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1-3）shu-9su.pages.dev
作者:普羅米修斯真人 2025/10/27發表於:第一會所 首發:pixiv、第一會所 字數:10,280字 【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１８－２０） 【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１５－１７） 【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１１－１４） 【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０７－１０） 第一章｜聖心書院shu-9su.pages.dev
東荒洲，聖心書院。正午。陽光自瓦脊傾落，正場像被清水衝過一般澄明。 風略高，檐鈴不響，卻能聞到石地被曬熱的氣味。shu-9su.pages.dev
書院大門外拉著禁喧線，一圈細金光。近處細嗡被啟動，線外仍是人聲鼎沸； 跨線一步，喧譁仿佛被拔了線，只余衣袂掠地與鞋底輕響。所謂的一線之隔，仿 佛便在在此處體現。shu-9su.pages.dev
今日，聖心書院十年一度的招生日。shu-9su.pages.dev
通過預選的三百四十二名少年少女分作十二隊站定。衣衫整理得利落，但眼 神里多少都帶著一絲緊張，。shu-9su.pages.dev
前方高台上，兩翼執法弟子持戟而立，主考與簿錄官坐案後，名冊、印泥、 沙漏俱全。廊下各州使節與名門家主靜立旁觀，不插話，默默地看向台中參賽的 少年少女們。shu-9su.pages.dev
廣場四周插著六面旗：鎮體、玄法、望月、御陣、丹台、天工。代表著聖心 書院的六大閣，而站在六閣之上的是書院的掌尊，總管著書院的大小事務。而廣 場五處旗下都有黑衣執事接引，唯獨望月劍閣空著，但無人解釋，也沒人去問。shu-9su.pages.dev
正中立青石榜，規條寫得明白：書院十年一開；十二歲以下資質優者皆可入 門；新生僅收鎮體、玄法兩閣，其餘諸術少年不授。shu-9su.pages.dev
第十隊末尾，立著一名瘦薄少年，眉眼清正，膚色微白，袖口有細細舊補線。 他名葉澈。他右袖裡捏著一塊磨得發亮的小木牌。他從小是一名孤兒，從他記事 起他就是一名小乞丐，被人砸罵，與惡狗搶食，直至被一名木工老人收養，他的 兒時才有了溫度。shu-9su.pages.dev
可是老人畢竟還是老了，數月前病床上給男孩遞了一塊木牌，話也沒來得及 多說幾句，便閉眼離世了。但那幾句話中其中一句就是讓男孩去聖心書院參加這 十年一試，過了就是鯉魚躍上龍門。shu-9su.pages.dev
試台上，主考見十二隊已按要求站好，起身拂袖，倆指併攏在胸前輕點。空 氣里像落下一圈看不見的水紋，聲場被他鋪開，遠至廊檐，近到旗影，皆在他一 言之下。此時此刻，所有人耳邊都響起了他聲音。shu-9su.pages.dev
「今日三處試台，依次進行。shu-9su.pages.dev
「東側鎮體橋，橋下刻有玄重陣，參賽者體質與毅力缺一不可。不得動用外 放術法，不得服用提氣丹、固元散等外物。一炷香為限，香盡未跪未退者記合格； 堅持不住或自行求退，判不及格。shu-9su.pages.dev
「中軸後的衡識閣，以衡識石測靈識資質。參賽者上前按掌，正常呼吸，衡 識石會檢測你的識海，資質越好衡識石光芒越亮。shu-9su.pages.dev
「西廊盡頭問心廳。考官會根據你身世，問你三道問題，這三問不涉術理， 只記取捨與心態。廳外不得旁聽，出言喧譁者逐出。」shu-9su.pages.dev
最後一句落下，他掌心一扣，六旗同時被風一抻又松，場間再靜一線。十二 隊少年少女背脊齊齊繃直。shu-9su.pages.dev
「違規則逐出場，族內三代永不得進書院。測試即刻開始，按隊入場。」shu-9su.pages.dev
東側人潮讓開，鎮體橋顯出。橋身通體白玉，橋心拉一道白線，兩側欄杆各 嵌三枚陣釘。隨即玄重陣打開，橋面看似不動，但只要人腳一落，就被重壓壓下， 如同陷入泥潭。shu-9su.pages.dev
主考抬手，香台青煙直上，沙漏翻面。細沙墜下，偶有顆粒敲壁之聲，空靈、 克制。shu-9su.pages.dev
輪到第十隊時，第一名上橋的是個瘦高少年，衣著講究，腰間玉墜叮噹。他 肩背挺直，嘴角帶笑。第一波壓力壓下時，他嘴角的笑意已經失去。半炷香後， 力道再沉，似濕泥壓肩，瘦高少年臂上肌肉起線，細青筋鼓起。shu-9su.pages.dev
再到中段，壓力更大，他把腳掌向內扣一寸，肩背也沒那麼挺直了。沙漏將 盡，他膝蓋時不時發顫，汗珠沿下頜骨滴落，他牙齒緊緊咬在一起。沙盡、陣退， 他癱瘓在地，長吐一口氣，像從深水裡浮出。shu-9su.pages.dev
主考點筆：「體質尚可，合格。」shu-9su.pages.dev
第二個上橋的是紅衣少年。腳尖剛踩在白線上，玄重陣便往下再壓一記，他 被逼得退了半寸，臉色發白。shu-9su.pages.dev
「看線。腳掌別死扣，踩滿，氣沉丹田。」葉澈壓低聲音在下方提醒。shu-9su.pages.dev
紅衣少年像抓住一根繩，咬牙把腳掌攤平，肩線順勢放下。第一波過去，他 眼圈發紅卻沒哭。第二波再壓，腳趾蜷起一下，但是眼角已經有淚意。沙漏落盡 時，他搖晃著，紅衣被汗水浸透，淚水已經從眼角滑落。撤陣一瞬，他坐倒在地， 喘兩口，又抹了一把臉，接著忙起身行禮。shu-9su.pages.dev
主考看了葉澈一眼，未多言，提筆寫下：「合格。」shu-9su.pages.dev
第三個，輪到葉澈。shu-9su.pages.dev
他上橋前，把手在衣側輕抹汗，目光盯住白線起點，呼吸極輕。腳掌著橋， 重量像水自踝而上。他把腳弓撐開，讓力分走到足心與腳跟之間。第一波壓下， 胸口微起伏，呼吸沉入小腹，背不僵。半炷香，又似有人在肩上按了一掌；他不 急著硬頂，腳尖向內扣半寸，力道被他送回腿骨。第三波壓下，額頭見汗，眼神 仍平。他心裡數拍：收下頜、鎖住息，把顫抬過去。shu-9su.pages.dev
沙漏將盡，玄重陣退。他腳下一松，仍站得直。shu-9su.pages.dev
主考落筆：「合格。」shu-9su.pages.dev
葉澈站到台下，有些疑惑地思索著：「怎麼感覺每個人的壓力都是不一樣的？」 恰巧此時有位白衣執事路過聽到，看向他：「你小子還挺敏銳，不錯，這鎮體橋 會根據你體質來施加重力，與其說是考驗體質，還不如說是考驗毅力和對力量的 控制。」shu-9su.pages.dev
葉澈聞言微怔，隨即拱手行禮。心裡卻忍不住說了一句：「這考得真講究。」shu-9su.pages.dev
其後各人陸續上前。有人三口氣沒跟上節奏，直接跪了，被執事抬走；有人 強撐到尾，一跤跌倒，抄錄官搖頭。更遠處，有少年袖裡掉出一片增力符，剛欲 貼入衣內，符面被禁制焚作飛灰。主考頭也不抬：「逐出考場。」shu-9su.pages.dev
一柱香燃盡，合格名單已經錄好。紅衣少年從隊里探出半個身子，小聲道 「謝謝」，又縮回。葉澈笑了笑沒有回話「鎮體橋結束。合格者原地休息半刻。 未合格者，隨執法離場。」shu-9su.pages.dev
風掃旗面，陣釘收光，白線上的壓迫感一併消失。葉澈把手背在身後，掌心 尚潮，視線掠過中軸那座閣樓，呼吸再壓一線。shu-9su.pages.dev
半刻到，執法唱名。合格者穿過中軸廊，進入衡識閣。shu-9su.pages.dev
閣內光線偏冷，窗欞把日光切成一格一格。正中立著黑青色衡識石，石面溫 潤，像被水養過。旁邊試台案几上冊頁、硃筆齊備，抄錄官指尖搭在筆上，等主 考一聲。shu-9su.pages.dev
主考上前，抬掌虛按，窸窣聲被他收住。他開口平直：「這就是衡識石，本 次不考術法，只看靈識資質。不會法也無妨。測試者上前按掌，正常呼吸即可。 衡識石會根據你識海資質發亮，任何人不得借外物。」shu-9su.pages.dev
第十隊仍按先前次序。shu-9su.pages.dev
瘦高少年先來。下頜微揚，按上去。石心像被星火點亮，白光向外推一圈即 止。shu-9su.pages.dev
抄錄官低聲複述，主考點筆：「資質中等。」shu-9su.pages.dev
紅衣少年跟上。指尖先抖，掌心才貼穩。光先暗後明，邊緣不勻，像帶著幾 處毛刺。他依言調息、壓肩，光這才穩住。shu-9su.pages.dev
主考眼皮一抬：「稍亂，記合格。」shu-9su.pages.dev
後面到葉澈，他上前。shu-9su.pages.dev
他先把呼吸放緩，手心貼石。石心立刻亮起，如清泉滴入深井，光自井心一 圈圈鋪開。第一圈明而不刺；第二圈更純，外沿潔凈；第三圈剛起，最外一圈光 忽然生出極細的回折，像針點在玻璃上激起漣漪，隨即沿邊弧收回半寸，貼住不 動。像是光膜相抵的輕震，仿佛在石里彈了一根弦。shu-9su.pages.dev
