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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普羅米修斯真人shu-9su.pages.dev
首發:pixiv、sisshu-9su.pages.dev
前言:這本書的定位是玄幻NTR題材的小說,包含了綠帽、惡墮、母女、調教、控制等情節,但不是即墮類型,前期可能會鋪墊一下,我儘量快速把必要的事情簡單描寫,1-10章大部分是劇情向,後續會加多肉戲的情節出現,然後最新已更新至28章,後續會陸續更新到禁忌書屋,想提前觀看的話可以聯繫我。謝謝!shu-9su.pages.dev
第一章|聖心書院shu-9su.pages.dev
東荒洲,聖心書院。shu-9su.pages.dev
正午時分,驕陽似火。金色的光芒自青瓦飛檐傾瀉而下,將整個書院正場映照得如同被清水反覆沖刷過一般,澄澈明凈。shu-9su.pages.dev
書院朱紅大門外,一道細金光線沿著青石地面蜿蜒展開,形成一道清晰的禁喧線。線外,人聲鼎沸,喧囂如潮,各色衣衫的人群簇擁在一起,嗡嗡的議論聲、呼喚聲、叮囑聲交織成一片。shu-9su.pages.dev
然而只要跨過那道細金光線一步,所有的喧譁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只餘下衣袂掠過的細微聲響和鞋底與青石地面輕觸的沙沙聲。這一線之隔,猶如天塹,將凡塵喧囂與書院清靜截然分開。shu-9su.pages.dev
今日,正是聖心書院十年一度的招生大典。shu-9su.pages.dev
通過層層預選的三百四十二名少年少女,按照編號分作十二隊,整齊地站立在廣場中央。他們個個衣衫整潔,髮髻一絲不苟,然而緊抿的嘴唇、微微汗濕的掌心,以及閃爍不定的眼神,都泄露了內心的緊張與期待。shu-9su.pages.dev
前方漢白玉高台上,兩列執法弟子身著玄色勁裝,手持寒光閃閃的長戟,如雕塑般肅立兩側。shu-9su.pages.dev
主考官與簿錄官端坐案後,名冊、印泥、沙漏等物一應俱全。廊下,來自各州的使節與名門家主靜立旁觀,無人交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那些懷揣夢想的少年少女身上。shu-9su.pages.dev
廣場四周,六面錦旗迎風招展,分別繡著「鎮體」、「玄法」、「望月」、「御陣」、「丹台」、「天工」字樣,代表著聖心書院威震東荒的六大閣,六閣之上,是總管書院一切事務的掌尊。shu-9su.pages.dev
此刻,五面旗下皆有黑衣執事靜立接引,唯獨代表劍道巔峰的望月劍閣旗下空無一人。這異常景象引人遐思,卻無人出聲詢問,仿佛這是某種心照不宣的規矩。shu-9su.pages.dev
正場中央,一方丈許高的青石榜巍然矗立,其上硃砂規條清晰分明:書院十年一開,十二歲以下資質優者可入門,新生僅收鎮體、玄法兩閣,其餘諸術少年不授。shu-9su.pages.dev
在第十隊末尾,立著一名身形瘦薄的少年。shu-9su.pages.dev
他眉眼清正,膚色微白,雖然衣衫漿洗得發白,袖口處卻有細密整齊的補線,顯出家境貧寒卻一絲不苟的品格。他名叫葉澈。此刻,他右袖中正捏著一塊磨得發亮的小木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模糊的紋路。shu-9su.pages.dev
他是個孤兒,從有記憶起,就在街頭流浪,受盡白眼,與惡狗爭食。直到那個飄雪的冬日,一位做木工的老人在街角發現了他,將他帶回家中。從此,他有了名字,有了溫暖的床鋪。shu-9su.pages.dev
然而歲月不饒人。數月前,老人在病榻上遞給他這塊木牌,氣息微弱地叮囑他一定要參加聖心書院的十年大選。話未說完,老人便永遠閉上了眼睛。但那句「鯉魚躍龍門」的期望,卻如烙印般刻在了葉澈心上。shu-9su.pages.dev
試台上,主考官見十二隊已整齊列隊,緩緩起身,寬大衣袖隨風輕拂。他並指在胸前輕點,空氣中仿佛盪開一圈無形漣漪,聲場隨之擴展,遠至廊檐翹角,近到旗影斑駁,每個角落都清晰地迴蕩起他平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今日設三處試台,依次進行。」shu-9su.pages.dev
「東側鎮體橋,橋下刻有玄重陣,考的是體質與毅力。禁用外放術法,禁服提氣丹、固元散等外物,一炷香為限,香盡未跪未退者合格,堅持不住或自行求退者,判為不及格。」shu-9su.pages.dev
「中軸後的衡識閣,以衡識石測靈識資質,上前按掌,正常呼吸即可,資質越好,衡識石光芒越亮。」shu-9su.pages.dev
「西廊盡頭問心廳。考官會根據你的身世,問三道題。這三問無關術理,只記取捨與心態,廳外不得旁聽,喧譁者逐出。」shu-9su.pages.dev
最後一句落下,他掌心向下輕輕一按。霎時間,六面錦旗同時被風繃直,又緩緩垂落,場間寂靜更甚先前。十二隊少年少女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背脊,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shu-9su.pages.dev
「違者逐出考場,族中三代不得入書院。測試開始,按隊入場。」shu-9su.pages.dev
東側人群如潮水般分開,露出那座通體白玉築成的鎮體橋。橋心划著一道醒目的白線,兩側欄杆各嵌三枚幽藍的陣釘。隨著主考官示意,玄重陣悄然開啟,橋面看似毫無變化,但當第一個試煉者踏足其上時,眾人明顯看到他的身形猛地一沉,仿佛瞬間背負了千斤重擔。shu-9su.pages.dev
主考官抬手示意,香台上青煙裊裊升起,沙漏同時翻面,細沙墜落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每一粒都敲擊在試煉者的心上。shu-9su.pages.dev
輪到第十隊時,第一個上橋的是個衣著華貴的瘦高少年,腰間玉墜隨著步伐叮噹作響。他肩背挺直,嘴角帶著自信的微笑踏上橋面。shu-9su.pages.dev
然而當第一波壓力轟然降下時,他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半炷香後,力道再沉,如濕泥壓肩,他臂上肌肉繃緊,細小青筋開始鼓起。shu-9su.pages.dev
行至中段,壓力倍增。他不得不將腳掌向內扣了一寸,挺直的肩背也微微佝僂。沙漏將盡時,他膝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汗珠沿下頜不斷滴落,牙齒緊緊咬在一起。當最後一粒沙墜落,玄重陣消散的瞬間,他癱軟在地,長長吐出一口氣,如同剛從深水中掙扎而出。shu-9su.pages.dev
主考官提筆蘸墨:「尚可,合格。」shu-9su.pages.dev
第二個上橋的是個紅衣少年,他腳尖剛觸及白線,玄重陣便猛然壓下,逼得他後退半寸,臉色瞬間發白。shu-9su.pages.dev
「腳掌別死扣,踩滿,氣沉丹田。」葉澈壓低聲音在下方提醒。shu-9su.pages.dev
紅衣少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咬牙將腳掌攤平,肩線隨之放鬆。第一波壓力過去,他眼圈發紅卻強忍著沒哭。shu-9su.pages.dev
第二波壓力襲來時,他腳趾不自覺地蜷起,眼角已有淚光閃爍,沙漏落盡的剎那,他身體搖晃不定,紅衣被汗水浸透深色,淚水終於滑落臉頰。陣法撤去時,他跌坐在地,喘了兩口氣,匆忙用袖子抹了把臉,起身恭敬行禮。shu-9su.pages.dev
主考官看了葉澈一眼,未作評論,提筆寫下:「合格。」shu-9su.pages.dev
第三個,輪到葉澈。shu-9su.pages.dev
他上橋前,不動聲色地在衣側抹去掌心的汗,目光鎖定白線起點,呼吸輕緩而綿長,當腳掌踏上橋面的瞬間,沉重的力量如水流般自腳踝蔓延而上。他悄然將腳弓撐開,讓力量均勻分布在足心與腳跟之間。shu-9su.pages.dev
第一波壓力壓下,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沉入小腹,背部保持自然弧度。半炷香時,又一股力量如巨掌壓肩,他不急著硬抗,腳尖向內微調半寸,將力道導向腿骨。第三波壓力降臨,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眼神卻依舊平靜,心中默數節奏:收下頜、鎖氣息,將顫抖壓制過去。shu-9su.pages.dev
沙漏將盡,玄重陣退。他腳下微微一松,身形依然挺拔如松。shu-9su.pages.dev
主考官落筆:「合格。」shu-9su.pages.dev
葉澈站到台下合格區,若有所思:「怎麼感覺每個人的壓力都是不同的?」恰在此時,一位路過白衣執事聽到他的低語,投來讚賞的目光:「小子眼力不錯。這鎮體橋確實會根據每個人的體質調整重力,與其說是考體質,不如說是考毅力與對力量的控制。」shu-9su.pages.dev
葉澈聞言微怔,隨即拱手行禮,心中暗嘆:「原來如此。」shu-9su.pages.dev
後續試煉者陸續上前。有人因呼吸節奏紊亂,三口氣沒跟上直接跪地,被執事抬走;有人強撐到最後一刻,陣法撤去瞬間跌倒在地,抄錄官惋惜搖頭。shu-9su.pages.dev
更遠處,一個少年袖中滑落增力符,還未貼上身,符籙就被無形禁制焚為飛灰。主考官頭也不抬:「逐出。」shu-9su.pages.dev
一柱香燃盡,合格名單錄畢。紅衣少年從隊中探出半個身子,小聲對葉澈道:「剛才……多謝了。」又迅速縮回。葉澈微微一笑,沒有回應。shu-9su.pages.dev
「鎮體橋結束,合格者原地休息半刻,未合格者,隨執事離場。」shu-9su.pages.dev
清風吹拂旗面,陣釘幽光隱去,白線上的壓迫感徹底消失,葉澈將手背在身後,掌心尚有餘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中軸那座巍峨的閣樓,呼吸又放輕了幾分。shu-9su.pages.dev
半刻一到,執法弟子開始唱名,合格者穿過中軸長廊,步入衡識閣。shu-9su.pages.dev
閣內光線偏冷,雕花窗欞將日光切割成整齊的方格。shu-9su.pages.dev
正中央矗立著黑青色的衡識石,石面溫潤如玉,仿佛被清泉滋養千年。旁邊試台上,冊頁、硃筆整齊排列,抄錄官指尖輕搭筆桿,靜候主考官指令。shu-9su.pages.dev
