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石林三賢shu-9su.pages.dev
石林上空，雲霧八卦緩緩旋轉，氣機牽引之下，每一根石柱都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玄奧的壓迫感。shu-9su.pages.dev
卜閣少年巫陽手持樹枝，笑容未變：「二位勿怪。七閣追獵已久，真假難辨。我這一關『問心卦』，不傷性命，只問本心。若心懷坦蕩，自可安然通過；若藏姦宄……卦象自顯。」shu-9su.pages.dev
他手中樹枝輕輕一划。shu-9su.pages.dev
空中八卦的「乾」位亮起，一道純凈的白光投射而下，將陸言和蘇清月籠罩其中。shu-9su.pages.dev
瞬間，陸言感覺自己的意識被輕柔地牽引，無數記憶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現——但並非被動窺探，而像是在一面清澈的鏡前，被迫審視自己。shu-9su.pages.dev
他看見自己覺醒「言」字時的茫然與竊喜。shu-9su.pages.dev
看見同學會上反擊周明軒時，那一絲「原來我可以」的痛快。shu-9su.pages.dev
看見雨夜開門時，對蘇清月那片刻的懷疑與權衡。shu-9su.pages.dev
看見智取龍血砂時，心中閃過的「此物對我亦有助」的念頭。shu-9su.pages.dev
看見改寫咒印時，對玄容之體力量的隱秘渴望。shu-9su.pages.dev
看見對抗七閣時，內心深處對「真言門」力量的嚮往與恐懼……shu-9su.pages.dev
每一幕都真實不虛，包括那些他自己都未必願意直視的、幽微的私心與動搖。shu-9su.pages.dev
白光如水，洗滌魂魄。shu-9su.pages.dev
旁邊的蘇清月亦是如此。她看見自己雨夜求助時，那一絲「利用陸言」的算計；看見咒印改寫時，對陸言產生的、超越感激的依賴；看見並肩作戰時，害怕成為拖累的恐懼；也看見內心深處，對平凡生活的渴望與對力量的抗拒……shu-9su.pages.dev
八卦圖緩緩轉動，每轉過一卦，白光便深入一分。shu-9su.pages.dev
乾為天，問志向。shu-9su.pages.dev
坤為地，問根基。shu-9su.pages.dev
震為雷，問膽魄。shu-9su.pages.dev
巽為風，問心性。shu-9su.pages.dev
坎為水，問智慧。shu-9su.pages.dev
離為火，問情義。shu-9su.pages.dev
艮為山，問堅守。shu-9su.pages.dev
兌為澤，問取捨。shu-9su.pages.dev
八問過，白光消散。shu-9su.pages.dev
陸言和蘇清月睜開眼，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被徹底「看透」後的疲憊，卻也有一絲釋然——仿佛卸下了某些一直背負的、無形的負擔。shu-9su.pages.dev
巫陽手中的樹枝「咔嚓」一聲，從中裂開。shu-9su.pages.dev
他低頭看著裂開的樹枝，又抬頭看向兩人，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些：「問心卦下，無人能藏私。你們有慾望，有恐懼，有算計……但底色未改。所求者，無非自保、護人、求真相。非大奸大惡之徒，亦非甘為七閣鷹犬之輩。」shu-9su.pages.dev
他收起斷裂的樹枝，側身讓路：「請隨我來。另外兩位，等候多時了。」shu-9su.pages.dev
三人走入石林深處。shu-9su.pages.dev
石柱間的路徑錯綜複雜，仿佛遵循著某種古老的陣法。巫陽步履輕快，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shu-9su.pages.dev
石林中心，竟是一片平整的圓形石台。石台邊緣，三根尤為粗壯的石柱呈三角鼎立，柱面光滑如鏡，映照著中央的三道人影。shu-9su.pages.dev
除了帶路的巫陽，石台上已有兩人等候。shu-9su.pages.dev