閣里安靜半拍。主考官的筆尖停住，抄錄官也抬頭。兩名執法對視，眼底有 一絲驚喜。shu-9su.pages.dev
主考很快收住情緒，記錄起來：「資質上等。附註：外沿迴響。」shu-9su.pages.dev
旁側執法壓低聲：「呈報長老院否？」主考點頭：「按例呈報。」shu-9su.pages.dev
葉澈收回手，掌心尚涼。他心裡一松：看來這場十拿九穩了。shu-9su.pages.dev
隨後數人繼續。有人緊張到憋氣，光忽明忽暗；主考淡聲道「正常呼吸」， 再按才穩。也有人光很亮，卻一直抖；還有少年按了許久，只浮出極淡一層亮。 主考按實填寫：「無修煉資質。」shu-9su.pages.dev
「衡識既畢。合格者原位整隊，備第三關。」主考話語落，場內被清空一半， 不合格者逐漸離場，可見識海渾濁者之多。shu-9su.pages.dev
第三關在西廊盡頭，問心廳竹簾半垂，燈焰輕晃。shu-9su.pages.dev
黑衣執法挑簾：「下一位。」葉澈應聲而入。shu-9su.pages.dev
廳里只一張几案、一盞燈。簾後灰衣考官坐著，看不清面，只見執筆的影子。shu-9su.pages.dev
「坐。」他聲音不重，不過略顯冰冷「問心不問對錯，只記選擇與理由。可 沉默一次，沉默作棄權。」shu-9su.pages.dev
葉澈坐穩，背挺直，掌心在膝上輕抹汗，視線落在桌邊，不亂看。shu-9su.pages.dev
「第一問：一船陌生人與並肩作戰的同伴同時遇險，只能救一邊。救船，還 是救同伴？」shu-9su.pages.dev
葉澈想了想，慢慢道：「救同伴。先保住一個活口，是我現在能把握的。救 上來，再想辦法救那船人。兩邊都想救，可能一個也救不上。我還弱，得先保住 確定的那一個。活著，才有機會救第二個。」shu-9su.pages.dev
考官點頭不語，落字。shu-9su.pages.dev
「第二問：你將來會遇到一場危機。只要把自己變成廢人，從此再練不了武、 修不了法，就能把眼前快要死的陌生人救活。另一邊是不救他，保住你自己，將 來把禍根挖出，徹底斬斷。你選哪一邊？」shu-9su.pages.dev
葉澈沉默幾息，拇指在袖裡摸到舊木牌，指節繃緊又鬆開：「不救。小時候 吃過很多苦，知道先保住自己，才能護更多人。以我的命去換陌生人的命，可能 兩頭都斷。我活著，把今天記下，將來變強，去拔禍根，不讓同樣的事再發生。」shu-9su.pages.dev
考官輕「嗯」一聲，筆尖在紙上停了停，落下記錄。shu-9su.pages.dev
「第三問：你身上是否有傷？」shu-9su.pages.dev
葉澈沉默兩息，掀起褲腳一角，露出腳踝外側淺淺舊痕：「左腳踝有傷，下 雨會疼。我知道這個可能影響我測試，但它確實存在。」shu-9su.pages.dev
廳里靜了一瞬，只聽燈芯細爆。shu-9su.pages.dev
考官把筆放回筆架，抬起冊子看一眼，又放下：「好了。出去吧。」shu-9su.pages.dev
葉澈起身，先把凳子擺回原位，低頭一禮，掀簾而出。外頭風比廳里涼，他 下意識吐一口氣，把心跳壓回原來的拍子。shu-9su.pages.dev
執法傳聲：「問心既畢的隊伍，回正場覆核。」shu-9su.pages.dev
碑林前，人再次站齊。簿錄官逐隊覆核，執法沿隊列緩行。葉澈把呼吸壓穩， 視線落在案前那行朱字。日頭西移，旗影掃過地面，把廣場切成一格一格的明與 暗。shu-9su.pages.dev
忽然，風聲一收，六面旗像被無形之手同時抻直，又慢慢垂下。日光里的微 塵停住一瞬，排成細線。主考席上多了一個人，沒有腳步聲，也沒人看清她何時 入座。來得無聲，也來得決絕。shu-9su.pages.dev
她素衣如雪，青絲低挽，一支白玉簪橫在發間，發尾貼著衣背。膚若初雪， 氣息典雅，面容清冷無瑕，如同月宮上的絕色仙子。她只是抬眼，場間聲氣便像 被她攏進掌心，自己往下壓；風過席面折成直線，案上硃筆的筆鋒豎起，香煙直 上，不再散。shu-9su.pages.dev
台下安靜了良久，旁人都沉浸在絕色美顏之中。shu-9su.pages.dev
執事率先反應過來，齊聲俯首：「參見閣主。」來者正是書院六閣之一—望 月劍閣閣主月無垢。shu-9su.pages.dev
她略一點首，指腹按住名冊紙角，目光掃過那行朱字。少頃，她抬頭看向隊 列，聲音清冷，帶一絲低磁：「葉澈，出列。」shu-9su.pages.dev
葉澈微微一驚，聽話邁前一步，站定。shu-9su.pages.dev
「方才第三問，為什麼不隱瞞舊傷？」shu-9su.pages.dev
葉澈如實道：「騙不了自己，也騙不了人。」shu-9su.pages.dev
她微頷首，纖指朝虛空一划，黑青色衡識石憑空現於葉澈面前。shu-9su.pages.dev
「再按一次。照常呼吸。」shu-9su.pages.dev
葉澈見狀心裡泛起一絲感嘆，隨即按掌。石心立刻亮起，光自井心一圈圈外 推。第三圈剛起，外沿光紋再次回折，順邊弧收回半寸，貼住不動。四周又靜了 一瞬；似有極細的金鐵輕鳴閃過即沒。shu-9su.pages.dev
主考官壓聲道：「上品資質，且有異象。」月無垢輕輕點頭，隨即收回視線， 落在場上的那層靜也隨之退了半分。shu-9su.pages.dev
她合上簿冊，薄聲清冷，如細刃貼鞘口。她看著葉澈，語氣平穩：「我名為 月無垢，書院六閣望月劍閣閣主。葉澈，可願入我門下作記名弟子？shu-9su.pages.dev
葉澈心頭一跳，答得乾脆：「我願意，拜見師父。」shu-9su.pages.dev
席下低低一陣譁然，很快壓住。有人咂舌，有人羨慕，更多人收斂目光，此 子被劍閣看中，將來必定不凡！shu-9su.pages.dev
案側執事捧來一塊黑玉令牌，邊緣刻著一彎淺月。月無垢抬手，執事會意， 將令牌遞到葉澈掌心。玉面月紋似被夜色輕刷，涼意入骨，卻不刺。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說道：「正修按書院編制，先去玄法與鎮體打底，劍理每半月聽一課。 現在去劍閣外院執事處報到，領居所牌與入門冊，會有人安排住宿。」shu-9su.pages.dev
「是。」葉澈拱手應聲。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靜靜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人影如水紋散去。shu-9su.pages.dev
主考官見狀，敲木案：「覆核完畢，名單後續會張貼在書院外。通過者明日 辰時此處集合報到，按測試成績劃分鎮體或玄法。未通過者，原路返回，另擇所 在。」shu-9su.pages.dev
隊列散開。紅衣少年經過，忍不住回望葉澈，眼底羨意一閃即收。瘦高少年 把背挺得更直，腳步比來時更加穩定不少。shu-9su.pages.dev
風掠旗面，碑影被夕陽拉長。葉澈低頭看掌心令牌：黑玉很涼，月紋極淺。 他把令牌收進懷裡，心口像被一彎弦輕輕扣住。shu-9su.pages.dev
第二章｜霜線與月影shu-9su.pages.dev
書院的冬，比城裡早半個月。清晨霜把小練場裹成一層細白，鞋底踩上去， 輕脆一聲：咯吱。shu-9su.pages.dev
葉澈十七歲了。shu-9su.pages.dev
個子拔高，神色清淡，眉目里的沉靜未改。左腳踝舊傷早在丹台溫養下痊癒， 僅留淺白細痕。境界卻沒有他入書院時經驗，辟竅期中期。從十五歲破入二境初 期算起，他足足用了兩年才挪到中期；同批入院者不少人已摸到神橋門檻。shu-9su.pages.dev
丹台數位丹師來看過，卻又搖頭離開，評語很直白：靈識渾厚，起步遲緩。 二境當調度靈識如使臂指，他卻像扛著海水學游泳，不是不能，而是靈識沉重。 他也說不出緣由，只知道每一次運轉都比旁人多一層阻力。shu-9su.pages.dev
入學測試時的天才終究還是沒有綻放開來，但書院不缺天才，最醒目的，是 望月劍閣大弟子蘇暮雪，也是葉澈的師姐。shu-9su.pages.dev
她從小被月無垢收養，一直隨師父修煉，如今已與書院年輕一輩拉開了不少 距離。她所到之處，書院弟子都會恭恭敬敬的喊聲：「大師姐」。她還會溫溫柔 柔地應上一聲。她的美麗並不鋒利，是那種越看越順眼的溫潤，眉眼清澈，神情 從容，眼尾常帶著溫和的笑，言語不疾不徐，像怕把人嚇著。shu-9su.pages.dev
而月無垢則不一樣，像一道清冷定線。她鮮少露面，每月只開兩課：一堂講 劍理，一堂教修行。她一落座，細碎聲響便自止。她太美，也太冷，冷得能把喧 嘩壓下去。shu-9su.pages.dev
十二歲那年，測試過後半月，葉澈第一次上她的課。shu-9su.pages.dev
劍閣內練場拉一條極細白線，陣紋刻在四周，把無形壓力壓到線內。白線從 這頭拖到那頭，直如尺量。月無垢素衣立在盡頭，烏髮低挽，簪飾極簡。近看挑 不出瑕疵，遠看叫人心悸生靜。shu-9su.pages.dev
