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 (40-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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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普羅米修斯真人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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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人性之淵shu-9su.pages.dev

  時間的流動在礪心台中失去了意義。shu-9su.pages.dev

  葉澈大口喘息著,儘管身體沒有任何傷痕,但他卻感到一種深入靈魂的疲憊,仿佛剛剛經歷了數世輪迴。shu-9su.pages.dev

  回首來路,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shu-9su.pages.dev

  依靠著清碧衡心決帶來的絕對理智,他在第二重至第六重的幻境中尚能勉強維持一絲清明,做到有驚無險。但即便如此,那些畫面依舊如附骨之疽,瘋狂地撕扯著他的神經。shu-9su.pages.dev

  一重比一重真實,一重比一重難以掙脫。shu-9su.pages.dev

  第七重時,他在幻境中生活了整整十年,在南方小鎮開了一家鐵匠鋪,也有了一個家庭,日子平淡卻真實得可怕。shu-9su.pages.dev

  直到那一夜,一夥流寇登門,他眼睜睜看著妻兒被虐殺,鮮血浸透了他親手鋪就的青磚地面。直到最後一滴血濺到臉上,那溫熱粘稠的觸感才如驚雷般喚醒了體內那道劍意,他才驚覺,這是礪心台。shu-9su.pages.dev

  那些經歷在他靈魂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但此刻,所有情緒都被抽離,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清明。shu-9su.pages.dev

  黑暗開始流動。shu-9su.pages.dev

  前方漸漸亮起昏黃的光,那是一個小鎮的入口。磚石鋪就的街道,兩旁是低矮的木屋,屋檐下掛著褪色的燈籠,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和某種說不清的氣味,像是烤熟的肉混合著廉價調味。shu-9su.pages.dev

  葉澈發現自己站在街角,身上穿著粗布衣衫,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行腳商人。靈力還在,但被壓制到幾乎感覺不到,體內那股熾熱的力量蟄伏在身體深處,如同一頭沉眠的困獸。shu-9su.pages.dev

  「新來的?」shu-9su.pages.dev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葉澈轉頭,看到一個佝僂的老者蹲在牆角,手裡拿著半塊發霉的餅,老者的眼睛渾濁,但眼神深處有種令人不適的銳利。shu-9su.pages.dev

  「這是哪裡?」葉澈問。shu-9su.pages.dev

  「善水鎮。」老者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黑牙,「來這兒的人,都是無處可去,或者不想被找到的。」shu-9su.pages.dev

  葉澈的視線掃過整個鎮子。鎮上的人看起來都蔫蔫的,眼神空洞,衣衫襤褸,那些房子搖搖欲墜,牆壁上爬滿了青苔,到處是腐葉穢物。shu-9su.pages.dev

  這個地方瀰漫著一種絕望的氣息,仿佛每一個活著的人都在緩慢地死去。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突然說:「我們的鎮守大人最近在找人,你看起來和他們有點不一樣,要不要去試試?」shu-9su.pages.dev

  「什麼鎮守?」shu-9su.pages.dev

  「我們鎮的管事啊,」老者指向鎮中心一座破舊的石塔,「就住在那兒,不過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有人說他已經死了,有人說他瘋了,反正沒人管這兒了,所以……」shu-9su.pages.dev

  隨即他也不說話了,只給了葉澈一個很意味深長的眼神。shu-9su.pages.dev

  葉澈沒有多問,只是朝著那座石塔走去。每走一步,鎮上的人都會投來異樣的目光,仿佛在估量這個外鄉人身上有多少油水可榨,又或者……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改變。shu-9su.pages.dev

  石塔內很黑,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氣味。葉澈推開了塔頂的門,裡面坐著一個蒼白瘦弱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睛閉著,手中拿著一個空酒壺。shu-9su.pages.dev

  「鎮守大人?」葉澈問。shu-9su.pages.dev

  男人睜開眼睛,眼神中沒有焦點。他用一種疲憊到極致的聲音說:「是啊,我就是鎮守,我把這個鎮子管成了人間地獄。」shu-9su.pages.dev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很刺耳:「如果你想接手,隨便,我已經放棄了,放棄了拯救這些貪婪的自私的卑劣的無可救藥的東西。」shu-9su.pages.dev

  葉澈還沒來得及回應,男人的身體就開始消散,像是被某種力量抽離。他最後留下一句話:「你會重複我的失敗,然後你會明白,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不了。」  男人徹底消失了,隨著他的消失,一股力量灌入了葉澈的身體,這是某種權力和責任的轉移。shu-9su.pages.dev

  他突然知道了所有關於善水鎮的事。鎮子的人口數量、資源、問題所在。他感受到了鎮守這個身份賦予他的某種能力,可以調動這個地方的資源,可以做出改變。shu-9su.pages.dev

  葉澈大致明白了,這恐怕就是第八層的考驗,與以往的都不一樣,這次的目標應該是改變,讓這座「人間地獄」恢復一線生機。shu-9su.pages.dev

  葉澈走下了石塔。shu-9su.pages.dev

  整個鎮子在他的眼中變得清晰起來。他看到了貧困、饑荒、疾病和絕望,鎮上的大部分人都面黃肌瘦,孩子們的肋骨清晰可見,鎮子周圍的田地已經乾裂,上面沒有一絲生機。shu-9su.pages.dev

  他用了三天的時間,走遍了整個鎮子,與每一個人交談,了解了他們的需求,然後,他開始改變。shu-9su.pages.dev

  首先是清潔。他讓人們把街道打掃乾淨,把腐葉穢物清理掉。這個工作很辛苦,但當第一條幹凈的街道出現時,他看到了鎮民們眼中的一絲希冀。shu-9su.pages.dev

  然後是灌溉。葉澈雖然修為被壓制,但他的知識還在。他指導人們修建了簡單的灌溉系統,利用鎮子附近的小河,將水引入乾涸的田地。一周後,枯萎的莊稼開始泛起綠色。shu-9su.pages.dev

  接著是治病。葉澈用僅存的一點靈力,幫助那些患病的人恢復健康,雖然他無法治療嚴重的疾病,但至少能緩解症狀,能讓人們相信生活還有希望。shu-9su.pages.dev

  一個月後,善水鎮開始變化,街道變得整潔,田地長出了新的莊稼,人們的臉上出現了笑容。孩子們不再骨瘦如柴,老人們不再時刻等死。shu-9su.pages.dev

  兩個月後,鎮子成了周圍地區的奇蹟,商人開始願意來這兒交易,因為這裡有了剩餘的糧食可以販賣。shu-9su.pages.dev

  葉澈成了英雄。shu-9su.pages.dev

  鎮民們給他獻上了鮮花和糧食,有人跪在他面前,說他拯救了他們。而那位老者,就是那個在街角吃發霉餅的老者,也走到他面前,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他。  那眼神中不再是警惕,反而帶著某種奇特的不安。shu-9su.pages.dev

