫模樣，乖巧得很。shu-9su.pages.dev
我不做多想，只見他迅速收攏因爭執而凌亂的衣物，向著我恭敬一拜。shu-9su.pages.dev
「小的來自遠東金蠍一族，只因家族有難，獨留我一人，聽聞靈山佛祖慈悲無邊，特此來稟情，求准允許小妖留下修習佛法……尊者？」shu-9su.pages.dev
我回了神，方才想起我道場裡仍賴著不走的一堆大大小小不好惹的傢伙，這會兒有些猶豫，還不待我推給別人，肅穆人聲便傳出殿外。shu-9su.pages.dev
「善，有崇法之心，乃是好事，此事就托與你負責了，金蟬子。」shu-9su.pages.dev
我嘆了口氣，百般無奈，也不得不接下又一燙手山芋。shu-9su.pages.dev
施了個法術，把男子一身不倫不類的裝束規整了一番，仍是保留他鐘愛的紫色。shu-9su.pages.dev
他驚喜萬分，亦步亦趨跟著我，小心翼翼，畏手畏腳。shu-9su.pages.dev
「汝喚作何名？」shu-9su.pages.dev
「回尊者，僅一個『青』字。」shu-9su.pages.dev
我點點頭，正要帶他回天目山，突然想起一事，頗有些難以啟齒。shu-9su.pages.dev
「阿青，是這樣……我那兒，還有幾個常住的，脾性耿直，偶爾有些小亂子，倒也無傷大雅，只是大概不利於你潛心修行，若是不方便，我可為你引薦幾個——」shu-9su.pages.dev
「無需勞煩，阿青會和大家好好相處的，尊者請放心。」shu-9su.pages.dev
答應得倒是利落。shu-9su.pages.dev
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只這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再不情願，也只好變出蓮台一座，招手讓阿青同坐。他倒是受寵若驚，手足無措，生怕把這五彩蓮台踩髒了似的，緊巴巴只敢占用一小塊地方，看得我心生不忍。shu-9su.pages.dev
「坐過來些，無事，不必過分拘謹。」shu-9su.pages.dev
饒是我這麼說了，他還是一臉忐忑，一路上低著頭攥緊了衣角。shu-9su.pages.dev
我主動搭話：「何故專心學佛？」shu-9su.pages.dev
「心內憂慮，萬般紛亂，故此擅作主張，以求一片清凈寧和。」shu-9su.pages.dev
這回答倒是誠懇。shu-9su.pages.dev
「年歲如何？」shu-9su.pages.dev
「方滿三百不久。」shu-9su.pages.dev
倒是有幾分天賦，這等年紀就修成人形的據我所知不算多。shu-9su.pages.dev
我不再詢問，他也安靜得過分，極力降低存在感。我不清楚他為何總是謹言慎行，卻又並不是在怕我，何況我也從未向他展露過絲毫敵意。shu-9su.pages.dev
心裡還惦記著參與到一半的朝會，我只想先把這個新來的安頓好，以便我儘快回去繼續。但就這個簡單的期望對此時的我來說卻難上青天。shu-9su.pages.dev
剛回到道場，聞聲而來的幾人頃刻間把我和阿青圍了個水泄不通。shu-9su.pages.dev
一個橫眉倒豎，一個哭哭啼啼，還有一個雖是在笑，卻無端讓我察覺出極為濃重的不滿和怨憤。shu-9su.pages.dev
我清清嗓子，向現有的幾位住民介紹了下新來的，接著又叮囑大家千萬要好好相處。金眼睛的死活不答應，紅眼睛的嬌嬌弱弱哭著答應，黑眼睛的那位看著笑眯眯的，卻給新住民安排了個最偏僻的位置。shu-9su.pages.dev
我向來是管不住他們的，一個比一個有底氣，統統不怕我，平日裡頂嘴忤逆都是常事，我也懶得計較，不給我惹大事就算燒高香了。shu-9su.pages.dev
頭疼得很，我還記著要在阿青面前維持一下嚴肅的樣子，可惜那幾個不準備配合我的意願，還不等我繼續安撫，就一個接一個拿話堵我。shu-9su.pages.dev
「又來一個，又來一個！信不信我去告訴我哥！」shu-9su.pages.dev
瞧瞧，多大歲數了，還拿自己哥哥嚇我，可偏偏我確有幾分心虛，此時也不得不好言相勸一番。費盡口舌終於順好了這無法無天的小祖宗，另一個從剛才開始就哭個沒完，雙眼紅通通霧蒙蒙的少年立刻湊了過來，拿一對水靈靈的赤紅眸子瞧著我看，滿心怨懟，藏在話里。shu-9su.pages.dev
「尊者好生無賴，從前答應我的都不作數了麼？」shu-9su.pages.dev
我無奈扶額：「我又答應你甚麼了？」shu-9su.pages.dev
「您那日出門前自個兒說的，一個人去，一個人回，怎麼如今偏偏多了個？」shu-9su.pages.dev
「那我也做不到未卜先知啊……更何況這也不是我想——」習慣性哄人的話說到一半，驚覺這麼表述很可能讓阿青心裡不舒服，於是我硬生生咽了回去，對著眼前少年雪白的長髮撫了又撫。shu-9su.pages.dev
少年立刻眯起眼睛，一臉享受，這才算把他掉不盡的眼淚收了回去，聳聳鼻子，對著內斂靦腆的阿青挑釁一瞥。shu-9su.pages.dev
真是越發不像話了。shu-9su.pages.dev
如我所想，阿青在天目山的日子不可謂不難過。shu-9su.pages.dev
翌日早晨，仗著有個戰神哥哥撐腰的金髮少年就迫不及待找上門來，極盡嘲諷，見他毫無反應，內心挫敗，還不等說出更過分的話，就被我拎著翅膀丟了出去。我有些放心不下，雖然都還是孩子，可難保打鬧間動手沒個輕重，鬧得嚴重了我這也勞心費神。於是儘管阿青的住處離我最遠，我還是三五不時就繞過來看看。shu-9su.pages.dev
未曾想這更加重了幾人對他的欺凌壓制。shu-9su.pages.dev
主動攬下道場諸多大小事安排調度的少年，舉著算盤帳簿，毛筆沾了水，眼笑眉舒站在我面前，認認真真細細碎碎給我算了一筆帳，最後嘆著氣，輕輕皺起眉，旁敲側擊了一番，言外之意就是讓我不要偏心，應當對每個人都公平相待。shu-9su.pages.dev
我反駁無口，也不知道偏心這件事我要怎麼證明自己沒有，算來算去，只得由著他的話，但就算數目都擺給我看了，我也是一頭霧水，索性大手一揮繼續全數交給他管理，順便自認為毫無破綻地打聽了一下他幾時動身回梵凈山，怎料他早就猜出我心中所想，愣是裝傻賣乖矇混過關，反倒暗示幾句，讓我何時給星君捎個消息，他家孩子在我這兒呆太久了。shu-9su.pages.dev
