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38）shu-9su.pages.dev
作者：洛笙辭shu-9su.pages.dev
2025年12月5日發表於pixiv===============shu-9su.pages.dev
第三十八章 盤破驚朝象，燈寒識影蹤shu-9su.pages.dev
夜幕深沉，天垂墨紗。shu-9su.pages.dev
東都夜巡司總部，重重院落之後，有一處幽深之殿，名為「觀影殿」。shu-9su.pages.dev
此殿四壁無窗，獨以夜明珠嵌於樑柱，映得殿內微光流轉，如星沉夜海，無波亦無息。殿心則設一座古盤，覆於三層玉座之上，形如星渦旋轉，盤面鑄有七環，每環皆刻萬千細紋，若星軌運轉，繁複至極。shu-9su.pages.dev
此盤，便是夜巡司三秘之一——觀影盤。其功用非為觀天，而為測人心之異。shu-9su.pages.dev
凡七情之主，一有異動，其心神波動、氣機失衡，皆會於盤中顯象，化作微光影流，遊走七環之內，由執記之人銘錄入檔。shu-9su.pages.dev
自夜巡司設立百餘年來，觀影盤之象，未曾失序。然今日未時剛過，盤面忽爾異光乍現。shu-9su.pages.dev
初時只如暮色泛金，隨即色轉如血，整座盤面浮現出七環同時跳動之象，環環共鳴，紋理微震，似有萬千情緒共鳴於虛空之中。shu-9su.pages.dev
盤旁兩名記象之役見狀，不敢怠慢，連忙各執「觀魂筆」、「影記箋」，欲趨近記錄異象。然他們剛踏入盤前五尺之內，盤面忽如海嘯驟起，一股無形之氣驟然迸出！shu-9su.pages.dev
只聽一聲悶雷般低震，殿內光線劇烈一閃！那名執筆者首當其衝，只覺丹田氣息紊亂，一口鮮血噴出，人已倒飛數丈，重重撞上殿柱，氣絕當場。shu-9su.pages.dev
另一人驚駭欲絕，尚未開聲，忽見盤中浮現一個模糊身影——shu-9su.pages.dev
似人非人，若男若女，七情交纏，輪廓混沌。那身影只停留了短短一息，便在七環間驟然崩解，化為萬縷細絲，如蛛網盤結，糾纏於盤面，令整座觀影盤泛起劇烈震顫，微微浮起，竟似欲脫離座基！shu-9su.pages.dev
觀影殿外，陣陣鐘聲突響，為司內告警之號。霎時火光連閃，數名內侍執役奔入殿中，見此光景，無不面色如土。shu-9su.pages.dev
「快！傳夜令！觀影盤——出事了！」shu-9su.pages.dev
觀影殿內，血跡未乾，氣息未散。shu-9su.pages.dev
兩名隸屬「內司三房」的觀盤使奉命趕來，身著灰襖，腰懸七環令牌，面色凝重，踏入殿中後未敢妄語，先於門前扣掌三次，方得進入。shu-9su.pages.dev
為首者名為閔栩，三十五歲，眼細鼻尖，神色不怒自威，乃觀影盤之首席校錄官，素有「影膽」之名，能於情緒細紋中觀察微變，歷來百試不爽。shu-9su.pages.dev
他一入殿中，目光便被觀影盤吸引。shu-9su.pages.dev
此時的觀影盤雖已不再浮動，但盤面七環微顫未止，尤其「愛」「懼」「惡」三環光紋交錯，竟似陷入無限重迭與回饋之中，如潮水奔流，似斷未斷。shu-9su.pages.dev
「怎會……七環共震……這不是應該只出現在『天裂期』……」shu-9su.pages.dev
閔栩低語一聲，指尖探向盤心，靈力輕觸紋理。驟然，他眉頭一皺，疾撤右手，只見指尖泛紅，氣血逆竄，微有灼傷之感。shu-9su.pages.dev
「氣息錯亂，盤意反噬……」他低聲呢喃，回頭看向身後副手，「你看東南象限。」shu-9su.pages.dev
副手依言探看，臉色瞬間發白。shu-9su.pages.dev
只見盤面七環之外，另有十二方細光飛點，常用以記錄七情覺醒者所在位置，稱作「情燈」。shu-9su.pages.dev
此刻，其中十道光燈閃爍不定，如欲爆裂，尤其東都象限之中，五道情燈齊閃不止，顏色混雜、頻率異常，竟似同時感應到了多處劇烈情緒變動。shu-9su.pages.dev
閔栩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若依此象而判……東都數人之七情暴動已至臨界，觀影盤才會反應失序。」shu-9su.pages.dev
副手低聲道：「這與那件《無影圖》……是否有關？」shu-9su.pages.dev