  六個月時,葉澈已經不僅僅是鎮守了,他成了鎮子的救世主。每一個決定他做出來,人們都會執行,每一句話他說出來,都被當成金言玉律。shu-9su.pages.dev

  但在第七個月,一切開始改變。shu-9su.pages.dev

  首先提出建議的是一個叫王掌柜的人。他原來是鎮子裡最富有的商人,在葉澈的治理下,他通過販賣糧食和手工藝品,積累了更多的財富。shu-9su.pages.dev

  「鎮守大人,」王掌柜在一個晚宴上說,「我有個想法,既然我們現在有了足夠的糧食,為什麼不用來釀酒呢?酒的利潤比糧食要高十倍,我們可以成為周邊最富有的鎮子。」shu-9su.pages.dev

  葉澈想要拒絕。他知道這意味著會有一些糧食被浪費,而鎮子裡還有人沒有徹底擺脫貧困,但他看到了鎮民們眼中的貪慾,那是一種新的從未有過的閃光,他們想要更多。shu-9su.pages.dev

  「不,我覺得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鞏固基礎……」葉澈開始解釋。shu-9su.pages.dev

  但王掌柜打斷了他:「鎮守大人,您是想永遠把我們困在這個小鎮子裡嗎?您難道不想讓我們變得更加富有更加強大嗎?」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人群已是一片躁動。shu-9su.pages.dev

  無數雙眼睛死死鎖住葉澈,那目光中不再是麻木,而是赤裸裸的索求,這種集體的期盼沉重如山,帶著令人窒息的熱度壓了下來。shu-9su.pages.dev

  迎著那一雙雙眼睛,葉澈沉默良久,終是一聲嘆息,心中那道理智的防線鬆動了,或許,先讓一批人富起來也不是什麼壞事。shu-9su.pages.dev

  他同意了。shu-9su.pages.dev

  釀酒作坊被建立起來,鎮子的一部分人開始投入其中,一開始,產量有限,利潤分配也還算公平。shu-9su.pages.dev

  但幾個月後,事情開始變得不同。shu-9su.pages.dev

  王掌柜和幾個其他的商人開始壟斷酒的販運。他們控制了價格,控制了供應,控制了利潤的分配,原本約定要在鎮民之間分享的財富,開始流向了少數人的口袋。shu-9su.pages.dev

  葉澈想要制止,但當他提出異議時,王掌柜說:「鎮守大人,我們之前沒有能力壟斷,所以無法保證品質,現在我們有了能力,難道您要限制我們的發展嗎?這難道不是對我們這些努力奮鬥的人的不公平嗎?」shu-9su.pages.dev

  這個論點很有說服力,很多人都被說服了,他們開始認為,那些累積了財富的商人是因為他們更聰慧更勤勞,所以他們理應得到更多。shu-9su.pages.dev

  葉澈感到了他的權力在被掏空,被鎮民們自己放棄給了那些富人。shu-9su.pages.dev

  八個月時,鎮子的貧富差距開始明顯,王掌柜的酒館成了鎮子最豪華的房子,裡面裝飾著遠方運來的藝術品。shu-9su.pages.dev

  而鎮子的貧困地區,人們仍然住在破舊的房子裡,但現在他們無法申請改建,因為所有的資源都被王掌柜和他的同夥壟斷了。shu-9su.pages.dev

  葉澈想要重新分配資源,但當他提出這個想法時,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不僅僅是富人的反對,連那些貧窮的人也反對了。shu-9su.pages.dev

  一個貧苦的農民對他說:「鎮守大人,您為什麼要剝奪別人的財富呢?這不公平。如果您這樣做,就沒有人會再努力幹活了。」shu-9su.pages.dev

  「但他們壟斷了所有的機會……」葉澈試圖解釋。shu-9su.pages.dev

  「那是他們的能力,如果我們也足夠聰慧,我們也可以變得富有。」農民的眼神中充滿了某種奇異的對貧困的辯護。shu-9su.pages.dev

  時間到第九個月時,葉澈被架空了。shu-9su.pages.dev

  那一天,王掌柜帶著一群人來到了石塔,他的語氣很恭敬,但眼神很冷:「鎮守大人,我們有個提議,善水鎮現在已經不需要您來做決策了。」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眼中冰冷之色更重了幾分:「我們有了足夠的智慧和經驗來管理這個鎮子,我們建議您可以名義上保留鎮守的身份,但實際的權力交給我們。這對所有人都更好。」shu-9su.pages.dev

  「如果我拒絕呢?」葉澈問。shu-9su.pages.dev

  「您不會的,」王掌柜笑了起來,「因為如果您拒絕,我們就會把您趕出鎮子,而且我們還會告訴所有人,之前的所有改善都是我們的功勞,只是您恰好在那個時刻成為了鎮守,您願意被遺忘嗎?」shu-9su.pages.dev

  葉澈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來自人心的冰冷,王掌柜威脅的不是他的性命,而是他存在的意義。shu-9su.pages.dev

  他離開了石塔,但沒有離開鎮子。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日子裡,葉澈看到了人性最黑暗的一面。鎮民們開始改寫歷史,他們開始說,是王掌柜等人拯救了鎮子,葉澈只不過是運氣好,恰好在正確的時刻出現,孩子們被教導要崇拜王掌柜,要忘記那個曾經幫助過他們的鎮守。shu-9su.pages.dev

  最令葉澈感到絕望的,是那個老者,最初那個吃發霉餅的老者。他現在是王掌柜的左手,在傳播關於葉澈的謊言,他說葉澈其實是想要獨占所有的財富,是王掌柜等人的反抗才保護了鎮民們。shu-9su.pages.dev

  有一次,葉澈看到一個曾經被他救治過的孩子,用一塊石頭砸向了他,並說:「壞人!你想要搶走我們的東西!」shu-9su.pages.dev

  那一刻,葉澈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無法治癒的傷害。shu-9su.pages.dev

  第十個月時,葉澈最後一次回到了石塔。shu-9su.pages.dev

  鎮子已經變成了一個不同的地方,表面上看,它仍然很繁榮,街道乾淨,酒館生意興隆,商人們來來往往,但這繁榮的底層是一種新的更深層的不公。  農民被迫交出大部分的莊稼給王掌柜,以換取使用灌溉田地的權利。工人們在釀酒作坊里工作,但得不到公平的報酬。那些沒有能力加入商行的人,被逐漸擠出了這個鎮子,或者被迫接受更加不公平的條件。shu-9su.pages.dev

  葉澈坐在塔頂,看著夕陽下的鎮子,他在思考一個問題。shu-9su.pages.dev

  他改變了什麼?shu-9su.pages.dev

  他改變了鎮子的外表,但沒有改變人心,他拯救了人們的生命,但沒有改變他們的慾望。shu-9su.pages.dev

  甚至,他的到來反而加劇了人們內心的貪慾,因為他讓他們看到了改變的可能性,看到了更好生活的可能性,而一旦人們嘗到了改變的滋味,他們就永遠無法滿足。shu-9su.pages.dev