主考官上前,抬掌虛按,細微的嘈雜聲瞬間消失。shu-9su.pages.dev
他聲音平穩:「這是衡識石,不考術法,只測靈識資質,不通術法也無妨,上前按掌,正常呼吸即可,衡識石會根據識海資質發光,禁用外物。」shu-9su.pages.dev
第十隊仍按先前次序測試。shu-9su.pages.dev
瘦高少年率先上前,下頜微揚,將手掌按上石面,石心如同被星火點亮,白光向外推展一圈便停滯不前。shu-9su.pages.dev
抄錄官低聲複述結果,主考點筆記錄:「中等。」shu-9su.pages.dev
紅衣少年緊隨其後。他指尖微顫,掌心才貼穩石面。光芒先暗後明,邊緣參差不齊,帶著幾處毛刺。他依言調整呼吸、放鬆肩膀,光芒這才穩定下來。shu-9su.pages.dev
主考官抬了抬眼:「靈識稍亂,合格。」shu-9su.pages.dev
輪到葉澈時,他緩步上前。shu-9su.pages.dev
他先調整呼吸至綿長平穩,才將手心貼上石面。shu-9su.pages.dev
石心立刻亮起,如清泉滴入深井,光華自中心一圈圈蕩漾開來,第一圈明亮卻不刺眼;第二圈更加純凈,邊緣光滑如鏡;第三圈剛剛泛起,最外圈光紋忽然生出極其細微的回折,如同銀針點在水晶表面激起的漣漪,隨即沿著邊緣弧度收回半寸,穩穩貼合不動。那瞬間的光膜相抵,仿佛在石中撥動了一根無形琴弦。shu-9su.pages.dev
閣內寂靜了半晌,主考官的筆尖懸停空中,抄錄官也抬起頭來,兩名執法弟子對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shu-9su.pages.dev
主考官很快收斂情緒,繼續記錄:「上等。附註:外沿迴響。」shu-9su.pages.dev
旁側執法壓低聲音:「報長老院?」主考官微微頷首:「按例上報。」shu-9su.pages.dev
葉澈收回手掌,掌心仍殘留著涼意,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看來這場測試十拿九穩了。shu-9su.pages.dev
後續測試繼續進行。有人緊張到屏住呼吸,導致光芒明滅不定;主考官淡聲提醒「正常呼吸」,再次按壓才穩定下來。也有人光芒熾亮卻顫抖不休;還有個少年按了許久,石面只浮現極淡的一層微光。主考官如實記錄:「無修煉資質。」shu-9su.pages.dev
「衡識測試完畢,合格者原地整隊,準備第三關。」主考官話語落下,場中人數再度減半,不合格者默默離場,可見識海純凈者之稀少。shu-9su.pages.dev
第三關設在西廊盡頭的問心廳。竹簾半垂,廳內燈焰輕輕搖曳,在青石地上投下晃動的影子。shu-9su.pages.dev
黑衣執法挑簾傳喚:「下一位。」葉澈應聲而入。shu-9su.pages.dev
廳內陳設極為簡潔,僅一張几案、一盞孤燈。簾後端坐著灰衣考官,面容隱在陰影中,唯見執筆的修長手指。shu-9su.pages.dev
「坐。」考官聲音不重,卻帶著幾分冰泉般的清冷,「問心不問對錯,只說你的選擇和理由,可沉默一次,沉默算棄權。」shu-9su.pages.dev
葉澈端正坐好,背脊挺直,掌心在膝上輕輕抹去汗漬,視線落在桌邊紋路上,不亂看不張望。shu-9su.pages.dev
「第一問:一船陌生人和與你並肩作戰的同伴同時遇險,只能救一邊,你救誰?」shu-9su.pages.dev
葉澈沉吟片刻,緩緩答道:「救同伴,先保住一個活口,是我現在能把握的,救上來後,再想辦法救那船人,若貪心兩邊都想救,可能一個也救不上,我還太弱,必須優先保住確定的那一個,活著,才有機會救第二個。」shu-9su.pages.dev
考官點頭不語,筆墨在紙上沙沙作響。shu-9su.pages.dev
「第二問:將來你會遇到一場危機,只要自廢修為,從此再不能修煉,就能救活一個將死的陌生人,另一邊是不救他,保住自己,將來剷除禍根。你選哪個?」shu-9su.pages.dev
葉澈沉默數息,拇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舊木牌,指節繃緊又鬆開:「不救,我小時候吃過很多苦,明白必須先保住自己,才能守護更多人,用我的未來去換陌生人的性命,可能兩頭皆空。我選擇活著,將今日抉擇銘記於心,將來變得強大,去剷除禍根,不讓同樣的悲劇重演。」shu-9su.pages.dev
考官輕「嗯」一聲,筆尖在紙上頓了頓,繼續記錄。shu-9su.pages.dev
「第三問:身上可有舊傷?」shu-9su.pages.dev
葉澈沉默兩息,輕輕掀起褲腳一角,露出腳踝外側一道淺淡的舊痕:「左腳踝有傷,陰雨天會疼。我知道這可能影響測試,但它確實存在。」shu-9su.pages.dev
廳內靜默一瞬,唯有燈芯偶爾爆出細微噼啪聲。shu-9su.pages.dev
考官將筆放回青玉筆架,抬起冊子看了一眼,又輕輕放下:「可以了,出去吧。」shu-9su.pages.dev
葉澈起身,先將凳子挪回原位,低頭恭敬一禮,這才掀簾而出。外面清風比廳內涼爽許多,他下意識地舒了口氣,將急促的心跳慢慢壓回平常節奏。shu-9su.pages.dev
執法傳聲宣告:「問心完畢的隊伍,回正場覆核。」shu-9su.pages.dev
碑林前,合格者重新列隊站好,簿錄官逐隊核對名冊,執法弟子沿隊列緩步巡視,葉澈平穩呼吸,目光落在主案前那行硃砂小字上。日漸西斜,旗影在地面緩緩移動,將廣場分割成明暗交錯的格子。shu-9su.pages.dev
忽然間,風聲驟歇,六面錦旗如同被無形之手同時拉直,又緩緩垂落。shu-9su.pages.dev
主考席上無聲無息多了一道身影,沒有人看清她是何時到來,如何入座。她的出現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仿佛本就該在那裡。shu-9su.pages.dev
她身著素雪長衣,青絲低挽,一支白玉簪橫貫髮髻,發尾如墨瀑垂落衣背,肌膚勝雪,氣質典雅,容顏清冷絕俗,宛如月宮中不慎墜入凡塵的仙子。shu-9su.pages.dev
她只是抬眼望去,場間所有聲息便如被無形之手攏住,自行沉寂下去,清風掠過席面變成筆直線條,案上硃筆的筆鋒悄然豎起,香爐青煙直上雲霄,不再飄散。shu-9su.pages.dev
台下陷入長久的靜默,眾人皆沉浸在這份絕世容顏與超凡氣度之中。shu-9su.pages.dev
執事們最先反應過來,齊聲俯首:「參見閣主。」來者正是書院六閣之一——望月劍閣閣主月無垢。shu-9su.pages.dev
她略一頷首,纖長指腹輕按名冊紙角,目光掃過那行硃砂小字,片刻後,她抬頭望向隊列,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低沉磁性:「葉澈,出列。」shu-9su.pages.dev
葉澈心頭微震,依言邁前一步,穩穩站定。shu-9su.pages.dev
「剛才第三問,為何不隱瞞舊傷?」shu-9su.pages.dev
葉澈如實回答:「騙不了自己,也騙不了明眼人。」shu-9su.pages.dev
她微頷首,玉指朝虛空輕劃,那方黑青色衡識石憑空出現在葉澈面前。shu-9su.pages.dev
「再試一次,正常呼吸。」shu-9su.pages.dev
葉澈心中暗自稱奇,依言按上石面。石心立刻亮起,光華自中心一圈圈蕩漾開去。第三圈剛剛泛起,外沿光紋再次出現細微回折,順著邊緣弧度收回半寸,穩穩貼合。四周又靜默一瞬;仿佛有極細微的金鐵交鳴聲一閃而逝。shu-9su.pages.dev
主考官低聲稟報:「上品資質,且有異象。」月無垢輕輕點頭,目光在葉澈身上停留片刻。shu-9su.pages.dev
隨即她合上簿冊,看著葉澈聲音清冷:「我是月無垢,望月劍閣閣主,葉澈,可願入我門下,做個記名弟子?」shu-9su.pages.dev
葉澈心頭劇震,答得毫不猶豫:「弟子願意!」shu-9su.pages.dev
席下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譁然,又迅速歸於寂靜,有人咂舌驚嘆,有人滿眼羨慕,更多人心照不宣地收斂目光此子既被劍閣看中,將來必定不凡!shu-9su.pages.dev
案側執事恭敬捧來一塊黑玉令牌,邊緣刻著一彎淺淡月痕。月無垢略一抬手,執事會意,將令牌遞到葉澈掌心。玉質觸手生涼,月紋仿佛被夜色浸染,涼意透骨卻不刺人。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聲音平和卻:「按書院規矩,正修弟子需先在玄法與鎮體兩閣打好根基,我的劍理課每半月一次,現在去劍閣外院執事處報到,領取居所牌與入門冊,自有人安排住宿。」shu-9su.pages.dev
「弟子明白。」葉澈拱手應聲。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靜靜地看了他片刻,身影如水紋般緩緩消散在原地。shu-9su.pages.dev
主考官見狀,輕敲木案:「覆核完畢,名單後續將張貼於書院外。通過者明日辰時在此集合,按測試成績分入鎮體或玄法兩閣。未通過者,原路返回。」shu-9su.pages.dev
隊列緩緩散開。shu-9su.pages.dev
紅衣少年經過葉澈身邊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眼中羨慕之色一閃而過,瘦高少年則將背脊挺得更加筆直,腳步比來時沉穩許多。shu-9su.pages.dev
晚風輕拂旗面,碑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葉澈低頭凝視掌心令牌:黑玉冰涼剔透,月紋淺淡如霜,他將令牌小心翼翼收入懷中。shu-9su.pages.dev
隨著人群逐漸散去,廣場恢復了往日的寧靜。shu-9su.pages.dev
第二章|霜線與月影shu-9su.pages.dev
書院的冬,總是比山下來得更早,也更凜冽。shu-9su.pages.dev
才剛入冬半月,清晨的霜華便已將小練場密密包裹,覆上一層晶瑩細白。鞋底踩上去,發出輕脆的「咯吱」聲,在寂靜的晨光中格外清晰。shu-9su.pages.dev
葉澈十七歲了。shu-9su.pages.dev
五年光陰,少年抽枝如檐角垂冰,昔日拂過胸前的霜色,如今只夠觸及他腰間。shu-9su.pages.dev
他個子長高了許多,身形卻依舊清瘦,眉眼間的青澀已褪去,沉澱為一種更為內斂的沉靜。shu-9su.pages.dev