「沿線，行步。」她開口清冷，帶一絲低磁，「不得越出白線。」shu-9su.pages.dev
蘇暮雪先示範。她步子極輕，線不偏分毫。輪到葉澈，他第一腳踏得准，第 二腳下去，線偏了半指。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淡淡看他：「你在搶。」shu-9su.pages.dev
葉澈吸氣：「弟子知錯。」shu-9su.pages.dev
「不是錯，」她收回目光，「是心還沒站住，退後，從頭再來。」shu-9su.pages.dev
那堂課，他來回走了三十遍。暮色壓下，白線在腳下愈踩愈清。散課時，月 無垢只留一句：「平日多練幾步。」shu-9su.pages.dev
收課，蘇暮雪把披風搭到他肩：「冷不冷？」shu-9su.pages.dev
葉澈搖頭。她笑：「嘴上說不冷，手心都是汗。回去吃點東西，別空著練。」shu-9su.pages.dev
十五歲春，玄法閣做小考，題目是定息開竅。同批里當場有三人貫通竅位， 像夜裡點了三盞小燈。葉澈按部就班，呼吸沉穩，卻像頂在一道看不見的門上， 推不開，也退不回。shu-9su.pages.dev
有人低聲笑：「又是他，穩得跟塊石頭。」shu-9su.pages.dev
蘇暮雪倚著廊柱，看他收功，遞來水盞：「卡在『求快』和『怕慢』之間了。」shu-9su.pages.dev
葉澈苦笑：「像被一隻手按住。」shu-9su.pages.dev
「別急。」她的聲音溫溫的，「你比他們多了一件事，先學會不退。等那口 氣自己落下去，再抬。」shu-9su.pages.dev
那一晚，他沒有繼續衝擊。他沿著白線走到頭，又走回來。練場燈火昏黃， 影子被拉得很長。shu-9su.pages.dev
十六歲夏，書院安排外出採藥。蘇暮雪領隊，葉澈隨行。半山腰悶得很，竹 林燥響。有人想抄小道，蘇暮雪看了一眼地勢，只說了個「繞」，便再沒人提。shu-9su.pages.dev
回程時突下山雨，道滑如油。隊尾一名新弟子腳下一空，直往崖下墜去。葉 澈一把拽住他的後領，自己被拖得側栽，沿山面磨出去半丈。他沒鬆手，只把氣 往下壓，硬把人提回來，手臂皮肉擦得一片血。shu-9su.pages.dev
蘇暮雪把兩人扶穩，系好帶子，才看他：「疼不疼？」shu-9su.pages.dev
「還能忍。」shu-9su.pages.dev
「忍不是目的。」她替他綁好紗布，「要知道什麼時候用力，什麼時候放。」shu-9su.pages.dev
這句在葉澈心裡慢慢沉澱了一會。shu-9su.pages.dev
十七歲冬，風硬，霜厚。shu-9su.pages.dev
葉澈還在辟竅中期。他不焦躁，也不自我安慰。他知道自己慢，這個慢不是 講給別人聽的託詞，而是每天都要走過的那條線。shu-9su.pages.dev
傍晚，望月劍閣小練場。他照例沿線來回。遠處有人靠廊看他，黑髮垂落， 眼尾帶笑。shu-9su.pages.dev
她與他並肩，順線而行。近看，她的美與月無垢全然不同。月無垢像天上之 月，清冷、不可近；蘇暮雪像人間一彎光，溫柔讓人想接近。shu-9su.pages.dev
「你這兩年，看著不快，其實變了不少。」shu-9su.pages.dev
「哪裡變了？」shu-9su.pages.dev
「你現在在第三步收氣。」她笑，「以前你總愛在第二步偷一點快。」shu-9su.pages.dev
葉澈也笑：「被師姐抓過幾次手腕。」shu-9su.pages.dev
「那就多抓幾次。」她頓一頓，聲音更輕，「我當然盼你快。可若是快不來， 也別怕慢。」shu-9su.pages.dev
一句話，像霜里的火苗。葉澈鄭重點頭：「記下了。」shu-9su.pages.dev
夜課將開，練場忽地又靜了一瞬，不是鐘聲，是風停了。蘇暮雪抬頭：「師 父來了。」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從廊影里走出。素衣素簪，步聲極輕，她站住，絕色清冷的臉上沒有 任何表情。她環視一圈，目光在葉澈身上停住半息：「沿線十遍。」shu-9su.pages.dev
「是。」葉澈站在白線開頭，步伐向前邁去。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向前一步，與他隔著一臂之距站定：「近來氣機卡在何處？」shu-9su.pages.dev
葉澈老實答：「胸口一線，落不下去，抬也抬不穩。」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點頭：「你的體質特殊，靈識厚，起步遲，並不是壞事，後續我想個 法子，幫你夯實根基，你靈識調動也會隨之加快。」shu-9su.pages.dev
她思索了一下，隨即點白線起點：「今夜起，起步前先站三息，息到小腹沉 穩再動；行到第三步時收一口氣，讓氣隨步落；第四步再放開一寸。晨昏各三十 遍，一息不穩，回線頭，重來。」shu-9su.pages.dev
「記住了。」葉澈應聲道。shu-9su.pages.dev
她看他一眼，聲音仍清冷：「不看別人，快是別人的步子，先壓後揚才是你 的。」shu-9su.pages.dev
她袖口一轉，微涼的風擦過，練場再次安靜。shu-9su.pages.dev
夜更深。葉澈把第十遍走完。風壓得燈焰一伏一伏，練場只剩他一人。他知 道自己落後，也知道落後不好受；可他不騙自己：不自我寬慰，也不自我低視。shu-9su.pages.dev
腳步聲近。蘇暮雪把一壺藥湯擱到他手邊：「喝了回去睡，別過頭。」shu-9su.pages.dev
「師姐。」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我會追上的。」shu-9su.pages.dev
她看他一眼，唇角微彎：「我知道。」shu-9su.pages.dev
她走遠時，雲後透出一抹冷光，白線更清。葉澈站在起點，按住呼吸，才轉 身離開。他明白，自己慢，是因為靈識太重太厚；要更久，才能把它煉成可用之 線，而不是壓在身上的海。shu-9su.pages.dev
次日清晨，外院貼出簡令：玄法閣門內任務，前往城北廢祠勘查異常靈波， 需兩名弟子前往。shu-9su.pages.dev
蘇暮雪在名冊前停筆，寫下一個名字：葉澈。shu-9su.pages.dev
第三章｜城北廢祠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清晨，書院大門還帶著夜霜的涼。葉澈夾著卷宗下台階，門影里一個 人利落起身，瘦高卻結實，膚色被冬日曬成淺銅，眼神亮得像新磨的刃。shu-9su.pages.dev
「好久不見，葉師弟。」他把腰間玉墜按進衣里，笑聲爽利，「傅硯，二境 後期，算是半步體修。按閣內安排，今天和師弟一起去城北廢祠，這次多多關照。」shu-9su.pages.dev
「傅師兄，久違了。」葉澈拱手。此人正是當年鎮體橋第一個過線的少年， 如今已是鎮體閣里的一名體修。shu-9su.pages.dev
傅硯繞著他看了半圈，忍不住笑：「時間過得真快，還記得那天你最後一個 下橋，臉不紅氣不喘。再到後來被月閣主點名，我在台下看得羨慕得不行。」shu-9su.pages.dev
「運氣好些罷了。」葉澈笑了笑，沒有多說。shu-9su.pages.dev
「我懂的，運氣好也是實力。」傅硯壓了壓聲音，有點半開玩笑繼續道， 「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看的師父和師姐指導，不像我們鎮體閣，都是大老爺們。」shu-9su.pages.dev
葉澈聞言一怔，隨即道：「背後討論師長，這事不好，而且掌尊大人也是名 女子體修。」shu-9su.pages.dev
傅硯臉上的笑容有點凝結，連忙搖手道：「師弟教訓的是，掌尊大人可是我 的偶像，好了，不說這個了。」shu-9su.pages.dev
接著，他把背簍放到腳邊，掀開半角，裡面裝著麻繩、火折、小銅哨、細粉 包，一樣樣舊卻乾淨。「按那個祠堂的情報所說，我感覺不太對，估計多半有問 題，不知道是人為還是鬧鬼。到時候，我走前頭，你看四周。要是覺得哪裡彆扭， 先喊我。」shu-9su.pages.dev
「好。」葉澈應得乾脆。shu-9su.pages.dev
隨後，兩人並肩出門。石道薄霜未化，鞋底聲被壓得很輕。走到影壁拐角， 傅硯側頭看他：「瘦了點，眼睛倒更亮。」shu-9su.pages.dev
「最近夜課多。」葉澈說。shu-9su.pages.dev
「我還以為劍閣只有白天才修煉。」傅硯笑，像打趣，又像當真，「聽說蘇 師姐經常指導你們？」shu-9su.pages.dev
「嗯。她教得細，人也好。」shu-9su.pages.dev
「蘇師姐真不愧為我們書院的第一人。」傅硯點頭感嘆，眼中透露出一絲向 往，隨後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出發吧，早去早回。」shu-9su.pages.dev