東側石柱下，盤坐著一位**老僧**。他身穿漿洗髮白的灰布僧袍，面容枯槁，雙眼緊閉，手中緩緩捻動一串古樸的木質念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有一道豎著的、淡金色的疤痕，形如閉合的眼睛。陸言的真言烙印能感覺到，那疤痕中蘊含著龐大而慈悲的「渡化」真意。shu-9su.pages.dev
西側石柱下，站著一位**女子**。她約莫三十許歲，穿著簡樸的麻布衣褲，腰間繫著草繩，赤著雙腳。手中握著一柄磨損嚴重的鋤頭，鋤頭木柄上刻滿了細密的、如同種子發芽般的符號。她氣質沉靜，如同腳下紮根大地的古樹，周身散發著「生長」與「滋養」的意境。shu-9su.pages.dev
陸言和蘇清月走上石台。shu-9su.pages.dev
老僧緩緩睜眼。他的眼睛竟是盲的，眼白渾濁，但「目光」掃過時，陸言卻感覺自己從內到外都被看透了一遍——比剛才的問心卦更加深邃，卻毫無侵略性。shu-9su.pages.dev
「阿彌陀佛。」老僧合十，「老衲慧苦，原『樂閣』棄徒。這位是農娘，原『藥閣』棄徒。小友巫陽，原『卜閣』棄徒。我等三人，皆因不願同流合污，叛出七閣，在此躲避追獵，已逾十載。」shu-9su.pages.dev
農娘微微點頭，聲音溫和如春泥：「能得真言烙印認可，又通過巫陽小友的問心卦，二位可暫得信任。請坐。」shu-9su.pages.dev
石台中央有三塊平整的石墩。陸言和蘇清月坐下，巫陽則走到北側空著的石柱下，與他們三人形成四角相對。shu-9su.pages.dev
「三位前輩，」陸言拱手，「我們被七閣追殺，南下途中感應到同源氣息，特來尋求聯合之道。」shu-9su.pages.dev
慧苦緩緩道：「聯合？小友可知，七閣為何追獵烙印持有者？」shu-9su.pages.dev
「為打開真言門，掌控文字本源？」shu-9su.pages.dev
「是，也不全是。」慧苦捻動念珠，「真言門後，確有本源。但七閣所求，是以『篡改』『征服』『掠奪』之心，去玷污文明之源。他們想將文字長河，變成只屬於他們的『私有水庫』。而我等烙印持有者，是河中的『礁石』——他們無法完全控制長河，就是因為有我們這樣的『異數』存在。」shu-9su.pages.dev
農娘接過話：「七閣收集字靈，喂養字碑，最終是為了舉行『七碑獻祭』，以七種扭曲的真意為祭品，強行污染真言門，將其改造成他們想要的『工具』。屆時，所有文字都將被重新定義，歷史將被改寫，文明將變成他們手中的玩物。」shu-9su.pages.dev
陸言心中震動。這比他想像的更可怕。shu-9su.pages.dev
「所以，他們必須清除我們這些『礁石』？」蘇清月問。shu-9su.pages.dev
「清除，或利用。」巫陽插話，聲音冷靜，「卜閣曾推演出兩種未來：一是七閣成功，文明僵死；二是烙印持有者聯合，催生出『第九閣』——薪火閣，守護文明真意，與七閣抗衡。但後一種可能……微乎其微。」shu-9su.pages.dev
「為何？」陸言問。shu-9su.pages.dev
「因為人心。」慧苦長嘆，「烙印持有者，皆是被文明本源認可之人，各有堅守，也各有執念。或避世，或獨善，或偏激。老衲三人在此十年，也僅能自保，未能聯合其他散落各地的同道。直到你們出現——兩位一體，氣橋相連，又連破鏡閣、匠閣，此乃變數。」shu-9su.pages.dev
農娘看向陸言，目光深邃：「更重要的是，你是『造字者』。你能創造新的真意，這或許……是打破七閣壟斷的關鍵。」shu-9su.pages.dev
石台上一時寂靜。shu-9su.pages.dev
遠處山風穿過石林，發出嗚咽般的迴響。shu-9su.pages.dev
「三位前輩，需要我們做什麼？」陸言打破沉默。shu-9su.pages.dev
慧苦、農娘、巫陽對視一眼。shu-9su.pages.dev
最後由巫陽開口：「我們需要你做三件事。」shu-9su.pages.dev
「第一，在此地潛修。石林有天然陣法遮蔽，加上我等三人布置，七閣一時難以找到。你需要時間徹底掌握真言烙印，並嘗試將你已獲得的幾種真意（言、藥、陰陽、改、照）融會貫通。農娘前輩會指導你『藥』與『生長』真意的深層運用；慧苦前輩會教你『渡化』與『安寧』之法，對抗心魔；我會傳你卜閣的『推演』與『規避』之術，助你料敵先機。」shu-9su.pages.dev