閔栩未言，眼底閃過一絲隱憂，袖中取出七環令，往掌心一按，紅光一閃。shu-9su.pages.dev
「回報夜令。」shu-9su.pages.dev
夜巡司深殿，一道人影正負手立於陰影之中。聽完閔栩回報後，他不語良久，只淡淡道：「景曜回東都了。」shu-9su.pages.dev
語聲如刀割空，無風卻冷。shu-9su.pages.dev
「從今夜起，封查東都所有已登錄七情者，將觀影盤異象與當日湖釁之戰交迭演算，尤其……景曜、柳夭夭，皆不可放過。」shu-9su.pages.dev
觀影盤異象傳回不到一炷香，夜巡司深處一間無窗石室內，十餘人已匯聚齊整。shu-9su.pages.dev
此地名曰「玄議堂」，專供夜令召集機密高會之所，四周壁如鐵鑄，無火無光，唯殿頂懸掛七盞魂燈，以象七情，燈若晃，則情亂。shu-9su.pages.dev
今日之議，七燈無不搖曳，紅、青、紫交織不定，將石桌照得如夢如魘。shu-9su.pages.dev
夜令居中而坐，身披寬袖黑袍，面帶銀紗，氣機內斂如淵，無人能測他年歲與修為深淺，唯眼神冷冽如霜，能逼人三分喘息不暢。shu-9su.pages.dev
「觀影盤異動，你們怎麼看？」shu-9su.pages.dev
他語聲平緩，無喜無怒，卻如寒潮一掃，席中諸人俱心頭一緊。shu-9su.pages.dev
右席一名白須老者首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忿然：「此事斷非偶發，觀影盤由天監所授，歷來穩定，如今突然失控，極有可能是盤中原機遭人暗改。」shu-9su.pages.dev
左席一名女執事則搖頭道：「未必如此。老奴觀之，七環共振、情燈狂閃，多半是某幾位七情覺醒者同時情緒暴動，反噬系統。」shu-9su.pages.dev
「也未可知，是不是……『那位』又有新的指示了？」shu-9su.pages.dev
一名來自中司的黑衣人低聲道，語氣詭異，語畢堂內忽地一靜。shu-9su.pages.dev
「『天啟』不言，誰敢自解其意？」shu-9su.pages.dev
夜令冷哼一聲，輕敲石桌，一指落下，微光湧現。「不必神神鬼鬼——我只問，你們記不記得，上一次觀影盤失控，是在何時？」shu-9su.pages.dev
眾人對視，半晌，一人遲疑道：「……是十六年前，空影離崗之日。」shu-9su.pages.dev
夜令點頭：「對。」shu-9su.pages.dev
「今夜盤亂之形，與當年幾乎無異。空影，數日前剛在東都現身，甚至有傳言說他與景曜曾短會一面。」shu-9su.pages.dev
「這兩人，一個是昔日『遁局之棋』，一個是如今『未明之印』，你們覺得……這只是巧合？」shu-9su.pages.dev
堂中氣氛驟凝，無人敢言。shu-9su.pages.dev
夜令目光掃過眾人，淡聲道：「即刻起——」「一，嚴查東都周邊所有七情登錄者，凡氣機異變者，全部記錄上報；」shu-9su.pages.dev
「二，監控景曜與空影之行蹤，若有交集，即刻封鎖；」shu-9su.pages.dev
「三，任何與觀影盤接觸過之人，嚴格審訊，嚴防滲透。」shu-9su.pages.dev
「此事若再泄，皆以謀亂論處。」shu-9su.pages.dev
眾人齊聲應下，聲如寒鐵擊地，鏗然一片。石桌一隅，一人未語，唯低眉執筆，靜靜記錄一切。shu-9su.pages.dev
朱晏，記錄官，亦是前觀影殿副使，擅長判象推局，今日以傍書之名列席，無人注意他筆下微頓之處。shu-9su.pages.dev
他眉心微皺，寫至「景曜」與「空影」二字時，指間微緊，墨點濺開，暈染字跡。shu-9su.pages.dev
「空影再現……果然還是動了那盤棋嗎……」他未言，心思卻早已悄然啟動。shu-9su.pages.dev
夜已深，燈影如豆。shu-9su.pages.dev
我坐在窗邊，手指無意地翻著柳夭夭從寂語樓帶回的那捲圖譜，筆鋒古樸，字跡奇峭，縱橫如數組密碼，看似繁複，卻隱隱有脈。shu-9su.pages.dev
心神卻難以專注，腦中迴響的，是影殺方才送來的訊息。shu-9su.pages.dev
那消息，來自朱晏。shu-9su.pages.dev
我曾猜他尚在夜巡司中，如今方知，他竟潛藏於內部最深之處，為夜令身側記錄官，能親聽密議之語，若非影殺傳信，我根本無從得知。shu-9su.pages.dev