二人出得書院大門，晨風從瓦脊滑下，廊下燈影未盡。傅硯步子不急不緩， 走得很直，像把每寸力都壓在腳底。shu-9su.pages.dev
又走了十幾步，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卻很認真：「有個事我先說在前頭， 祠堂那邊的環境我熟，之前經過那邊幾次，後面我來開路，並非要搶什麼功勞， 只是想減少沒必要的麻煩。如果真碰到什麼邪物，我們一起上，真要退，我們也 一起退。」shu-9su.pages.dev
「好，就按師兄所說。」葉澈認可地點頭，望向北面，目光閃爍，「這一趟 麻煩師兄了。」shu-9su.pages.dev
「師弟客氣，我們說好了。」傅硯把衣襟掖緊，抬下巴示意前方，「走。」shu-9su.pages.dev
話到這自然收住。院牆盡頭昨夜練場那條白線，被霜光一照，淡淡發亮。陽 光從雲後探出一指寬，把兩人的影子拉長。shu-9su.pages.dev
城北這片地冷得出奇。上了半里坡，風直往衣領里灌。二人來到了廢祠門口， 前方的牌樓塌了一半，門匾歪著掛在一根鐵釘上，滿地枯藤碎瓦。shu-9su.pages.dev
「不太對勁。」傅硯皺眉，輕嗅一口，「之前我來的時候，這裡陰氣沒這麼 重。」shu-9su.pages.dev
葉澈聞言，道：「估計有邪物在裡面，我們進去小心點」shu-9su.pages.dev
兩人進門。院裡台上沒供著什麼，只有一面爛鼓皮吊在樑上，風一晃就咯吱 一聲。正殿門半掩，裡頭黑得很，牆角堆著紙錢灰，像被人翻過。shu-9su.pages.dev
「我先。」傅硯點起火折，讓葉澈靠後半步。shu-9su.pages.dev
剛踏進殿心，背後一股涼意起，殿側影子像活了一樣往中間擠，地上拖出一 層薄霧。葉澈低聲喝到：「小心」。隨即從小包里拿出一撮細粉，甩向陰影。shu-9su.pages.dev
「來了。」傅硯低聲。shu-9su.pages.dev
供台後一團灰影猛地竄出，像沒骨頭似的往他們身上撲。傅硯前跨一步，側 肩銅紋亮起，朝陰影一撞，空氣里悶響，影霧散了一塊。葉澈趁勢又揚一把粉， 粉落在影子上像滴水進油，嘶嘶直響，灰影被逼得後退，在地上拖出一道黑印。shu-9su.pages.dev
「再來。」傅硯沉聲，兩人前後一夾，把那團東西逼到供台角。傅硯拳頭銅 紋一亮，朝著陰影轟去，砰的一聲落下，影子抖了兩下，隨即散。殿里一下安靜， 只剩樑上的風繞圈。shu-9su.pages.dev
「像是陰魂，但是還沒成形。」傅硯收力，吐氣。shu-9su.pages.dev
「廢祠附近沒有墓地，這裡卻出現陰魂，不太對勁。」葉澈目光微凝戒備之 色不減，「再進後殿看看。」shu-9su.pages.dev
二人繞過供台，推開後殿小門。門後是間偏殿，地上密密刻著字痕，像有人 拿刀一點點劃出來。在角落裡蹲著個人，破道袍披身，頭髮亂得看不見臉，手裡 握一截生鏽小刀，正對著地面一筆一畫地刻。shu-9su.pages.dev
二人見狀，對視一眼，充滿戒備之色。shu-9su.pages.dev
「前輩？」葉澈試著喚。shu-9su.pages.dev
那人像沒聽見，嘴裡含糊嘟囔，刀尖一頓一頓戳。葉澈二人靠近兩步，才看 清他在地上刻的字，雜亂無章卻大概能看懂：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shu-9su.pages.dev
「像是地點加時辰。」傅硯壓低聲。shu-9su.pages.dev
那人好像聽到了，忽然抬頭。眼白裡帶著一線不正常的紅，像被火燙過，他 的身形一下繃緊，整間屋子跟著一緊。下一息，人影已到近前，快得像從地里彈 起，第一掌直削葉澈面門。shu-9su.pages.dev
葉澈才半側身，那位道人手掌已經貼近葉澈胸前，忽然間，胸前劍閣黑玉令 牌一熱，像被人輕叩，一縷冷光掠過，那掌被撥開半寸，砸在旁側青磚，磚面裂 了細縫。shu-9su.pages.dev
那人手腕一滯，目光在令牌上停兩息，喉間擠出低笑，斷斷續續又好像在自 我對話：「書院…劍閣…不該在這兒看到…別看…離遠點…」shu-9su.pages.dev
他腳步一擰，猛地換向，劈掌撲向傅硯，聲音不停：「換一個…」shu-9su.pages.dev
「來。」傅硯見狀，立馬低喝，氣血一提，皮下浮出細細的銅色紋路，腳下 一扣穩如釘，「鎮體法決·金纓定骨。」shu-9su.pages.dev
拳掌正面硬撞，悶聲如木樁入土。傅硯身軀一震，硬頂半步，隨即胸口一沉， 被震得貼牆滑坐，唇角滲血。那瘋道人見狀，瘋笑了一聲，笑意發乾：「體修 …不過爾爾…別擋路。」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半瘋道人繼續向前，逼到傅硯面前，抬手，第二掌落下。shu-9su.pages.dev
緊急關頭，葉澈一把將傅硯往後拽去，自己橫身擋住。此刻生死關頭，他心 口猛地一緊，霎時間頭腦一片空白，識海瘋狂波動，靈識像被牽住，悄無聲息地 一轉，體內深處微微一顫，仿佛有一瓣極淡的白光在水底翻過。shu-9su.pages.dev
瘋道人的瞳孔猛縮，掌勢硬生生止住，像被冷針刺醒，猛地後退幾步。他盯 著葉澈胸前看了兩息，喉嚨發出沙啞字句：「水底…有光…很奇怪不能碰…還沒 到…初七、三更…」時快時慢，像在同誰爭，又像在勸自己。shu-9su.pages.dev
下一瞬，他像被看不見的東西驅趕，肩背一擰，撞碎半扇窗板，沿檐一掠而 去。臨飛出前，還在低低嘟囔：「白水崖…三井台…風是反的…」shu-9su.pages.dev
塵灰落定，屋裡只剩兩人的喘息。葉澈率先反應過來，壓下心中疑慮，先扶 穩傅硯，按住他胸口痛處，又回身把地上的字看了一遍。除那行地點時辰，旁的 刻痕亂七八糟。shu-9su.pages.dev
「這個人修為很強。」傅硯喘勻些，聲音發啞，「神志不清甚至手上分寸也 亂，可力道太沖。」shu-9su.pages.dev
「像四境法修，可神志不清，沒有動用法術。」葉澈壓低聲，「剛才要不是 我師父在劍閣令牌那裡留下一道氣息，我估計活不成了。」shu-9su.pages.dev
緊接著，他把那行字拓在紙上，又在磚縫裡摸出一片被煙燻黑的小木片，正 面刻著一個圓，旁刻著同樣的四字四詞，邊上點了兩點，像記號。shu-9su.pages.dev
「真是倒霉，先回去彙報吧。」傅硯把背簍提起，勉強站穩，「誰想到一個 普通的任務會碰到一個瘋掉的四境修士，要不是月閣主的氣息把他驚退，我們就 估計出不來了。」shu-9su.pages.dev
葉澈聞言，沒有辯解，他知道，令牌只有一次救命的機會，最後驚走那道人 的是他自己。shu-9su.pages.dev
「走。」葉澈把拓紙收入袖內，扶他出殿。院裡風還逆著往裡灌，鈴不響， 只慢慢轉動。下山時，太陽從雲後探出一指寬，青石路泛著冷光。傅硯咬牙，步 子有點發抖；葉澈把拓紙按在袖裡，一直沒鬆開。shu-9su.pages.dev
走到坡口，傅硯笑了一下：「今天算我欠了你一個人情，以後用得上和我說。」shu-9su.pages.dev
「回去記得把傷養好。」葉澈道，「我把事都如實上報。」shu-9su.pages.dev
「寫上那幾字。」傅硯點頭，「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shu-9su.pages.dev
「師兄，放心。」shu-9su.pages.dev
兩人不再多說，各自把氣息收斂，沿石道往回走。shu-9su.pages.dev
第四章|白水崖shu-9su.pages.dev
望月劍閣內，聽月小築的水榭極靜，燈焰把檐上的水痕映成一圈淡金。shu-9su.pages.dev
葉澈把拓紙與「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的墨稿放到書案上，攏袖站定。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站在前方，眉頭微皺，像在思索著什麼。shu-9su.pages.dev
葉澈低聲道：「師父，事情經過就是這樣。要不要等到初七，按書院安排再 去一趟？」shu-9su.pages.dev
「初七太久了，我們是劍修，做事不要太講規矩。」月無垢仿佛有了決斷， 指腹在紙邊停了一息，清冷帶有磁性的聲音繼續響起：「既然你遇到此事，便是 與你有緣。shu-9su.pages.dev
現在月色還早，我們早去早回，若有所得，再分一杯羹給書院即可。」shu-9su.pages.dev
她抬眸時，燈影在睫下收成一抹清涼。shu-9su.pages.dev
她的眼眸很凈，清得如冬泉，黑白分明，像能把夜色按住。shu-9su.pages.dev
葉澈聽在耳里，心中微微一怔，他真沒想過師父今夜就要去一趟白水崖。shu-9su.pages.dev