我自然解釋了，我也不願意的，每日忙碌，還得幫人看孩子，且這幾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甚麼好相與的。shu-9su.pages.dev
大概是心中愁悶，這時一個適當為我解乏舒緩的角色就變得很有必要。shu-9su.pages.dev
在天目山道場歇息了半月有餘之後，我開始收到阿青極為悃誠的請求。一開始只是理論幾句經文含義，漸漸地彼此熟悉起來了，我又被帶著一同辯法。他或許也是怕惹禍上身，因此謹小慎微，不敢聲張，僅僅捧著紙筆，執拗等在我必經之處，恭敬作拜，方敢與我談話。shu-9su.pages.dev
雖是明白自己也算有幾分威嚴，但我仍是不理解他這般低微作態究竟是為何。眾生平等，在我眼裡，我從未因他跟腳普通乃至卑賤而輕慢與他，更別提那些嚴苛的規矩，我若是真想規範整頓，外頭那幾個各有居心的羈留戶就該被我第一個拿出來開刀。shu-9su.pages.dev
但我真是懶得管。很多事情看在眼裡不說出口，已是我對於某些人的尊重和放縱了。shu-9su.pages.dev
春去秋來，冬暑更替，我原以為我和阿青的關係會一直保持在適當的距離以及合理的程度。怎料事與願違，又一度盂蘭盆會，我才剛到靈山不久，身後就跟來一人，正是擅自離開天目山的阿青。他看著成熟不少，眉眼間凝重郁色使我心驚，將我攔在殿外，正和當日初見時相反。shu-9su.pages.dev
我壓下不明不白的慌亂，詢問他所為何事。shu-9su.pages.dev
他卻反問我這次參會後是否還要回家。shu-9su.pages.dev
有時我真是不得不佩服妖物的敏銳感知力，即使我在他面前一言未發，他還是僅憑對我的些許了解做出了幾乎達到了最高準確的判斷。shu-9su.pages.dev
不，或許他比我以為的更加了解我。shu-9su.pages.dev
我和以往一樣，耐心安撫了他，想勸其回去，奈何他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愣生生堵著殿門不讓我進。眼看大會就要開始，情急之下，我沒耐住性子，推了他一把，這下反倒是把那往日裡最是平靜的男子惹急了，他神色憤憤，沉鬱難忍，當著眾人的面，伸出尾鉤輕輕蟄了我一下。shu-9su.pages.dev
常言道：整日打鳥，終被鳥啄。shu-9su.pages.dev
可我才不過是推搡了一把，甚至沒怎麼用力，這傢伙就掏出最為致幻的毒針襲擊而來。shu-9su.pages.dev
疼痛感席捲了我，這金蠍一族真不愧是地上最毒之一，修成妖物更是危害。shu-9su.pages.dev
他攬過我逐漸軟倒的身子，不顧十方揭諦的阻攔，一路帶我回了自家道場。shu-9su.pages.dev
大概也是知道我此去會呆上許久，其餘人等皆都不知我會被迫半途而歸，於是渾身無力的我輕輕鬆鬆就被擄了回去。shu-9su.pages.dev
他倒也還算體貼，將我安置在床榻上，謹慎地關上門窗，下了禁制，隨後坐在床沿，眸色發沉，一言不發。shu-9su.pages.dev
唇舌發麻，我幾乎是用盡了氣力，才能輕飄飄地問出一句：「何故傷我？」shu-9su.pages.dev
他怔了怔，「尊者要走，是也不是？」shu-9su.pages.dev
「我、出門前說過、我有事……」shu-9su.pages.dev
男子面色一凜，厲聲問道：「去做甚麼？！」shu-9su.pages.dev
「自然、是、討論……」shu-9su.pages.dev
「你撒謊！」他欺身上前，壓著我肩頭，嗓音艱澀，說話間似有熱淚滾落在我面頰上，「你是在撒謊！你分明是一去不回——我看到了，我感知到了！」shu-9su.pages.dev
我該如何解釋呢？shu-9su.pages.dev
我這幾日拜訪無數山頭，和眾多友人道別，唯獨家裡這幾個不知道如何開口。或許是逃避成癮，我乾脆就不負責任一把，左右照顧了他們這麼久，也算是盡了本分，自認是不欠誰的。shu-9su.pages.dev
可這麼告訴自己了，還是沒忍住泄露幾分情緒，且被這天性敏感的妖物察覺了個徹底。shu-9su.pages.dev
他收起惶恐不安，悄聲跟上，在寶殿外見我與眾人依次攀談，更為恐懼，這才不管不顧，使了獨特神通，將我劫去。可他也知道，這根本攔不了多久。shu-9su.pages.dev
天意如此，非我非他，是天意。shu-9su.pages.dev
毒素在逐漸侵染，要不了命，卻難以忍受，我的意識漸漸混沌，可依舊記得要叮囑他些甚麼。shu-9su.pages.dev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別再針鋒相對了……迦樓羅、玉檀、還有……他們都是好孩子，就是略有些頑劣，但本性不壞的。我為他們對你做過的事，說聲抱歉，是我管教無方，是我懦弱無力，是我……看在眼裡卻不出面。阿青，你雖然是個我意想不到的變數，可世間一切皆有定數，但我能力不夠，看不透，因此我才需要去做我該做的事，去幫助……更多的人。我希望你能夠理解，不理解也無妨，若是可以，幫我告知他們，我只是去遠遊……」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中已然帶上了顫抖的沙啞之感：「多久？」shu-9su.pages.dev
「時期，不定。」shu-9su.pages.dev
我似乎是這麼回答的。shu-9su.pages.dev
（二十三）永劫亦沉淪（上）shu-9su.pages.dev
沉寂的記憶翻湧而出，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招惹麻煩的始終只有我一個。shu-9su.pages.dev
多希望這只是幻境，千萬不要是什麼舊事重現，以至於我在睜開眼的那一刻，心神惶惶，喉間發緊。shu-9su.pages.dev
一定是幻象，一定不是真的。shu-9su.pages.dev
「自上次一別，多少年了？」shu-9su.pages.dev
把毒鉤重新裝回三股鋼叉之上，拎在手中隨意轉了轉，「三百年呵，當真是極長的一段時光，甚至，完全比得上我們相識的日子。」shu-9su.pages.dev