只是那膚色,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白,仿佛常年浸潤在清冷月色之中,左腳踝的舊傷,早年在丹台閣的靈藥溫養下已然痊癒,只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淺白細痕,陰雨天也再無異樣。shu-9su.pages.dev
然而,他的修行境界,卻並未如當年入門測試時許多人預期的那般突飛猛進,只能堪堪達到辟竅期中期。shu-9su.pages.dev
這個境界從他十五歲勉強突破至二境初期算起,足足用了兩年時間,才如同老牛拉車般,緩慢地挪動到了中期。shu-9su.pages.dev
反觀當年同批入院的許多人,資質上佳者已然觸及第三境「神橋」的門檻,即便是資質尋常者,也多在辟竅後期穩固。shu-9su.pages.dev
丹台閣的數位丹師都曾應月無垢之請前來探查,最終皆搖頭離去,留下的評語直白而一致:「靈識渾厚遠超同儕,然靈識運轉晦澀,起步異常遲緩,二境修行,本該調度靈識如臂使指,他卻仿佛扛著萬頃海水學游泳,非是不能,而是靈識本身過於沉重凝滯。」shu-9su.pages.dev
個中緣由,連葉澈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他只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引動靈識周天運轉,都比旁人憑空多出一層無形的阻力,如陷泥沼。shu-9su.pages.dev
當年入學測試時衡識石異象所預示的「天才」光環,在日復一日的緩慢進境中,似乎漸漸黯淡,書院從不缺少天才,新舊交替,浪潮湧動,最璀璨奪目的那顆星,始終是望月劍閣的大弟子蘇暮雪。shu-9su.pages.dev
她也是葉澈唯一的同門師姐,自幼被閣主收養,帶在身邊親自教導。shu-9su.pages.dev
其修為進展,早已將書院同輩弟子遠遠甩開,便是許多早入門的師兄師姐,也難望其項背。她所到之處,無論內院外院,弟子們皆會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喚一聲:「大師姐。」shu-9su.pages.dev
而她總會溫溫柔柔地應上一聲,眉眼彎彎,笑容和煦,她的美麗並非那種帶有侵略性的鋒芒,而是一種愈看愈覺熨帖的溫潤,眉眼清澈如溪,神情從容似水,眼尾常含著三分淺淡笑意,言語不疾不徐,聲線柔和,仿佛生怕驚擾了旁人。shu-9su.pages.dev
而月無垢的美,則是另一種存在。shu-9su.pages.dev
她像一道橫亘於天地間的清冷定線,高懸於九天之上,令人仰望卻難以接近。她極少在書院中公開露面,每月只開設兩課:一堂講授精深劍理,一堂指導根本修行。shu-9su.pages.dev
每逢她端坐於講席之上,無需言語,場內所有的細碎聲響便會自行消弭,她太美,美得不似凡塵俗物,也太冷,冷得能將一切喧囂與燥熱都凍結、壓下。shu-9su.pages.dev
葉澈仍清晰地記得,十二歲那年,入門測試過後約莫半月,他第一次踏上望月劍閣的內練場,參加月無垢的劍理課。shu-9su.pages.dev
那時節,春意未濃,練場內卻自有一股肅殺。一條極細的白線從場地這頭筆直地延伸到那頭,直如尺量,分毫不差。白線四周的地面上,鐫刻著繁複而古老的陣紋,將一股無形的壓力精準地約束在線內區域。shu-9su.pages.dev
月無垢便素衣立在白線的盡頭,烏髮如雲,低低挽就,簪飾極簡,通身上下再無多餘點綴。近看,容顏挑不出半分瑕疵,遠觀,則叫人心生悸動,繼而萬籟俱寂。shu-9su.pages.dev
「沿線,行步。」她開口,聲音清冽,帶著一絲獨特的低沉磁性,敲擊在他們的心頭上,「不得越出白線半分。」shu-9su.pages.dev
蘇暮雪率先出列示範。她步履輕盈而穩定,如同滑過冰面,自起點至終點,足尖始終精準地貼合白線,未曾偏移一絲一毫。shu-9su.pages.dev
輪到葉澈時,他深吸一口氣,第一腳踏得尚算準,然而第二腳落下,心神微散,足尖便偏離了半指寬的距離.月無垢的目光淡淡掃來:「你在搶。」shu-9su.pages.dev
葉澈心頭一緊,立刻收斂心神,垂首應道:「弟子知錯。」shu-9su.pages.dev
「不是錯,」她收回目光,望向遠處,語氣平緩無波,「是你自己急了,退後,從頭再來。」shu-9su.pages.dev
那整整一堂課,葉澈便在這條看似簡單的白線上來回走了不下三十遍。shu-9su.pages.dev
直至暮色四合,夕陽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那腳下的白線在他眼中仿佛愈發清晰深刻。shu-9su.pages.dev
散課時,月無垢從他身邊走過,只留下一句:「平日多練幾步,對你控制力和根基都有好處。」衣袂微拂,帶起一縷淡淡的雪竹清香。shu-9su.pages.dev
課後,蘇暮雪將一件素色披風輕輕搭在他肩上:「冷不冷?」shu-9su.pages.dev
葉澈搖了搖頭,目光仍下意識地追隨著地上那條白線,像是在回味方才的步法。shu-9su.pages.dev
蘇暮雪見狀微微一笑,替他攏了攏披風:「雖說不冷,但你額頭上都是細汗,風一吹就容易著涼,回去記得用些熱食,別空著肚子練功。」shu-9su.pages.dev
時光荏苒,至十五歲春,玄法閣舉行小考,題目是「定息開竅」,考察弟子在特定呼吸韻律下貫通體內靈竅的精準與控制力。shu-9su.pages.dev
同批考核的弟子中,當場便有三人周身靈光微泛,順利貫通目標竅位,如同暗夜裡接連點亮了三盞小燈,引人矚目。shu-9su.pages.dev
葉澈按部就班,呼吸沉穩,意念集中,卻感覺自身靈識如同頂在一道堅厚無比的無形之門上,前進不得,後退不能,僵持在原地。shu-9su.pages.dev
場邊隱約傳來低低的議論:「又是他,穩得跟塊石頭似的,就是不見動靜。」shu-9su.pages.dev
蘇暮雪不知何時已倚在不遠處的廊柱下,安靜地看著他收功起身,待他走近,便遞過一盞溫水:「卡在『求快』和『怕慢』之間了。」shu-9su.pages.dev
葉澈接過水盞,唇邊泛起一絲苦澀:「感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靈竅,運轉不靈。」shu-9su.pages.dev
「別急。」她的聲音溫溫的,「你比他們多了一件事,先學會不退。等那口氣自己落下去,再抬。」shu-9su.pages.dev
那一晚,葉澈沒有如往常般繼續強行衝擊竅穴。他獨自一人來到劍閣外的小練場,就著昏黃的燈火,沿著那條記憶中的白線,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來。燈火將他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長、縮短、再拉長,周而復始。shu-9su.pages.dev
待到十六歲夏,書院按例組織弟子外出歷練,任務是前往百里外的雲霧山採集幾種特定藥草。shu-9su.pages.dev
由蘇暮雪領隊,葉澈也在隨行弟子之列。行至半山腰,天氣悶熱,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透著幾分燥意。有年輕弟子見主路較遠,想提議抄一條看似平坦的林間小道。shu-9su.pages.dev
蘇暮雪只抬眸看了一眼那地勢與林木走向,輕輕說了個「繞」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眾人便再無異議,老老實實循原路前行。shu-9su.pages.dev
回程途中,天色驟變,突降急雨,山道瞬間變得泥濘濕滑,滑不留足。隊尾一名入門不久的小弟子腳下猛地一空,驚叫著向一側陡峭的山崖滑墜。shu-9su.pages.dev
千鈞一髮之際,葉澈恰好在其身側,幾乎是本能地探手,一把死死拽住了那名弟子後心的衣領。shu-9su.pages.dev
巨大的下墜力道傳來,帶得葉澈自己也重心失衡,側身栽倒,沿著濕滑的山面被拖出去近半丈遠,手臂、側腰與粗糙的山石劇烈摩擦,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shu-9su.pages.dev
但他咬緊牙關,五指如鐵鉗般未曾鬆動分毫,同時勉力調動體內靈力下沉,硬生生將那名嚇傻了的弟子從崖邊提了回來。shu-9su.pages.dev
蘇暮雪第一時間穩住隊伍,迅速上前,先是仔細檢查了那名受驚弟子是否受傷,安撫了幾句,這才轉向葉澈。她看著他被碎石劃破、鮮血淋漓的手臂,眉頭微蹙:「疼不疼?」shu-9su.pages.dev
葉澈額上沁出冷汗,卻仍強自鎮定:「不疼,忍一下就好了。」shu-9su.pages.dev
「忍,不是目的。」她一邊動作利落地取出隨身攜帶的潔凈紗布和傷藥,替他清理包紮,一邊輕聲說道,「要分明何時該用力緊握,何時該懂得卸力迴轉,保全自身。力用盡了,便再無可用的餘地。」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葉澈的心中慢慢漾開一圈圈漣漪,沉澱下去。shu-9su.pages.dev
如今,葉澈十七歲了,已是書院中不算新嫩的弟子。冬日的風格外硬朗,刮在臉上如同小刀,霜華也積得愈發厚重。shu-9su.pages.dev
他停留在辟竅中期,心中並無太多焦躁,也從不做無謂的自我寬慰。shu-9su.pages.dev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走得慢,這個「慢」字,並非講給旁人聽的託詞,而是他每一天都必須親身去面對、去跨越的那條線。shu-9su.pages.dev
這日傍晚,寒風稍歇,葉澈獨自一人來到望月劍閣專屬的小練場。shu-9su.pages.dev
場內空曠,唯有那條白線在漸暗的天光下依然醒目。他褪去外袍,僅著練功服,照例開始沿白線來回行走,調整呼吸與步幅的契合,感受著體內那依舊沉重卻仿佛比以往馴服了一絲的靈識。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廊下悄然多了一道身影,蘇暮雪斜倚朱柱,墨染般的長髮垂落肩頭,她並未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場中那個專注而執拗的身影,眼尾慣常帶著的那抹笑意,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shu-9su.pages.dev