  那個之前的鎮守說得對,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不了。shu-9su.pages.dev

  但這句話本身又是什麼呢?是投降嗎?是對人性的絕望嗎?shu-9su.pages.dev

  葉澈感到了一種深深的迷茫。shu-9su.pages.dev

  在礪心台的前七重,考驗是單純的,殺死心中的恐懼,戰勝內心的執念,拒絕權力的誘惑。shu-9su.pages.dev

  但在第八重,考驗變得複雜起來,因為在這裡,敵人不是外界的力量,也不是內心的魔念,而是他試圖拯救試圖改變的人們本身。shu-9su.pages.dev

  葉澈終於看透了那個殘酷的真相。世間的惡,往往不生於貧窮,而生於富足,當一無所有時,人們會因為恐懼而抱團取暖,可當手裡有了多餘的籌碼,慾望便會滋生,驅使著他們去算計昔日的同伴。shu-9su.pages.dev

  這不僅僅是個別人的卑劣,而是眾生深藏心底,平時難以察覺的本相,只要誘惑足夠,每個人心底的惡念都會放大。shu-9su.pages.dev

  「你已經明白了嗎?」shu-9su.pages.dev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葉澈轉身,看到之前那個消失的鎮守。這一次,他不再是蒼白虛弱的,神情反而異常平靜理智。shu-9su.pages.dev

  那種超然局外的感覺,像極了他在第一重幻境里見過的老木匠。shu-9su.pages.dev

  葉澈微微一怔,凝聲問道:「你是礪心台的意志?」shu-9su.pages.dev

  「這一關,從來就沒想過讓你拯救誰,」那位鎮守並沒有回答他,自顧自的說了起來,聲音變得飄渺,「當你拼盡全力,結果卻是一敗塗地,甚至讓一切變得更糟時,你還能不能繼續走下去……」shu-9su.pages.dev

  葉澈沉默不語。塔外風聲嗚咽,穿過破敗的窗欞,似在嘲弄這滿地狼藉。  鎮守抬手,遙指鎮中:「你看到那個王掌柜了嗎?他曾經也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你再看那些跟著他起鬨的鎮民,他們中有多少人,曾經真心實意地跪在你面前感激過你?」shu-9su.pages.dev

  他收回手,目光平靜:「善水鎮的興盛,不是你一人的功勞,它的潰爛,自然也不是你一人的罪過。」shu-9su.pages.dev

  「人性之中,本就藏著貪、嗔、痴、慢、疑五毒。」shu-9su.pages.dev

  鎮守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塔內迴蕩,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冷徹:「匱乏時,這些毒被飢餓和恐懼壓制著,尚能偽裝成良善,可一旦溫飽無憂,它們便如解封的野獸,開始互相撕咬。」shu-9su.pages.dev

  他轉頭看向葉澈:「你以為你在對抗的是幾個惡人?不,你對抗的是每個人心中那頭永遠喂不飽的獸。」shu-9su.pages.dev

  葉澈感到喉嚨發乾,聲音有些沙啞:「那我該怎麼辦?放棄嗎?」shu-9su.pages.dev

  「放棄是最簡單的選擇。」shu-9su.pages.dev

  鎮守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語氣卻愈發清晰:「就像我當年一樣,躲在這塔頂,眼睜睜看著一切崩壞,然後安慰自己,這不是我的錯,是這世道救不得,是這人心太險惡。」shu-9su.pages.dev

  「但你還有另一條路。」shu-9su.pages.dev

  鎮守最後的身影化作無數的光粒子,如首層的老木匠一般,聲音繼續傳來,直接敲擊在葉澈的靈魂之上:「留下來,別逃。」shu-9su.pages.dev

  「真正看清這一切,不要把自己當成一個失望的救世主,先去做一個冷靜的見證者。」shu-9su.pages.dev

  「去看看當貪婪的果實成熟落地時,會濺出怎樣的毒汁;」shu-9su.pages.dev

  「去看看當謊言變成了共識,真相是如何被活生生掩埋的;」shu-9su.pages.dev

  「再去看看那些曾經向你跪謝的人,是如何為了那一點蠅頭小利,一步步把良心嚼碎了咽下去,還要為自己的卑劣編織出冠冕堂皇的理由。」shu-9su.pages.dev

  光塵完全消散前,最後一句話飄入耳中:「這才是第八重真正的開始,你之前的十個月,只是序幕……當何時能在這人性之淵中看見曙光,第九重的大門,自然會為你打開……」shu-9su.pages.dev

  塔內恢復了寂靜。shu-9su.pages.dev

  葉澈獨自站在窗邊,俯瞰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鎮子。夜色漸深,王掌柜的酒館卻燈火通明,歡笑聲隱約傳來,而鎮子的另一端,貧民窟的方向,只有零星幾點昏暗的油燈光。shu-9su.pages.dev

  他突然明白了鎮守的話。shu-9su.pages.dev

  第八重的考驗,不是要他去做一個盲目的英雄,也不是做一個絕望的看客。而是要他置身於這由貪婪構建的煉獄中,在一片漆黑里,去尋找那個能讓「惡水」變回「善水」的唯一答案。shu-9su.pages.dev

  不見至暗,何以識明?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日子裡,葉澈像一個幽靈般在鎮中遊蕩。shu-9su.pages.dev

  他看到了更多不堪的畫面。shu-9su.pages.dev

  王掌柜開始對不願低價出售土地的農戶施壓。他摒棄了粗暴的武力,轉而使用更陰毒的手段。或是截斷那戶人家的灌溉溝渠,或是在集市上散播那家田地遭了蟲害的流言,甚至暗中指使地痞夜半騷擾。shu-9su.pages.dev

  僅僅一個月,那戶人家便撐不下去了,只能以三成的低價,將祖傳良田賣給了王掌柜名下的商行。shu-9su.pages.dev

  那些曾經最擁護葉澈的年輕人,如今搖身一變,成了王掌柜的護衛。他們換上了嶄新的制服,腰間掛著刀,對著昔日的鄰居吆五喝六。每當有人提起「葉鎮守當年」,他們便會冷笑著打斷,罵上一句那個騙子差點害死大家。shu-9su.pages.dev

  那個曾用石頭砸葉澈的孩子,現在成了王掌柜酒館裡的小夥計。shu-9su.pages.dev

  孩子學得很快,學會了對客人露出諂媚的笑,學會了往劣酒里兌水,更學會了把客人的打賞偷偷藏進自己的口袋。有一次偷錢被抓,王掌柜當眾鞭打他。孩子哭喊求饒,圍觀的人群中雖有人面露不忍,終究沒人敢站出來說半句話。  最讓葉澈感到刺骨寒意的,是那個最先與他搭話的老者。shu-9su.pages.dev

  一天深夜,老者偷偷摸到了石塔下。葉澈本以為他是來懺悔的,未曾想聽到的卻是一連串低聲的咒罵。shu-9su.pages.dev

  「死在裡面才好……要不是你多事,這鎮子還是老樣子,我至少能安穩等死。現在好了,王掌柜那幫人眼睛毒得很,我這點小心思根本藏不住。」shu-9su.pages.dev

