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極品家丁之死灰復燃 (10)作者:找回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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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極品家丁之死灰復燃】(10)shu-9su.pages.dev

作者:找回勿忘shu-9su.pages.dev

2025年12月24日發表於第一會所shu-9su.pages.dev

  原著內容部分改編,希望理解shu-9su.pages.dev

  清明時節的相國寺,確是一歲中最喧鬧的所在。官民同沐,仕女如雲,連殿脊上的琉璃瓦都似被笑語洗得格外明亮。寺中那幾株百年老桃正值盛時,風一過便簌簌地落下一陣胭脂雨,惹得遊人爭相仰首,袖袂承花。shu-9su.pages.dev

  林三攜肖青璇自側門悄然而入時,並未驚動這滿園春沸。他只帶了寧雨昔與三四名便裝侍衛,混在香客中緩緩而行。肖青璇以輕紗帷帽遮面,一手被林三穩穩牽著,一手護在微隆的腹前,步步走得仔細。她今日著了件藕荷色繡纏枝蓮的春衫,因有孕在身,腰線放得寬鬆,行動間裙裾如水紋輕漾。shu-9su.pages.dev

  未幾,一位緇衣老僧自廊下轉出,合十為禮,引著眾人繞過正殿喧嚷,折進一處僻靜禪院。院門懸著「止觀」二字木匾,推門進去,只見青磚漫地,苔痕斑駁,牆角一叢湘妃竹簌簌作響。院中只一尊古樸石佛,眉眼被歲月磨得溫潤,香案上青煙細細,將外界鼎沸人聲濾得緲遠。shu-9su.pages.dev

  「此地甚好。」林三拈香時輕聲道,目光掃過檐角一隻靜棲的灰鴿。shu-9su.pages.dev

  「林施主喜歡便好。」寂滅大師垂目還禮,袖口露出半串磨得發亮的烏木念珠,「老衲尚有俗務,諸位自便。」語罷悄然退去,木門輕掩,將一院清寂留予來人。那灰鴿撲稜稜振翅飛走,幾片羽毛悠悠飄落。shu-9su.pages.dev

  肖青璇正欲祈福跪拜,忽聞牆外隱約傳來騷動,似人群驚呼,又夾雜著孩童啼哭。她身形微頓,側耳欲聽,卻被林三展臂輕輕攬住肩頭。shu-9su.pages.dev

  「許是頑童驚了蟲豸。」他聲音溫沉,掌心貼著她後心,隔著春衫傳來熨帖的溫度,「今日只祈福,餘事莫擾心神。」shu-9su.pages.dev

  肖青璇抬眼望進他眸中,那裡面是一片讓人安定的深潭,潭底卻似沉著看不分明的暗影。她抿了抿唇,終是點頭,重新闔目,將三炷清香舉至眉前。寧雨昔默立佛龕陰影處,劍穗垂在肘邊,紋絲不動,唯有一雙眼如寒星,透過半掩的窗扉,鎖著院外每一道掠過的人影。shu-9su.pages.dev

  來之前林三便已經告訴她,今天只需負責守護好肖青璇,莫讓她受到驚嚇影響胎兒。shu-9su.pages.dev

  至於屋外的跳蟲,自然有人料理。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中庭的桃花樹下,那對「貴人」已賞玩多時。shu-9su.pages.dev

  趙康寧隱在攢動的人頭後,目光如鉤,死死鎖著十步外那兩道華服身影。戴帷帽的男子時而俯身與身側孕妻低語,姿態親昵,周遭侍衛環立,將百姓隔在三尺之外。春風拂過,那孕妻的帷帽輕紗微揚,露出小半截白皙下頜,很快又被她以帕子輕掩。shu-9su.pages.dev

  「確是林三?」趙康寧第五次問同一句話,今天他心中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但又不知是何原因,只能反覆確認,以求心安。shu-9su.pages.dev

  身側喬裝成貨郎的死士壓低草帽,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千真萬確。他們入寺時經過東側碑林,一陣穿堂風掀了帷帽,弟兄們在假山後看得分明。後來圍觀者眾,才一直戴著。」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那孕態也不似作假,行走時手總護著腹側,步態沉緩。」shu-9su.pages.dev

  趙康寧「嗯」了一聲,目光仍膠著在那對身影上。計劃滴水不漏:八十死士混跡香客,四門伏有弩手,禪房廊頂藏著火油匣——更何況這次以有心算無心,我暗敵明,縱是絕世高手,困在這瓮中也插翅難飛。shu-9su.pages.dev

  可心頭那縷不安卻如蛛絲,越纏越緊。太順了。從探得林三清明必來相國寺,到今日一路尾隨,都順得讓人心悸。林三是何等人物?當年金陵城頭,孤身一人敢闖千軍陣,真會這般毫無防備?shu-9su.pages.dev

  「再等等。」他啞聲道,喉結滾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那對「夫妻」已轉身欲離。侍衛們開始輕聲驅散圍得過近的百姓。趙康寧瞳孔驟縮——等不得了!若讓他們退回禪院,深居高牆之內,再想動手便難如登天。shu-9su.pages.dev

