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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大衍造化經shu-9su.pages.dev
聽到「神魂俱滅」四字。shu-9su.pages.dev
葉澈瞳孔驟縮，周身那剛剛沉寂下去的紅塵劍意卻仿佛受到了劇烈刺激，不受控制地溢出。shu-9su.pages.dev
面對這股因極度在意而失控的氣息，神運算元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稍安勿躁。」 老者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瞬間撫平了四周躁動的劍氣，他看著葉澈，沉聲道：「那是原本的定數。但在那必死的絕境中，我卻窺見了一縷本不該存在的生機。就像是有隻無形的大手，強行逆轉了因果，硬生生在這漆黑的死局之上，撕開了一道缺口。」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看著葉澈，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仿佛撥開了某種遮蔽天機的迷霧：「這一線生機太過突兀，完全違背了命理推演，當時我心中驚駭，沒敢對月無垢泄露半分，只能暗中順著那縷生機逆流而上，試圖尋找破局的源頭。」 他緩緩上前一步，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葉澈，聲音中帶著一絲勘破迷局後的顫慄：「而推演的結果，讓我徹底確認了之前的猜想，因為導致蘇暮雪命盤發生逆轉的那個時間節點，恰恰嚴絲合縫地對應上了我當初感應到你的那個夜晚。」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神運算元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訴說著一個不容於世的禁忌：「我本欲順著那個時間節點向上追溯，探尋你的身世來歷。可推演的結果卻令我心驚，在那之前的數百年內，關於你的因果線，竟是一片徹底的空白。」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shu-9su.pages.dev
「所以，你並非是遵循常理降生，而是違背了所有的因果鐵律，憑空且突兀地，直接出現在了這片天地之間。」shu-9su.pages.dev
「直接出現？」shu-9su.pages.dev
葉澈愣住了，下意識地反駁道：「前輩，這世上沒有無源之水，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憑空長出來。」shu-9su.pages.dev
他並非不信神運算元的話，只是這結論完全違背了他的基本認知。shu-9su.pages.dev
看著葉澈困惑的模樣，神運算元並沒有嘲笑他的無知，反而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幽光。shu-9su.pages.dev
那不僅僅是看晚輩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位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故人。shu-9su.pages.dev
「葉澈，孤兒尚有來處，流水亦有源頭，但這世間任何一位孤兒，只要他生於此世，便能在當今的天道中尋到血脈的根系，而你不同。」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抬起手，指了指這四周的混沌，語氣變得異常沉重。shu-9su.pages.dev
「並非是你沒有父母，而是你的根，似乎並不在這個時代。」shu-9su.pages.dev
他深深地看了葉澈一眼，仿佛透過這個年輕人的軀殼，嗅到了一股令他感到無比熟悉卻又滄桑的氣息。shu-9su.pages.dev
「你身上的因果線在千年前便已斷裂，卻又在如今重新續上，你就像是一顆被特意留下的火種，避開了中間那漫長的光陰流轉，直到如今才破土而出。」 說到這裡，他收回視線，負手而立，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正因為你的命數被刻意藏了起來，不屬於如今這既定的天道序列，所以你才能無視那些註定的因果死局，成為那個唯一的異類。」shu-9su.pages.dev
老者轉過身，向著葉澈投來極為鄭重的眼神，莊重道：「你既不屬於這原本的死局，便不受這規則的擺布，葉澈，你便是那個我苦守千年，亦是這九洲眾生唯一的變數。」shu-9su.pages.dev
混沌的暖光並未因這番驚世駭俗的定論而消散，反而變得愈發粘稠，像是一場漫長夢境的尾聲。shu-9su.pages.dev
葉澈沉默了。shu-9su.pages.dev
他沒有因為「救世者」或「變數」這樣的宏大名頭而感到熱血沸騰，相反，在礪心台的歷練，讓他看過太多悲歡離合，此刻只有一種歷盡劫波後的沉靜。 他太清楚了。shu-9su.pages.dev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奇蹟。哪怕是當年街頭乞討得來的一塊發霉冷餅，往往都要付出尊嚴乃至挨打的代價，更何況是這種足以逆改天命的「救世」重擔？shu-9su.pages.dev
命運所有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昂貴的價碼。shu-9su.pages.dev
葉澈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輕：「若我不接這份因果，若我此刻轉身離去……這世道，會如何？」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對此似乎並不意外。他沒有急著回答，那雙渾濁的眸子裡反而浮現出一絲深深的疲憊與悲憫。在那漫長的沉默後，他緩緩開口：「天道崩塌，魔劫滅世。九洲億萬生靈，皆化枯骨。」shu-9su.pages.dev
葉澈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思索良久，還是回答道：「眾生太重，晚輩肩膀太窄，怕是扛不起。」shu-9su.pages.dev