待葉澈一遍走完,收勢回身,她才緩步走近,與他並肩,沿著白線的方向緩步而行。shu-9su.pages.dev
近處看,她的美與月無垢是全然不同的兩種風致,月無垢是天上之月,清輝遍灑,遙不可及,冷徹心扉,蘇暮雪則是人間溫暖明亮的一彎光,柔和地照亮一方天地,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shu-9su.pages.dev
「你這兩年,看著進境不快,但我知道,你內里變了不少。」她輕聲開口,打破了周圍的寂靜。shu-9su.pages.dev
葉澈微怔:「哪裡變了?」shu-9su.pages.dev
「氣息運轉的細節。」她側頭看他,唇角微彎,「譬如現在,你懂得在行至第三步時,悄然回收一分氣機,蓄而不發。以前啊,你總愛在第二步上,下意識地偷一點快,求一點急。」shu-9su.pages.dev
葉澈聞言,也不禁失笑:「這點小毛病,果然瞞不過師姐。當年沒少為此被師姐抓過幾次手腕……」shu-9su.pages.dev
「那就多抓幾次好了。」蘇暮雪笑意加深,隨即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也更鄭重,「我當然盼著你快些,可修行之路,漫漫長途,若是實在快不來,也別怕那個『慢』字,穩紮穩打築下的根基,遠比空中樓閣來得堅實可靠。」shu-9su.pages.dev
她的話語,如同寒冷霜夜中悄然燃起的一簇溫暖火苗,雖不熾烈,卻足以驅散幾分寒意。shu-9su.pages.dev
葉澈心頭暖流淌過,鄭重頷首:「師姐的話,我記下了。」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練場周圍忽地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並非鐘聲警示,而是風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停歇,萬籟俱寂。蘇暮雪若有所感,抬頭望向連接內院的長廊方向:「師父來了。」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月無垢的身影已自廊下的陰影中緩步走出。依舊是一身素雪長衣,青絲以白玉簪簡單挽起,絕色清冷的容顏上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唯有那雙深邃眼眸,如同蘊藏著萬古寒冰。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步履無聲,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場域,讓周遭空氣都為之凝滯。shu-9su.pages.dev
她站定,目光如清冷的月輝掃過練場,最終在葉澈微顫的肩胛處凝滯半息。shu-9su.pages.dev
「沿線,十遍。」shu-9su.pages.dev
「是!」葉澈垂首領命,足尖剛觸白線,衣襟下擺卻因內息不穩輕輕一盪。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忽地向前一步,與他隔著一臂之距站定:「近來氣機卡在何處?」shu-9su.pages.dev
葉澈老實回答:「回師父,主要在胸口膻中穴一線靈竅。靈識運轉至此,便覺滯澀,如石沉水底,落不下去,強行上抬又虛浮不穩,難以貫通。」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微微頷首,對此似乎並不意外:「你的體質殊異,靈識天生渾厚,遠非常人可比,此乃天賦,亦是桎梏,起步遲緩,未必是壞事,厚積方能薄發。靈識沉重,調動不易,需以更堅韌的意志與更精妙的法門去打磨、去適應。」她頓了頓,繼續道:「後續……我會想個法子,或需藉助外物,或需特定陣勢,幫你進一步夯實根基,根基愈穩,你靈識調動的速度,自然會隨之加快。」shu-9su.pages.dev
「弟子記住了。」葉澈將每一個字都刻入心中,沉聲應道。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靜靜看了他片刻,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意味:「勿要看旁人進境,快,是別人的步子,先壓後揚,根基深種,方是你的道路。」shu-9su.pages.dev
說罷,她廣袖似是無意地輕輕一拂,一股微涼卻柔和的清風擦過葉澈身側,並未帶來不適,反而讓他因專注而略顯緊繃的心神鬆弛了幾分。shu-9su.pages.dev
隨即,她便不再多言,身影微動,已消失在原地,練場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安靜,唯有寒風偶爾掠過燈罩發出的輕微嗚咽。shu-9su.pages.dev
夜更深沉,霜華愈重。葉澈心無旁騖,一遍又一遍,直至第十遍圓滿完成。shu-9su.pages.dev
場邊的燈焰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搖曳不定,偌大的練場上,最終只剩下他一人獨立。shu-9su.pages.dev
他知道自己落後於人,也深知落後帶來的滋味並不好受;但他從不欺騙自己:既不尋找藉口自我寬慰,也不妄自菲薄、自我輕視。他只是在走,走自己認定的,那條或許更漫長,但必須走下去的路。shu-9su.pages.dev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蘇暮雪去而復返,將一隻尚帶溫熱的玉質小壺遞到他手中:「裡面是丹台閣剛送來的安神益氣湯,趁熱喝了。回去早些歇息,修行之道,張弛有度,別練過頭,傷了根本。」shu-9su.pages.dev
「多謝師姐。」葉澈接過藥湯,溫暖的觸感自掌心蔓延開來。shu-9su.pages.dev
他望著蘇暮雪轉身欲走的背影,忽然開口喚道:「師姐。」shu-9su.pages.dev
蘇暮雪停步回眸,眼中帶著詢問:「嗯?」shu-9su.pages.dev
葉澈看著她,眼神清澈而堅定,一字一句道:「我會追上的。也許慢些,但一定會。」shu-9su.pages.dev
蘇暮雪凝視他片刻,唇邊緩緩綻開一抹清淺卻無比真實的笑容,柔聲道:「我知道。」shu-9su.pages.dev
她轉身離去,衣袂在夜風中輕揚。恰在此時,夜空中厚重的雲層悄然散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抹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將地面上那條白線映照得愈發清晰皎潔。shu-9su.pages.dev
葉澈站在白線的起點,再次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緩慢卻確實在運轉的靈識,以及胸腔中那顆平穩跳動、堅定不移的心。shu-9su.pages.dev
次日清晨,書院外院的布告欄前圍了不少弟子。shu-9su.pages.dev
一張新的簡令剛剛貼出:玄法閣發布門內任務,需派遣兩名弟子,前往城北三十里外的一處荒廢山祠,勘查近來夜間時有出現的異常靈波波動,查明緣由並回報。shu-9su.pages.dev
任務評級:丙等,建議由辟竅中期及以上弟子接取。shu-9su.pages.dev
人群之中,一襲雪衣的蘇暮雪靜立片刻,目光掃過任務簡述。shu-9su.pages.dev
負責登記任務的執事認得她,恭敬地將任務名冊和筆遞上,蘇暮雪略一思忖,提筆,在名冊空白的弟子姓名欄中,流暢而清晰地寫下了一個名字:「葉澈。」shu-9su.pages.dev
第三章|城北廢祠shu-9su.pages.dev
次日的黎明來得格外遲緩,書院大門上凝結的夜霜尚未完全消融,在熹微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微光。shu-9su.pages.dev
葉澈腋下夾著記錄廢祠情報的卷宗,踏下石階時,腳下傳來輕微的脆響。shu-9su.pages.dev
門廊的陰影里,一道身影利落地起身。shu-9su.pages.dev
來人瘦高卻結實,膚色是常年在外歷練被日光浸染成的淺銅色,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新磨的利刃,鋒芒內斂卻不容忽視。shu-9su.pages.dev
「好久不見,葉師弟。」他把腰間玉墜按進衣里,笑聲爽利,「傅硯,二境後期,勉強算是個體修坯子,按閣內安排,今天和師弟一起去城北廢祠,這次多多關照。」shu-9su.pages.dev
「傅師兄,久違了。」葉澈拱手。此人正是當年鎮體橋第一個過線的少年,如今已是鎮體閣里的一名體修。shu-9su.pages.dev
傅硯饒有興致地繞著葉澈走了半圈,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懷念與感慨:「時間過得真快,還記得那天你最後一個下橋,臉不紅氣不喘,再到後來被月閣主點名,我在台下看得羨慕得不行。」shu-9su.pages.dev
「運氣好些罷了。」葉澈笑了笑,沒有多說。shu-9su.pages.dev
「我懂的,運氣好也是實力。」傅硯壓了壓聲音,有點半開玩笑繼續道,「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看的師父和師姐指導,不像我們鎮體閣,都是大老爺們。」shu-9su.pages.dev
葉澈聞言一怔,隨即道:「背後討論師長,這事不好,而且掌尊大人也是名女子體修。」shu-9su.pages.dev
傅硯臉上的笑容有點凝結,連忙搖手道:「師弟提醒的是,是為兄失言了,掌尊大人乃我輩楷模,我豈敢有半分不敬。好了,此事揭過,不提了。」shu-9su.pages.dev
他迅速收斂情緒,將腳邊的背簍提到身前,掀開覆蓋的粗布一角。裡面的物品擺放得井然有序:一卷泛著淡青光澤的"纏靈索"、三支銘刻著簡易聚火符的符籙火折、一枚篆刻著清心咒文的青銅警音哨、幾包用特製符紙包裹的"破邪硃砂粉".雖然都能看出使用過的痕跡,但每件物品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保養得宜。shu-9su.pages.dev