  「點火!」趙康寧深吸一口氣,當即定下決心,吩咐眾人直接動手。shu-9su.pages.dev

  一支鑽天猴尖嘯著躥上清明湛藍的晴空,炸開一蓬刺目青煙。shu-9su.pages.dev

  「快看,是煙花!」有孩童雀躍拍手。shu-9su.pages.dev

  驚呼未落,寒光已從四面八方暴起!貨郎掀翻挑擔抽出雙刀,算命先生自竹幡中抖出鏈子槍,連那捧著缽盂的「乞丐」也反手擲出一把鐵蒺藜——無數道殺機如毒龍出洞,直撲那十餘名侍衛!香客們愣了一瞬,隨即尖叫四散,供果鮮花踐踏一地,桃樹下頓時亂作一團。shu-9su.pages.dev

  趙康寧身形如鬼魅掠出,全身真氣轟然灌注右臂,袍袖無風自鼓,一掌拍向「林三」後心!這一擊蓄勢半月,陰毒內力凝於一點,除了當世修為最頂尖幾人,無人能在猝然之下接下這一擊!shu-9su.pages.dev

  電光石火間,「林三」忽地回身,輕飄飄遞出一掌。shu-9su.pages.dev

  五指纖纖,瑩白如玉,指甲蓋上還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shu-9su.pages.dev

  雙掌相觸的剎那,趙康寧如遭雷殛!一股陰柔詭譎的巨力順經脈倒灌而入,所過之處如冰針穿刺,他喉頭腥甜,整個人紙鳶般倒飛出去。「林三」的帷帽也應聲碎裂,滿頭烏髮披散下來。shu-9su.pages.dev

  青絲瀉落,露出一張似笑非笑的媚顏。那眉眼彎彎,嘴角噙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玩味。shu-9su.pages.dev

  白蓮聖姑,安碧如!shu-9su.pages.dev

  趙康寧尚未落地,身側「孕妻」已猱身撲上,素手如電直取他膻中穴!腹中填充的棉絮在疾掠中紛揚炸開,如一場荒謬的雪。帷帽掀飛,秦仙兒一雙冷眸亮得駭人,唇邊笑意卻甜如蜜漿:「趙康寧,等你許久了!」shu-9su.pages.dev

  掌風襲面,凌厲更勝方才。趙康寧強提真氣格擋,兩股力道相撞,臟腑如被重錘擊中,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濺紅了身前零落的桃花瓣。他踉蹌退步,背脊撞上樹幹,震得滿枝繁花簌簌如雨。shu-9su.pages.dev

  環顧四周——哪裡是什麼措手不及的侍衛?那些「百姓」分明皆是精銳喬裝,刀光起落間章法森嚴,己方死士雖悍勇,卻如陷泥淖,轉眼已倒下一片!更遠處,寺門不知何時已然緊閉,鐘樓頂上隱約可見弓弩反光。shu-9su.pages.dev

  中計了!徹頭徹尾的請君入甕!shu-9su.pages.dev

  趙康寧站定身子,竭力穩住自己內息。原以為是有心算無心,我在暗敵在明,不曾想原來自己才是被算計的那一個。shu-9su.pages.dev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錯了?趙康寧緊咬牙關,但這個念頭不過剛浮起便被他強行打消。此時也已顧不得這許多,如今暗殺不成,唯有伺機尋得逃脫;至於其他,日後再說。shu-9su.pages.dev

  只是安碧如本就是當世武功頂尖的幾人之一,秦仙兒的修為也不弱。這兩人也不去處理周圍亂兵,獨獨針對自己,招招都是要命的殺招。趙康寧本就是半路出家,自己的一身功力全賴功法獨特,但技法上並無理解,不過兩三個回合,便已經感覺不支。shu-9su.pages.dev

  念頭剛起,安碧如的袖刃已如毒蛇吐信,悄無聲息抹向咽喉。趙康寧勉力側身,左肩飈出一道血箭,劇痛鑽心。shu-9su.pages.dev

  生死一線之際,兩道黑影如鷂鷹自廊頂疾掠而下,四掌齊出,硬生生頂住了安碧如的凌厲招式!shu-9su.pages.dev

  「殿下速走!」shu-9su.pages.dev

  趙康寧本已經灰心喪氣,也不曾預料到此事竟然還有轉機,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大喜過望。不過此時事態緊急倒也來不及詢問二位壯士姓名,拱手示意了一下,便轉身迅速離開,撞破西側花窗,身影沒入一片桃林。shu-9su.pages.dev

  安碧如震開二人,眸中寒霜凜冽。見趙康寧已經離去,那兩名黑衣人互遞眼色,他們倆即使聯手也不過是逼退安碧如而已,幾合交手也落在下風,既然任務完成那自然也沒有久留的道理。兩人同時擲出數枚烏黑煙丸,擲地炸開,刺鼻白霧瞬間吞沒禪院,伸手不見五指。shu-9su.pages.dev

  待煙霧被疾風卷散,只余滿地狼藉、幾具死士屍首,與一地被踐踏成泥的桃瓣。秦仙兒躍上殿脊,舉目四望。相國寺九重殿宇籠在清明漸起的暮靄里,晚鐘正沉沉撞響,一聲,又一聲,盪開層層疊疊的青瓦。shu-9su.pages.dev