他並非冷血，只是礪心台八重煉獄走過，他太清楚盲目的英雄主義往往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害了自己和身邊的人。沒有足夠的理由，他不會去賭上一切。 「你確實可以不救蒼生。」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老者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虛空，望向了遙遠的太清京：「但有個人，你救不救？」shu-9su.pages.dev
葉澈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shu-9su.pages.dev
「誰？」shu-9su.pages.dev
「你的師姐，蘇暮雪。」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目光深邃，隔著虛空凝視著那顆搖搖欲墜的命星，藏著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就在剛才，代表著她的那顆星辰……已徹底被污濁的煞氣所遮蔽，她已深陷死劫，但比肉身消亡更可怕的，是她正在經歷的……靈魂沉淪。」shu-9su.pages.dev
「靈魂沉淪？」shu-9su.pages.dev
葉澈的呼吸一滯，聲音急促：「前輩，師姐她到底怎麼了？什麼叫……靈魂沉淪？」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並未直接回答，渾濁的老眼中倒映出某種極其殘忍的卦象，緩緩道：「有人正試圖一點點抽離她的神智，將那身傲骨寸寸碾碎，你若不去……」 他頓了頓，吐出了那個足以擊碎葉澈所有防線的詞：「她將會只剩下一具被剝奪了尊嚴與靈魂的……傀儡，直至最後的死亡。」shu-9su.pages.dev
「師姐？！」shu-9su.pages.dev
葉澈腦海中「嗡」的一聲，那份歷經劫難修來的沉靜瞬間破碎。shu-9su.pages.dev
他想起了離別時師姐溫和的笑容，想起了那個總是站在他身前替他擋風遮雨的身影，想起了那封帶著梅花的信箋。shu-9su.pages.dev
若是連那樣的女子都要淪為行屍走肉般的下場……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抬頭，眼中的猶豫與權衡在這一刻被焚燒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的厲色。shu-9su.pages.dev
葉澈向前一步，眼底的掙扎在這一瞬徹底平息。shu-9su.pages.dev
「這因果，我接了。」shu-9su.pages.dev
他看著神運算元，那一刻，仿佛第八層的那位鎮守，再次站在了這裡，昔日他以血肉之軀阻擋滔天洪水，化身血色界碑，今日，他便以這七尺之身，去硬撼這令人絕望的灰暗未來。shu-9su.pages.dev
「前輩既說我是唯一的變數，那就請告訴我……」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我要怎麼做？」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看著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那是對薪火終於得以傳承的釋然。shu-9su.pages.dev
「凝神，守心。」shu-9su.pages.dev
他邁出一步，枯瘦的指尖驟然亮起一抹刺目的金芒。那光芒古老而神聖，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道韻，將這灰暗的空間瞬間照亮。shu-9su.pages.dev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shu-9su.pages.dev
隨著指尖點落眉心，神運算元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般在葉澈識海中轟然炸響，帶著一股洞穿古今的威嚴：「世人皆困於那四十九份定數之中苦苦掙扎，唯獨缺了那遁去的一。」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金光入體，葉澈只覺得識海深處仿佛有一輪烈陽炸開，無數金色的古篆文在虛空中瘋狂鋪陳，最終匯聚成那部足以逆改天命的無上經文。shu-9su.pages.dev
《大衍造化經》！shu-9su.pages.dev
「此經不問因果，只奪造化。它無視這世間一切既定的規則與界限，直指大道本源！」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向葉澈揭示著這卷經文那承載著整個世界最後希望的來歷：「昔日魔劫滅世，眾生皆陷死局。九洲意志不甘屈從於這註定毀滅的結局，為了打破那既定的命運，耗盡本源向人間投下了這唯一的變數。」 「它是殘缺，亦是圓滿。記住了，葉澈……」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期許，深深烙印在葉澈的神魂深處：「你便是那遁去的一！」shu-9su.pages.dev
隨著《大衍造化經》的經文在識海中轟然鋪開，無數晦澀古奧的金色篆文深深烙印在葉澈的神魂深處與之共鳴，他眉心那處曾因透支礪心台權柄而變得空無一物的部位，此刻再次滾燙起來。shu-9su.pages.dev
一抹神聖的流光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了一道全新的淡金色印記，宛如天眼初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與玄奧。shu-9su.pages.dev
做完這一切，神運算元身上的氣息迅速跌落。shu-9su.pages.dev
他的身軀開始一點點風化。就像第一層那個在陽光下微笑著離去的老木匠一樣，神運算元的身體化作了無數細碎溫暖的光點，如同被歲月磨去的木屑，在虛空中靜靜飄散。shu-9su.pages.dev
「前輩……」葉澈忍著識海的劇痛，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shu-9su.pages.dev