  原來老者當初接近他,從未想過什麼希望,只是想在新秩序里謀一份私利。一旦發現葉澈無法帶來好處,他便毫不猶豫地倒向了更有權勢的王掌柜。shu-9su.pages.dev

  「人心……」shu-9su.pages.dev

  葉澈靠在冰冷的塔牆上,緩緩閉上雙眼。shu-9su.pages.dev

  他想起了流風峽的魔人。魔人的惡赤裸張揚,帶著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讓人只想拔劍宣洩憤怒。而善水鎮的惡不同,它悄無聲息,披著合理的外衣,甚至充滿了自我辯護的理由。shu-9su.pages.dev

  這種惡,讓人感到的只有深深的疲憊。shu-9su.pages.dev

  又一個月過去。shu-9su.pages.dev

  鎮子表面愈發繁榮,底層的不公卻已滲透進泥土。王掌柜巧立名目,開始徵收街道維護費、安全保衛費,拒絕繳納的人家,水井裡會被人扔進死老鼠,屋頂半夜會被石頭砸穿,田裡的莊稼更是莫名被踩踏得一片狼藉。shu-9su.pages.dev

  有人試圖反抗,組織了幾戶人家想去石塔找葉澈,他們還記得當初葉澈懲治惡霸時的雷霆手段。shu-9su.pages.dev

  但這支隊伍走到半路就散了。shu-9su.pages.dev

  內部的分歧瓦解了他們。有人覺得葉澈自身難保,有人透露王掌柜許諾只要不鬧事就給優惠,更有人覺得王掌柜管得也不錯,至少現在的鎮子看起來體面多了。shu-9su.pages.dev

  那微弱的反抗火苗,還未燃起,便熄滅在了算計與妥協之中。shu-9su.pages.dev

  他忽然想起老木匠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澈兒,這世上最難打的仗,不是和看得見的敵人打,是和人心裡的鬼打,那鬼沒有形狀,卻無處不在,他不咬你的喉嚨,卻啃你的骨頭。」shu-9su.pages.dev

  當時他還小,不懂這句話的意思。shu-9su.pages.dev

  現在,他懂了。shu-9su.pages.dev

  夜色再次降臨。王掌柜的酒館裡燈紅酒綠,外地請來的歌女嬌笑連連,與划拳聲混成一片。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鎮西一間破屋裡,病重的老人因為付不起診金,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他的兒子蹲在門外,雙手抱頭,沒有眼淚,只剩下看著地面的麻木。shu-9su.pages.dev

  葉澈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shu-9su.pages.dev

  這種無力感與面對魔人時的絕望截然不同。那時是因為力量懸殊,此刻卻是因為無從下手,明明有能力改變局面,卻不知該從何改起,甚至開始懷疑改變是否還有意義。shu-9su.pages.dev

  倘若人心本就如此,趕走了一個王掌柜,日後自然會有李掌柜、張掌柜取而代之。鎮民們只會重複同樣的選擇,溫飽之後便是內鬥,富足隨之帶來剝削,擁有之後便開始恐懼失去。shu-9su.pages.dev

  那麼,拯救何在?shu-9su.pages.dev

  堅守何在?shu-9su.pages.dev

  胸口流風峽留下的舊傷隱隱作痛,那時的痛尖銳熾熱,滿含憤怒不甘。現在的痛卻遲鈍緩慢,像一塊堅冰在心底消融,寒意無聲地滲透進每一寸血肉。  第八重,遠未結束。shu-9su.pages.dev

  塔下燈火漸熄,鎮子歸於寂靜。但葉澈能清楚感受到,在那些黑暗的窗戶背後,無數細碎的惡念正在滋生。shu-9su.pages.dev

  丈夫盤算著吞掉鄰居的救濟糧,妻子嫉妒著隔壁新買的頭巾,孩子謀划著明天如何搶走弱小同伴手裡的糖塊。shu-9su.pages.dev

  這些惡看似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但它們真實地存在著,如同無數在腐爛果實里蠕動的蛆蟲,終究會將果核徹底蛀空。shu-9su.pages.dev

  葉澈閉上眼,不再去看。shu-9su.pages.dev

  但他必須繼續忍受。正如鎮守所言,這才是第八重真正的開始,他要看清這一切,承受這一切,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泥潭中,試圖找出一個仍然值得拔劍的理由。shu-9su.pages.dev

  如果,那個理由還存在的話。shu-9su.pages.dev

  夜風嗚咽,石塔孤寂地矗立在鎮子中央,宛如一座墓碑,祭奠著某種尚未完全死去的信念。shu-9su.pages.dev

  而塔頂的那個人,依舊在等待黎明。shu-9su.pages.dev

             第四十一章血色界碑shu-9su.pages.dev

  在那個夜晚之後,葉澈又在塔頂沉默地守望了一年。shu-9su.pages.dev

  這些歲月里,他眼睜睜看著那顆名為「貪婪」的種子,終於結出了最碩大,也最致命的果實。shu-9su.pages.dev

  為了擴大酒坊的規模,王掌柜把目光投向了鎮子上游的河道。他召集全鎮的人,站在戲台上揮舞著手臂,宣稱要修築一道「萬世基業」的堤壩。shu-9su.pages.dev

  他的計劃很宏大,截斷河流,將露出的河床變成千畝良田,種出最好的釀酒高粱,每年能給鎮子帶來數萬兩白銀的收益。shu-9su.pages.dev

  人群沸騰了。shu-9su.pages.dev

  在白銀的光芒下,沒人去在意那條河道千百年來一直是善水鎮的唯一泄洪口,也沒人在意截流後下游的貧民窟將失去生活用水。shu-9su.pages.dev

  葉澈曾試圖阻止。他站在尚未動工的河灘上,指著腳下鬆軟的沙土,告訴那些狂熱的鎮民,這裡的土質根本無法承受蓄水後的壓力,一旦潰堤,整個鎮子都會被夷為平地。shu-9su.pages.dev

  但他的警告被淹沒在了嘲笑聲中。shu-9su.pages.dev

  「葉澈,你不會真當自己還是鎮守吧?嫉妒我們發財就直接說!」shu-9su.pages.dev

  「別聽這個喪門星的,王掌柜請了城裡最好的風水先生,說這裡是聚寶盆!」  甚至連那些住在下游生命最受威脅的貧民,也跟著起鬨,因為王掌柜承諾,堤壩建成後,會給他們每人發二兩銀子的喜錢。shu-9su.pages.dev

  為了二兩銀子,他們哪怕把自己的命根子懸在刀尖上也心甘情願。shu-9su.pages.dev

  於是,堤壩動工了。shu-9su.pages.dev

  作為見證者,葉澈清楚地看到了工程里的每一個骯髒細節。為了省下買條石的錢,王掌柜指使工頭用劣質的粘土和稻草填充壩體,為了趕在雨季前完工好搶種一季高粱,他們日夜趕工,根本不顧夯土是否結實。shu-9su.pages.dev