  「傳令——」安碧如的聲音切金斷玉,穿透暮色,「封四門,逐殿搜!弓弩上牆,火把圍寺!便是掀了佛祖金身,掘地三尺,也要把趙康寧給我挖出來!」  不遠處,林三推開一扇菱花木窗,遠處隱約的喊殺聲與鐘聲混在一起,隨風飄來。他回身,將一件雪青色狐裘輕輕披在肖青璇肩上。shu-9su.pages.dev

  「冷麼?」他問,手指拂過她微涼的手背。shu-9su.pages.dev

  肖青璇搖頭,手仍習慣性地貼在腹間,輕聲問:「仙兒和師叔……不會有事吧?」shu-9su.pages.dev

  「她們應付得來。」林三扶她在蒲團坐下,自己倚著窗欞,望向窗外層層疊疊、在暮色中漸次暗下去的青瓦飛檐。shu-9su.pages.dev

  樓下忽傳來急促步聲,木質樓梯被踩得吱呀作響。一名侍衛單膝跪在門外,氣息微亂:「大人,東側鐘樓二層窗欞發現新鮮血跡,沿滴落方向判斷,正向塔林方向延伸。弟兄們已咬上去了。」shu-9su.pages.dev

  林三與寧雨昔對視一眼。shu-9su.pages.dev

  「雨昔。」林三忽然喚住她,聲音低沉,「不必你出手,你就留在此處,護好青璇,寸步不離。」他頓了頓,「無論抓不抓到趙康寧,都要保護好青璇。」  寧雨昔聽了,點了點頭,便收了前去幫忙的心思,安靜地待在一旁。shu-9su.pages.dev

  遠處,相國寺八百僧舍次第亮起燈火,星星點點,明明滅滅,如一張無聲收攏的巨網,將整個山寺罩入其中。晚風穿過塔林,帶來悠長嗚咽,似嘆,似泣。  夜色,終於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線天光。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搜!給我仔細搜!」shu-9su.pages.dev

  火把的光潮水般退去,相國寺重歸一片詭異的岑寂。唯有夜風穿行於塔林碑碣之間,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shu-9su.pages.dev

  趙康寧背靠冰冷門板,滑坐於地。腰間傷口仍在汩汩滲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撕裂般的痛楚。他扯下一截內衫下擺,草草纏緊傷處,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血漬在素白棉布上迅速洇開,宛如彼岸河畔的曼陀羅。shu-9su.pages.dev

  窗外月色淒清,透過破損的窗紙,在地面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他盯著那些晃動的影,腦中卻反覆閃現日間那一幕——安碧如回眸時眼底那抹譏誚,秦仙兒掌風襲面時鬢邊飛揚的髮絲,還有那兩名黑衣人驟然現身相救時,黑袍翻湧如夜梟展翼……shu-9su.pages.dev

  他們是誰?shu-9su.pages.dev

  這個問題如毒藤纏繞心頭。趙康寧自問行事隱秘,此番入京更是孤注一擲,除了侯越白與那幾個心腹,不該有旁人知曉全盤計劃。那兩人身手詭譎,聯擊之術精妙絕倫,竟能短暫逼退安碧如——當世有此能耐者,屈指可數。shu-9su.pages.dev

  「咳……」又是一口淤血嗆出,他抹去唇邊猩紅,眼神漸沉。shu-9su.pages.dev

  不能死在這裡。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如淬火的鋼針,刺穿所有混沌與痛楚。他扶著牆壁艱難站起,耳際忽然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聲響——不是風聲,是衣袂拂過草葉的窸窣,輕得幾乎融入夜色,卻逃不過修習那無名功法後變得異常敏銳的耳力。shu-9su.pages.dev

  追兵?去而復返?shu-9su.pages.dev

  趙康寧屏息凝神,內力默運周天,掌心悄然凝聚起陰寒之氣。若真被發覺,拼著傷重垂危,也要拉幾個墊背。shu-9su.pages.dev

  腳步聲卻在廂房外丈許處停住了。shu-9su.pages.dev

  「此院已搜過三遍,連只耗子都沒有。」一個年輕禁軍的聲音帶著不耐,「頭兒,不如去塔林那邊……」shu-9su.pages.dev

  「閉嘴。」年長者的呵斥壓低,「霓裳公主下了死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仔細著搜,牆縫地磚都給我敲一遍!」shu-9su.pages.dev

  趙康寧背脊繃緊,指尖寒氣已凝成肉眼可見的淡白霧絲。就在他蓄勢待發之際——shu-9su.pages.dev

  「阿彌陀佛。」shu-9su.pages.dev

  蒼老的佛號如暮鼓晨鐘,悠然盪開緊繃的殺機。shu-9su.pages.dev

  門外響起甲冑碰撞之聲,似眾人紛紛行禮。趙康寧透過窗紙破洞窺去,只見火把光芒映照下,寂滅大師身披寶藍袈裟,手持一串烏木念珠,緩步自月洞門走來。老僧瘦削的身影在火光里拖得老長,眉眼在明暗交錯間顯得格外深邃。  「寂滅大師。」禁軍頭領抱拳,語氣恭敬卻堅持,「末將奉旨緝拿要犯,還請大師行個方便。」shu-9su.pages.dev