「不用擔心我。」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擺了擺手，下半身已化作光雨，只剩上半身還在維持著最後的清明。他目光越過葉澈，望向虛空，眼中儘是解脫：「我苟活千年，只為此刻，如今薪火已傳，我也該去見那些老朋友了。」shu-9su.pages.dev
葉澈強撐著一口氣，問出了心底最深的困惑：「前輩，我識海深處那道白蓮虛影究竟是什麼？還有我的身世……」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目光深邃，指向遙遠的東方：「去中州，那裡有你身世的全部答案，也有那道蓮影的真相。」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沉重：「你要快，因為『那位』……已經在那裡等你很久了，而且她也已被這黑暗籠罩，快要支撐不住了。」shu-9su.pages.dev
葉澈心中一緊，連那位神秘的存在都身陷黑暗？中州到底發生了什麼？ 「至於其他的，不必多問。」shu-9su.pages.dev
老者看著葉澈，神情釋懷，像是終於完成了某種宿命般的交接：「臨別之際，送你最後一卦。」shu-9su.pages.dev
隨著話音落下，他雙目之中神光驟亮，將天機術運轉到極致，視線瞬間穿透了葉澈的肉身，徑直投向了那條在虛冥中奔涌不息的命運長河。shu-9su.pages.dev
「讓我看看，你這唯一的變數，前路究竟……」shu-9su.pages.dev
隨著目光深入，神運算元原本渾濁的眼底，漸漸泛起一絲恍然大悟的光彩，他仿佛在那迷霧重重的未來中，看到了一條足以顛覆天道的輝煌長路。shu-9su.pages.dev
「原來如此……」shu-9su.pages.dev
老者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聲音裡帶著滿足與讚嘆：「原來這才是『變數』的真意，置之死地而後生，好……甚好。」shu-9su.pages.dev
他似乎已經心滿意足，準備就這樣帶著這個秘密歸於虛無。shu-9su.pages.dev
然而。shu-9su.pages.dev
就在他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瞬，那殘留的目光似乎不受控制地穿透了那層輝煌的浪花，往長河更深處、更黑暗的淵底瞥了一眼。shu-9su.pages.dev
就是這一眼。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臉上的那抹笑容，瞬間凍結，像是看見了某種完全悖逆了天理的禁忌。那原本充滿希望的未來圖景，在這一刻仿佛被某種濃稠的黑血瞬間浸透。shu-9su.pages.dev
「不對……」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的聲音變了，高人的從容在那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錯愕與驚駭。shu-9su.pages.dev
他死死盯著葉澈，殘存的魂體開始劇烈顫抖，仿佛想要從虛無中掙扎著回來，去阻止什麼已經發生的事情。shu-9su.pages.dev
「小心……它是……」shu-9su.pages.dev
老者的聲音急促而嘶啞，帶著無盡的悔恨與恐懼。他似乎拼盡全力想要喊出後面那個字，想要告訴葉澈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shu-9su.pages.dev
但大限已至。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那僅存的殘魂，在吐出這半句殘缺警告的瞬間，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魂力，徹底化作了漫天飛揚的塵埃。shu-9su.pages.dev
光點散盡，歸於虛無。shu-9su.pages.dev
第九層，瞬間陷入死寂……shu-9su.pages.dev
第四十七章大風將起shu-9su.pages.dev
死寂的餘韻籠罩了整座礪心台。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的靈魂徹底消散後，第九層那股亘古不變的暖意也隨之煙消雲散。 但葉澈的心弦並未放鬆分毫，反而繃得愈發緊繃。那句未完的警告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在他的腦海中。shu-9su.pages.dev
那種看穿了什麼恐怖真相後的驚駭與悔恨，即便隔著生死的鴻溝，葉澈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那一瞬間的絕望。shu-9su.pages.dev
他究竟看到了什麼？自己的命運里究竟還隱藏著什麼秘密？shu-9su.pages.dev
葉澈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這些令人戰慄的疑雲壓入心底。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shu-9su.pages.dev
師姐。shu-9su.pages.dev
蘇暮雪。shu-9su.pages.dev
那個如春風般溫柔的女子，自他踏入書院起便是他仰望的一縷光。但如今卻被神運算元那冰冷的讖語徹底衝散。shu-9su.pages.dev
葉澈根本不敢去細想那絕望的畫面，他只知道，師姐此刻正深陷於他無法想像的苦難之中。shu-9su.pages.dev
而他還在這裡，在這座已經對他沒有任何意義的幻境之中徘徊。shu-9su.pages.dev
葉澈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shu-9su.pages.dev
神運算元臨死前那句未盡之言背後的秘密，日後再去深究。現在，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趕往太清京，在師姐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將她救回來。shu-9su.pages.dev
就算這代價是整個世界的沉淪，他也在所不惜。shu-9su.pages.dev
隨著光芒褪去，礪心台核心禁制的本體終於顯露出來，一塊布滿裂痕的青石寸台，冰冷寂寥，似乎述說著這些年承載的無數苦難與靈魂的掙扎。shu-9su.pages.dev