隨即，葉澈想了想，繼續問：「那我們需不需要準備點什麼？」shu-9su.pages.dev
「一把劍就行。」月無垢立在廊下，衣襟素色，腰側懸著一枚素白角飾，風 過時輕輕相碰。shu-9su.pages.dev
她抬手，袖底生出一縷寒意，像池面結了薄霜。shu-9su.pages.dev
一柄素青長劍無聲現形，劍背清亮，此劍名為「霜闕「，是月無垢的本命劍。shu-9su.pages.dev
隨即劍光在她掌下亮了一瞬便斂，如同月色被她合在指間。shu-9su.pages.dev
「走。」她握住葉澈前臂，指尖清冷而穩。shu-9su.pages.dev
一線劍鳴貼著水面掠出，水榭與迴廊迅速退遠。shu-9su.pages.dev
二人立於劍上，夜風從耳畔擦過，雲影在腳下緩緩後移。shu-9su.pages.dev
葉澈在風裡嗅到她身上一縷極淡的清香，像雪後竹葉沾著冷泉，不甜不膩， 乾淨得把夜色里的潮腥壓下去。shu-9su.pages.dev
葉澈不敢多想，收起心中的漣漪，低頭望去，腳下空闊，風勢真切，他第一 次立在高空之中，心口不由一緊，指節收得發白，呼吸也不自覺提起。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站在劍鋒之前，衣擺被風抹平，發尾在頸側輕觸又離開。shu-9su.pages.dev
月色落在她側面，眉梢生寒，唇色極淡。shu-9su.pages.dev
她察覺到葉澈異樣，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靜心。」shu-9su.pages.dev
「是。」葉澈應聲，把氣息按回胸腔，視線順著她的肩線看向前方山脊。shu-9su.pages.dev
更高處，星光被劍意挑開一條細路，白水崖的黑影在夜色里漸漸立起。shu-9su.pages.dev
白水崖在夜色里立成一片冷鐵，潮腥從石縫裡吞吐，遠處水聲有節。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收劍而立，霜闕斜倚指側。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神識無聲鋪開，自崖皮一直探到下方的水脈與砂線，片刻，波瀾不興， 無任何異樣。shu-9su.pages.dev
葉澈看了一眼師父，低聲道：「師父，現在時間還沒到初七，這個三井台會 不會不現形？」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聞言，眉峰輕蹙，目光在崖面上一點：「還真麻煩，既然不現，那我 就先劈一劍看看。」shu-9su.pages.dev
葉澈一怔，忍不住在心裡嘀咕，果然修劍的人就是不講什麼道理，遇事不決 就是劈一劍。shu-9su.pages.dev
他還來不及多想，月無垢已並指引劍。shu-9su.pages.dev
只見霜闕垂下一線寒光，不炫，只像月色被抽成極細的一縷。shu-9su.pages.dev
先是一聲極輕的脆響，仿佛被抽走的寒息在石縫裡回頭，隨即一道暗線將崖 體整齊劈作左右兩片。shu-9su.pages.dev
同時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崖皮與碎脈，風化層如魚鱗般整齊剝落。shu-9su.pages.dev
塵沙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舉在半空停了一瞬，化作薄霧，被夜風帶遠。shu-9su.pages.dev
崖心這才露出一圈被法陣包裹的圓形石台，護紋如水光在內壁流轉，層層疊 疊，將核心緊緊護住。shu-9su.pages.dev
葉澈看著前方一幕，有些發愣，心中感嘆：不愧是七境劍修。shu-9su.pages.dev
隨後聲音低下來：「果然在這，還帶護陣。」shu-9su.pages.dev
「這個法陣有點殘缺，但是不簡單。」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語氣極淡，目光在護紋上掠過，「看得懂嗎？」shu-9su.pages.dev
葉澈凝神片刻，搖頭：「看不全，像是以三處回聲縫合的鎖陣。我只在古書 上見過，沒有學到解法。要不要請御陣閣的人來試試？」shu-9su.pages.dev
「不必，麻煩。」她抬腕，霜闕一轉，鋒意收攏成針。shu-9su.pages.dev
隨即，一劍落向石台內緣的三處暗紋交匯點，光絲順勢沒入。shu-9su.pages.dev
護陣先是微顫，像被冷指撫過的水面泛起細鱗，紋路反卷，低聲嗡鳴自石內 傳出。shu-9su.pages.dev
下一息，劍氣由內向外壓沉，護紋上浮現極細裂痕，三處刻痕同時亮起又暗 去，像被連根拔走的節點失了支點。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手握霜闕，再落一劍。shu-9su.pages.dev
第二劍下去時並無誇張聲勢，寒意卻更深半寸。shu-9su.pages.dev
護陣忽然像冰面碎裂，光屑四散回流，石台中央緩緩凹陷，一道井口露出幽 黑內腔，氣息悶而冷。shu-9su.pages.dev
她收劍，轉頭看向葉澈，有些興致道：「一個殘陣都還有七境的力量，這裡 面有點意思了，等會記得不要離我太遠了。」shu-9su.pages.dev
隨後，帶著葉澈落入井內井口幽黑，涼氣如潮自下而上。shu-9su.pages.dev
月無垢一袖斂息，劍意撐起一層極薄的寂光，照亮腳下三五步的石紋。shu-9su.pages.dev
「跟緊。」她道。shu-9su.pages.dev
二人沿斜向井道下行。shu-9su.pages.dev
通道比想像中寬，壁上留著指骨划過的痕，弧度規整，不像獸爪，更像陣紋 在枯死前的最後收束。shu-9su.pages.dev
轉過一處窄彎，前方忽然開闊，像把岩腹掏出一間空堂。shu-9su.pages.dev
四壁有被火炙過的黑痕，地面散著幾節黑鏈，指甲寬，每節中央各有極細匣 槽，曾經安過鎖符。shu-9su.pages.dev
突然間，空氣驟沉，像有重物藏在牆後。shu-9su.pages.dev
葉澈胸口一緊，耳畔發悶。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抬指點在他肩胛，壓迫順勢滑開。shu-9su.pages.dev
「師父，這裡像是…」他壓低聲音。shu-9su.pages.dev
「像是一個封印。」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目光落在最深處那一道暗紋上，「這裡可能之前封印了一個妖物。」shu-9su.pages.dev
暗紋盡頭是一面微凹石壁，中央有個燻黑掌印，掌緣細裂如骨刺在石里生長， 裂縫間凝著不肯散的暗紅。shu-9su.pages.dev
「那這個妖物還活著嗎？」葉澈問。shu-9su.pages.dev
「應該沒死。」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掌印，淡淡道：「正常人不可能被封印這麼久還在，但是一些妖物不 能用常理對待。」shu-9su.pages.dev
話語剛落，一絲極輕的金屬震從牆後傳來，不像鏈撞，更像沉睡太久的關節 復位。shu-9su.pages.dev
一股莫名的威壓隨之向二人撲來。shu-9su.pages.dev
葉澈眼前一黑，本能提氣，被月無垢指尖輕輕一壓，那股威壓隨之消散，呼 吸重新按回胸腔。shu-9su.pages.dev
石壁最深處裂出一條細縫，像有人從裡面緩緩掰開一隻眼。shu-9su.pages.dev
那隻「眼」沒有瞳仁，只有燒過的銅色與幽暗紋理。shu-9su.pages.dev
縫後隱出半人形的影子，肩背高得異樣，鎖骨處生著短小骨刺，嘴角像被生 生撕裂，露出兩排不整齊的牙齒。shu-9su.pages.dev
「這是什麼怪物？」葉澈壓低聲音。shu-9su.pages.dev
「半魔人。」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道，目光不移，「人身先裂，心志後失，被污意拖著活到現在。十有 八九是那一役的遺留，自封未盡，被我們驚醒，而且實力不弱。」shu-9su.pages.dev
縫隙里傳來乾澀的摩擦，像爪尖在石面試探。shu-9su.pages.dev
影子把臉更貼近，似在嗅味。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略側身，霜闕在她掌下輕鳴，寒意落地成一個隱約的圓環，光從石紋 里緩緩透起。shu-9su.pages.dev
「站到圈內，沒我指令，不要出圈。」shu-9su.pages.dev
她側目看他，語氣平靜，「這半魔人約莫七境中期的實力，不容小覷。」shu-9su.pages.dev