  「此乃老衲清修之凈室。」寂滅大師停步廂房門前,枯瘦的手掌輕撫門板,仿佛在安撫某個不安的靈魂,「二十年來,除老衲外,無人踏足。」shu-9su.pages.dev

  「可是公主嚴令……」shu-9su.pages.dev

  「若霓裳公主問起,」老和尚轉身,目光平靜掃過眾人,「便說是老衲的意思。」他頓了頓,又道,「佛門清凈地,不宜多染殺伐之氣。諸位施主且去別處看看吧,老衲願為今夜所有亡魂誦經超度。」shu-9su.pages.dev

  那禁軍頭領面露難色,猶豫片刻,終究揮了揮手:「撤!去塔林!」shu-9su.pages.dev

  火把光芒漸次遠去,腳步聲消融在夜色深處。廂房外重歸寂靜,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shu-9su.pages.dev

  趙康寧仍隱在樑上陰影中,屏息未動。傷口的劇痛一陣陣襲來,額角冷汗涔涔。他盯著那扇門,心中疑竇叢生——這老和尚為何要救他?僅僅因為「佛門清凈」?shu-9su.pages.dev

  「吱呀——」shu-9su.pages.dev

  木門被輕輕推開。月光如水銀瀉地,勾勒出寂滅大師清癯的輪廓。老僧並未抬頭,只對著空蕩的廂房輕聲說道:「追兵已去,施主何不現身?」shu-9su.pages.dev

  趙康寧瞳孔微縮。他自信隱匿功夫了得,這老和尚如何察覺?shu-9su.pages.dev

  遲疑片刻,他終究飄身而下,落地時傷口劇痛,悶哼一聲踉蹌半步。寂滅大師卻已轉身走向佛龕,仿佛早料到他的狼狽。shu-9su.pages.dev

  「多謝大師相救。」趙康寧穩住身形,抱拳行禮,眼中戒備如冰,「不知大師為何……」shu-9su.pages.dev

  寂滅大師沒有回答。他停在佛龕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拂過那尊鎏金佛像蓮座上的積塵。動作極輕,極慢,像在撫摸一段塵封的歲月。趙康寧這才注意到,這尊佛像造型古拙,衣紋流暢,竟是前朝風格。佛前香爐積灰寸許,爐中殘香早已化作灰白碎屑。shu-9su.pages.dev

  「二十年前……」老和尚忽然開口,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苗疆聖姑曾在此處,與令尊立約。貧僧受令尊所託,在此為見證。」shu-9su.pages.dev

  趙康寧呼吸一窒。安碧如?父王?shu-9su.pages.dev

  「那時令尊還是親王,聖姑也尚未接掌白蓮。」寂滅大師的手指在蓮座某處浮雕蓮花瓣上輕輕一按,「咔」一聲輕響,佛龕底部彈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塵埃簌簌飛揚,在月光下泛著微光。shu-9su.pages.dev

  暗格中,靜靜躺著一個烏木小匣。shu-9su.pages.dev

  匣子不過三寸見方,通體烏黑,表面漆色斑駁,纏裹其上的紅繩已褪成暗褐色,卻依舊系得嚴嚴實實,打著一個複雜的平安結。shu-9su.pages.dev

  「當年聖姑為表誠意……」寂滅大師取出木匣,指尖在斑駁漆面上緩緩摩挲,如同閱讀一段無人知曉的秘史,「當著令尊的面,將子蠱種入己身心脈。」  趙康寧腦中「嗡」的一聲。苗疆蠱毒!他雖未曾親見,卻聽府中老供奉提及過——子母蠱一旦種下,母蠱持有者能憑秘法操縱子蠱宿主的生死痛癢,甚至心念情緒。難怪……難怪父王當年能與那個亦正亦邪的苗疆聖姑合作無間,原來竟握著這樣一把鎖住毒蛇七寸的鑰匙!shu-9su.pages.dev

  「但令尊……」寂滅大師轉身,將木匣遞來,「自始至終,未曾啟用母蠱。」shu-9su.pages.dev

  未曾啟用?那父王又是如何與安碧如合作無間的?shu-9su.pages.dev

  趙康寧怔怔接過。匣子觸手冰涼,沉甸甸的,仿佛裝的不是蟲蠱,而是一段凝固的時光。更奇異的是,匣身竟在掌心傳來極其微弱的、有節律的搏動,像一顆沉睡的心臟。shu-9su.pages.dev

  「令尊去世後,這母蠱也隨之陷入沉眠。」寂滅大師雙手合十,袈裟在穿堂夜風中輕輕擺動,「若要重新喚醒它,需以苗疆秘法。」他抬眼,目光穿透昏暗,直抵趙康寧眼底,趙康寧感覺自己好像被他一眼望穿,無所遁形,「施主若想用它,前路艱險。」shu-9su.pages.dev