朱晏只送來一句話——shu-9su.pages.dev
「觀影盤動，七情亂，景曜與空影，已入局。」我閉上雙目，緩緩吐息，空影的話，至此才真正對上了符號。shu-9su.pages.dev
觀影盤……原來是這樣的存在？shu-9su.pages.dev
七情之人，一經感應，即入其象，被記錄、被監控、被……標記。shu-9su.pages.dev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空影從不信任夜巡司，為什麼柳夭夭總勸我別與其接近。shu-9su.pages.dev
我與空影——都是他們盤中觀測的「變量」，既不屬於棋子，也未曾握棋，卻總在他們目光之中。shu-9su.pages.dev
「這世上的監視，並非來自眼睛，而是來自計算與紀錄……」shu-9su.pages.dev
我低聲喃喃，目光轉向那幅無影圖。shu-9su.pages.dev
圖中繪有十六道重迭圓環，環環皆似陣脈，又似某種情緒軌跡，與我近月來情緒暴動時的氣感竟有某種微妙共鳴。shu-9su.pages.dev
這圖……難道不是一般的鎮陣圖？而是謝行止要我「合作」的關鍵？shu-9su.pages.dev
可他究竟想與我合作什麼？shu-9su.pages.dev
推翻夜巡司？還是對抗那看不見的「天啟」？我尚未找到答案。shu-9su.pages.dev
但可以確定的是，若觀影盤已出事，夜巡司勢必行動，而我……已成為他們重點標記的對象。shu-9su.pages.dev
當務之急，是先弄明白這圖背後的秘密，弄懂謝行止的意圖。shu-9su.pages.dev
而觀影盤的真實狀況，只能靠影殺潛入夜巡司查得。shu-9su.pages.dev
我轉頭看向陰影中一角，那名面覆黑紗的影殺早已靜立如幽魂，似一抹墨，無聲無息。shu-9su.pages.dev
「去夜巡司一趟，把觀影盤的真正異象……查出來。」shu-9su.pages.dev
影殺不語，只躬身，旋即消於夜色。shu-9su.pages.dev
風拂燈影，我低頭看著圖卷，內心湧起一種無以名狀的預感——shu-9su.pages.dev
我仍端坐案前，無影圖鋪於膝上，圖卷墨痕細密，筆法古奧，一筆一畫似都藏著什麼隱晦之語，但無論我如何凝神參悟，卻始終覺得只差臨門一指，卻步步難入。shu-9su.pages.dev
就在此時，門輕輕被推開。shu-9su.pages.dev
「喲，景公子，還在看那破圖呢？」柳夭夭半倚門框，換了身素衣，眉眼中還帶著倦意與懶散，卻壓不住眼底一絲警惕未散的鋒芒。shu-9su.pages.dev
我點頭：「妳回來得正好，有些事我正要問妳。」她也不客氣，走進屋內，自行倒了杯茶，坐在我對面：「問吧，不過事先說好，我這一趟，可不輕鬆。」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語氣轉為正色：「寂語樓……究竟是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柳夭夭放下茶盞，目光略收，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照你給的線索找去，那地方確實不像普通人家。從外頭看著氣派得很，可一進去——不對勁。」shu-9su.pages.dev
「第一進院裡，我竟看到一群人……白日宣淫，衣衫半解，如痴如醉，連我從他們身邊掠過都毫無反應。像是中了什麼迷陣，又像……某種被人刻意放縱的試驗場。」shu-9su.pages.dev
我眉頭微蹙。shu-9su.pages.dev
她繼續道：「我沒理他們，直奔主樓，按圖索驥找到了藏卷閣。那裡乾淨得不合常理，像是每日都有人清掃，但又沒有半點人氣。書架上的卷宗錯落有致，我找了好一陣，才從一處夾層里翻出這張圖。」shu-9su.pages.dev
「然後——」她頓了頓，語氣冷下來，「謝行止出現了。」shu-9su.pages.dev
我抬起眼。shu-9su.pages.dev
柳夭夭冷笑一聲：「他像早就知道我會來，看著我翻圖，一副『我就是要你看到』的模樣。還說什麼要和你合作，這圖，是送給你的『見面禮』。」shu-9su.pages.dev