葉澈靜靜地站在青石前，感受著體內那股陌生而狂暴的力量。《大衍造化經》轟然運轉，眉心處那道淡金色印記微微亮起，就像一頭被喚醒的遠古巨獸，時刻準備著破籠而出。shu-9su.pages.dev
這股力量與他此前修煉的劍閣法決截然不同。若說劍閣法決是一條奔涌的溪流，那麼大衍造化經便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汪洋。shu-9su.pages.dev
葉澈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手在微微顫抖，顫抖中卻透著一種決絕。隨著無數金色篆文在血脈中瘋狂流轉，那股蓄積已久的混沌之力終於湧向掌心。shu-9su.pages.dev
他將手掌按在了石台的樞紐之上。shu-9su.pages.dev
那處樞紐刻滿了複雜的禁制紋路，是礪心台的核心所在。接觸的瞬間，掌心中涌動的力量仿佛與這禁制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那些沉寂了千年的紋路開始緩緩亮起，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蔓延開來，一層層喚醒著石台深處的古老陣法。 「轟。」shu-9su.pages.dev
一聲低沉的鳴響從礪心台深處傳來，整座石台劇烈震顫。那些金色的禁制紋路在這一刻盡數亮起，化作無數流光湧入葉澈體內，匯聚於他的識海之中。 伴隨著核心禁制的徹底激活，礪心台的封鎖也隨之解除。shu-9su.pages.dev
葉澈邁步而出。shu-9su.pages.dev
隨著眼前扭曲的光影重歸平靜，平台上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顧長庚與顧遲遲守在最前方，滿眼焦急，他們身後多了兩道身影，正是之前與他有過交戰的石猛和林昭。shu-9su.pages.dev
顧長庚第一個迎上來，一貫沉穩的他此刻難掩激動，聲音都微微發顫：「葉師弟，你成功了？」shu-9su.pages.dev
「禁制核心已經掌控。」葉澈點頭。shu-9su.pages.dev
「成功了！」林昭猛地站起身，滿臉喜色，「我們能出去了！」shu-9su.pages.dev
石猛盤膝坐在青石上，與之前不同的是，他此刻右臂已經失去，只剩空蕩蕩的袖管隨風輕晃。聞言，他猛地抬起頭，那黯淡多日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光亮，重重吐出了一口濁氣。shu-9su.pages.dev
顧長庚長舒一口氣，伸手重重拍在葉澈肩上，眼眶竟有些微紅：「太好了……太好了！」他看著葉澈，鄭重道，「這次多虧了你，否則我們所有人都要困死在這裡。」shu-9su.pages.dev
葉澈搖了搖頭：「顧師兄言重了。」shu-9su.pages.dev
顧遲遲站在兄長身後，聽到這個消息，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她抬眼飛快地瞥了葉澈一眼，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在目光相觸的瞬間迅速低下頭，又躲回顧長庚身後，始終沒有開口。shu-9su.pages.dev
劫後餘生的喜悅在眾人之間蔓延，然而葉澈環顧四周，看到石猛的慘狀，不由地皺眉，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shu-9su.pages.dev
「石勇師兄呢？」shu-9su.pages.dev
眾人神色瞬間黯淡。shu-9su.pages.dev
石猛身體微微一僵，沉默片刻，聲音沙啞：「他……走了。」shu-9su.pages.dev
林昭輕聲道：「魔人襲擊時，石勇師兄為了保護石猛師兄，擋在了前面……」shu-9su.pages.dev
葉澈的拳頭緩緩攥緊，沉默在眾人之間蔓延。shu-9su.pages.dev
石猛低下頭，獨臂緊緊攥著衣角。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是我沒用……明明是我先被魔人纏住，大哥他……他本可以逃的……」shu-9su.pages.dev
「石猛師弟。」葉澈走到他面前，聲音低沉，「石勇師兄的選擇，是他身為兄長的本能，你要好好活著，就是對他最好的告慰。」shu-9su.pages.dev
石猛渾身一震，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葉澈，嘴唇顫抖了許久，終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顧長庚嘆了口氣，沉聲道：「等出去之後，宗門會厚葬石勇師兄，他的犧牲不會被遺忘。」shu-9su.pages.dev
空氣中瀰漫著悲傷的氣息。葉澈靜靜地站在那裡，拳頭始終沒有鬆開。石勇師兄的死，讓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從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善良而有絲毫憐憫。shu-9su.pages.dev
片刻後，他壓下心中的悲痛，目光望向虛空深處。魔人布下的封鎖陣法仍在，那層漆黑的屏障籠罩著整個千錘百鍊谷，將這方小洞天與外界徹底隔絕。shu-9su.pages.dev
「葉師弟，禁制核心……」顧長庚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期待。shu-9su.pages.dev
葉澈點了點頭：「我試試。」shu-9su.pages.dev
他緩緩閉上眼睛。識海深處，礪心台核心禁制的印記驟然亮起。shu-9su.pages.dev
那是他通過九重試煉後烙印在靈魂中的權柄，此刻正與整個千錘百鍊谷產生共鳴。無數禁制紋路在他神識中浮現，山川走勢、靈脈分布、陣法樞紐，這方小洞天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向他敞開。shu-9su.pages.dev
葉澈睜開眼，眼底金芒流轉。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天。shu-9su.pages.dev
「起。」shu-9su.pages.dev
低沉的聲音落下，整個千錘百鍊谷轟然震顫。shu-9su.pages.dev