  一年後,一座高聳的堤壩橫亘在兩山之間。shu-9su.pages.dev

  表面上看,它雄偉壯觀,被鎮民們掛上了紅綢,稱之為「金龍鎖水」。但在葉澈的眼中,那是一口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巨大棺材,裡面裝滿了即將決堤的死水,而棺材蓋子,是鎮民們親手合上的。shu-9su.pages.dev

  慶祝堤壩竣工的流水席擺了整整三天,酒氣熏天,鞭炮聲震耳欲聾。shu-9su.pages.dev

  直到第三天的深夜,宴席散去,醉醺醺的鎮民們各自回家做著發財的美夢,空氣突然變得沉悶濕熱,原本晴朗的夜空被滾滾烏雲遮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雨,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下的。shu-9su.pages.dev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在石磚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到了後半夜,雨勢驟然轉急,仿佛天穹裂開了一道口子,黑沉沉的水幕遮蔽了整個世界。  暴雨如注,那些用來填充壩體的劣質粘土在雨水的浸泡下迅速軟化,混在其中的稻草像爛絮一樣被擠壓出來。shu-9su.pages.dev

  清晨時分,一聲沉悶如雷鳴的巨響從上游傳來。shu-9su.pages.dev

  正在石塔內閉目打坐的葉澈猛然睜開雙眼,他感到了大地的震顫,那是洪水撞擊地面的哀鳴,他衝出石塔,站在高處向北望去。shu-9su.pages.dev

  原本高聳的堤壩已經消失了一角,渾濁的黃色洪流如同脫困的狂龍,裹挾著折斷的巨木、碎石和泥沙,正以此生未見的恐怖聲勢向著善水鎮撲來。shu-9su.pages.dev

  鎮子瞬間炸了鍋。shu-9su.pages.dev

  銅鑼聲、哭喊聲、犬吠聲混成一片,人們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衝出家門。面對這滅頂之災,所謂的人性尊嚴在瞬間被剝離得乾乾淨淨。shu-9su.pages.dev

  「快跑啊!發大水了!」shu-9su.pages.dev

  「別擋道!滾開!」shu-9su.pages.dev

  通往高處的街道原本寬敞,此刻卻被逃命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一個強壯的男人為了爭奪道路,將前面那個步履蹣跚的老婦人一把推倒在泥水中,看都沒看一眼便踩著她的身體跑了過去。shu-9su.pages.dev

  老婦人在泥濘中掙扎,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什麼,卻被隨後湧來的人群踩踏而過,她的哀嚎聲只持續了片刻,便被淹沒在混亂的腳步聲中。shu-9su.pages.dev

  葉澈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手指冰涼,可胸腔深處那團原本已經死寂的怒火,正如腳下的洪水一般,不停地翻湧。shu-9su.pages.dev

  這兩年來,他本以為自己早已看透了人心鬼蜮,習慣了那些貪婪與骯髒,可當這赤裸裸的『吃人』一幕在眼前撕開時,他才驚覺,人性的下限,原來深不見底。shu-9su.pages.dev

  「鎮守大人!鎮守大人!快開門,讓我們進去!」shu-9su.pages.dev

  幾個平日裡圍在王掌柜身邊的打手跌跌撞撞地跑向石塔,他們並不是來尋求指揮的,而是因為石塔地勢最高,且堅固。shu-9su.pages.dev

  他們進來後,還試圖關上塔門,將後面湧來的平民擋在外面。shu-9su.pages.dev

  「滾開。」shu-9su.pages.dev

  葉澈輕聲說道。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那幾個打手愣了一下,被葉澈眼中那仿佛要燃燒起來的赤色火焰嚇退了兩步。shu-9su.pages.dev

  葉澈沒有理會他們,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了鎮子最豪華的那座宅邸上。shu-9su.pages.dev

  王掌柜正在指揮家丁搬運東西。shu-9su.pages.dev

  他沒有讓人去通知低洼處的貧民,也沒有組織人手疏散。他正聲嘶力竭地吼著,讓家丁把一個個沉重的紅木箱子搬上馬車。shu-9su.pages.dev

  箱子裡裝的是金條和銀票,是他這兩年來從鎮民身上吸吮的油脂。shu-9su.pages.dev

  「老爺,水快到了!來不及了!」一個家丁哭喪著臉喊道,「馬車太重了,走不動啊!」shu-9su.pages.dev

  「混帳!扔掉那些糧食!把錢箱裝上去!一個子兒都不許少!」王掌柜一腳踹翻了那個家丁,奪過鞭子瘋狂地抽打著拉車的馬匹。shu-9su.pages.dev

  馬匹受驚,揚蹄嘶鳴,馬車側翻,沉重的錢箱砸落在地,金銀珠寶灑了一地。  周圍原本在逃命的幾位鎮民看到了這一幕,腳步停了下來。他們眼中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更原始的光芒取代。shu-9su.pages.dev

  那是貪婪!令人窒息的貪婪!shu-9su.pages.dev

  「錢!是錢!」shu-9su.pages.dev

  有人大喊一聲,竟然不顧即將到來的洪水,撲向了地上的金銀。shu-9su.pages.dev

  一個人動了,十個人動了,百個人動了。shu-9su.pages.dev

  逃命的隊伍亂了。人們忘記了身後的死神,像瘋狗一樣撲向那些散落的財寶。他們為了爭奪一個金元寶而扭打在一起,甚至動用了刀子。鮮血混合著雨水流淌,在洪水到來之前,先染紅了街道。shu-9su.pages.dev

  「那是我的!我的!」王掌柜揮舞著鞭子,像個瘋子一樣抽打著搶錢的人群,但他很快就被更多的人推倒在地,無數隻腳在他身上踩過,沒有人再在乎他是誰。  葉澈看著這一幕,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善水鎮的人們。shu-9su.pages.dev

  死到臨頭,他們依然選擇擁抱貪婪。shu-9su.pages.dev

  洪水的前鋒已經衝進了鎮子。外圍的房屋像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撕碎,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渾濁的浪頭高達數丈,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即將吞沒那群還在爭搶金銀的瘋子。shu-9su.pages.dev

  按照理智,葉澈應該轉身離開。他只要退回石塔,憑藉他這些時間積攢下來的靈力,足以在洪水中倖存。或者他甚至可以放棄一切,離開這關,反正這一關的考驗似乎已經失敗了。shu-9su.pages.dev