「第二，」農娘接著說，「我們需要你嘗試『聯繫』其他散落的烙印持有者。真言烙印之間，在近距離內可共鳴。但在石林陣法的放大下，或許能實現短暫的、跨越距離的『意念傳訊』。我們需要知道，還有多少人活著，他們是否願意聯合。」shu-9su.pages.dev
「第三，」慧苦的聲音最沉重，「也是最難的一步——我們需要你，在徹底掌握力量後，主動出擊，奪取七閣至少一座『字碑』。」shu-9su.pages.dev
「奪碑？」陸言皺眉。shu-9su.pages.dev
「對。」巫陽點頭，「七閣的力量核心，就是各自的字碑。那是他們收集、儲存、扭曲字靈的容器。奪走一座，不僅能削弱他們，更能釋放其中被囚禁的字靈真意，壯大我方。此消彼長，方有勝算。」shu-9su.pages.dev
陸言沉默。shu-9su.pages.dev
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難，一件比一件危險。shu-9su.pages.dev
但看向身旁的蘇清月，看向眼前這三位在絕境中堅守了十年的前輩，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shu-9su.pages.dev
「我答應。」他說，「但有一個條件。」shu-9su.pages.dev
「請講。」shu-9su.pages.dev
「修行與聯繫同道，我可全力為之。但奪取字碑……需要從長計議，選擇最合適的目標，制定周密的計劃。我不能貿然行動，將所有人置於死地。」shu-9su.pages.dev
慧苦臉上露出微笑：「善。謹慎非怯懦，正是老衲所願見。」shu-9su.pages.dev
農娘也點頭：「理應如此。」shu-9su.pages.dev
巫陽則從懷中取出三枚古樸的龜甲：「既已達成共識，我便以『三才卦』起局，為接下來的行動占個先機。」shu-9su.pages.dev
他將龜甲拋向空中。龜甲並未落下，而是懸浮旋轉，表面浮現出閃爍的卦象光影。shu-9su.pages.dev
突然，三枚龜甲同時劇烈震顫！shu-9su.pages.dev
「不好！」巫陽臉色一變，「卦象顯示——**七閣已至石林外圍！正在破陣！**」shu-9su.pages.dev
幾乎同時，整個石林轟然震動！shu-9su.pages.dev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傳來巨大的撞擊聲與破碎聲！籠罩石林的天然霧氣屏障，正被暴力撕裂！shu-9su.pages.dev
慧苦猛然起身，眉心那道金色疤痕微微睜開一線，露出內里璀璨的金光：「阿彌陀佛……該來的，終究來了。」shu-9su.pages.dev
農娘握緊鋤頭，周身草木虛影浮現：「是『兵』『藥』『卜』『樂』四閣聯手。看來，我們藏了十年，還是被找到了。」shu-9su.pages.dev
巫陽迅速收回龜甲，掐指推算，臉色越發難看：「不止四閣……『鏡閣』之主，親自來了。他鎖定了真言烙印的波動！」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石林上空，一面橫跨百丈的巨大水鏡憑空浮現！shu-9su.pages.dev
鏡中，映出鏡閣之主戴著白玉面具的身影。他俯瞰石台，聲音通過水鏡傳來，迴蕩在整片石林：shu-9su.pages.dev
「找到你們了……躲藏的老鼠們。」shu-9su.pages.dev
「交出所有烙印持有者，獻上真言烙印。」shu-9su.pages.dev
「否則……」shu-9su.pages.dev
水鏡中，映出石林外圍的景象——**數以百計的、被各閣秘法操控的妖獸、傀儡、以及被迷惑心智的山民**，正如潮水般湧入石林！shu-9su.pages.dev
「否則，便讓這片石林，染盡鮮血。」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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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石林三賢 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