  窗外忽然傳來號令聲,禁軍似乎正在集結撤離。寂滅大師走向門邊,身影在門檻處頓住:「後院假山第三座,石底有機關,密道可通城外三里亂葬崗。」他回頭,深深看了趙康寧一眼,「老衲今日所為,乃是為了一樁二十年前的因果。自此,塵緣了卻。」shu-9su.pages.dev

  言罷,老僧飄然而去,袈裟拂過門檻,未留半點聲息。shu-9su.pages.dev

  趙康寧獨自站在空蕩的廂房中,許久未動。掌中烏木匣的搏動一下下敲擊著神經,混合著腰間傷口的抽痛,交織成一種詭異的清醒。shu-9su.pages.dev

  他最終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將木匣貼身收起。推開房門,月光潑灑一地銀霜,寺中果然已不見禁軍蹤影。依著寂滅大師所言,他忍痛穿廊過院,找到後院那幾座太湖石疊成的假山。shu-9su.pages.dev

  第三座假山背陰處,青苔覆蓋的石基上,果然有一處不起眼的凸起。趙康寧運力一按,石底悄無聲息滑開,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濕的土腥氣撲面而來。shu-9su.pages.dev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相國寺巍峨的殿影,牙關緊咬,縱身躍入黑暗。shu-9su.pages.dev

  密道曲折向下,伸手不見五指。趙康寧憑內力強撐,每一步都踩在濕滑的苔蘚上。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風聲,夾雜著野狗遙遠的吠叫。shu-9su.pages.dev

  出口到了。shu-9su.pages.dev

  他推開虛掩的石板,掙扎著爬出。眼前是一片荒蕪的亂葬崗,殘碑歪斜,磷火幽幽飄蕩。遠處,京城巍峨的城牆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燈火零星。shu-9su.pages.dev

  趙康寧癱坐在一座荒墳旁,劇烈喘息。腰間纏縛的布條已被血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肉上。他從懷中摸出那個烏木小匣,借著慘澹月光端詳。shu-9su.pages.dev

  匣身那微弱的搏動,此刻清晰可感。shu-9su.pages.dev

  「寂滅大師……」他啞聲喃喃,「果真……得道高僧。」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晨光初透,紙窗上映著淡青的天色。shu-9su.pages.dev

  徐芷晴睜開眼時,枕畔已空,只餘一團凌亂錦被,還殘留著昨夜濃膩的暖香與汗意。她靜靜躺著,聽了一會兒窗外遠遠傳來的、隱約的兵刃交擊與呼喝聲——那聲音悶悶的,像是隔了好幾重院落,卻急促得如驟雨敲瓦。shu-9su.pages.dev

  她知道那是什麼。每一記碰撞,或許都意味著一條性命終結。shu-9su.pages.dev

  她緩緩坐起,赤足踩上冰涼的地板。走到妝檯前,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她先收拾了昨夜散落在台上的物事——那條浸過暖情香油的絹帶、那對綴著小鈴的銀踝環、還有一支玉勢,冰涼滑膩的觸感讓她指尖微頓,隨即面無波瀾地將它們攏進一隻黑漆螺鈿匣中,「咔嗒」一聲扣上鎖扣,地上還散落著麋鹿角飾,角內側還有著磨損的痕跡。shu-9su.pages.dev

  然後她才開始梳妝。象牙梳一下下穿過長發,解開那些糾纏的髮結,動作慢而穩,仿佛窗外漸息的廝殺不過是市井尋常的喧鬧。胭脂勻在頰邊,口脂點上唇心,黛筆細細描過眉梢。鏡中人漸漸有了顏色,只是眼底那片沉寂的灰,任多少胭脂也蓋不住。shu-9su.pages.dev

  最後一聲短促的慘叫斷絕後,院裡重歸寂靜。只有風穿過廊柱,發出嗚嗚的空響。shu-9su.pages.dev

  篤、篤、篤。shu-9su.pages.dev

  三記叩門聲,清晰而節制。shu-9su.pages.dev

  「進。」徐芷晴沒有回頭,對鏡簪上最後一支素銀簪。shu-9su.pages.dev

  門開了,帶進一股血腥氣與鐵鏽味。一名滿身披掛的甲士邁入,玄甲上濺著深褐色的血點,面甲掀起,露出一張年輕卻布滿風霜的臉。他單膝跪地,抱拳時臂甲相撞,鏗然有聲:「軍師!末將來遲,外頭已料理乾淨。」shu-9su.pages.dev

  「來了便好。」徐芷晴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一縷煙,「是哪位姐姐差遣你來的?」shu-9su.pages.dev

  「是霓裳公主。」shu-9su.pages.dev

  果然是仙兒。徐芷晴一直繃在胸口的某根弦,悄然鬆了。她閉上眼,片刻才問:「她此刻……」shu-9su.pages.dev

  「公主正在相國寺。」甲士聲音壓低,「一切依計行事。」shu-9su.pages.dev

  徐芷晴點了點頭,並不意外。一切都如她推演的那般——趙康寧以為自己是執棋人,卻不知早從走出草原的那一刻,他便已成了棋盤上一枚過河的卒子。只是這卒子過河時,碾碎了她太多東西。shu-9su.pages.dev