  這兩年來,他無時無刻都在觀察,但始終沒有找到拔劍的理由,這裡根本不存在那一道曙光。shu-9su.pages.dev

  這些無可救藥的人,不值得拯救。shu-9su.pages.dev

  他們選擇了貪婪,就該承受貪婪的代價。shu-9su.pages.dev

  但就在葉澈轉身的一剎那,他的目光掃到了街角。shu-9su.pages.dev

  那裡有一個孩子。shu-9su.pages.dev

  是那個曾經用石頭砸他,後來在酒館裡學會偷奸耍滑的小夥計,葉澈還記得他的名字,他叫鐵牛,可惜他並沒像名字那麼憨厚。shu-9su.pages.dev

  此刻,鐵牛沒有去搶錢,也沒有獨自逃跑。他正死死地拖著一個只有三四歲的小女孩,那是鄰居家的小女兒。shu-9su.pages.dev

  鐵牛畢竟年幼,力氣太小,在泥濘中摔了好幾跤,膝蓋全是血,但他始終沒有鬆開手,一邊哭著一邊拚命往高處爬。shu-9su.pages.dev

  洪水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們。shu-9su.pages.dev

  鐵牛回頭看了一眼那滔天的巨浪,眼中露出了絕望。他本能地把小女孩死死護在身下,用那原本只會偷雞摸狗的手,緊緊捂住了女孩的眼睛,然後閉上了自己的雙眼,等待死亡的降臨。shu-9su.pages.dev

  這本該是黑暗吞噬一切的瞬間。shu-9su.pages.dev

  但在葉澈眼中,世界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shu-9su.pages.dev

  漫天漆黑的雨幕中,滿地流淌的污泥里,在那些為了搶奪金銀而扭曲猙獰的人性黑洞旁邊,那個瑟瑟發抖還拚命護著人的瘦小背影,竟然發出了一抹微弱卻足以灼傷人眼的光亮。shu-9su.pages.dev

  那光很淡,淡到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黑暗掐滅,但那光又很燙,燙得葉澈那顆早已冷卻的心臟猛地一縮。shu-9su.pages.dev

  葉澈的腳步停住了。shu-9su.pages.dev

  「原來這道曙光……真的存在。」shu-9su.pages.dev

  葉澈喃喃自語。shu-9su.pages.dev

  他那雙死寂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shu-9su.pages.dev

  這兩年來,他之所以絕望地想要放棄,並非因為他不懂何為曙光,而是因為他太清醒。他曾無比篤定地認為,這片爛泥塘早已徹底腐壞,根本不可能長出他想要的那種東西。shu-9su.pages.dev

  但這孩子的背影,卻生生推翻了他所有的判決,也攔住了他離去的腳步。  他看到了真正的曙光,誕生於這最污濁的淤泥之中。shu-9su.pages.dev

  那是縱使身墮這無間的人性之淵,被萬般罪惡層層裹挾,卻依然在最深處死死守住、決不肯熄滅的那一點……人性最本質的善意。shu-9su.pages.dev

  但他同時也看清了另一個殘酷的事實,眼前這道光太弱了。shu-9su.pages.dev

  它就像風中殘燭,根本抵擋不住這滔天的洪水,更抵擋不住雨過天晴後這群人捲土重來的貪婪。shu-9su.pages.dev

  如果此刻他轉身離開,這點因恐懼而生的良知火苗,瞬間就會熄滅,善水鎮留下的,依然只有醜陋的廢墟和無可救藥的輪迴。shu-9su.pages.dev

  這道光需要燃料。shu-9su.pages.dev

  如果良知不足以約束他們,那就需要一種更沉重、更刻骨銘心的東西,一種能像釘子一樣釘進他們骨頭裡,讓他們在每一次想要伸手作惡時,都會感到靈魂戰慄的東西。shu-9su.pages.dev

  那個東西,叫作敬畏與愧疚。shu-9su.pages.dev

  「既然你們點燃了這把火,那我就幫你們……燒得再旺一些。」shu-9su.pages.dev

  葉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冷芒。shu-9su.pages.dev

  他沒有退回石塔,而是迎著那道足以摧毀一切的洪峰沖了過去。shu-9su.pages.dev

  體內被壓制了十個月的靈力,在這一刻被他毫無保留地引燃。他的丹田如同一座爆發的火山,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毫不在意。shu-9su.pages.dev

  紅塵劍意,起!shu-9su.pages.dev

  赤紅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爆發。那對命運的不甘,以及這兩年來面對人性的無力,此刻盡數化作一團怒火,充斥在他的胸膛。shu-9su.pages.dev

  但這股怒火在觸及那孩子背影的瞬間,便褪去了暴戾的血色,只餘下哪怕焚盡殘軀,也要護住這抹微光的孤勇,最終化作了一種燃燒生命的烈焰。shu-9su.pages.dev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越過了爭搶金銀的人群,越過了瑟瑟發抖的孩子,最終停在了洪水的最前線。shu-9su.pages.dev

  狂風呼嘯,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腥濕水汽,狠狠拍打在葉澈的臉上。在他面前,那積蓄了萬鈞之勢的渾濁洪峰,正如同一頭失控的猛獸,張開了滿是泥沙的巨口,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向著下方的長街當頭壓下。shu-9su.pages.dev

  在這絕對的天地之威面前,葉澈那單薄的身軀渺小得宛如滄海一粟,仿佛下一瞬就會被這黑暗的巨浪拍得粉碎。shu-9su.pages.dev

  但他一步未退,只是靜靜地站在死亡的陰影里,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那撲面而來的絕望,虛虛一握。shu-9su.pages.dev

  沒有劍,那便以意為劍。shu-9su.pages.dev

  「嗡——」shu-9su.pages.dev

  就在葉澈虛握的瞬間,眉心處一道隱晦的印記驟然亮起。shu-9su.pages.dev

  那是他連破七重幻境後,礪心台賦予通關者的一絲特權,也是這方天地規則對他意志的認可,此刻,他毫不猶豫地燃燒了這份得來不易的「權柄」。shu-9su.pages.dev

  借著這一絲法則之力的加持,虛空中無數無形的靈氣被強行牽引,在他掌心瘋狂匯聚,瞬間凝成了一柄虛幻卻凜冽刺骨的長劍。shu-9su.pages.dev

  面對這裹挾著萬鈞之勢的渾濁洪峰,葉澈很清楚,僅憑他三境後期的修為,硬撼這天地之威無異於螳臂當車。shu-9su.pages.dev

  唯有……攻其一點。shu-9su.pages.dev

  「清碧衡心決。」shu-9su.pages.dev

  隨著心法運轉,葉澈眼底那兩簇瘋狂跳動的怒火,頃刻間沉入了萬載寒潭。  在這股極寒意念的裹挾下,肆虐的怒意被強行壓縮到了極致,凝練成了一股幾欲炸裂經脈的精純偉力。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空氣仿佛被瞬間點燃。shu-9su.pages.dev

  他周身的赤紅靈光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那光芒不再虛浮,而是紅得粘稠、紅得深沉,宛如給他披上了一件流淌著鮮血的烈焰戰甲,在這灰暗的天地間淒艷得驚心動魄。shu-9su.pages.dev

  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來。shu-9su.pages.dev

  原本咆哮著撲來的混沌巨浪,在他的視界中被拆解成了無數條流動的力線。他在那看似無懈可擊的毀滅洪流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最為薄弱的受力節點。  那是洪水的「咽喉」。shu-9su.pages.dev