「是。」葉澈退入圓陣內，背貼冷壁，指節無聲收緊。shu-9su.pages.dev
細縫沿掌印方向緩慢延展，鏈節殘端在地上輕輕相碰。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向前一步，素衣無風飄蕩，衣擺在寂光中掠過地面，像一片極薄寒影。shu-9su.pages.dev
清冷帶有一絲磁性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個岩壁內迴響：「半魔人，從千年前 殘喘至今，活得太久了。」shu-9su.pages.dev
語落，霜闕再鳴，像雪落在鐵上。shu-9su.pages.dev
縫裡的影子伸出一截肩背，空堂的氣息更沉。shu-9su.pages.dev
劍與影在靜里對峙，殺意細如絲線，自她指尖一點點收攏。shu-9su.pages.dev
第五章|寂光三式shu-9su.pages.dev
岩洞內，面前那道裂縫像傷口一樣，被裡頭的手硬生生撕裂。shu-9su.pages.dev
兩隻灰黑的手掌撐住石緣，骨節粗大，掌背起刺。shu-9su.pages.dev
冷風夾著魔氣往外撲，石壁上的舊符一點點亮起來，像被久壓的火星復燃， 壓制著半魔人。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袖中斂息，霜闕平舉，劍身微傾。shu-9su.pages.dev
她輕輕一抬腕，一道劍光貼著裂縫中飛去。shu-9su.pages.dev
石聲悶響，裂縫轟的一下擴成一個洞口，半魔人的軀體被一劍擊飛了回去， 撞在深處的壁上，石粉抖落。shu-9su.pages.dev
她不等半魔人再起，身形一沉，人影已穿過洞口。shu-9su.pages.dev
只留下一句：「站在圈內，看著，能學多少學多少，切勿出圈。」shu-9su.pages.dev
「是。」葉澈立在地面的光環內，眼神跟著那抹劍光向前。shu-9su.pages.dev
洞內更闊。shu-9su.pages.dev
火黑的痕跡從地面一直塗到穹頂，像被燒過。shu-9su.pages.dev
半魔人挪開落石站直，肩背高聳，鎖骨位置長著幾枚焦黑骨刺，胸骨上有舊 陣鎖痕，紋線雜亂。shu-9su.pages.dev
它把頭略微偏向月無垢，齒間發出極細的金屬擦響，像刀口磨在砂上。shu-9su.pages.dev
「……劍，修……」它低低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得發碎。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懸空而立，衣襟素凈如雪，腰側角飾相碰出極輕的一聲，發尾被冷風 拂起又斂下。shu-9su.pages.dev
劍光落在她側頰，眉目清寒，完美無瑕，白皙如初雪，透出一種不染塵埃的 清冷與高雅。shu-9su.pages.dev
她手握霜闕，指節修長不顯力氣，整個人靜得像一幅畫，周圍的風聲自然止 住。shu-9su.pages.dev
劍身在她掌下泛起一弧極淡的光，如新月覆水。shu-9su.pages.dev
葉澈不由屏住一瞬，只覺洞裡的風與落灰被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攏直，感覺 月無垢手中的劍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shu-9su.pages.dev
「寂光一式。斷塵。」月無垢的聲音很輕。shu-9su.pages.dev
劍光只是一線，剎那間，半魔人來不及反應，便從他的胸肋斜角掠過，空氣 先涼了一層。shu-9su.pages.dev
下一息，那條線像刻刀一樣把皮肉劃開，裂口淺而乾淨。shu-9su.pages.dev
魔氣從細口外泄，像從被刺穿的皮囊里冒出的黯風，強度肉眼可見地落了一 分。shu-9su.pages.dev
半魔人受創，似乎被激怒了，他仰首低吼，背後的骨刺一根根立起，牆上的 舊符同時發亮隨即又暗了下去。shu-9su.pages.dev
半魔人前踏半步，胸腔里像吹起一團黑火，魔氣順著左臂盤繞成纏束，肩刺 橫掠，整個人挾著正面壓力直撞。shu-9su.pages.dev
地面石砂被拖成一條低矮浪線沿洞底推來。shu-9su.pages.dev
月無垢不退。shu-9su.pages.dev
霜闕斜出半弧，劍光在空中一層壓一層，仿佛三片極薄的新月重疊。shu-9su.pages.dev
劍光所落之處，氣流自然而下，收至月無垢三丈內。shu-9su.pages.dev
葉澈看著前方戰局，忽然意識到，那根線並不在劍上，而是隨著她的意志而 動。shu-9su.pages.dev
半魔人的勢頭在氣流面前一寸寸緩下來。shu-9su.pages.dev
洞壁舊符被震亮又迅速回暗，穹頂細灰無聲下墜，像一場不落地的雨。shu-9su.pages.dev
半魔人見強攻無果，怒嘯，猛擰腰，左臂上的魔氣纏到肩刺上，拳鋒直砸圈 緣，另一側手臂伸出骨刺同時橫切，硬要撕開半寸。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足尖一點，地面像被按下一顆暗釘，那條看不見的圈邊隨之下沉一個 指寬，衝擊力被分流貼地滑開。shu-9su.pages.dev
她手腕一翻，霜闕輕挑，肩刺應聲折斷，斷口平滑，撞上岩頂發出一聲沉悶 迴響。shu-9su.pages.dev
斷點附近的胸骨主紋隨之浮出，比先前更清，像一枚黑結藏在骨後，正好落 在她下一道劍意將至的線上。shu-9su.pages.dev
半魔人見狀，抽身急退，喘聲粗重，胸骨主紋像被逼出的黑結在骨後起伏。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靠前一步，手中霜闕在手下繃成一弦。shu-9su.pages.dev
她側臉冷白，睫影在頰邊壓出一線陰影，青絲散落，被洞內冷風輕拂又斂下。shu-9su.pages.dev
「寂光第三式。shu-9su.pages.dev
破魂。」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shu-9su.pages.dev
霜闕上覆一層淡寒，劍與意在剎那重合成一點，直落主紋。shu-9su.pages.dev
洞內聲響像被抽空，短短一息靜若死水；那一點隨即從胸透背，留下針眼大 小的孔，寒霜自內外同時炸開一圈細白。shu-9su.pages.dev
半魔人的身形一滯。shu-9su.pages.dev
它胸腔正中慢慢浮現一個細小的圓孔，邊緣瞬間結霜，幾縷黑紅蒸汽被拉成 極細的絲線。shu-9su.pages.dev
他的眼裡閃過一瞬迷茫，像是從淤泥里抬起頭來卻什麼也看不清。shu-9su.pages.dev
下一息，迷茫熄滅，軀體自那一點開始碎裂，像瓷面開片，層層粉化，落地 無聲。shu-9su.pages.dev
風聲頓止。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持劍懸空而立，素衣隨風飄舞，劍氣繞身而鳴，絕色容顏清冷而平靜， 宛如九天仙女降世。shu-9su.pages.dev
舊符的餘光收盡，穹頂的灰一片片墜下。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立定不動，衣襟微起復又平，霜闕垂在掌下，劍脊上沾著的一點灰落 地即散。shu-9su.pages.dev
她回身，目光掠過封鎮之處的對面石壁；那一側露出一方低矮供台。shu-9su.pages.dev
她指腹沿台沿一按一推，卡住的石塊鬆動，顯出一道極細暗縫。shu-9su.pages.dev
她探指一撬，一團褪色舊布墜在掌心。shu-9su.pages.dev
布一觸即散，散盡之後是一枚薄葉般的小玉佩，溫潤微涼，環沿刻著三重細 紋，紋心素白，似有極淺的震動在玉中一閃即逝。shu-9su.pages.dev
她與葉澈相隔數丈，俯眸看了一息，左手輕抬，玉佩划過一圈，順著寂光在 空中滑行到葉澈掌前。shu-9su.pages.dev
她開口：「帶上，回去再看。」shu-9su.pages.dev
「是。」葉澈雙手承接，觸手冰涼，把玉佩貼在胸前，玉佩輕微一震，很快 歸於沉靜。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抬眼看向洞頂：「此地魔氣已盡，可以離開了。」shu-9su.pages.dev
她前踏一步，霜闕橫起，帶著葉澈拔升而去。shu-9su.pages.dev
井道里的風被劍意劈成兩股，岩壁灰線倒退成流。shu-9su.pages.dev
出洞之時，夜色冷清，被她一劍劈開的崖體在月色下如兩道冷白的瓷器。shu-9su.pages.dev