我依舊動彈不得，這番滋味與那段記憶中的並無二別，渾身上下只有喉嚨能夠艱難發出點嘶啞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我從未見過你。」shu-9su.pages.dev
赫連青驟然轉身，泛紫深眸注視著我，翻湧沉浮，意味濃重。shu-9su.pages.dev
我看不懂，亦不願懂。shu-9su.pages.dev
「噢？沒見過我？尊者當真是，貴人……多忘事。」shu-9su.pages.dev
男子說話時不緊不慢，輕巧和緩，傳入耳中似乎還帶著沙沙作響的靡靡引誘之音。shu-9su.pages.dev
他置下兵器，運步及至我身前，悉悉索索，步伐極輕，像是踩著什麼頃刻間就能因微不足道的重量而崩塌傾倒的葉堆。環在腰間的瓔珞流蘇腰鏈被解下，叮啷掉落在地。shu-9su.pages.dev
「我、我是忘了，你別再過來了——」shu-9su.pages.dev
「忘了好，忘了好。」銀亮的臂釧扣在淺蜜色皮膚上，冷暖相襯，迷人眼目，「善哉。那麼，我重新介紹一番與你。」shu-9su.pages.dev
纖長手指抵在臂釧邊緣，向下鬆脫，扣得緊，他就慢慢旋，「一會兒磕著你，可不好。」shu-9su.pages.dev
「什、什麼？」shu-9su.pages.dev
「嗯？不需要麼？尊者如今肉體凡胎，須得小心呵護，免生事端。」shu-9su.pages.dev
「你都對我下毒了，可曾想過會要了我的命？」shu-9su.pages.dev
「我怎麼忍心教你下森羅殿去見地藏？認了主的金蠍，其毒液只教人軀體麻痹，並無其他危害。」shu-9su.pages.dev
我不禁懷疑這傢伙就是故意磨人心性，否則何故站在我面前，慢吞吞一個個拆下配飾。鏈戒，銀鐲，項圈，比比皆是，看得我眼前發黑，不知不覺間就在周身堆成一小摞珠寶，金光燦燦。shu-9su.pages.dev
赤著上身，轉了轉手腕，深紫色刺青自指尖攀緣至胸口，盤根錯節，萬緒千端，我分明是第一次見，卻無端升起極為濃烈的熟悉感。shu-9su.pages.dev
罪孽，罪惡，罪行。shu-9su.pages.dev
業力，業障，業火。shu-9su.pages.dev
頭好痛，我奮力眨著眼，意圖從那盤曲環繞的刺青中看出更多的剪影。咒印，法力，諸多禁制困於其上，無形的鏈鎖將他包圍。shu-9su.pages.dev
是極為嚴厲的懲戒，往往只有犯下彌天過錯的才會被加上這般桎梏，可我不明白的是，假若他真如我記憶中所囑託的那樣，又何以罪重至此。shu-9su.pages.dev
見我凝視著那片罪孽象徵，他勾著唇，解下髮飾，「可怖麼？」shu-9su.pages.dev
如此醜陋，如此明顯，如此不可饒恕。shu-9su.pages.dev
「不，我只是……」我努力用昏沉的意識組織措辭，「我只是想問，疼麼？」shu-9su.pages.dev
他微微睜著眼，豎瞳中閃過無措，下意識碰了碰胸口不停灼燒著皮肉的刺青，抿了抿唇，復又笑道：「不疼。」shu-9su.pages.dev
「當真？」我並不是很相信，畢竟若是起不到懲戒的效果，又為何大費周章作出如此令人心生憂怖的印紋，「你……究竟犯了甚麼錯？」shu-9su.pages.dev
他不作答，而是鬆鬆撩動微卷長發，跪至榻前，小心膝行靠近我，將自己輕輕地依在我肩旁。shu-9su.pages.dev
「我想知道你到底去了哪兒。」shu-9su.pages.dev
「……於是我去問了漫天神佛，俱都閉口不言。我對你的連結、印記，讓我能夠察覺到你在痛苦，可我找不到你。」shu-9su.pages.dev
「我擔心你陷入無邊苦難困境，我只想找回你，哪怕你不願意我留在你身邊，哪怕……從一開始，我只不過是，眾神皆都瞧不上的，一介妖物。」shu-9su.pages.dev
「痴心妄想，終究會顯露原形，你要怨我，恨我，都可以。只是我不想自己對你的痛苦無動於衷，更何況，我根本做不到。」shu-9su.pages.dev
「尊者，阿青是個騙子，從一開始就在騙你。」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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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心積慮，製造偶然，一切情之所起不過是在叢山中匆匆一眼。悲憫，神聖，卻又充盈著揮之不去散不盡的柔軟。無害，包容，可親，周邊圍滿了毛茸茸的妖物，可依舊是那麼溫煦，嬉笑著，輕輕撫弄撒嬌的幼崽。shu-9su.pages.dev
大火燒盡了巢穴，親族皆亡，他孤身逃出，食不果腹，對毒針的利用更是生疏不已，只敢悄悄藏在土礫之下，苟且偷生。shu-9su.pages.dev
他想，若是上前搭個話，問個路，亦或者，只是說一句，無論是甚麼，哪怕是辱罵、驅趕、斥責，只要能夠聽到那個聲音，就已知足。他躊躇著，仍是不敢邁出哪怕輕輕一步，緊張得尾鉤直直伸長，看著是足足的一副掠食姿態。shu-9su.pages.dev
可悲的是，偏生讓他以這般凶性畢露的樣子，教之注意，望進眼裡。shu-9su.pages.dev
所有人都在怕他，所有妖都視他作禍患。他穿梭在密林中，耳邊已有多久沒能聽見人聲，久到錯以為自己即將這麼孤寂度過一生。shu-9su.pages.dev
可他聽見那人在喚他。shu-9su.pages.dev
「小妖，過來些。」展開手心，緩緩湊到他身前，指節點了點地面，「上來。」shu-9su.pages.dev
他實在是不敢置信，可身體先一步作出反應。他是冰冷血涼的妖，此刻卻能夠依偎在如此溫暖的手心裡，一寸寸靠近那眉間點綴紅痔的神女。shu-9su.pages.dev
兩彎柳眉，剪水秋瞳，烏墨般的眼眸，寧靜溫和地瞧著他，滿眼皆是好奇之色。shu-9su.pages.dev
「金蠍，著實少見。怎會流落西南荒土？」喃喃自語間，又將他放下，甚至以指腹划過凜凜閃著毒液寒光的尾尖。shu-9su.pages.dev
他慌張極了，生怕自己不知覺間傷到對方，倉促之下，竟是直接建立了主從印記，雖只是單方面的，可仍是能夠產生聯繫。shu-9su.pages.dev