  下一瞬,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燃燒神魂換來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給我……開!」shu-9su.pages.dev

  葉澈發出一聲震動靈魂的怒吼。shu-9su.pages.dev

  他手中的虛幻長劍猛然揮出。這一劍,沒有花哨的劍招,只有最純粹的宣洩。紅塵劍意將他心中對這世道的不甘、憤怒與悲憫,盡數化作了這一記超越了他境界極限的怒劍!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一聲蓋過雷鳴的巨響炸裂開來。shu-9su.pages.dev

  那道淒艷的紅芒如熱刀切入凝脂,在那不可一世的洪峰正中,畫出了一道筆直的血線。shu-9su.pages.dev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響起。shu-9su.pages.dev

  那看似渾然一體的數萬噸泥水,竟真的沿著那道紅線被硬生生地左右撕開!劍氣所過之處,狂暴的水流像是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孤峰,被迫向著兩側分流而去。滾滾濁浪擦著鎮子的邊緣呼嘯而過,轟然撞向兩側的荒野,激起漫天水霧。  「噗!」shu-9su.pages.dev

  巨大的反震之力如潮水般倒灌入體,葉澈周身的赤紅光甲寸寸碎裂,整個人如遭雷擊,仰天噴出一口鮮血。他的骨骼在呻吟,肌肉在崩裂,五臟六腑仿佛被這一擊徹底碾成了肉泥。shu-9su.pages.dev

  但他沒有倒下。shu-9su.pages.dev

  他死死釘在洪流分叉的那個原點,用殘破的身軀維持著最後那一絲劍意威壓,讓那試圖合攏的滔天巨浪,不論如何咆哮,都無法越過雷池半步。shu-9su.pages.dev

  這一刻,鎮子裡死一般的寂靜。shu-9su.pages.dev

  只有兩側洪水奔騰的轟鳴,反襯出街道上詭異的沉默。shu-9su.pages.dev

  那些正在搶錢的人停下了動作,手裡還死死攥著沾血的金條;那些正在踩踏同伴的人僵住了,腳還踩在別人的身上;王掌柜從泥水裡抬起頭,滿臉是血,呆呆地看著前方。shu-9su.pages.dev

  他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shu-9su.pages.dev

  那個被他們嘲笑、背叛、遺忘的年輕鎮守,此刻正獨自一人站在被劈開的洪流之下。他的背影單薄而瘦削,在兩側高聳如牆的黑色巨浪夾擊下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神峰。shu-9su.pages.dev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順著他的腳跟流淌進泥水裡。他的生命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但他依然維持著揮劍的姿態,一步不退。shu-9su.pages.dev

  為什麼?shu-9su.pages.dev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冒出了這個問題。shu-9su.pages.dev

  他明明可以跑的,他明明被我們背叛了,他明明知道我們是一群無可救藥的爛人。shu-9su.pages.dev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順著他的腳跟流淌進泥水裡。他的生命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但他依然死死地握住劍,一步不退。shu-9su.pages.dev

  「快跑……」shu-9su.pages.dev

  葉澈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微弱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我……撐不了……太久……」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shu-9su.pages.dev

  那個叫鐵牛的孩子,呆呆地看著葉澈,他突然想起了幾個月前,自己為了討好王掌柜,撿起石頭砸向葉澈時的情景。shu-9su.pages.dev

  那時候,葉澈沒有躲,只是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他。shu-9su.pages.dev

  那種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shu-9su.pages.dev

  一種前所未有的酸楚和劇痛從胸腔里炸開,那是良知甦醒時撕裂傷疤的痛楚。  「啊——!!」shu-9su.pages.dev

  鐵牛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把懷裡嚇傻了的小女孩推向身後尚未被淹沒的高坡,紅著眼睛沖她吼道:「往上爬!別回頭!」shu-9su.pages.dev

  看著女孩手腳並用地抓住了高處的樹根,鐵牛再無顧忌。他狠狠扔掉了手裡原本用來防身的半截木棍,像是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沖向了不遠處那個被壓在倒塌木樑下的老人。shu-9su.pages.dev

  「救人啊!他在替我們死啊!你們瞎了嗎?!」shu-9su.pages.dev

  少年大吼著,聲音夾帶著一絲哭腔,在死寂的街道上迴蕩,「你們還是人嗎?!」shu-9su.pages.dev

  人群中,一個中年漢子顫抖了一下。他手裡的金元寶「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自己滿是泥污的手,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正在燃燒生命的身影,猛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shu-9su.pages.dev

  「我真他娘的是個畜生!」shu-9su.pages.dev

  漢子吼了一聲,轉身沖向了那些還需要幫助的婦孺。shu-9su.pages.dev

  仿佛是某種連鎖反應,第二個、第三個、第一百個……shu-9su.pages.dev

  金銀被扔在泥水裡,再也無人問津。那些曾經為了利益勾心鬥角的人,此刻紅著眼睛,開始瘋狂地挖掘廢墟,攙扶傷者,將老人和孩子往高處轉移。shu-9su.pages.dev

  沒有了爭搶,沒有了推搡。shu-9su.pages.dev

  一種名為「羞恥」的情緒,壓倒了所有的自私。shu-9su.pages.dev

  王掌柜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他看到自己平日裡最忠誠的打手,此刻正背著一個斷腿的乞丐狂奔,他看到那個被他剋扣工錢的鐵匠,正用肩膀頂住搖搖欲墜的牆壁,讓下面的人逃生。shu-9su.pages.dev

  沒有人理會他。shu-9su.pages.dev

  人們從他身邊跑過,眼神中不再是敬畏,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徹底的無視。仿佛他只是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不值得浪費哪怕一秒鐘的時間。shu-9su.pages.dev

  這種無視,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shu-9su.pages.dev

  「鎮守大人!我們差不多都撤出來了!您快走吧!」shu-9su.pages.dev

  鐵牛帶著哭腔的嘶吼聲,穿透了雨幕,傳到了洪流中心。shu-9su.pages.dev

  葉澈聽到了。shu-9su.pages.dev

  但他已經無法回答。shu-9su.pages.dev

  法則之力耗盡,那柄由意志凝聚的虛幻長劍終於維持不住,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散的光點。shu-9su.pages.dev

  失去了壓制,兩側被暫時劈開的萬鈞水牆發出了不甘的怒吼,正在緩緩合攏。一旦合攏,巨大的擠壓勢能會瞬間將他碾成粉末,繼而吞沒下游那些還沒來得及跑遠的人。shu-9su.pages.dev

  葉澈的手中空空如也。shu-9su.pages.dev

  但他笑了。shu-9su.pages.dev

  透過模糊的視野,他看到岸上那些人不再爭搶,不再推搡。那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貪婪惡意終於在死亡面前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生的、雖然脆弱卻極其純粹的氣息。shu-9su.pages.dev