  「軍師,」甲士見她沉默,又道,「此地不宜久留,還請移步。不知軍師欲往何處?」shu-9su.pages.dev

  何處?徐芷晴怔了怔。相國寺有仙兒坐鎮,自己此刻前去,反倒添亂。皇宮?林三想必也在相國寺運籌,去了也尋不到想見的人。shu-9su.pages.dev

  「送我回徐府吧。」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平靜得有些陌生,「自出塞後,許久……未曾拜見父親了。」shu-9su.pages.dev

  甲士領命起身,退至門邊等候。shu-9su.pages.dev

  徐芷晴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描金拔步床上錦被狼藉,熏籠里香灰已冷,昨夜那盞助興的鎏金春宮燈還歪在案角,琉璃燈罩上凝著薄薄水汽。她在這裡哭過,求饒過,也曾在極致的屈辱中放浪形骸過。每一個角落都烙著不堪的記憶。shu-9su.pages.dev

  她轉身,再未回頭。shu-9su.pages.dev

  停在巷口的青幄馬車樸實無華。徐芷晴上車時,甲士遞來一件墨灰斗篷,她默默披上,連帽兜也拉了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shu-9su.pages.dev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晨霧未散,街邊有些早起的攤販正支起灶火,蒸汽裊裊上升,混著麵食的香氣。人間煙火,尋常景象,卻讓她眼眶微微發熱。shu-9su.pages.dev

  經過那條熟悉的巷口時,她還是忍不住,輕輕掀起了車窗簾子一角。shu-9su.pages.dev

  那座宅邸的黑漆大門緊閉著,石獅沉默地蹲在晨霧裡,檐角鐵馬在風中叮噹輕響。她看著那門,仿佛還能看見十幾天前自己進去時,身後趙康寧那雙冰冷含笑的眼。shu-9su.pages.dev

  帘子落下。shu-9su.pages.dev

  馬車轉彎,將那扇門、那條巷、連同那段浸在血與欲里的日子,徹底拋在了身後。shu-9su.pages.dev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聲響單調而持續。徐芷晴靠在廂壁上,閉上眼。shu-9su.pages.dev

  就當是一場噩夢吧,這一切終於都結束了,徐芷晴在心中想到。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軍師,到了。」shu-9su.pages.dev

  馬車駛得極緩,徐芷晴卻覺這路太短。還未來得及將紛亂心緒收束妥當,車已停穩。她深吸一口氣,掀起布簾。shu-9su.pages.dev

  月色下的徐府寂靜地立在長街盡頭。朱門緊閉,石獅默然,檐下兩盞素紗燈籠在夜風裡輕晃,投下搖晃的光暈。離京不過數月,此刻望見這門楣,竟恍如隔世。一草一木依舊,卻又仿佛都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塵灰。shu-9su.pages.dev

  「晴兒!」shu-9su.pages.dev

  蒼老而顫抖的呼喚自門內傳來。shu-9su.pages.dev

  徐渭——當朝宰輔,她的父親——竟親自候在門內。老人未著官服,只一襲深青常服,銀髮在燈下泛著霜色。他扶門而立,身形比記憶中佝僂了幾分,望向她的那雙眼裡,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shu-9su.pages.dev

  「父親……」shu-9su.pages.dev

  二字出口,數月來強築的心防轟然崩塌。徐芷晴踉蹌撲進那熟悉的懷抱,官袍上清苦的墨香與藥草氣息將她吞沒。所有壓抑的恐懼、屈辱、徹夜難眠的緊繃,此刻化作洶湧的淚水,浸濕了老人胸前的衣襟。她渾身抖得厲害,像寒枝上最後一片枯葉。shu-9su.pages.dev

  徐渭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無言而沉重。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啜泣漸止。徐芷晴抬起淚痕斑駁的臉,看見父親眼中深切的疼惜與疲憊。shu-9su.pages.dev

  「回來就好。」徐渭用袖角拭去她頰邊淚痕,聲音低啞,「進屋說話,莫叫外人瞧見笑話。」shu-9su.pages.dev

  「嗯。」她點頭,任由父親牽著手,一步步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shu-9su.pages.dev

  府內迴廊深深,夜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一路無言,只有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輕輕迴蕩。直至書房,門扉合攏,將月色關在外面。shu-9su.pages.dev

  燭火搖曳,映亮一室書香。徐芷晴與父親對坐案前,熱茶的白霧裊裊升起。  徐渭凝視女兒消瘦的面容,良久才開口:「晴兒,自你前往雲中,便音信全無。為父知你素來有主見,恐擾你謀劃,故未敢輕動……只是這心裡,日日夜夜懸著。」他頓了頓,「究竟出了何事?」shu-9su.pages.dev

  徐芷晴捧緊茶盞,指尖冰涼:「父親,非是女兒不想傳信,實是邊關劇變,身不由己。」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靜的痛楚,「誠王兵敗,其世子趙康寧卻不知所蹤。此人……不知用何手段,竟勾結了邊關大將胡不歸。女兒甫至雲中,便遭暗算,被秘密送往草原。」shu-9su.pages.dev