此時，葉澈仿佛想起了什麼，低聲詢問：「師父，您方才說的那一役……到 底是什麼？」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在前，素衣被上涌的風輕輕鋪平，側影清白，睫影在無瑕的頰邊落下 一線陰影。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很清：「千年前發生了一場聖魔戰。外域魔潮破界降臨九洲，各洲 先輩們合力抵抗，最後將魔人封印在兩洲之內，從此九洲只剩下七洲。」shu-9su.pages.dev
她略頓：「你看到的那個半魔人，應該是當年一戰的前輩。他身染魔氣，知 道逃脫不了，所以才退到這條脈口進行自封，用殘陣和意志壓住自己。」shu-9su.pages.dev
葉澈道：「他為何不求援？」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道：「那時局亂，援手未必到，而且魔氣入體基本沒法救了，只能封 印自我，等未來的一線生機。」shu-9su.pages.dev
她低頭看向下方的井口：「今夜陣口被我強行破開，地脈又弱了一線，他才 甦醒。」shu-9su.pages.dev
她收回目光，語氣更淡了一分：「今夜已不早了，回去再說。」shu-9su.pages.dev
話落，下方封壁逐漸崩塌，碎灰無聲落盡。shu-9su.pages.dev
葉澈回望一眼，剛才一幕幕在眼前閃過，特別是師父那幾劍的起落與收放， 像在骨里輕輕敲著節拍。shu-9su.pages.dev
心湖裡有一條極細的亮線一閃即沒，像答應了他，又藏了回去。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素立在前方，青絲素衣隨著風輕微搖擺，她沒有太多言語。shu-9su.pages.dev
隨即，霜闕與星光一道遠去。shu-9su.pages.dev
第六章|器魂與夜語shu-9su.pages.dev
望月劍閣外，夜風把白水的潮腥吹得很遠。shu-9su.pages.dev
二人御劍落在聽月小筑前，檐鈴未響，池面只漾開兩道細紋，旋即歸於平。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抬手在袖內輕輕一拂：「散。」shu-9su.pages.dev
一層若有若無的寂光從二人身畔剝落，像薄霜被月色抹平。shu-9su.pages.dev
她側身看向葉澈，頸側發尾還在微微擺動，睫影在燈下收成一線，目光很沉 靜：「剛才一戰，看明白幾分？」shu-9su.pages.dev
葉澈收了步，背脊自然挺直，思索片刻才道：「只領悟了一點。您劍未到時， 風和落灰先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攏直，像有股意念先行一步。三式落下，第一式斬 形，第二式退敵，第三式穿心，分寸極穩。」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點了點頭，指尖在檐下欄木上敲了一下，聲音極輕：「你說的那根線， 可以理解為劍意的影。先回去把感受寫下來，自己琢磨一下，明日再細說。」shu-9su.pages.dev
隨即，她的視線落在他懷口，淡聲問：「玉佩先放你那裡，明天你再拿去給 天工閣的人看一下。」shu-9su.pages.dev
「好的，師父。」shu-9su.pages.dev
葉澈把衣襟按了按，立得更規整了一些，「到時候是上交給書院還是。」shu-9su.pages.dev
「你自己帶著便好。」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道，「此玉溫碧，細紋能攏心神，對你靜修有益，但是裡面是否有異 我看不透。若感覺到不對，直接來敲門，勿私自處置。」shu-9su.pages.dev
葉澈應聲：「記住了。」shu-9su.pages.dev
她微一點頭，轉身往廊內走去。shu-9su.pages.dev
素衣垂直，步子不急不緩，水榭的燈把她絕美的側臉鍍出一層淡金，清雅而 冷。shu-9su.pages.dev
她行至階前停了半步，又回望他一眼：「回去的時候，先記感覺，再記畫面， 別急著下結論。」shu-9su.pages.dev
「是。」葉澈吸了口夜風。shu-9su.pages.dev
雪竹般的清香還在身邊之間若有若無，他順勢把呼吸放緩，躬身行禮。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抬袖掩了掩青絲，指尖拈起一縷在耳後，重新入內。shu-9su.pages.dev
燈影被門扉輕合，搖了一下，便穩住不動。shu-9su.pages.dev
葉澈沿迴廊折入小院。shu-9su.pages.dev
木階在腳下發出極輕的一聲，他停在門前回望，見水榭里一線燈焰平穩，像 一隻靜伏的眼。shu-9su.pages.dev
他把那份按住門栓，輕推而入。shu-9su.pages.dev
小院很靜。shu-9su.pages.dev
葉澈推門入屋，只留一盞小燈。shu-9su.pages.dev
他把窗掩到只剩一道縫，洗了手，坐到案前，把那枚三重細紋的玉佩放在掌 心裡溫了溫，又湊近看了一會兒：溫涼如水，細紋中有極淡的暗光流動，除此之 外並無可疑。shu-9su.pages.dev
他在榻上盤坐，呼吸放平，正要入定，寂靜里忽然「叮」的一聲，像針尖觸 到玻璃。shu-9su.pages.dev
隨即，一個低啞的蒼老男聲從玉里冒出：「……小友。」shu-9su.pages.dev
葉澈心口一緊，手指猛地收攏，幾乎要把玉佩甩出窗外。shu-9su.pages.dev
那聲音連忙截住：「別扔，先聽我兩句。我沒惡意。」shu-9su.pages.dev
葉澈把力道生生按住，目光沉了些，壓低聲音：「你是誰，為何在這玉佩中。」shu-9su.pages.dev
玉里的聲音頓了頓，才道：「我叫玉德真人，困在這枚玉里很久了，如今神 魂只剩一絲，離不開它。」shu-9su.pages.dev
葉澈盯著玉佩，神情不松：「玉佩為何出現井下，你和那個半魔人，什麼關 系。」shu-9su.pages.dev
「他是我師兄。shu-9su.pages.dev
我們都出自青碧道觀。」玉德的聲音更低了些，「師父當年赴那聖魔之戰， 在那一戰中被魔人殺死。shu-9su.pages.dev
我們為了幫師父報仇也去了前陣，結果師兄被魔血感染，我撐著他勉強清醒， 便帶他退回東荒洲，在白水崖這條脈口，用陣法和心意幫他把那股東西壓住，讓 他自封。」shu-9su.pages.dev
他像是咽了口氣，接著說：「沒想到他身上的魔血太特殊，直接腐蝕了心智。 我那套法陣還沒完，就被他反噬偷襲，只能舍下肉身，把神魂藏進這塊玉佩里， 苟住這一線。」shu-9su.pages.dev
屋裡只剩燈焰的細響。shu-9su.pages.dev
葉澈指節微緊，語氣帶著一絲質疑：「那你為何選擇這時候出來。」shu-9su.pages.dev
「我想你幫我一下。」shu-9su.pages.dev
玉德道，「我靈魂被困在這玉佩裡面太久了，只剩下這一絲，現在要想活下 去，需要能溫養神魂的靈物，讓我先把這一絲穩住。至於報償，我欠你們一份人 情，後面可以拿出東西換，功法或者是其他的秘聞。」shu-9su.pages.dev
短短一息的沉默後，葉澈把玉佩握在手裡，語氣平穩：「前輩，你的事我做 不了主。我要去找我師父定奪。」shu-9su.pages.dev
「明白。」玉里安靜了下去，不再言語。shu-9su.pages.dev
葉澈起身披外衣，推門而出。shu-9su.pages.dev
夜風擦過檐角，燈焰在身後輕顫一下又穩住。shu-9su.pages.dev
他沿迴廊快步往聽月小築走，步子平直，不快不慢。shu-9su.pages.dev
望月小築內，葉澈敲了兩下門。shu-9su.pages.dev
兩息後，月無垢的聲音傳來：「進。」shu-9su.pages.dev
屋裡還有水汽，一縷很淡的清香像雪後竹葉，順著燈熱鋪開。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剛沐浴完，發尾微濕，素色長裙貼身垂落，赤足踩在榻前軟毯上。shu-9su.pages.dev
宛若由整塊靈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珍品。shu-9su.pages.dev
足弓劃出一道流暢而完美的弧線，趾節勻稱纖直，似五片素凈的花瓣。shu-9su.pages.dev
足背的肌膚細白如初雪，在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其下淡青的脈絡更添一分 易碎的清透感。shu-9su.pages.dev