「我仔細看過祠堂的情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心裡不太踏實,依我看,那地方不像自然荒廢,倒像是被什麼纏上了,是人為作祟還是真的鬧鬼,還真難說。待會兒進去,我走前頭探路,師弟你多留意四周動靜。若察覺哪裡不對,或是感覺到任何彆扭的氣息,立刻出聲示警。」shu-9su.pages.dev
「師兄放心。」葉澈應得乾脆利落。shu-9su.pages.dev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走出書院大門。石道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華,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將腳步聲襯得極輕。行至影壁拐角處,傅硯側過頭,打量了葉澈一眼:「比上次見時清瘦了些,不過眼神更亮了。」shu-9su.pages.dev
「可能是最近夜課多導致的。」葉澈說。shu-9su.pages.dev
「我還以為劍閣只有白天才修煉。」傅硯笑,像打趣,又像當真,「聽說蘇師姐經常指導你們?」shu-9su.pages.dev
「嗯。她教得細,人也好。」shu-9su.pages.dev
「蘇師姐真不愧為我們書院的第一人。」傅硯點頭感嘆,眼中透露出一絲嚮往,隨後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出發吧,早去早回。」shu-9su.pages.dev
二人步出書院範圍,晨風自青瓦屋脊滑落,帶來凜冽的寒意。廊下懸掛的燈籠光芒未熄,在清冷的空氣中暈開一圈圈暖黃。shu-9su.pages.dev
傅硯步履沉穩,不快不緩,每一步都仿佛將周身氣力精準地壓入腳底,落地無聲,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shu-9su.pages.dev
走出十幾步後,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內容卻十分認真:「葉師弟,有件事需先說在前頭,城北那片地界,包括那廢祠周邊,我之前因任務路過幾次,地形還算熟悉。稍後若需深入,由我來開路,並非是要搶什麼風頭功勞,只是希望能憑藉經驗,儘量避開些不必要的麻煩,節省時間體力。」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說:「但若真撞上什麼邪祟之物,我們便並肩齊上,共同對敵。倘若情勢不妙需撤退,也必是共同進退,絕無獨留一人斷後之理。」shu-9su.pages.dev
「理應如此,便依師兄所言。」葉澈認可地點頭,目光投向北面遠山,眼神微凝,「此行有勞師兄了。」shu-9su.pages.dev
「分內之事,師弟不必客氣。既說定了,那便走。」傅硯將微敞的衣襟掖緊,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方道路。shu-9su.pages.dev
話音落下,兩人默契地不再多言。院牆盡頭,昨夜葉澈反覆練習的那條白線,在漸亮的晨光和未化的霜華映照下,泛著淡而清晰的光芒。初升的朝陽終於掙脫雲層,探出一指寬的金邊,將兩人並行的身影在青石路面上拉得細長。shu-9su.pages.dev
城北這片地域,氣溫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低幾分。shu-9su.pages.dev
沿著上坡路走了約半里,寒風便如同覓得縫隙般,直往領口、袖口裡鑽。shu-9su.pages.dev
廢祠的輪廓很快出現在視野盡頭,一座殘破的牌樓塌了半邊,門匾歪斜地懸掛在一根銹跡斑斑的鐵釘上,隨時可能墜落。門前階下,滿地枯藤與碎瓦交織,更添荒涼。shu-9su.pages.dev
「不太對勁。」傅硯皺眉,輕嗅一口,「月前我途經此地,雖也荒敗,但陰氣絕無此刻這般濃重沉凝。」shu-9su.pages.dev
葉澈感知著周圍環境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壓抑感,沉聲道:「看來情報無誤,此地確有異常。陰氣凝聚至此,非比尋常,只怕祠內已滋生邪物,或是盤踞了什麼東西。我們需得加倍小心。」shu-9su.pages.dev
兩人一前一後,謹慎地踏入廢祠院門。shu-9su.pages.dev
院內空蕩,石砌的供台上早已空無一物,唯有一面破爛的鼓皮懸於樑上,被風吹動時,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正殿的大門虛掩著,門內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線,牆角處堆積著一些紙錢焚燒後的灰燼,有被翻動過的痕跡。shu-9su.pages.dev
「我先探路。」傅硯取出火摺子點亮,示意葉澈稍退半步,守在殿門附近策應。shu-9su.pages.dev
他剛踏進殿心,身後便驀地升起一股砭人肌骨的涼意,殿內兩側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無聲無息地向中間蠕動、擠壓,地面上隨之瀰漫開一層稀薄卻阻隔視線的灰黑色霧氣。shu-9su.pages.dev
「小心兩側!」葉澈低喝出聲,同時迅速從隨身小包中捻出一撮破邪硃砂粉,手腕一抖,將其撒向那涌動的陰影邊緣。shu-9su.pages.dev
「果然有東西!」傅硯低哼一聲,身形微沉,已是蓄勢待發。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供台後方猛地竄出一團模糊的灰影,形態不定,如同沒有實體骨骼般,帶著一股陰寒之氣朝兩人撲來。shu-9su.pages.dev
傅硯反應極快,前跨一步,肩臂之上隱約有淡銅色的紋路一閃而逝,不閃不避,沉肩側身,朝著那灰影最濃處猛地一撞!shu-9su.pages.dev
「嘭!」shu-9su.pages.dev
一聲悶響,如同重物砸在敗絮之上。那團影霧被這蘊含氣血之力的一撞震得潰散了一部分。shu-9su.pages.dev
葉澈趁勢再次揚手,又一撮特製的破邪細粉灑出,粉末觸及殘留的灰影,頓時發出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嘶嘶」聲響,並冒出縷縷青煙。shu-9su.pages.dev
那灰影吃痛,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被迫向後縮去,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shu-9su.pages.dev
「趁現在!」傅硯沉聲喝道,兩人默契配合,一前一後,將這團畏光的陰魂逼至供台角落,傅硯深吸一口氣,拳頭之上銅紋微亮,氣血鼓盪,一拳轟出!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拳風過處,那團灰影劇烈地抖動了幾下,最終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哀鳴,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殿內瞬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穿過破敗樑柱的風聲,兀自打著旋兒。shu-9su.pages.dev
「像是剛凝聚不久的陰魂,靈智未開,尚未完全成形。」傅硯緩緩收勢,吐出一口濁氣。shu-9su.pages.dev
「此地並非墳場墓園,周圍也無大量生靈殞命的記載,平白出現此等陰魂,絕非自然。」葉澈目光掃視著殿內各處,戒備之色未減反增,「再進後殿看看。」shu-9su.pages.dev
二人謹慎地繞過空蕩的供台,推開連接後殿的一扇小門。shu-9su.pages.dev
門後是一間更為狹小的偏殿,光線昏暗,地面之上,竟密密麻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刻痕,像是有人手持利刃,經年累月、一遍又一遍地刻畫所致。而在偏殿的角落裡,正蜷縮著一個人影。shu-9su.pages.dev
那人身披一件骯髒破舊、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道袍,頭髮糾結蓬亂,遮住了大半面容。他手中緊握著一截生滿鐵鏽的短小刻刀,正對著地面,全神貫注地、一筆一畫地繼續刻划著,對兩人的到來渾然未覺。shu-9su.pages.dev
葉澈與傅硯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警惕。shu-9su.pages.dev
「前輩?」葉澈試探著輕聲呼喚。shu-9su.pages.dev
那人像沒聽見,嘴裡含糊嘟囔,刀尖一頓一頓戳。葉澈二人靠近兩步,才看清他在地上刻的字,雜亂無章卻大概能看懂: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shu-9su.pages.dev
「像是地點加時辰。」傅硯壓低聲。shu-9su.pages.dev
那人好像聽到了,忽然抬頭。眼白裡帶著一線不正常的紅,像被火燙過,他的身形一下繃緊,整間屋子跟著一緊。下一息,人影已到近前,快得像從地里彈起,第一掌直削葉澈面門。shu-9su.pages.dev
葉澈才半側身,那位道人手掌已經貼近葉澈胸前,忽然間,胸前劍閣黑玉令牌一熱,像被人輕叩,一縷冷光掠過,那掌被撥開半寸,砸在旁側青磚,磚面裂了細縫。shu-9su.pages.dev
那人手腕一滯,目光在令牌上停兩息,喉間擠出低笑,斷斷續續又好像在自我對話:「書院…劍閣…不該在這兒看到…別看…離遠點…」shu-9su.pages.dev
他腳步一擰,猛地換向,劈掌撲向傅硯,聲音不停:「換一個…」shu-9su.pages.dev
「來。」傅硯見狀,立馬低喝,氣血一提,皮下浮出細細的銅色紋路,腳下一扣穩如釘,「鎮體法決·金纓定骨。」shu-9su.pages.dev