「唔？當真不傷我？」將發麻的指尖放入口中輕吮，見他如此體貼，不由得訓諭一句，「若是有緣，修身養性，脫去沉重肉身，當登大道。」shu-9su.pages.dev
主人的話，自然是要聽的。shu-9su.pages.dev
奉若神諭，悉心修煉，戒驕戒躁，不沾葷腥。堪堪修成人身，他就迫不及待尋去，但身份低微，遭人忌憚，始終不得進入。心念流轉，輕易就為自己找到了管用的法子，終於得以留在她身邊。shu-9su.pages.dev
可願望既已成真，為何還不滿足？shu-9su.pages.dev
為何，為何，她總是笑著，卻仿佛在哭？shu-9su.pages.dev
為何，為何，當日那溫煦的神女，如今卻眼帶愁緒，心神不定？shu-9su.pages.dev
明明應該知足的，可他卻無法知足。shu-9su.pages.dev
渴求的貪婪之火，燒灼著搖墜本心，終究會燃盡蓮台，釀成大錯。shu-9su.pages.dev
可他一去無回，甘之如飴。shu-9su.pages.dev
（二十四）永劫亦沉淪（下）shu-9su.pages.dev
「以身證法，以心證道，吾自出世以來，常受天恩泯惠，今佛門有難，困於道前，自當付諸一臂之力，以求眾生——生生不息，流轉不滅。」shu-9su.pages.dev
「一切從來都是天意，不曾訊問你自身本心何如？你若真是心甘……」shu-9su.pages.dev
「然。吾永無悔意。」shu-9su.pages.dev
三世循環，六道輪迴，該往何處去尋？shu-9su.pages.dev
面前應下了，背地裡做的又是另一回事。shu-9su.pages.dev
奔波在三界之間，被攔於門外無數次，被驅趕謾罵千百回，世人皆言他狠毒險惡，殊不知一片赤誠心卻仍是尋不見那心上人。shu-9su.pages.dev
神女墮入輪迴台，他被威壓桎梏，化為原型，匍匐在大殿之外。shu-9su.pages.dev
五臟六腑幾近碎裂，佛主留下情面，翻手間賜予一線生機，問其所為何事。shu-9su.pages.dev
「尊者她……究竟是去了哪兒？」shu-9su.pages.dev
滿殿佛陀神色巨變，上位者面不改色，音聲沉沉。shu-9su.pages.dev
「天意不可泄。」shu-9su.pages.dev
「該往何處尋？」shu-9su.pages.dev
「眾生皆是。」shu-9su.pages.dev
「何時轉歸？」shu-9su.pages.dev
「大道所成之日，自然得見。」shu-9su.pages.dev
三問三答，仍是雲里霧裡。他不管不顧，衝破阻攔，再次求見於面前。但寶殿之上豈容造次，護法羅漢圍攏而上，意圖帶其離開。shu-9su.pages.dev
怒從心生，悲從中來，他不管不顧，對著佛主使出蟄鉤。shu-9su.pages.dev
罪枷繞身，人人唾棄，他毫不在意，反倒半哭半笑，哀極怒斥，辱罵世間不公，何故尤其教人不得存私，不得退卻。shu-9su.pages.dev
何等罪名，皆不在乎，何種折磨，全數收下。shu-9su.pages.dev
與他感知到的那種無邊之痛相比，這點肉身之苦又算得了甚麼？shu-9su.pages.dev
三百年，杳無音訊。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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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得知你回來，我就一直在此地等候。我從前太過信任你了，尊者，你是較之於我還要更勝一籌的欺騙者，如今更是如此。」shu-9su.pages.dev
身上的麻木感逐漸散去，可我也清楚明白這根本無濟於事。shu-9su.pages.dev
「命中該有此一難，是否？」shu-9su.pages.dev
赫連青並不作答，而是輕柔碰觸著我，「你將我比作苦難，我也受著，並無區別。」shu-9su.pages.dev
安撫的掌心落在我發頂，指節撥開青絲，親昵逗玩耳廓。shu-9su.pages.dev
「不，」我輕聲否認，「是我身邊的人，總會因我而受難，因此，是我，成為了你們的牽絆和阻礙。」shu-9su.pages.dev
「可你又何罪之有？！」他失了分寸，厲聲問道，「我從不認為身懷天命之人就應該去順應天意，更不應該成為束縛自己的枷鎖！」shu-9su.pages.dev
他伏在我身旁，神色哀慟，悲悲切切。shu-9su.pages.dev
「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想見到你，想與你交談，想一同用膳，像以前、以前我們相處的那樣，更甚者，我心知肚明那些狂妄無端罪孽深重的心思於你而言非但不能解脫，反倒造成危害，我都明白，可——事到如今，要我怎麼做，才能彌補挽回一切？要我成為什麼樣的人，才能解決這無窮盡的籠鳥檻猿之境？」shu-9su.pages.dev
手腳恢復了些氣力，我愛惜地撫過他長發，「什麼都不必做，順應自然。」shu-9su.pages.dev
「做不到。」停留在他耳畔的手被扣著按在一旁，男子衣襟凌亂，覆於其上，「要我袖手旁觀，我做不到。」shu-9su.pages.dev
衣領被解開，修長指端勾出我胸前佩玉，細柔摩挲。shu-9su.pages.dev
「再見尊者之前，我擔心過，你會不會變了許多，陌生難辨；但現下看來……」沁著涼意的薄唇吻過眉心，「雖不記得我，卻和從前一致，一樣的……天真。」shu-9su.pages.dev
「等等……」shu-9su.pages.dev
「等甚麼？我是很有耐心，否則我也不會等到你要走才忍不住。但你是如何對我？如何看待我們這些輕易就能被你拋下的可憐蟲？」shu-9su.pages.dev
我如何知曉？我從來只是聽自己的心意行事，似乎並未站在他人角度思考。或許在當時的我看來，只要保證他們衣食無憂性命安危，旁的事情都不需要多做考慮。shu-9su.pages.dev
比如這熊熊烈火般的情意。shu-9su.pages.dev
「你要我與他們和平相處，」他抬起頭，眼中是絲毫不做隱藏的毒意和嫉恨，「何以做得到？俱都是心懷鬼胎之人，個個皆如此，和睦相處？」男子輕啐一聲，「呵。毫無可能。」shu-9su.pages.dev
「可、可是……」單就表面上看並沒有什麼大事。shu-9su.pages.dev