大地深處，無數沉寂萬年的禁制紋路同時亮起，光芒從地底湧出，匯聚成一道道璀璨的光柱沖天而起。shu-9su.pages.dev
天地靈氣瘋狂涌動，在葉澈的牽引下化作一股磅礴的洪流，朝著那層黑色封鎖狠狠撞去。shu-9su.pages.dev
「轟隆！」shu-9su.pages.dev
震耳欲聾的巨響迴蕩在天地之間。shu-9su.pages.dev
那層籠罩小洞天的黑色屏障在天地之力的衝擊下劇烈顫抖，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魔氣翻湧掙扎，卻根本無法抵擋這股源自千錘百鍊谷本源的力量。 「破！」shu-9su.pages.dev
葉澈猛然握拳。光柱驟然爆發，那層黑色封鎖在這一刻轟然崩碎，化作無數黑色碎片消散於虛空。shu-9su.pages.dev
封鎖，破了。shu-9su.pages.dev
眾人望著眼前這一幕，久久說不出話來。shu-9su.pages.dev
顧長庚長舒一口氣，眼中滿是振奮：「成了！」shu-9su.pages.dev
他雖早知核心禁制或能壓制封鎖陣法，卻沒想到效果會如此乾脆利落，那股天地之力的磅礴與浩瀚，遠超他的預料。shu-9su.pages.dev
幾乎是在封鎖崩碎的同一瞬間，虛空驟然撕裂，一道身影如電般掠入。 來人身形魁梧，氣勢沉凝如山，周身靈壓磅礴，正是蒼鑄宗宗主顧鐵礪，手中洞虛鏡光芒流轉。shu-9su.pages.dev
「父親！」shu-9su.pages.dev
顧長庚與顧遲遲同時出聲，聲音中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shu-9su.pages.dev
顧鐵礪身形落下，目光迅速掃過在場寥寥數人。見他們雖滿身狼狽卻皆性命無虞，這位鐵塔般的漢子緊繃的肩背終於一松，眼底那抹凌厲的寒芒隨之消散，化作了深沉的慶幸。shu-9su.pages.dev
「你們活著就好……活著就好。」shu-9su.pages.dev
他聲音低啞，看著眼前幾個孩子的慘狀，這位七境強者的眼中滿是血絲，語氣里竟透著一絲罕見的無力與後怕：「洞虛鏡失效時，我便知谷內生變，奈何那魔陣狠毒，竟與空間壁障死死糾纏，我若在外強攻，只會引爆亂流讓你們盡數陪葬……只能在谷外等待救援。」shu-9su.pages.dev
說到這，顧鐵礪的話音戛然而止。shu-9su.pages.dev
「但這到底發生了什麼？其他人呢？」shu-9su.pages.dev
「父親……」shu-9su.pages.dev
顧長庚紅著眼眶上前一步，聲音沙啞破碎，強忍著悲痛：「谷內魔患爆發，大半師弟失聯，生死不知……石勇師弟為了掩護石猛，已力戰殉宗。」shu-9su.pages.dev
聽到「殉宗」二字，顧鐵礪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目光掃過一旁斷臂垂淚的石猛，心中劇痛，只能重重閉目。shu-9su.pages.dev
顧長庚深吸一口氣，側身擋在衣衫不整的顧遲遲身前，聲音顫抖得更厲害，帶著濃濃的自責：「至於我們……孩兒無能，之前險些讓遲遲遭了魔人毒手……若非葉師弟臨陣斬魔，又孤身闖過試煉打破封鎖，我們所有人……恐怕都已葬身此地。」shu-9su.pages.dev
顧鐵礪猛地睜眼，目光越過兒子，看到了縮在後面、滿臉驚恐羞恥的女兒，又看到了四周正逐漸消散的天地之力。shu-9su.pages.dev
所有的前因後果，在這一瞬間已無需多言。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一股恐怖的暴怒氣血瞬間爆發，震碎了腳下青石。shu-9su.pages.dev
顧鐵礪胸膛劇烈起伏，那一瞬間透出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顧遲遲那瑟縮顫抖的身影時，這位父親眼中的暴怒瞬間化作了無盡的後怕與酸楚。shu-9su.pages.dev
若是沒有眼前這個少年，後果……他根本不敢去想。shu-9su.pages.dev
顧鐵礪閉了閉眼，生生將那股即將失控的殺意壓回體內。他知道現在不是發泄的時候，谷內或許還有倖存者等著去救。shu-9su.pages.dev
他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葉澈面前，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鄭重道：「此次谷內巨變，斬魔救人，破陣解圍，再算上此前化解鼎內魔氣之患……新恩舊惠，這份情我們蒼鑄宗欠大了。」shu-9su.pages.dev
他直視著少年的眼睛，眼中滿是並未掩飾的感激：「從今往後，只要你在蒼鑄宗地界，便如我親臨，日後需要我們幫忙的你盡需開聲。」shu-9su.pages.dev
面對這份足以讓世人瘋狂的承諾，葉澈神色依舊平靜。shu-9su.pages.dev
只是在那平靜之下，並未有多少喜色，反而在一閃而過的流光中透著一絲更深的焦灼。shu-9su.pages.dev
千金萬諾，此刻都不及那個人的安危重要。shu-9su.pages.dev
既然此間事了……他也該去救那個對他恩情更重的人了。shu-9su.pages.dev
「顧宗主言重了。」shu-9su.pages.dev
葉澈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場間凝重的氛圍，他向著顧鐵礪抱拳一禮：「除魔衛道，本是分內之事，當不起宗主如此厚愛。」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他直起身，目光越過眾人，望向谷外的方向，眼神多了一絲擔憂：「眼下封印已破，晚輩亦身負要事，需離開蒼鑄宗，還望宗主成全。」shu-9su.pages.dev
顧鐵礪看著眼前這個神色決絕的少年，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想勸阻，但仿佛突然聯想到了什麼。shu-9su.pages.dev
「你要去哪？」顧鐵礪沉聲問道，「太清京？」shu-9su.pages.dev
葉澈微微一怔，但是沒有多問，輕輕點了點頭：「是，我必須去。」shu-9su.pages.dev
顧鐵礪沉默了。shu-9su.pages.dev
他看著葉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隨即輕輕嘆了口氣：「在此之前，你先回一趟谷外的雲台吧。」shu-9su.pages.dev