踝骨線條利落分明，為這份柔美注入了些許清冽的骨氣。shu-9su.pages.dev
她半倚檀椅，抬眼看他：「怎麼了？」shu-9su.pages.dev
葉澈進門看到此景，趕緊低頭，按下心中那點漣漪，把玉佩放到案上：「師 父，這玉佩里藏有個靈魂，自稱玉德真人，說和井下那位半魔人曾是師兄弟。」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看到徒弟的窘態，也沒多想，淡淡點頭，清冷的目光看向玉佩：「然 後呢。」隨即，葉澈把玉德真人的來歷向月無垢詳細介紹。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聽完，略一沉吟，隨即她抬指在空中輕輕一圈，極薄的寂光扣住玉沿。shu-9su.pages.dev
玉佩微微一顫，懸在半空。shu-9su.pages.dev
月無垢俯身一寸，瞳里映出一抹青光，聲音很淡：「聽聞，魔血感染之人理 智會被吞，而且為了防止魔人禍害後方，戰場各處出入口都設了聖物識別，沾了 污的人過不去。你師兄身上有魔氣，敢問你們怎麼繞過去的？」shu-9su.pages.dev
玉佩里沉默半息，一個低啞的男聲響起，尾音時斷時續：「這和我們修的一 門功法有關，若道友願意幫我，我願意交給道友。」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抬眼，語氣清淡：「功法之事，我不感興趣。」shu-9su.pages.dev
她指背一轉，指尖繞起一絲細細的劍氣，環在指節上。shu-9su.pages.dev
「閣下在井中和半魔人一起待了這麼久，也不見得乾淨，而且在當時私自瞞 騙聖物逃離戰場，本就是死罪。」shu-9su.pages.dev
她話音剛落，指尖那縷劍氣輕輕一收，玉佩像被一根細線繃住，她目光抬了 半寸，清冷而穩：「閣下，苟活千年，不如今夜痛快一死。」shu-9su.pages.dev
玉佩里的聲音急了一分：「且慢……先別動手。我有法子能讓你弟子加快修 煉。」shu-9su.pages.dev
隨即一陣短促的氣息在玉心裡破碎開來，他壓低聲線，「我這一縷靈魂已薄 得見光，再逼一寸就散了。」shu-9su.pages.dev
空氣中的細線鬆開了一絲，月無垢在案沿輕點一下，睫影微壓，絕色的臉龐 沒有太多表情：「說。」shu-9su.pages.dev
玉德真人停了半拍，像在糾結，隨後道：「我們青碧道觀有一門核心法決， 名為《清碧衡心決》。此法能加快平常修煉，情緒起伏大時，能把這股情緒化作 推進力，讓修為再進一步；大成之後，可入無喜無悲的心境，隨時保持純粹的理 智。當年我師兄就是靠這門法，把外泄的雜質氣息壓下去，才躲過聖物識別。」shu-9su.pages.dev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的弟子識海有異，靈識渾厚沉重，調動困難，此法 定可以加快他的修煉。」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把濕發攏到耳後，指尖掠過耳垂，動作很輕：「有點意思，能調動情 緒之力的法決不多見。」shu-9su.pages.dev
隨即，她抬眸看向玉佩，「我可以救你，但一個法決不夠。你繼續留在玉里， 我設封印，以十年為期，平日指導葉澈修行。期滿之後，我放你自由。」shu-9su.pages.dev
「可以。」玉德真人遲疑了一下，便應承下來。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輕應一聲，食指在空中一勾，一枚拇指大的青白小果憑空現形，如晨 霜凝實。shu-9su.pages.dev
她指尖一彈，小果化作一縷清白霧氣，帶著極淡的藥香，直沒入玉心：「此 物養神護魄，十年內，你這一縷靈魂存活無礙。」shu-9su.pages.dev
隨即，她以指為筆，在玉沿內側收攏劍氣，三縷極細的寒光像無形的印記落 入紋底：「此封禁會把你的力量壓在玉佩內，但不影響你看外界以及教他練功。」shu-9su.pages.dev
「嗯。」玉佩里低聲應下，玉面細紋輕輕一陣，安靜下來。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這才抬手，玉佩落回案上：「現在到閣下的法決了。」shu-9su.pages.dev
她側過臉看了葉澈一眼，聲音淡而清：「你站旁邊先記下，我確認無誤之後 你再修煉。」葉澈低聲應下。shu-9su.pages.dev
隨即玉佩里便傳出低沉的誦讀聲。shu-9su.pages.dev
檐鈴在風裡輕響一下，又歸於靜。shu-9su.pages.dev
燈焰穩著，月無垢指尖在案沿輕輕敲著節拍，眼神清冷，像把夜色都按住了。shu-9su.pages.dev
過了一會，玉佩里的誦讀漸慢，終於停下。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推演了一番，隨即，清冷磁性的聲音響起：「沒有太大問題，葉澈， 你先按照法決修煉，若有異常，記得第一時間問我。」shu-9su.pages.dev
「記下了。」shu-9su.pages.dev
葉澈將玉佩收入懷中，躬身告退，「師父，那徒兒先退下了。」shu-9su.pages.dev
「去吧。」她淡淡點頭。shu-9su.pages.dev
門扉輕合，屋內只剩燈焰與水痕的光。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赤足下榻，走到窗邊，指尖撥開半幅窗紙。shu-9su.pages.dev
夜風從縫裡進來，帶著雪竹一樣的清氣，將她青絲吹得輕輕一動。shu-9su.pages.dev
她立在月光里，裙擺垂直，足弓在軟毯邊緣微微起伏，踝線清冷如刻。shu-9su.pages.dev
檐鈴輕響一聲，光影忽然一滯，窗外的月色像被人捏住焦點。shu-9su.pages.dev
一道身影自光里步出。shu-9su.pages.dev
來者身穿烈焰般的赤紅勁裝，裁剪得體，毫不掩飾其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 小麥色肌理在燈下泛出細微的光澤。shu-9su.pages.dev
短髮貼頸，鬢角微濕，眉眼鋒利而明艷，唇色像新剖石榴，笑意懶懶卻帶著 一絲上位者的威壓。shu-9su.pages.dev
她邁進屋內，腳尖幾乎不響，慵懶又穩健，目光掠過檀幾與水痕，像優遊的 貓，又像盯住獵物的鷹。shu-9su.pages.dev
她名為洛天心，女子體修，聖心書院掌尊，六閣皆由她統領。shu-9su.pages.dev
她在月無垢對面半倚而立，指背輕扣椅緣，眼尾微挑，從容審視，慵懶中自 帶威壓，目光里含著一絲玩味的探究。shu-9su.pages.dev
「今夜回得晚，是出去動手了？」她半笑開口，聲音帶著暖意。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側倚檀椅，發尾尚濕，素衣清白，目光淡淡：「發現了一處秘境，有 個半魔人。」shu-9su.pages.dev
洛天心挑眉：「什麼修為？」shu-9su.pages.dev
月無垢：「七境中期，近後期，可惜神志不清，很多七境能力都沒用出來， 幾劍下去就沒了。」shu-9su.pages.dev
洛天心「唔」了一聲，懶懶地彎起唇角：「體修碰上這等玩意兒，估計也要 費上一會功夫，你們劍修的殺傷力，還是強。」shu-9su.pages.dev
她抬下頜，眼尾又挑了一點：「你最近修為怎麼樣了？」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老樣子。破了七境後，進展慢。」shu-9su.pages.dev
洛天心的指尖在椅緣點了點，像數拍子似的，道：「無瑕月魄這個體質，不 知道是福還是禍，既能讓你前期修為進展神速，又能讓你到了七境之後止步不前。」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嗯」了一聲，不辯，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事情。shu-9su.pages.dev
洛天心抬手，想去拍她肩進行安慰，卻被她的視線攔住，指尖在半空停了停， 換成遠遠一挑眉：「也替你問過人，翻過不少書，關於這體質只寫「得天地寵愛」， 卻沒留破境的法子。shu-9su.pages.dev
先別急，車到山前必有路，肯定會有辦法的。」shu-9su.pages.dev
隨即，她把視線收回，又嗅了嗅空氣里殘留的清香，「還是雪竹味。劍上的冷 意，倒也沒減。」shu-9su.pages.dev
隨後隨手撥正椅側檐鈴，笑意淺淺，威勢不散。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