  那是即便在最黑暗的深淵裡,也能開出的花朵。shu-9su.pages.dev

  「看來……賭贏了。」shu-9su.pages.dev

  葉澈在心中輕語。shu-9su.pages.dev

  他不能撤。這道人性的曙光太脆弱了,如果他現在鬆手,洪水會吞沒一切,恐懼過後,這些人依然會重蹈覆轍。shu-9su.pages.dev

  必須有人斷後。shu-9su.pages.dev

  必須用一場足夠慘烈的犧牲,將這一刻的「良知」死死焊在他們的記憶里。  「善水鎮……以後……要配得上這個名字啊。」shu-9su.pages.dev

  葉澈輕聲低語,那是他對這片土地最後的期許。shu-9su.pages.dev

  下一瞬,他做出了最後的選擇——燃燒神魂。shu-9su.pages.dev

  「紅塵劍意……燃!」shu-9su.pages.dev

  手中無劍,身即為劍。shu-9su.pages.dev

  葉澈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與此同時,他眉心那道代表著前七重通關權限的印記,仿佛感應到了這股決絕的意志,驟然崩碎。shu-9su.pages.dev

  整座礪心台的規則在這一刻轟然響應,毫無保留地將這方天地的本源之力,瘋狂灌注進他燃燒的靈魂之中。shu-9su.pages.dev

  在這股龐大法則之力的加持下,原本赤紅的靈光極盡升華,在這一瞬蛻變為耀眼至極的純金色彩。他將自己僅剩的所有血肉、神魂、意志,連同這份礪心台賦予的最後權柄,一併壓縮、凝練。shu-9su.pages.dev

  整個人,化作了一柄通天徹地的金色光劍。shu-9su.pages.dev

  「斬!」shu-9su.pages.dev

  隨著神魂最後一次震盪,那柄承載了法則之力的光劍,爆發出了此生最璀璨的光芒。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浩瀚的劍意沖天而起,瞬間演化為一場無可匹敵的金色風暴。它以蠻橫的姿態,在兩道水牆即將合攏的剎那,硬生生地將其再次炸開!shu-9su.pages.dev

  它帶著不可違逆的意志,強行扭轉了洪流的乾坤。shu-9su.pages.dev

  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碎裂的水流,像兩道咆哮的黃龍,被強行推向了鎮子兩側空曠的荒野。shu-9su.pages.dev

  光芒散去。shu-9su.pages.dev

  洪水改道。shu-9su.pages.dev

  那個單薄的身影也隨之徹底消失了,連一絲衣角、一片碎骨都未曾留下。  只在原地堅硬的岩層之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shu-9su.pages.dev

  那劍痕長達數丈,筆直地切入岩石深處,邊緣平滑如鏡,即便洪水退去,依然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凜冽氣息。shu-9su.pages.dev

  大雨停了。shu-9su.pages.dev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烏雲,照耀在這片狼藉的土地上。shu-9su.pages.dev

  倖存的鎮民們站在高處,看著那道劍痕,久久沒有人說話。shu-9su.pages.dev

  王掌柜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想要去撿地上的一塊金條。shu-9su.pages.dev

  「啪。」shu-9su.pages.dev

  一塊石頭飛來,打在了他的手上。shu-9su.pages.dev

  他抬起頭,看到鐵牛正冷冷地看著他。不僅是鐵牛,周圍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他。那些目光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審判。shu-9su.pages.dev

  王掌柜的手哆嗦了一下,金條滑落。他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他知道,他在這個鎮子完了。哪怕他還有錢,他也完了。shu-9su.pages.dev

  有些東西變了。shu-9su.pages.dev

  一種無形的秩序,以那個年輕人的生命為代價,深深地刻進了這群人的骨頭裡。shu-9su.pages.dev

  從此以後,每當惡念想要抬頭的時候,他們就會想起那個雨夜,想起那個背影,想起那種幾乎要將心臟撕裂的愧疚感。shu-9su.pages.dev

  這就是新的界碑。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光芒。shu-9su.pages.dev

  溫暖而柔和的光芒包裹著葉澈。shu-9su.pages.dev

  那種靈魂被撕裂的劇痛消失了,骨骼崩碎的疲憊也消散無蹤。shu-9su.pages.dev

  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向上的白玉階梯前,身後的黑暗深淵已經閉合,腳下的台階潔白無瑕,散發著神聖的光輝。shu-9su.pages.dev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向腳下的虛空。shu-9su.pages.dev

  那裡有一幅畫面正在定格,那是善水鎮在他離開百年後的景象:昔日的洪水早已退去,大地上那道由葉澈斬出的、深不見底的劍痕依然清晰可見。而在那道劍痕之上,鎮民們合力搬運來巨石,正正地立起了一座巍峨粗獷的石碑。shu-9su.pages.dev

  那座碑像是一枚巨大的釘子,死死地釘在那道裂縫之上,仿佛是為人性那深不見底的慾望深淵,加了一道沉重的蓋子。shu-9su.pages.dev

  碑上沒有刻寫任何名字,只有鎮民們年復一年,用最鮮艷的硃砂,將碑座下延伸出的劍痕染得猩紅刺目。shu-9su.pages.dev

  一個老人帶著孫子在碑前跪下,指著那座鎮壓在裂縫上的石碑,神情肅穆地講述著什麼。那孩子的眼神清澈明亮,看著那座石碑,目光中只有純粹的崇敬與一絲本能的畏懼,再無父輩那種渾濁的算計。shu-9su.pages.dev

  葉澈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shu-9su.pages.dev

  他明白了。shu-9su.pages.dev

  那不僅僅是一塊石頭,那是一座真正聳立在人心底線的「血色界碑」。  它佇立在那裡,用那抹鮮血般的紅色,劃清了人與獸的界限,分割了良知與貪婪的領土。shu-9su.pages.dev

  「原來,這就是你要我看的結局。」shu-9su.pages.dev

  只有直面過最深沉的黑暗,並以此生最慘烈的代價立下這塊界碑,才能為人性立下規矩,換來這長久的光明。shu-9su.pages.dev

  「恭喜你。」shu-9su.pages.dev

  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冷漠,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欣慰與感慨。shu-9su.pages.dev

  「你沒有試圖消滅這些惡念,你只是給它們套上了名為『良知』的韁繩。」  「第八重,過。」shu-9su.pages.dev

  聲音微微一頓,隨後變得縹緲而幽深,仿佛透過了無盡的時空傳來:「去吧,我在第九層等你。」shu-9su.pages.dev

  前方的光門緩緩打開,那後面是礪心台的最後一重,也是通往核心禁制的終點。shu-9su.pages.dev

  葉澈整理了一下衣衫。雖然在幻境中「死」過一次,但他的神魂此刻卻前所未有的凝練、通透。shu-9su.pages.dev

  紅塵劍意在丹田內流轉,那原本純粹的赤紅中,竟多了一抹淡淡的金色。  葉澈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台階,背影堅定而從容。shu-9su.pages.dev

  第九重,來了。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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