顧鐵礪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有人在那裡等你。」 葉澈一怔，眉頭皺起：「等我？是誰？」shu-9su.pages.dev
現在每一息對他來說都無比寶貴，他並不想在無關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顧鐵礪轉過頭，深深地看了葉澈一眼，緩緩吐出一個名字：「你師父，月無垢。」shu-9su.pages.dev
葉澈瞳孔猛地一縮。shu-9su.pages.dev
師父？shu-9su.pages.dev
還沒等葉澈追問，顧鐵礪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剛升起的一絲疑惑，化作了刺骨的寒意。shu-9su.pages.dev
「她之前去了一趟太清京，具體在那裡發生了什麼，我並不清楚，但是……」shu-9su.pages.dev
顧鐵礪神色複雜，回想起那道在谷外寒風中佇立的清冷身影，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竟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痛色：「她應該是受了很重的傷，可能傷及到根基。」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握著洞虛鏡的手指猛地收緊，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能將身為當世頂尖劍修的她傷成這樣……太清京里，恐怕有超越七境的恐怖存在出手了。」shu-9su.pages.dev
「傷及根基……」shu-9su.pages.dev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葉澈的心頭，這種折斷羽翼般的痛苦，對於那個如雲端孤雪的女子來說，遠比一劍殺了她更令人絕望。shu-9su.pages.dev
「多謝顧宗主告知。」shu-9su.pages.dev
葉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身形一晃，直接沖向了顧鐵礪身後那面洞虛鏡所開闢的空間漩渦。shu-9su.pages.dev
顧鐵礪看著少年那著急離開的背影，心中暗嘆一聲，手中靈訣變幻，維持著漩渦的穩定。shu-9su.pages.dev
「嗡——」shu-9su.pages.dev
隨著一陣空間的劇烈波動，葉澈的身影沒入漩渦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待那道年輕的身影徹底離開，這片狼藉的戰場重新歸於死寂。shu-9su.pages.dev
顧鐵礪緩緩垂下手，那面古樸的洞虛鏡懸浮在他身側，散發著幽幽冷光。他轉過身，看向了自己的兒女和殘存的弟子。shu-9su.pages.dev
這一幕，如同烈油澆在了顧鐵礪心頭那團壓抑已久的怒火之上。shu-9su.pages.dev
「長庚。」shu-9su.pages.dev
顧鐵礪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是從九幽地獄中傳出的金鐵摩擦聲：「帶著你妹妹和師弟，先出谷去療傷。」shu-9su.pages.dev
顧長庚感受到父親身上那股毀天滅地的殺意，不再多言，帶著眾人鑽入了即將關閉的空間通道。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就在他們離開的瞬間，一股恐怖的氣血之力沖天而起，將天際殘存的殘雲瞬間衝散。shu-9su.pages.dev
顧鐵礪不再壓抑，七境強者的威壓徹底爆發，整個千錘百鍊谷都在他腳下瑟瑟發抖。他手中的洞虛鏡光芒大盛，化作一層銀色屏障籠罩四方，將這片即將崩潰的空間死死穩住。shu-9su.pages.dev
「魔人！」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冰冷如寒潭：「好一個魔人！」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直接沖向了試煉之地深處那些還在翻湧的黑霧。 那是來自一位父親，最暴烈的復仇。shu-9su.pages.dev
慘叫聲、轟鳴聲、魔物絕望的哀嚎聲……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整個千錘百鍊谷都在劇烈震顫。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谷外，雲台。shu-9su.pages.dev
這裡是千錘百鍊谷外地勢最高的一處，名為「雲台」，終年雲霧繚繞，罡風凜冽。shu-9su.pages.dev
「唰！」shu-9su.pages.dev
空間漩渦在半空中憑空浮現，葉澈的身影從中一步踏出，落在了由青岡岩鋪就的石台之上。剛一落地，一股刺骨的寒風便夾雜著細碎的雪粒撲面而來。 葉澈顧不得整理被風吹亂的衣袍，目光急切地在空曠的雲台上搜尋。shu-9su.pages.dev
下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滯。shu-9su.pages.dev
在雲台邊緣，靠近懸崖的那一側，佇立著一道身影。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身穿雪白衣裙的女子，三千青絲隨風輕舞，背對著他，獨自面對著雲海翻湧的萬丈深淵，仿佛一朵盛開在懸崖邊的雪蓮，清冷而遺世獨立。shu-9su.pages.dev
那是他的師父，月無垢。shu-9su.pages.dev
即便只是一個背影，葉澈也能一眼認出那份不染塵埃的氣質。shu-9su.pages.dev
「師父。」shu-9su.pages.dev
葉澈開口，聲音有些乾澀。shu-9su.pages.dev
聽到身後的動靜，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的容顏依舊美得不似凡塵，肌膚如雪，眉目如畫，那雙眸子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世間一切污濁。shu-9su.pages.dev