他好像能猜到我想說的，「裝模作樣逢場作戲，誰人不會？尊者你啊……當真是從未把我們放在眼裡，才會如此不在乎我們真心實意的猜忌和爭奪。」shu-9su.pages.dev
「你是不會犯錯的。錯的向來是我這等痴心妄想、執迷不悟之人。是我太過貪心了，明明已經能夠呆在你身旁，明明是那麼渴求這一切，可我總是不知不覺間忘了本心，痴迷於虛妄。」shu-9su.pages.dev
「看不見，摸不透，尋不著。」指腹劃落胸前，「全都是你。」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從不會將任何人放進眼裡。你的心裡只有眾生，那些對我來說是漂渺無跡的一切，你看不到身邊的人，只看得到遠處的景。」shu-9su.pages.dev
他都明白的，從一開始就明白的。shu-9su.pages.dev
神女慈悲為懷，降落山叢，斂起霜雪般潔白的衣袖，盤腿跪坐於泥濘之上，看得到一切，又好似看不到一切，慷慨無私地把屬於自己的溫暖分給那些弱小可悲的生靈，教習禮法，親昵至極。shu-9su.pages.dev
可如此明亮的存在，卻又是那麼無情。shu-9su.pages.dev
不願接受好意，不去多想內情，在神明的眼裡，只有弱小值得愛護，只有悲慘需要撫平，而那些圍攏在身旁的弄虛作假之輩，從不在乎，從不在意，只不過是——阻攔大道的障礙罷了。shu-9su.pages.dev
甚至連真相都可以不予告知。shu-9su.pages.dev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或許本不需要這般小心，或許……將心上之人真實地攥在手裡才是最明智的做法。shu-9su.pages.dev
「唔嗯、別——」我驚叫出聲，雙手被制住按於頭頂，緊閉的腿被輕易分開，長指撩動衣擺，手掌涼貼，靠著小腹。shu-9su.pages.dev
「喜歡。」他輕輕按下，「不論尊者變成甚麼模樣，哭著也好，笑著也罷，我都喜歡。」shu-9su.pages.dev
膝蓋頂著不讓我合攏，空餘的指尖挑弄揉轉胸乳，他太過溫柔，以至於我甚至升不起過於強烈的反抗之意，我仍是在勸，卻不被採取。shu-9su.pages.dev
暗色肌膚與我的形成刺眼的對比，枷紋罪咒覆蓋著乳肉。shu-9su.pages.dev
「求您可憐我，求您憐愛我。」shu-9su.pages.dev
分明說的是訴求懇請，他卻半分不做憐惜，勾起舌尖吮弄，肆意侵犯，我的掙扎於他而言只是再弱小不過的震顫，男子有著極為俊美昳麗的面龐，此時滿眼都是飽足之態，似乎為著現如今完完全全的掌控而感到欣喜，難以自矜。shu-9su.pages.dev
舌根酸麻，乳尖漲熱，片刻之間我就變得之能張口喘息，再說不出任何推拒之語。這般姿態於他而言無疑是一種難言的鼓舞，但他想讓紛亂的情狀愈發洶湧。shu-9su.pages.dev
我沒辦法拒絕，便就只能承受，縱使侵犯者已然鬆開禁錮著我的雙手，我卻推不開這淹沒了自己的無邊無際的情潮，任其將我收攏圍合，裹擁在高熱灼燙的心境之中。shu-9su.pages.dev
我想我應該拒絕的，可為什麼總是說不出口。shu-9su.pages.dev
我本不應該這樣放任的，可我依舊是這麼做了。shu-9su.pages.dev
我好像，總是沒辦法，拒絕那些令人心窒的愛意，哪怕這會違背我事先處理好的選擇，哪怕——shu-9su.pages.dev
「對不起，然而，我是在意你的。」我的雙手摟擁著他脊背，「阿青。」shu-9su.pages.dev
（二十五）平生不相思shu-9su.pages.dev
事到如今，無論再怎麼不願相信，似乎這既是我的命運，也是眾人的命運。shu-9su.pages.dev
於滄海一粟中，彼此相知相識，那時的金蟬子，又是現如今的我，可此時的我，卻不能夠再次成為當時的我。shu-9su.pages.dev
眾生法相，這又是我的哪一相？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是否到了某一個時刻，皆會成為囚索我的無形之鎖？shu-9su.pages.dev
因果，因果。shu-9su.pages.dev
終究是放不下因我而心念起伏的人，儘管這從不是我的目的和本意。shu-9su.pages.dev
許是我突如其來的身段放軟叫他失了分寸，心內大亂，他並沒有如我所猜測那般繼續下去，而是沉默不語，又攏起了敞開披掛在我肩下三寸的裡衣，動作略急躁，抿著唇，目光時不時流連頸間，暗自梭巡。shu-9su.pages.dev
「有時……我真是分不清，固執的那個人究竟是我……還是你。」shu-9su.pages.dev
我不得其意，但如今免了一遭也算喜事，於是收起心思，乖巧接受他的伺候。shu-9su.pages.dev
倒是熟練得很，真像是做慣了這等事。shu-9su.pages.dev
……是啊，確實如此。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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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目山人煙稀少，信徒更是不多，山中反倒是精怪鬼魅數目可觀些。我不愛往來交友，除去法會聽經，極少出山，但老呆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兒，身邊總是跟著神色各異生性難測的幾個人，不管去哪兒都要黏著我，還一天到晚說些似是而非的怪話，這般纏人，往往會使我想起一些難以啟齒的舊事。久而久之，我不得不把活動範圍更縮小了一圈，以便躲人。shu-9su.pages.dev
——僅限於我自己的小院子以內。shu-9su.pages.dev
阿青搬來的第一天，他住進了離我最遠的一座宅院，想著左右也是個能夠自理的正常人，我便不去多作理會，一開始倒真沒察覺出有何處不同，安安靜靜，也沒聽說惹事鬧騰，我還暗自欣喜是個不折騰人的好孩子，比其他幾個強上不知道多少倍。shu-9su.pages.dev