拳掌正面硬撞,悶聲如木樁入土。傅硯身軀一震,硬頂半步,隨即胸口一沉,被震得貼牆滑坐,唇角滲血。那瘋道人見狀,瘋笑了一聲,笑意發乾:「體修…不過爾爾…別擋路。」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半瘋道人繼續向前,逼到傅硯面前,抬手,第二掌落下。shu-9su.pages.dev
緊急關頭,葉澈一把將傅硯往後拽去,自己橫身擋住。此刻生死關頭,他心口猛地一緊,霎時間頭腦一片空白,識海瘋狂波動,靈識像被牽住,悄無聲息地一轉,體內深處微微一顫,仿佛有一瓣極淡的白光在水底翻過。shu-9su.pages.dev
瘋道人的瞳孔猛縮,掌勢硬生生止住,像被冷針刺醒,猛地後退幾步。他盯著葉澈胸前看了兩息,喉嚨發出沙啞字句:「水底…有光…很奇怪不能碰…還沒到…初七、三更…」時快時慢,像在同誰爭,又像在勸自己。shu-9su.pages.dev
下一瞬,他像被看不見的東西驅趕,肩背一擰,撞碎半扇窗板,沿檐一掠而去。臨飛出前,還在低低嘟囔:「白水崖…三井台…風是反的…」shu-9su.pages.dev
塵灰落定,屋裡只剩兩人的喘息。葉澈率先反應過來,壓下心中疑慮,先扶穩傅硯,按住他胸口痛處,又回身把地上的字看了一遍。除那行地點時辰,旁的刻痕亂七八糟。shu-9su.pages.dev
「這個人修為很強。」傅硯喘勻些,聲音發啞,「神志不清甚至手上分寸也亂,可力道太沖。」shu-9su.pages.dev
「像四境法修,可神志不清,沒有動用法術。」葉澈壓低聲,「剛才要不是我師父在劍閣令牌那裡留下一道氣息,我估計活不成了。」shu-9su.pages.dev
緊接著,他把那行字拓在紙上,又在磚縫裡摸出一片被煙燻黑的小木片,正面刻著一個圓,旁刻著同樣的四字四詞,邊上點了兩點,像記號。shu-9su.pages.dev
「真是倒霉,先回去彙報吧。」傅硯把背簍提起,勉強站穩,「誰想到一個普通的任務會碰到一個瘋掉的四境修士,要不是月閣主的氣息把他驚退,我們就估計出不來了。」shu-9su.pages.dev
葉澈聞言,沒有辯解,他知道,令牌只有一次救命的機會,最後驚走那道人的是他自己。shu-9su.pages.dev
「走。」葉澈把拓紙收入袖內,扶他出殿。shu-9su.pages.dev
院裡風還逆著往裡灌,鈴不響,只慢慢轉動。下山時,太陽從雲後探出一指寬,青石路泛著冷光。傅硯咬牙,步子有點發抖;葉澈把拓紙按在袖裡,一直沒鬆開。shu-9su.pages.dev
走到坡口,傅硯笑了一下:「今天算我欠了你一個人情,以後用得上和我說。」shu-9su.pages.dev
「回去記得把傷養好。」葉澈道,「我把事都如實上報。」shu-9su.pages.dev
「寫上那幾字。」傅硯點頭,「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shu-9su.pages.dev
「師兄,放心。」shu-9su.pages.dev
兩人不再多說,各自把氣息收斂,沿石道往回走。shu-9su.pages.dev
第四章|白水崖shu-9su.pages.dev
望月劍閣深處,聽月小築的水榭靜立於溶溶月色中。shu-9su.pages.dev
案几上的燈焰微微搖曳,將瓦上未乾的夜露映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影子。shu-9su.pages.dev
葉澈將親手謄寫的「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墨稿平鋪在青玉書案上,而後攏袖靜立。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垂眸凝視著紙上的字跡,纖長的指尖輕輕點在「三井台」二字上,眉頭微蹙,仿佛在透過這些墨跡追溯著什麼久遠的記憶。shu-9su.pages.dev
「師父,事情的經過便是如此。」葉澈低聲稟報,「那瘋道人修為應該有四境,但神志不清,反覆念叨這幾個詞,是否需要等到初七,按書院規程再行探查?」shu-9su.pages.dev
「初七太遲了。」月無垢抬眸,指腹在紙緣輕輕划過,留下一道細微的涼意,「規矩是給守成之人定的,我們是劍修,在於明心見性,有時候做事不要太講規矩。」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清冷中帶著獨特的磁性,在靜夜中格外清晰,「既然此事讓你遇上,便是你的機緣,今夜月色正好,不妨走上一遭,若有所獲,分書院一杯羹便是。」shu-9su.pages.dev
燈影在她長睫下投下一抹清輝,那雙眸子澄澈如冬日的山泉,黑白分明,仿佛能將整片夜色都凝固其中。葉澈聞言微微一怔,他萬萬沒想到師父會做出即刻前往的決定。shu-9su.pages.dev
「那……我們需要準備些什麼?」葉澈謹慎地問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水榭角落的劍架。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立於廊下,素白衣袂在夜風中輕揚,腰側那枚素白玉佩與衣裙相觸,發出清脆的微響。shu-9su.pages.dev
「一柄劍足矣。」shu-9su.pages.dev
她抬手間,袖底泛起一絲寒意,如同池面初結的薄霜。一柄素青長劍悄然顯現,劍身流轉著清冷的光華,正是她的本命劍"霜闕".劍光在她掌心一閃即逝,仿佛月色被她斂入指間,唯有劍身上若隱若現的霜紋昭示著它的不凡。shu-9su.pages.dev
"走。"她握住葉澈的前臂,指尖冰涼卻穩如磐石。shu-9su.pages.dev
一線劍鳴貼著水面掠過,驚起幾圈漣漪,水榭與迴廊在視線中迅速後退,化作朦朧的剪影,二人立於劍上,夜風從耳畔呼嘯而過,雲影在腳下緩緩流動。shu-9su.pages.dev
葉澈在風中嗅到她身上一縷極淡的冷香,似雪後竹葉浸潤寒泉,清冽得不帶半分俗世的甜膩,將夜色中的潮濕腥氣都壓了下去。shu-9su.pages.dev
葉澈不敢分神,強自壓下心中的悸動,低頭望去,腳下空闊無依,萬家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凜冽的風勢真切地撲面而來。shu-9su.pages.dev
這是他第一次御劍凌空,心口不由一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呼吸也不自覺地急促起來。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立於劍鋒之前,衣袂被疾風熨帖得平整如裁,墨色髮絲在頸側輕揚又落下。月華灑在她側顏上,眉梢凝霜,唇色淺淡。shu-9su.pages.dev
她察覺到身後弟子的異樣,她並未回首,只淡淡開口:"靜心凝神。" "是。"葉澈應聲,依照師父往日的教導,將紊亂的氣息緩緩壓回丹田。shu-9su.pages.dev
視線順著師父的肩線望向遠方,但見更高處,星光被凌厲的劍意破開一條通路,白水崖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顯露真容。shu-9su.pages.dev
白水崖如一柄冷鐵巨劍矗立在夜色中,崖壁上皴裂的紋路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潮濕的腥氣從石縫間吞吐不定,遠處傳來有節奏的水聲,似是地下暗流在不停奔涌。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收劍而立,霜闕斜倚指側,劍尖輕點地面,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shu-9su.pages.dev
她神識如潮水般無聲鋪展,自崖表一直探入深處的暗流與岩脈。片刻後,她眉頭微蹙:「確實蹊蹺,表面看來不過尋常山崖,竟感知不到任何異常。」shu-9su.pages.dev
葉澈觀察著師父的神色,輕聲道:「許是時辰未至,三井台尚未顯現?又或者,需要特定的法訣才能開啟?」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眸光一凝,視線定格在崖面某處:「既然不肯現身,那便請它出來。」shu-9su.pages.dev
葉澈聞言一怔,心中暗嘆劍修行事果然直接。不待他多想,月無垢已並指引劍。只見她指尖流轉著月華般的光暈,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妙的軌跡。shu-9su.pages.dev
霜闕垂落一線寒芒,不顯璀璨,倒像是月色被淬鍊成極致纖細的一縷。shu-9su.pages.dev
劍光過處,先是一聲極輕的脆響,仿佛被抽離的寒意在山石間迴旋,隨即一道暗線將整座山崖齊整地一分為二,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即將崩塌的岩體,風化的表層如魚鱗般整齊剝落。shu-9su.pages.dev
塵沙被無形之力懸在半空,凝滯一瞬後化作薄霧,被夜風徐徐帶走。shu-9su.pages.dev
崖心終於顯露出一座被法陣籠罩的圓形石台,護陣符文如流水在內壁流轉不息,層層疊疊地將核心牢牢守護。那符文古老而晦澀,隱約可見日月星辰的圖案在其間明滅。shu-9su.pages.dev
葉澈望著眼前景象,不禁屏息暗嘆,這就是七境劍修的實力?他穩了穩心神,低聲道:「果然在此,還設有護陣,這陣法看起來頗為古老,怕是有些年頭了。」shu-9su.pages.dev
"此陣雖殘,卻是不凡。"月無垢語氣平淡,目光在流轉的符文上掠過,"能看懂幾分?"葉澈凝神細觀片刻,搖頭道:「看不全,像是以三處回聲縫合的鎖陣。我只在古書上見過,沒有學到解法。要不要請御陣閣的人來試試?」shu-9su.pages.dev
「不必。」她抬腕,霜闕輕轉,劍意收斂如針,「萬物皆有破綻,陣法亦然。你看那三處靈樞,雖環環相扣,卻也因此相互牽制。」shu-9su.pages.dev
說罷,她手腕輕抖,一劍落向石台內緣三處暗紋交匯之處。這一劍看似隨意,卻精準無比,靈光順勢沒入,如同水滴匯入溪流。護陣微微震顫,符文開始逆向流轉,低沉的嗡鳴自石台深處傳來。shu-9su.pages.dev