若非那過分蒼白的臉色，以及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疲憊，幾乎看不出她身負重傷。shu-9su.pages.dev
「出來了？」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帶著一貫的清冷：「能活著走出礪心台，不錯。」 葉澈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掃過，眉頭緊皺：「師父，顧宗主說您受了很重的傷……」shu-9su.pages.dev
「無妨。」月無垢淡淡道，轉身走向雲台中央那塊青石，「倒是你，在裡面遇到了什麼？」shu-9su.pages.dev
葉澈沉默片刻，走到她身側站定。這一次，他沒有選擇隱瞞：「我在第九層……見到了神運算元前輩。」shu-9su.pages.dev
聽到「神運算元」三個字，月無垢腳步微頓，那張素來清冷的臉上掠過一絲怔忡，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複雜。shu-9su.pages.dev
「原來他躲在這裡……」shu-9su.pages.dev
她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感慨：「我找了他數十年，卻始終未曾想過，他會藏在礪心台中。」shu-9su.pages.dev
「他提起過您。」葉澈輕聲道，「說當年在書院後山見過師父，還曾為師姐推演過一卦。」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追憶：「是有此事，當時我允他留在書院旁觀，換他為暮雪卜一卦。」shu-9su.pages.dev
她聲音微頓，睫毛低垂，掩住了情緒：「而那一卦……卻是大凶，他說暮雪命中有一劫，註定神魂俱滅。」shu-9su.pages.dev
風更大了，吹得她衣袖獵獵作響。她抬眸看向葉澈，聲音依舊平靜，卻隱隱透著一絲疲憊：「可他也說，絕境之中有一線生機。只是那時，他不肯告訴我那生機何在，也不肯說……誰是能為她破劫之人。」shu-9su.pages.dev
葉澈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堅定：「這一次，他告訴我了。」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眸光微動，靜靜看著他，沒有催促。shu-9su.pages.dev
「他說，魔劫將至，天道將崩，九洲生靈塗炭，而師姐的劫……便是這場浩劫的開端。」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指尖微顫，卻很快被她藏進廣袖之中。她沒有說話，只是垂眸聽著。 「他還說……」葉澈握緊拳頭，聲音里透出壓抑的急切，「師姐此刻正在經歷靈魂沉淪，若無人救援，她會徹底淪為傀儡，直至消亡。」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師父：「所以，我接下了那份因果。」shu-9su.pages.dev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凝固。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那雙一向平靜如水的眸子，終於泛起明顯的波瀾。她瞳孔微微收縮，嘴唇輕啟，卻又緩緩闔上，仿佛有什麼話卡在喉間，說不出口。shu-9su.pages.dev
良久，她的聲音才響起，比往常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你……當真接下了？」shu-9su.pages.dev
葉澈沒有迴避她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是，弟子接下了。」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垂下眼帘，長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緒。她緩緩轉身，面向雲海翻湧的萬丈深淵，雪白衣裙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卻掩不住她指尖的輕顫。shu-9su.pages.dev
「傻孩子……」shu-9su.pages.dev
她輕嘆一聲，聲音被風吹散，卻仍清晰落入葉澈耳中。那幾個字里，藏著太多複雜的情緒，心疼、不舍，還有一絲深深的自責。shu-9su.pages.dev
「千年前那場魔劫，」她聲音很輕，雪白衣裙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一縷髮絲散落下來，她卻未曾去攏。shu-9su.pages.dev
「有宗門以九洲意志為名，召集數位聖者，布下禁魔天獄，將魔族封印。那一戰，所有布陣者皆隕，只有神運算元苟活至今，苦守傳承。」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轉過頭，看著葉澈，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擔憂：「而如今，那份當年需要數位聖者共同承擔的重任，落在了你一人肩上。」shu-9su.pages.dev
葉澈心頭一震。shu-9su.pages.dev
他雖然從神運算元口中得知了魔劫將至，卻不知道千年前那場魔劫竟然慘烈至此，數位聖者，舉世之力，最終換來的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的封印。shu-9su.pages.dev
而如今，這份重擔要他一人去扛。shu-9su.pages.dev
但他只是沉默片刻，便上前一步，站在師父身側，目光同樣投向遠方雲海：「弟子明白。」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終於側過臉，看向他，那張絕美的臉龐上，蒼白更甚，眼底疲憊一閃而過，卻很快被強自壓下。shu-9su.pages.dev
「你明白？」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質問，「你明白，卻還是要踏進去？」shu-9su.pages.dev