但背後無人或許就是這麼個處境，上不上下不下，透明人似的，每日困在一方小天地里。某天我突然意識到，或許他不來找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shu-9su.pages.dev
頗有些心裡過不去，這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我竟是見面禮都沒準備過，翻箱倒櫃，法寶仙器都被管家的那少年掠了去，說是防止我心軟亂丟，滋長有心之人的貪念。他嘴裡大道理一堆，饒是我也說不過他，怕又被他念叨個沒完，便就聽了他勸誨。shu-9su.pages.dev
於是我手裡頭竟是半個拿得出手的禮物都湊不出來。這會兒要是把黃眉喚來，又得指摘我一番，小心眼的程度較之某個伶牙俐齒的更有過之而不及。思來想去，我急得團團轉，心煩之下，一摸心口處蓮子形狀的湖綠勾玉，有了主意。shu-9su.pages.dev
打心底里，我對這份禮物是極其不自信的，但情況複雜，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於是只好腆著老臉，厚顏無恥地送了出去，面上還得裝作個大方對待後輩的可靠形象，心虛不已，連多看他一眼都得再三斟酌。shu-9su.pages.dev
好在他並不嫌棄這份寒酸的禮物，跪得脊樑筆直，垂下頭，細細打量了會兒似乎還留存著體溫的暖玉。shu-9su.pages.dev
他張張口，嘶啞難辨：「阿青謝過尊者，這份禮，實在貴重。」shu-9su.pages.dev
我一聽更是難堪，怎好道明這不過是我在山間遊玩之時見著的一塊水頭還算好的玉石而已。shu-9su.pages.dev
打了個哈哈，還以為能應付過去，怎料他驀地站起身，較我高出一大截，將我帶近了些，緊貼著他胸前。shu-9su.pages.dev
「是、不合適麼？」我小心問著，「若是不妥，待我再尋一物贈與你。」shu-9su.pages.dev
他並未回答，而是把勾玉重新戴回了我項上，沁涼的手指靠在後頸打著結，我不由得向前瑟縮了些，正好被一雙濃郁到幾乎凝結出實質的深紫眸子望進了眼底，明明是極為綺麗篆美的色彩，卻能讓我在霎那間仿佛見到了一望無際的荒漠。沙石拍打在旅人的臉上，沉重的配飾繁華多樣，贅得那人步伐踉蹌，孤身的背影寂寥無邊。shu-9su.pages.dev
不知怎得，突然很想抱抱他。shu-9su.pages.dev
深吸一口氣，自男子馥美羅衣觸及至肩頭，手臂環繞扣著他後背，生於西域的妖或許在身形上也會偏高一些，使我不得不勉力抬起腳跟，輕輕拍了拍。shu-9su.pages.dev
「沒事的，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我，不要太害怕驚慌，旁人的目光和說法也不必多做解讀……阿青，你真的蠻高的。」shu-9su.pages.dev
我都有些累了，正要落下踮得發酸的腳，卻被他摟著腰身又緊了緊。shu-9su.pages.dev
「玉我不能要，尊者的心意我收到了，還請您……原諒我的魯莽愚昧，今後的日子，勞您費心了。」shu-9su.pages.dev
「小事小事，我還以為怎麼了，這麼嚴肅。」我被抱得有些緊，待他放下我之後，鬆了一口氣，「雖是如此，也要和大家好好相處，都不是什麼壞孩子，應當和美一些。」shu-9su.pages.dev
他又沉沉看了我一眼，低聲應承。shu-9su.pages.dev
自那日起，我好像是收了個什麼不得了的門生。簡而言之，這新來的把我的生活水平又拔高了幾個檔次。shu-9su.pages.dev
他擅長泡茶，又頗懂佛理，齋食做得也是數一數二，平日裡有點無傷大雅的小毛病，只要他在，片刻就能解決。shu-9su.pages.dev
最重要的是，他不會過分黏人，叫我厭煩。但只要我和他呆在一塊兒，我就無法控制地使喚他做一系列事，時間久了，總能產生些令人發笑的默契，甚至不必多言，就能被伺候得妥妥貼貼舒舒服服。shu-9su.pages.dev
我深知平靜的日子不可多得，該做的打算和鋪墊也是時候提上日程，只他一人，每每教我放心不下。不似其他人要麼背後有倚仗，要麼自身法力高強，除了我以外，我再尋不出第二個阿青能前往的去處。shu-9su.pages.dev
這麼盤算著，再面對他時，心裡難免帶了些憂慮。他總是溫聲詢問我在因何事而困擾，我也只能隨口找些無關緊要的打發了去。shu-9su.pages.dev
期限越近，心中越是煩悶，陰翳揮之不去，沉沉壓在我心口。shu-9su.pages.dev
存了離別意，便將每次見面都當作是最後一次相處，連他們平時鬧騰出的麻煩，我都逐漸開始不放在心上，也不多管教約束，倒真是獲得了片刻清凈。shu-9su.pages.dev
說明了我即將前去參加盂蘭盆會的消息，拖著拖著終究是到了這麼一天，實在也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只能在他沒發覺的時候儘量為之多做打算，但他就和有預感似的，寸步不離我身邊，難能可見地開始黏人。shu-9su.pages.dev
心裡揣著煩事，又不忍揮趕，只好放任。縱容著縱容著，反倒迎來了我受他所傷的情況，心內百感交集，卻始終怨不下去。離別之日，我並未提及真實去向，阿青受我極力辯護才免了罪罰，唯恐他再犯下錯事，愣是拉著他悉心叮囑教導了一番。shu-9su.pages.dev
何為輕，何為重，何為必要，何為不必要。shu-9su.pages.dev
我向來當不好甚麼師者，只能保他平安無恙，已是盡最大的努力。shu-9su.pages.dev
他都默不作聲點頭應了，一如既往的乖巧，稍稍使我放心了些。shu-9su.pages.dev
「待重逢之日，我想一輩子陪侍你左右，我想……可以不用離開你。」shu-9su.pages.dev
「會有那麼一天的。」我摸了摸他肩膀，「總會有那麼一天的。」shu-9su.pages.dev
「可若是天意不容，尊者你……」shu-9su.pages.dev
不，天又如何，天又能如何，它既已經帶去了他所愛之人……shu-9su.pages.dev
終有一天得將其還回來。shu-9su.pages.dev
否則便是踏碎山河，遍掃寶殿，惹下禍事，造成苦果，不論如何，也要教它還回來。shu-9su.pages.dev
回到他身邊，回到他眼裡，回到他所渴求的那塊心尖缺口上。shu-9su.pages.dev