下一瞬,劍氣由內而外層層壓下,護陣上浮現蛛網般的裂痕,三處核心刻痕明滅不定,仿佛被連根拔起的節點失去了支撐。就在這時,異變突生,陣中突然射出數道金光,直取二人面門。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神色不變,霜闕在身前劃出半弧,那些金光觸及劍幕,頓時化作點點流螢消散。她手腕微沉,第二劍隨之落下。這一劍看似平和,寒意卻更勝先前,劍尖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要被凍結。shu-9su.pages.dev
護陣應聲而碎,如冰面迸裂,靈屑四散飛濺,在月色下閃爍著悽美的光芒。石台中央緩緩凹陷,顯出一口幽深的井穴,陰冷的氣息從中瀰漫而出,帶著一股陳腐的血腥味。shu-9su.pages.dev
她收劍回望,眼中掠過一絲異色:「殘陣猶有七境之威,其中恐怕不簡單,這血腥氣……看來下面不太平,稍後切記緊隨我身側,莫要離開三尺之外。」shu-9su.pages.dev
說罷,她當先躍入井中,素衣在黑暗中划過一道清冷的弧線。葉澈不敢怠慢,緊隨其後。shu-9su.pages.dev
井穴幽深,寒意如潮水般自下而上湧來。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廣袖輕拂,劍意撐開一層薄如蟬翼的光暈,照亮腳下蜿蜒的石階,這光暈不僅驅散了黑暗,更在二人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股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隔絕在外。shu-9su.pages.dev
「跟緊。」她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迴蕩,帶著些許空靈的迴音。shu-9su.pages.dev
二人沿著斜向的井道緩步下行。shu-9su.pages.dev
通道比預想中寬闊,可容數人並行,壁上留著深淺不一的刻痕,弧度規整,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陣法在消亡前最後的掙扎。葉澈注意到,這些刻痕中偶爾會閃過一抹暗紅色的流光,仿佛還殘留著某種力量。shu-9su.pages.dev
轉過一處狹窄的彎道,前方豁然開朗,仿佛整片山腹都被掏空。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四壁布滿焦黑的灼痕,像是被烈火反覆炙烤過,地面散落著幾截玄鐵鎖鏈,每節中央都留有細密的凹槽,顯然曾經鑲嵌過符籙,在洞窟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法陣殘跡,雖然已經破損不堪,但仍能看出當年的規模。shu-9su.pages.dev
突然,空氣驟然凝固,如有重物壓在心頭。葉澈胸口一悶,耳中嗡鳴不止,仿佛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哀嚎。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抬指點在他肩井穴上,一股清涼的劍氣渡入,那股壓迫感頓時消散。shu-9su.pages.dev
「師父,這裡似乎是……」他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shu-9su.pages.dev
「是一處封印之地。」月無垢的目光落在最深處的暗紋上,「而且封印的,絕非尋常之物。你看那些鎖鏈上的符籙殘跡,都是千年前的鎮魔符。」shu-9su.pages.dev
暗紋盡頭是一面微微凹陷的石壁,中央印著一個焦黑的掌印,掌緣裂紋如骨刺般在石中蔓延,裂縫間凝結著永不幹涸的暗紅色痕跡。更令人不安的是,那掌印似乎在微微搏動,仿佛還殘留著生命力。shu-9su.pages.dev
「那被封印的東西……還活著嗎?」葉澈忍不住問道,聲音不自覺地放輕。shu-9su.pages.dev
「應當未死。」她凝視著掌印,語氣平靜得令人心驚,「常人不可能在封印中存續至今,但有些存在,不能以常理論之。這掌印中蘊含的怨氣歷經千年而不散,可見其執念之深。」shu-9su.pages.dev
「師父,」葉澈凝視著石壁上那焦黑搏動的掌印,以及地面上雜亂的刻痕,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我今日在廢祠遇到的那個瘋道人,他反覆念叨此地,難道……與之有關聯?」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目光清冷,緩緩道:「應該不錯,一個精神錯亂之人,卻能精準找到與這處隱秘封印相關聯的地點,本身就已說明問題。」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指尖虛引,一道微光掠過那些痕跡,繼續為弟子剖析:「他更像是被此地殘留的強烈怨念所吸引,按你所說,他的心魂應該已被侵蝕,殘存的執念與破碎的記憶交織,最終將他引向此地。」shu-9su.pages.dev
「那他反覆念叨的時辰,又意味著什麼?」葉澈追問道。shu-9su.pages.dev
「初七三更,月隱星晦,正是天地間陰陽之氣交替最為紊亂之時。」月無垢聲音清冷,「若我推測不錯,這應當是他推算出封印之力在特定周期內最為薄弱的時刻。他神智雖失,但修行者的本能仍在,這才執念般地記著這個時辰。」shu-9su.pages.dev
她目光掃過石壁上那些焦黑的痕跡,最後落在那個搏動的掌印上:「可惜,以他如今的狀態,早已分不清自己是想要加固封印,還是被其中的力量蠱惑,想要將其釋放了。」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一絲極細微的金屬震顫從牆後傳來,不似兵刃相交,倒像是沉睡太久的關節在緩緩復位。一股令人戰慄的威壓隨之瀰漫開來,葉澈眼前一黑,本能地運轉真氣,卻被月無垢指尖輕按,那股威壓頓時如潮水般退去。shu-9su.pages.dev
石壁深處裂開一道細縫,仿佛有人從內部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shu-9su.pages.dev
那隻"眼"沒有瞳孔,只有灼燒過的銅色與幽暗的紋路,縫隙後隱約現出半人形的影子,肩背畸形地高聳,鎖骨處生著短小的骨刺,嘴角如同被強行撕裂,露出參差不齊的利齒。shu-9su.pages.dev
最詭異的是,它的額頭上還殘留著半個破碎的符印,似乎在訴說著它曾經的身份。shu-9su.pages.dev
「這是……」葉澈屏息,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shu-9su.pages.dev
「半魔人。」月無垢眸光轉冷,「被魔血感染,人身先潰,心志後喪,被污穢侵蝕至今,看來是千年前那一役的遺存,自封未盡,被我們驚動了,而且……實力不容小覷。」shu-9su.pages.dev
縫隙中傳來乾澀的摩擦聲,似有爪尖在石壁上試探,影子將臉孔更貼近縫隙,仿佛在嗅聞生人的氣息,月無垢微微側身,霜闕在掌中輕吟,寒意在地面勾勒出一個隱約的光環,靈光自石紋中緩緩透出。shu-9su.pages.dev
「站在圈內,未得我令,不得出界。」她側目看向葉澈,語氣依舊平靜,「這半魔人至少有七境中期的修為,不是你能應付的,仔細觀戰,對你日後修行有益。」shu-9su.pages.dev
「弟子明白。」葉澈退入劍圈之內,背貼冷壁,指節無聲收緊。shu-9su.pages.dev
他清楚地知道,這將是他第一次親眼見證師父全力出手,也是他修行路上難得的學習機會。shu-9su.pages.dev
前方,裂縫沿著掌印的方向緩緩延伸,殘存的鎖鏈在地上輕輕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shu-9su.pages.dev
月無垢向前踏出一步,素衣無風自動,衣擺在靈光中掠過地面,如同一片極薄的寒影,她手中的霜闕劍開始泛起月華般的光暈,劍身上的霜紋仿佛活了過來,在劍身遊走。shu-9su.pages.dev
清冷中帶著磁性的嗓音在岩壁間輕輕迴響:"苟延殘喘千年之久,也該安息了。"語畢,霜闕再鳴,如積雪落在玄鐵之上。shu-9su.pages.dev
縫隙中的影子探出半截身軀,空堂內的氣息愈發凝重,劍與影在寂靜中對峙,殺意如絲如縷,自她指尖緩緩凝聚,洞頂的水珠滴落,在觸及劍圈的瞬間凝結成冰,發出清脆的聲響。shu-9su.pages.dev
這場跨越千年的對決,一觸即發。shu-9su.pages.dev
第五章|寂光三式shu-9su.pages.dev
岩洞深處,死寂被打破。shu-9su.pages.dev
那道原本細小的裂縫如同活物般蠕動,隨後猛地被一股蠻力從內部撕開,碎石簌簌落下,兩隻灰黑色的巨掌撐住裂開的石緣,骨節粗大扭曲,掌背上竟生著尖銳的骨刺,散發著不祥的黑氣。shu-9su.pages.dev
剎那間,陰冷的魔氣如實質般從裂縫中噴涌而出,洞內溫度驟降。石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仿佛被驚醒,逐一亮起微弱的光芒,如同沉睡千年的火星復燃,試圖壓制這破封而出的邪物。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素袖輕拂,周身氣息盡數斂去,霜闕劍平舉,劍身微傾,在昏暗的洞中泛著清冷的光,她手腕輕輕一抬,一道凝練的劍光便貼著裂縫邊緣飛射而入。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石壁應聲崩裂,裂縫瞬間擴大成一個可容人通過的洞口,隱約可見洞內一個高大的黑影被這一劍之力擊得倒飛回去,重重撞在深處的岩壁上,震落一片石粉。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沒有絲毫遲疑,身形如化作一道素白流光,已穿過洞口。只留下一句清冷吩咐:「站在圈內,仔細看著,切記不可出圈。」shu-9su.pages.dev
「弟子明白。」葉澈肅立在月無垢留下的劍圈之內,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素白身影。shu-9su.pages.dev
洞內空間遠比想像中更為開闊。shu-9su.pages.dev
焦黑的痕跡從地面一直蔓延至穹頂,仿佛這裡曾經經歷過一場毀滅性的大火。那半魔人推開壓在身上的落石,緩緩站直身軀。shu-9su.pages.dev