葉澈轉頭，與她對視，眼中光芒堅定：「師姐於我有恩，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陷入絕境，更何況……神運算元前輩說，這是師姐唯一的一線生機。」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聲音低啞卻不容置疑：「弟子不願師父再獨自守著那份絕望。」 月無垢怔住了。shu-9su.pages.dev
風雪呼嘯，崖邊兩人衣袂翻飛。她長睫微顫，眸底似有霧氣一閃而過，隨即被冷風吹散。shu-9su.pages.dev
良久，她轉開視線，望向無邊雲海，聲音輕得像雪落無聲：「……罷了。」 雲海翻湧，將那兩個字淹沒在天地之間。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靜靜站在崖邊，任由罡風吹亂她的青絲。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遠方，仿佛在做著什麼艱難的決定。shu-9su.pages.dev
片刻後，她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轉過身來。shu-9su.pages.dev
那張素來清冷的臉上，情緒已經恢復平靜，只是眼底那抹疲憊更深了幾分。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再多言。」她看著葉澈，繼續道，「但太清京距此萬里之遙，以你如今的修為，縱然不眠不休也需數日才能抵達。」shu-9su.pages.dev
葉澈心頭一緊。數日？師姐還能撐得住嗎？shu-9su.pages.dev
似乎看穿了他的焦慮，月無垢抬起蒼白的手，輕輕按在他肩頭：「不必慌亂，神運算元既說暮雪的劫是浩劫開端，那麼這場劫數便不會在朝夕之間結束，以她的心性和修為，短期內不會徹底墮入黑暗。」shu-9su.pages.dev
葉澈微微一怔，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了些。shu-9su.pages.dev
「這段時間，是你唯一的機會。」月無垢聲音清淡，「倉促趕路，心神散亂，反而誤事。」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眸光微黯：「可惜，我此番闖入太清京，已被那座大陣鎖定氣息。若再踏入，必遭反噬。」shu-9su.pages.dev
葉澈看著師父蒼白的面容，心中一陣刺痛。shu-9su.pages.dev
「師父……」shu-9su.pages.dev
「不必多說。」月無垢看著他，繼續道，「雖然我無法進入太清京，但送你到城外，還是做得到的。」shu-9su.pages.dev
她抬起手，掌心金光一閃，一艘小巧的玉舟憑空浮現。那玉舟通體雪白，舟身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散發著柔和的靈光。shu-9su.pages.dev
「這是書院的雲渡舟，以它的速度日行兩萬里不在話下。」月無垢輕聲道，「以我如今的狀態，勉強還能維持三日，三日之後，你便能抵達太清京。」 「可師父您的傷……」葉澈眉頭緊鎖。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搖了搖頭，目光掠過他肩側，淡聲道：「不過是根基受損，修養些時日便能恢復。」她垂下眼睫，似在整理袖口，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衣料。「倒是你，此去太清京兇險萬分，我有些東西必須在路上教給你。」shu-9su.pages.dev
她抬手一指，那艘雲渡舟緩緩落在兩人身前，舟身靈光流轉。shu-9su.pages.dev
「上舟吧。」月無垢率先邁步，身形輕盈地落在舟上，雪白衣裙在罡風中翻飛，宛如謫仙。shu-9su.pages.dev
葉澈深吸一口氣，跟隨師父登上雲渡舟。shu-9su.pages.dev
剛一落腳，便感受到腳下玉舟傳來的溫潤靈氣，與師父身上那股清冷劍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罡風雪粒盡數隔絕。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站在舟首，縴手輕揮。shu-9su.pages.dev
「起。」shu-9su.pages.dev
一個清冷的字音落下，雲渡舟驟然亮起，無數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在舟身遊走。下一刻，整艘玉舟化作一道雪白流光，瞬間衝破雲海，朝著太清京的方向疾馳而去。shu-9su.pages.dev
罡風呼嘯，雲海翻湧。shu-9su.pages.dev
舟內卻靜謐如畫，只有偶爾掠過的雲霧在舟身留下淡淡的痕跡。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盤膝坐在舟中，蒼白的臉色在靈光映照下更顯憔悴。她閉目調息片刻，睫毛輕顫，終於睜開了眼睛。shu-9su.pages.dev
「你體內那股力量雖然強大。」她的聲音很輕，「但也太過醒目，若是就這樣進入太清京，恐怕還沒找到暮雪，就會被那些老怪物盯上。」shu-9su.pages.dev
葉澈心頭一凜。他很清楚師父說的是《大衍造化經》帶來的力量。雖然浩瀚，但也如同黑夜中的明燈，極易被高階修士察覺。shu-9su.pages.dev
「所以……」shu-9su.pages.dev
「所以接下來，我會教你一門收斂氣息的功法。」月無垢眸光深邃，「此法名為《歸元隱息訣》，是劍閣不傳之秘。修至大成，即便是八境強者，也難以察覺你的真實修為。」shu-9su.pages.dev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芒：「你體內那股力量雖然特殊，但只要掌握了此訣的精髓，便能將它徹底隱匿。屆時，你便是一塊不起眼的頑石，可以悄無聲息地潛入太清京。」shu-9su.pages.dev
葉澈鄭重地點了點頭：「請師父傳授。」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閉上雙眸，聲音在這方寸之地迴蕩：「《歸元隱息訣》共分三層，第一層' 斂息' ，收斂自身靈力波動……」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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