  「趙康寧與左右賢王勾結,囚禁了月牙兒姐姐,掌控王庭。」她的聲音漸低,「女兒本欲以死全節,卻念及夫君基業安危,不忍就此撒手……只得虛與委蛇,曲意承歡,以求取得他的信任,伺機而動。」shu-9su.pages.dev

  說到此處,淚水再次滾落:「還連累了長今妹妹,她也……遭了趙康寧毒手。女兒無能……」shu-9su.pages.dev

  徐渭靜默聽著,燭火在他眼中跳動。shu-9su.pages.dev

  「好在天不絕人。」徐芷晴穩了穩氣息,「趙康寧探得夫君清明赴相國寺祈福,決意進京行刺。女兒彼時已得他幾分信任,便隨同入京,參與謀劃——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傳遞消息之機。」shu-9su.pages.dev

  徐渭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既是同寢同住,監視嚴密,你如何將消息傳出?」shu-9su.pages.dev

  「確是如此。」徐芷晴頷首,「趙康寧謹慎多疑,從不許我獨處,一應採買皆由親信經手過目。尋常法子,絕無可能。」她抬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昔日「女諸葛」的銳光,「可女兒想到一法——借閨閣私物為橋。」shu-9su.pages.dev

  「夫君天縱奇才,常有驚世巧思,便連……閨中之事,亦多有別出心裁。」她臉頰微紅,語氣卻鎮定,「諸如絲襪、香水等物,世間本無,皆出自夫君之手。其中一些由蕭家商號經營,流傳於外;另一些更為私密之物,則只有我與姐妹們知道,外界還不曾傳開,這些只在妙玉坊限量供應。」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我與趙康寧言,欲往妙玉坊採買助興之物。但這些物件確非尋常可得,只有我等內眷知曉。而他派去採買的侍從一旦提及此等物品,便會引起暗中監察之人的注意。」shu-9su.pages.dev

  「關鍵便在」色「字之上。」徐芷晴語聲轉冷,「若趙康寧清心寡欲,此計自然難成。可巧他正是色中餓鬼,對這些奇巧之物愛不釋手,這才給了女兒可乘之機。只是……」她指尖微微收緊,「其中多少逢迎作態,實不堪言。」shu-9su.pages.dev

  「好在,一切都將過去了。」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若所料不差,此刻月牙兒姐姐應已重掌草原,而相國寺那邊——」shu-9su.pages.dev

  「啪、啪、啪。」shu-9su.pages.dev

  三記清脆的擊掌聲,自內室門帘後響起。shu-9su.pages.dev

  徐芷晴渾身血液驟冷。shu-9su.pages.dev

  簾幔掀開,一道身影踱步而出。錦袍染塵,面有疲色,腰間似有包紮痕跡,可那雙眼睛——那雙她夜夜相對、藏著無盡暴虐與掌控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鎖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玩味的弧度。shu-9su.pages.dev

  趙康寧。shu-9su.pages.dev

  他竟在父親的書房內!shu-9su.pages.dev

  「精彩。」趙康寧緩步近前,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耳膜,「徐小姐這番剖白,當真感人肺腑。只是……」他在徐芷晴面前停下,俯身,氣息噴在她驟然慘白的臉上,「似乎漏了你在本世子榻上,是如何嬌聲獻計、助我布網的那些」細節「?」shu-9su.pages.dev

  徐芷晴渾身如墜冰窟,她猛地轉向徐渭,瞳孔劇烈收縮:「父親……他為何、為何……」shu-9su.pages.dev

  徐渭避開了她的目光。老人緩緩起身,走到窗邊,背影在燭光里顯得異常蒼老而模糊。他開口時,聲音乾澀得像磨砂:「晴兒,為父與趙公子……早有合作。當初讓你離京,本是想讓你避開這是非之地。只是人算……終究不如天算。」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一根根釘進徐芷晴的魂魄里。shu-9su.pages.dev

  忽然她想到,父親會不知道胡不歸和趙康寧的勾結嗎?胡不歸乃禁中大將,與李泰等宿將交好,而李泰和父親的關係……shu-9su.pages.dev

  世界在眼前扭曲、崩解。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shu-9su.pages.dev

  說什麼避開是非之地,難道父親還不清楚自己去雲中一定會落到趙康寧手中?shu-9su.pages.dev

  自己竟然被自己的父親親手給送到了敵人手中!shu-9su.pages.dev

  趙康寧的手猛地攫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骼。他貼近她耳畔,聲音低得如同毒蛇吐信:「徐相國已應允了。徐小姐這番」苦心欺瞞「……本世子,定會好好」報答「。」shu-9su.pages.dev

  下一秒,天旋地轉。shu-9su.pages.dev

  脊椎重重撞上冰冷的青磚地,悶響與劇痛同時炸開。視野昏暗的剎那,她聽見綢緞撕裂的刺耳聲響,混雜著父親遠去的、沉重的腳步聲,一步步,踏碎了她對這個世界最後的信任。shu-9su.pages.dev