再不能失去了。shu-9su.pages.dev
（二十六）塵緣舍禪心shu-9su.pages.dev
我似乎提及過，我在這西天取經的隊伍里，根本就不算是甚麼受人愛戴尊敬的一位師父。我看得出，全是無奈至極才護我上路，若是有得選，若是掙得自由身，或許早在一開始我就只剩下孑然一身了。shu-9su.pages.dev
怪不得誰，任哪位有神通的大能被禁錮在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身邊當牛做馬俱都不會好受。由此，我們走走停停磕磕絆絆，每個人都在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半路聚到一塊兒的，能維持不多得的寧靜，已是難見。shu-9su.pages.dev
我沒有甚麼可教與他們的，反倒是我自己處處受人保護，思及此，總是不免悲哀。shu-9su.pages.dev
是故雖為人師表已然數載，卻惶惶終日不得安心，教我也無暇去顧及那些無關緊要的相處細節。我不清楚別家是如何，我能記得自己是如何，但卻沒想到竟還能夠如何。shu-9su.pages.dev
換言之，除卻每晚會被擁在懷裡緊緊摟著之外，我倒是真切體會了一番當個受徒弟尊敬愛戴的師父是何等體會。shu-9su.pages.dev
分明是俊美豐朗的胡人長相，輪廓深邃而凌冽邪肆，瞳眸是淺淡如霧的紫羅蘭色，卻總是一臉期許地望著我，將大出我不少的手掌覆蓋而上，細細揉著手心膨起的掌肉，五指鑽進縫隙里，扣著，另一邊舀起一勺溫熱的藥膳，哄著我張嘴。shu-9su.pages.dev
實屬受寵若驚，何況我本不應與他有任何交集。shu-9su.pages.dev
赫連青不再強求我做自己不願意的事，他常念念有詞，說是要補償我，奈何我半分不覺得對方是虧欠了我幾何。shu-9su.pages.dev
他似是覺得我們便就能夠如此長久生活下去，地穴深而納涼，盤曲重迭，易守難攻，在此住了有二三日，都安靜如往，毫無波瀾。我壓下心中懼意，再如何也不能在妖怪面前觸怒他，輕則終身禁錮，重則小命不保，這我都清楚明白。shu-9su.pages.dev
萬一他哪天突然想開了，一把火燒水將我燉了，也不是不可能。、shu-9su.pages.dev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我自是不敢輕易反抗，好在他還算有耐心，並未做出更過分的親密之舉，每每當我覺得他無法自控時，不知何處而來的壓抑，教他自發退開，百般不舍也只是旖旎逗弄。shu-9su.pages.dev
他說，師者，斷不可輕易辱之。shu-9su.pages.dev
可我不明白，將我囚禁於此，不教我離開，每夜連手都不敢松，這怎麼不算是『辱』呢？shu-9su.pages.dev
人在屋檐下，不可不低頭，縱是心中怨念萬千，我也只能裝作坦然接受。shu-9su.pages.dev
極少有人像他這般如此了解我，愛吃甚麼，愛看甚麼書，甚至於晚間睡熟了是甚麼姿勢，都清楚明白。我知道他懂得多，會得也多，撇開不合時宜不合規矩的肌膚相貼之外，當真算得上是個體貼好相處的……妖。shu-9su.pages.dev
我時刻不敢忘記這點，猶恐自己深陷糖衣炮彈，亂了清正本心。shu-9su.pages.dev
「同我四海為家，觀遍天上人間，可好？」男子收攏起鬈曲長發，跪在一邊，「師父……主人……」shu-9su.pages.dev
我不敢答應，也不敢不答應，不上不下，真是磨人。shu-9su.pages.dev
得不到我確切同意，他也不惱，只是擇日又來。shu-9su.pages.dev
「到時僅我們二人，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尋來，此生再不教主人顛沛受難。」shu-9su.pages.dev
我瞥了眼他環在我腰間的手臂，不免覺得可笑，每個設下鎖鏈的人都不了解，我究竟想要甚麼。我不怨他人傷我、恨我、欺我、辱我，這皆是命中該遭劫難罷了，但我無法理解手中攥著力量的人，緣何又要作出一副較我更要委屈三分的姿態。shu-9su.pages.dev
人人皆是如此，人人都這般待我。shu-9su.pages.dev
我不需要誰的關心呵護，我只想能夠對自己的命運做主，縱使活到這個年紀，似乎是一直身不由己。心往山川飛，身陷囹圄中。shu-9su.pages.dev
「不要去取經。」不能不去。shu-9su.pages.dev
「不要拋棄我。」可我亦是被拋棄之人。shu-9su.pages.dev
「不要走。」又能去哪兒呢？四方萬朝人海茫茫，究竟何處是我的歸處？shu-9su.pages.dev
荒蕪的人應該會被相反的吸引才對，而不是我這等從來做主不了的人。我做不了自己的主，也做不了他的主。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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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來時，帶了一名神官，穿的是拜架朝衣，一身金縷，我在琵琶洞中看不真切，但見悟空跳上雲端叫陣，那妖則是按下不動，不停輕撫我的臉，叫我別害怕，終是有天會讓我脫離苦海。又怎知他是不是也算苦海呢？shu-9su.pages.dev
我不言語，也不害怕，我知道悟空既然來了，自是有十足把握，但我不清楚這把握里是否包含了要阿青的命。我自然是想勸降的，又怕自己成了人質以要挾悟空，只好煩悶踱步，面帶憂色。shu-9su.pages.dev
阿青祭出法器，一柄三股鋼叉，跳出洞外，兩人廝打起來，他使出神通，口中挑釁：「好行者，倒是忘了你前些日子教我蟄痛的苦了罷！」shu-9su.pages.dev
原來悟空曾來尋過，我竟是不知。shu-9su.pages.dev
「少廢話，你這妖邪從來只會此等下作招式！」shu-9su.pages.dev
「今日誰都不准帶她走！」男子使兵器，左右交鋒，悟空也怕那毒蠍的蟄螯，不免卸力幾分，躲避不已。shu-9su.pages.dev