它肩背畸形地高聳,鎖骨位置生著數枚焦黑的骨刺,胸前殘留著古老的陣鎖痕跡,紋路雜亂,似乎在訴說著它曾經被封印的過往。shu-9su.pages.dev
它將頭微微偏向月無垢的方向,齒間發出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如同刀鋒在砂石上緩緩拖動。shu-9su.pages.dev
「……劍,修……」它嘶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破碎得仿佛來自深淵。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懸空而立,素白衣袂在魔氣激盪的洞中纖塵不染,墨色髮絲被洞中陰風拂起又緩緩落下,劍光映照在她側臉上,眉目清寒如畫,肌膚白皙勝雪,透出一種不染凡塵的超然與高雅。shu-9su.pages.dev
她手握霜闕,指節修長卻不見絲毫用力,劍身在她掌下泛起一弧極淡的光暈,宛如新月倒映在平靜的湖面。shu-9su.pages.dev
葉澈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只覺得洞內所有的氣流、塵埃,都被一根無形的線輕輕梳理、繃直。他清晰地感覺到,月無垢手中的劍仿佛擁有了自己的生命與意志。shu-9su.pages.dev
「寂光一式,斷塵。」月無垢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葉澈耳中。shu-9su.pages.dev
劍光只是一線,快得超越視覺的極限,半魔人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那道劍光便已從它胸肋斜角掠過,空氣中先是一涼,隨即,那條劍線如同最精準的刻刀,在它皮肉上劃開一道淺而乾淨的裂口。shu-9su.pages.dev
魔氣立即從細小的傷口中外泄,如同被刺破的皮囊中溢出的黯黑之風,半魔人周身的氣勢肉眼可見地衰弱了一分。shu-9su.pages.dev
受創的半魔人似乎被徹底激怒,它仰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背後的骨刺一根根豎立起來,牆壁上的古老符文隨之亮起,又迅速暗淡下去,顯然已經難以完全壓制它此刻爆發出的力量。shu-9su.pages.dev
半魔人向前踏出半步,胸腔內仿佛燃起一團黑色火焰。shu-9su.pages.dev
濃郁的魔氣順著左臂盤繞凝聚,肩上的骨刺橫掠而出,整個身軀挾著排山倒海般的威勢直撞而來。地面上的石礫砂塵被這股力量拖曳,形成一道低矮的浪線,沿著洞底向前推進。shu-9su.pages.dev
月無垢不退反進,霜闕斜劃而出,劍光在空中層層疊壓,仿佛三片極薄的新月重合在一起。劍光所及之處,狂暴的氣流被強行壓制、收束,最終凝聚在月無垢身周三丈之內。shu-9su.pages.dev
葉澈凝視著前方的戰局,忽然間心有所悟,那掌控戰局無形的「線」並非劍招本身,而是師父那如臂使指的意志,每一道劍光流轉、每一分氣機變化,都在她心念轉動間自然成型,仿佛整片空間都化作了她意志的延伸。shu-9su.pages.dev
半魔人兇猛的衝擊在這股被掌控的氣流面前一寸寸遲緩下來,洞壁上的古符被力量震盪得明滅不定,穹頂的細灰無聲飄落,如同下起一場永不落地的塵雨。shu-9su.pages.dev
見強攻無果,半魔人怒嘯一聲,猛地擰轉腰身,左臂上纏繞的魔氣盡數灌注到肩刺之上,拳鋒直砸劍圈邊緣,另一側手臂上的骨刺同時橫切而來,竟是要以蠻力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shu-9su.pages.dev
月無垢足尖輕輕一點,地面仿佛被按下一顆無形的釘子,那道看不見的劍圈邊界隨之下沉一指之寬,將衝擊力巧妙分流,貼著地面滑散開去。shu-9su.pages.dev
她手腕優雅一翻,霜闕輕挑,襲來的肩刺應聲而斷,斷口平滑如鏡,斷裂的骨刺飛起,撞上岩頂,發出沉悶的迴響。shu-9su.pages.dev
斷裂處附近的胸骨上,一道主要的魔紋隨之浮現,比先前更加清晰,如同一枚黑色的結印藏在骨骼之後,恰好落在她下一道劍意即將抵達的軌跡上。shu-9su.pages.dev
半魔人見狀,抽身急退,喘息粗重,胸骨上那道主紋如同被逼出的核心,在骨後劇烈起伏,月無垢向前一步,手中霜闕繃緊如滿月之弦。她側臉冷白,長睫在臉頰投下一線陰影,幾縷青絲被洞內陰風拂動,又緩緩斂下。shu-9su.pages.dev
「寂光第三式,破魂。」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shu-9su.pages.dev
霜闕劍身上覆上一層淡淡的寒霜,劍與意在剎那間完美重合於一點,直指那道主紋。洞內所有的聲響仿佛被瞬間抽空,短短一息間靜默如死水,那一點寒芒穿透胸骨,留下一個針眼大小的孔洞,極寒之氣自內外同時爆發,炸開一圈細密的霜花。shu-9su.pages.dev
半魔人的身軀驟然停滯。它胸腔正中,那個細小的圓孔邊緣迅速結霜,幾縷黑紅色的氣息被拉扯成極細的絲線,從中逸散。shu-9su.pages.dev
它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短暫的迷茫,如同從萬丈淤泥中掙扎抬頭,卻什麼也看不清。shu-9su.pages.dev
下一刻,那點迷茫徹底熄滅,它的軀體自那一點開始碎裂,如同精美的瓷器表面綻開無數裂紋,層層粉化,最終落地無聲。shu-9su.pages.dev
風聲頓止。月無垢持劍懸空而立,素白衣袂無風自動,凜冽的劍氣繞身流轉、輕鳴,她絕世的容顏上一片清冷平靜,宛如九天仙子降臨凡塵,超然物外。shu-9su.pages.dev
石壁上古老的符文餘光終於徹底熄滅,穹頂的塵埃一片片飄落,月無垢靜立不動,衣袂微微起伏後歸於平靜,霜闕垂在掌下,劍脊上沾染的一點塵埃落地即散,不染分毫。shu-9su.pages.dev
她轉身,目光敏銳地掠過封印之處的對面石壁。那一側,隱約可見一方低矮的供台,幾乎被塵埃與碎石掩埋。她緩步上前,指腹沿著石台邊緣輕輕一按一推,卡住的石塊應聲鬆動,顯出一道極細的暗縫。shu-9su.pages.dev
她探指巧妙一撬,一團褪色的舊布包裹之物墜入掌心,布料在觸及她指尖的瞬間便化作飛灰散去,露出一枚薄如蟬翼的素白玉佩,玉佩觸手溫潤微涼,邊緣雕刻著三重細密紋路,紋心素白,其中仿佛有極淺的靈光一閃即逝。shu-9su.pages.dev
她與葉澈相隔數丈,俯眸端詳片刻,左手輕抬,那枚玉佩便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順著寂光劍意在空中平穩滑行,最終懸停在葉澈面前。shu-9su.pages.dev
「收好,回去再細看。」她聲音依舊平靜。shu-9su.pages.dev
「是,師父。」葉澈雙手恭敬接過玉佩。玉佩觸手冰涼,被他貼在胸前時,竟輕微一震,仿佛有所感應,但很快便歸於沉靜。shu-9su.pages.dev
月無垢抬眼望向洞頂:「此地魔氣已散,該離開了。」shu-9su.pages.dev
她前踏一步,霜闕橫空,帶著葉澈拔地而起,井道中的陰風被凌厲的劍意劈開,向兩側倒卷而去,岩壁上的紋路在急速上升中化作流線。shu-9su.pages.dev
衝出洞口時,夜色清冷如水。被她一劍劈開的山崖在月光下呈現出兩道冷白的斷面,光滑如鏡。shu-9su.pages.dev
直到此時,葉澈才仿佛從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中完全回過神來,他望著前方師父清冷的背影,低聲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問:「師父,您方才說的那一役……到底是什麼?」shu-9su.pages.dev
月無垢素衣在上涌的氣流中輕輕鋪展,側影在月光下清白如瓷,長睫在無瑕的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shu-9su.pages.dev
聞言,她緩緩道:「千年之前,九洲曾歷一場傾世之劫,後世稱為『聖魔之戰』。域外魔潮撕裂天穹,降臨此界,所過之處,生靈塗炭。」shu-9su.pages.dev
她略作停頓,聲音依舊平穩:「各洲先輩不得不摒棄前嫌,合力抗魔,血戰百年,終將殘存魔眾封印於兩洲絕地,永世鎮封,自此,九洲僅余其七,那被封印的兩洲,也成了無人敢涉足的禁忌之地。」shu-9su.pages.dev
葉澈心神震動,不禁追問:「那今日這半魔人……」shu-9su.pages.dev
「它,」月無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應該是當年一戰的前輩,他身染魔血,知道逃脫不了,所以才退到這條脈口進行自封,用殘陣和意志壓住自己。」shu-9su.pages.dev
「他為何不向同道求援?」葉澈感到一陣難言的悲涼。shu-9su.pages.dev
「那時局,天地傾覆,人人自顧不暇,援手何在?」月無垢的語氣依舊淡漠,卻道出了當時的慘烈,「況且,魔血侵染至深,便再無迴轉之機,自封,是保留最後尊嚴與理智的唯一途徑,亦是等待渺茫未來的一線生機。」shu-9su.pages.dev
她低頭看向下方已然崩塌的井口:「今夜我強行破陣,地脈震動,封印鬆動,他才得以短暫甦醒,與其說是甦醒,不如說是他殘存意志與魔血最後的爆發與解脫。」shu-9su.pages.dev
她收回目光,語氣更淡了一分,仿佛將千年的沉重都斂於這平淡之下:「夜色已深,餘事回去再說。」shu-9su.pages.dev
話音落下,下方封鎮之處的石壁終於徹底崩塌,碎石灰塵簌簌落盡,將一切掩埋。shu-9su.pages.dev
葉澈回望最後一眼,方才那驚世三劍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他的腦海,每一式都仿佛在他骨子裡敲擊出玄妙的韻律。shu-9su.pages.dev
心湖深處,似乎有一根極細的亮線一閃而沒,如同應允了他的求索,又悄然隱沒,待他來日探尋。shu-9su.pages.dev
月無垢靜立於前方劍鋒之處,青絲與素衣在夜風中微微飄拂,她不再多言,仿佛千年往事、絕世劍招,皆已融於這片寂靜。shu-9su.pages.dev
霜闕輕吟,化作一道流光,與天邊疏冷的星辰一同,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