  黑暗吞沒一切之前,她最後看見的,是趙康寧那雙映著燭火、燃燒著報復與慾望的猩紅眼眸。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燭火在紫銅燈台上不安地跳動,將兩道拉長的影子投在滿牆書架上。趙康寧在方寸之地反覆踱步,錦袍下擺沾著的香灰與血漬隨著動作簌簌飄落。他雙眼布滿血絲,額角青筋隱隱搏動,整個人像一頭困在籠中的受傷猛獸。shu-9su.pages.dev

  相反,徐渭端坐在黃花梨圈椅中,手持一隻定窯白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氤氳茶煙後,老人面色平靜如古井,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shu-9su.pages.dev

  「功虧一簣!」趙康寧猛地止步,一掌拍在紫檀書案上,震得筆架亂顫,「折了我許多死士,多年經營毀於一旦!如今我形跡已露,秦仙兒封城鎖戶,掘地三尺也要將我挖出來——」他聲音嘶啞,透出幾分窮途末路的猙獰,「莫說東山再起,眼下能否脫身都是未知!待那肖青璇產下林三子嗣,他地位愈固,我……我便再無機會了!」shu-9su.pages.dev

  徐渭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盞底與木面相觸,發出極輕的「嗒」一聲。他抬眼,目光穿過搖曳的燭光:「世子此言差矣。禍福相倚,危中藏機。老朽看來,此番未必沒有翻盤之隙。」shu-9su.pages.dev

  趙康寧霍然轉身,疾步趨前,深吸一口氣,竟對著徐渭彎腰一揖:「請相國賜教!」shu-9su.pages.dev

  「林三封城,必不能持久。」徐渭語速平緩,「京城百萬生靈,商賈往來,糧秣輸運,豈容長久斷絕?老朽料定,不出七日,城門必開。況且——」他頓了頓,「老夫未曾與侯越白有所聯繫,徐芷晴更乃林三內眷,縱使順藤摸瓜,也摸不到徐府頭上。世子在此,暫且安全。」shu-9su.pages.dev

  趙康寧眉頭緊鎖:「即便解禁,也必外松內緊……」shu-9su.pages.dev

  「所以老朽為世子謀上、中、下三策。」徐渭截斷他的話,枯瘦的手指在案上虛虛一點,「上策,直取樞要。大華承平數十載,民心所向,非向林三,實向皇權。林三之所以勢大,全仗」駙馬「二字。若世子能深入禁宮,面見聖上,陳說林三僭越之跡、不臣之心……只要陛下信你三分,乾坤便可逆轉。」shu-9su.pages.dev

  趙康寧沉吟:「皇宮禁衛皆在林三掌握,如何進得?縱使進去,怕也是羊入虎口。」shu-9su.pages.dev

  「那便聽中策。」徐渭不疾不徐,「若不能得聖心,便取實權。軍中,李泰坐鎮邊關,與老朽有舊;財權,江東洛敏富可敵國,早向世子暗遞橄欖枝。軍政財三權若得其二,何愁林三不俯首?」他啜了口茶,眼底掠過一絲幽光,「只是……調動邊軍需出城傳令。如今朝堂經侯越白一案,人人自危,誰能、誰敢為世子冒險出城?此節,需世子自行斟酌。」shu-9su.pages.dev

  邊軍入京……趙康寧腦中閃過史書上那些血腥舊事,心跳驟然加速。他穩住呼吸:「下策又如何?」shu-9su.pages.dev

  「下策,便是重走舊路。」徐渭放下茶盞,聲音微沉,「尋機脫身,蟄伏待時,再謀刺殺。林三一死,樹倒猢猻散。然此策最難——如今敵暗我明,林三經此一役必加倍防範,更有寧雨昔這等絕世高手貼身相護,得手之機,渺茫矣。故為下策。」shu-9su.pages.dev

  房中一時寂靜,唯聞燈花嗶剝。shu-9su.pages.dev

  趙康寧立在原地,面色變幻不定。三策皆險,如走鋼絲,但確非絕路。他眼中頹色漸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shu-9su.pages.dev

  「如此……康寧便叨擾相國七日,靜待城門重開。」他忽然轉頭,目光投向書房內側一扇紫檀木屏風。shu-9su.pages.dev

  素絹屏面後,隱約透出一道被繩索縛住的、曲線驚心動魄的女子輪廓。她側臥於榻,口中似被布帛堵塞,唯有極壓抑的、幼獸般的嗚咽斷續傳來。shu-9su.pages.dev

  趙康寧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聲音低了下去:「這七日閒暇……相國若是有意旁觀,康寧,不介意。」shu-9su.pages.dev

  徐渭垂眸,專注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仿佛未曾聽見。shu-9su.pages.dev

  燭火猛地一跳,將屏風上那道掙扎的剪影,投得愈發扭曲、漫長。shu-9su.pages.dev

  PS:本章為劇情章。本來計劃在中間插入安碧如與誠王的事,但是怕破壞整體情節的流暢性,所以去掉了。這一段情節這樣就算寫完了,短期內暫時應該更新不了了,最近年底事情特別多,有空我會繼續碼字的。最後祝大家聖誕節和元旦都過得開心(*^▽^*)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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