「早知你連那如來都蟄過，如今還要害俺老孫，四方金剛拿你，不也是倉皇流竄於此！賊心不死！」金箍棒擋下鋼叉攻勢，悟空憤憤怒罵，「若不是菩薩點明，我倒還真以為你是個懂禮之人！裝模作樣，最為不恥！」shu-9su.pages.dev
「大聖可真是會摘，您自個兒甚麼心思，您自個兒清楚，就不必我多做解釋了罷？」他步步逼近，「俱都是肖想師輩之人，作何你偏要擺出一副清風明月樣！」暗啐一聲，「心裡那些藏到極深的念想，怎麼不翻出來教大傢伙也瞧瞧？」shu-9su.pages.dev
孫悟空面色一凜，咬牙切齒，眸中金光愈發閃爍，怒極之下，也顧不及躲閃毒針，使出全力，招招逼命。shu-9su.pages.dev
「怎麼不反駁了？叫我說中了？」赫連青冷笑一聲，「孫行者還有甚麼高見？大家都有見不得人的，可你得了好處還賣乖，誰人不稱一聲無恥？」shu-9su.pages.dev
我這才發現，原來他在我面前那些溫和柔意，悉心照料，也只不過是因為……是我而已。現如今這副咄咄逼人的姿態，倒讓我再次想起這傢伙的確是毒物出身，連這嘴上不饒人的功夫都是天生如此。shu-9su.pages.dev
雲中又浮現我兩名徒弟，卻不參戰，只聚在那紅衣神官身旁，似是在交談甚麼。赫連青失了耐心，正欲再蟄一次，只見神官立於高處，化作本相，是只六七尺高的大公雞，對天鳴叫兩聲，頓時讓妖物鬆了兵器，摔落土坡上，悟空駕雲飛下，我也從洞中奔出。shu-9su.pages.dev
俗話說一物剋一物，現在我才算是真切明了。shu-9su.pages.dev
男子匍匐在地，撐著沙石，口中鮮血四溢，淌落在蜜色胸膛，目露凶光，壓抑著急劇痛楚。shu-9su.pages.dev
「真是搬救星搬得及時啊……真是造化。」他低聲嗤笑，「饒是我如何修煉，如何逼迫自己，也沒辦法逾越這道鴻溝。」shu-9su.pages.dev
他仰起頭，手掌按在心口，對著我笑了笑：「師父，妖，便是這世上之低等。對麼？」shu-9su.pages.dev
「眾生平等，眾生……」我說不下去，蹲伏在一旁，悟空將我攔在身後，我不敢看阿青，怕觸及那種哀切而又嘲諷的眼神，「……是平等的。」shu-9su.pages.dev
「可為何不論我怎麼做，你都不相信我呢？難道真是因為認定我是個茹毛飲血的兇殘之徒？你們給生靈分三六九等，而我又在哪一等？從來如此，便對麼？」shu-9su.pages.dev
從來如此，從來如此。因此我才要去取西經，去教化感化世人，去分解那些不公，去化開那些偏見，去撫平傷疤，去造福眾生。shu-9su.pages.dev
從來如此，可我自己也在不自覺之間，將枷鎖戴在了身上，日夜為其所困。shu-9su.pages.dev
我看不到他人的內心，並非他們無心，而是我自己選擇了忽視。本就如此，我本就是這樣的人。shu-9su.pages.dev
我讓徒弟們饒他一命，我知道他的那些錯皆因我而起，倒是不敢再厚著臉皮裝瘋賣傻，何況也無必要，但救我出來也是要緊事，因此我們鄭重謝過了來幫忙的卯日星官，但他走時神色複雜，又提及自家母親很是想念我。shu-9su.pages.dev
我眨了眨眼睛，沒反應過來，也是想不起自己何時認識的他所言之人，但星官或許也意識到自己出言奇怪，連忙倉促離開。shu-9su.pages.dev
我向阿青伸出手，想扶他起身，他卻斂著紫眸，低聲道：「你不恨我麼？」shu-9su.pages.dev
「恨？為何要恨？」我一直等著他，「你對我很好，我又不是瞎子，看得出來。」shu-9su.pages.dev
「可我阻了你的路，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後亦是。」他髮絲凌亂，更凸顯異域男子那股妖異的姿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和想法，但沒有任何人能夠坦然接受這樣的安排。我是，其他人亦是。」shu-9su.pages.dev
「其他人？」我皺起眉，「還有誰？」shu-9su.pages.dev
「主人……你會知道的。我們都是、都是……」他在我面前從不會伶牙俐齒尖酸刻薄，反而磕磕絆絆笨拙不堪，「對不起，但我不認為我錯了，重來一次，結果也是如此。所有人都對你束手無策……」shu-9su.pages.dev
他說了一堆模稜兩可的話，我仍是雲里霧裡不得要領，但身旁的人都變了臉色，或怒或驚，悟空直接擲了下地，眼神沉得仿佛要吃人。shu-9su.pages.dev
我只覺得皮子一緊，渾身都被濃厚的怒意包裹，顫顫巍巍往後看了眼，悟空直接攬過我肩膀，將我鎖緊在懷裡，一個騰雲就直上雲霄。shu-9su.pages.dev
「留你一命，日後再作孽，我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shu-9su.pages.dev
「我還沒問完呢，放我下去！」我推著他，如蚍蜉撼樹，「放我下去！」shu-9su.pages.dev
「我累死累活救你，你就這個態度？」他咧著嘴，一臉不悅，「你若是要找他談情說愛，我自是不攔你，但他口無遮攔胡言亂語，師父你真就沒半點判斷？」shu-9su.pages.dev
「他說的也都是關於我的事情，我想多聽點，不是很正常嗎？」我不依不撓，「再說你怎就知道他是胡言亂語？你的判斷又是甚麼？」shu-9su.pages.dev
「我只知道甚麼是對你好的，甚麼是對你不好的！」金眸閃爍，泵著火花，「我只知道人這一生大多顛沛流離，可我不願你也是如此！」shu-9su.pages.dev
「悟空，你在說甚麼啊？」shu-9su.pages.dev
「俺老孫……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擺脫了妖邪之身，你又要與他們……你當我是甚麼？不知死活好歹不分的石猴子是麼？！」他言辭激烈，我一時不敢搭話，生怕他一鬆手我就墜入深淵，「我也是會怕的啊……」他顫著聲音，「怕你死，怕你離開，怕你再也不記得我……怕我終其一生碌碌追尋，也不過是鏡花水月，霧裡探真……」shu-9su.pages.dev
「甚麼天，甚麼地，甚麼芸芸眾生……我都不在乎……」他摟緊了我，像是一塊熔爐中熠熠燃燒著的玄鐵，「別走，別離開我，求你、求你。」shu-9su.pages.dev
求求你。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