我沉吟片刻，正待細問，就聽得門外有細碎腳步聲。shu-9su.pages.dev
「景郎……這麼晚了，還在看陣圖嗎？」沈雲霽輕聲進來，手中抱著一冊古舊皮卷，眉眼間帶著一絲困意，但目光在掃到我膝上的圖卷時，卻忽然凝住。shu-9su.pages.dev
「這圖……我好像在哪裡見過。」shu-9su.pages.dev
我與柳夭夭對視一眼，皆是一怔：「見過？」沈雲霽點頭，轉身匆匆離去，不多時便抱著一本舊冊回來，攤在案上。shu-9su.pages.dev
「這是我從沈家老宅密室中翻出來的，一直沒搞懂是什麼……你看，這一段。」shu-9su.pages.dev
我與柳夭夭探身細看，只見那古圖與我手中之卷，筆觸雖異，但整體陣脈構成、符紋運轉、連接方式，竟然——分毫不差！shu-9su.pages.dev
「這……竟是同一圖譜……」柳夭夭低聲說。我手中柳夭夭在寂語樓所得的無影圖、沈家密卷，二者圖譜竟然一體——shu-9su.pages.dev
這意味著什麼？shu-9su.pages.dev
我望著桌上二圖，心頭驟然湧起一種極不祥的感覺——這背後，絕不只是巧合。shu-9su.pages.dev
而整盤「無影之局」，也許遠比我們想像得更早、更深、更不容退出……shu-9su.pages.dev
燈火無聲，照著桌上圖譜，那紋理在微光中迭映，宛如命運的軌道，終於於今夜在我面前匯合。shu-9su.pages.dev
我凝視圖譜良久，腦中卻盤旋著另一個問題。「……這些圖，是誰繪的？」shu-9su.pages.dev
我抬起眼，看向沈雲霽。shu-9su.pages.dev
她一怔，輕輕咬唇，似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問。我語氣放緩：「沈家的圖，無影圖。妳這些年，有沒有查過，沈家……到底是什麼？」shu-9su.pages.dev
沈雲霽低下眼，手指在袖口不自覺地攥緊。她沉默了一會，輕聲道：shu-9su.pages.dev
「我曾想過，沈家是朝廷的工具，代代為朝服務。也想過，我們是某個密令下的守門人……可無論哪一種，我都找不到真正的源頭。」shu-9su.pages.dev
她話語忽然一頓，抬眼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柳夭夭。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她在遲疑。shu-9su.pages.dev
我柔聲道：「妳不必顧慮。柳夭夭也不是外人。若沈家的事和七情之亂、觀影之局相關，那麼它已不止是你們沈家的秘密，也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命運。」shu-9su.pages.dev
柳夭夭一挑眉，倚著椅背懶洋洋道：「再說了，我這人最討厭藏著掖著。要是真有什麼了不得的事，你早說出來，我們三個人，或許還能合力破局。等真走到沒路時才開口，怕是連後悔都來不及。」shu-9su.pages.dev
沈雲霽望著我們兩人，眼中那抹躊躇終於一點點消融，沉默了良久，緩緩開口：shu-9su.pages.dev
「……其實，我也不是全部都知道。但在不久前回老宅時，我在藏書閣後的一道密牆裡，找到了一本筆記。」shu-9su.pages.dev
她從袖中抽出一迭已泛黃的紙頁，攤開於桌上。「這本筆記的主人，叫沈觀雲，是我高祖的兄長，按族譜上說，早年入欽天監，後來『奉命潛隱』，再無記載。筆記里記下了很多關於陣圖與氣機感應的內容，其中……提到了一件事。」shu-9su.pages.dev
她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更低了。shu-9su.pages.dev
「那就是——沈家，其實是無影陣的締造者之一。」shu-9su.pages.dev
此語一出，室內倏地一靜，連燈火仿佛都抖了抖。「不是執行者，也不是傳令者，而是，設計者之一。」shu-9su.pages.dev
我與柳夭夭同時變色。shu-9su.pages.dev
沈雲霽吸了口氣，將手中筆記翻至一頁，上頭是一幅與無影圖極為相似的環狀陣圖，只是更加粗糙簡筆，旁邊還注有「初型之式」四字。shu-9su.pages.dev
「根據筆記，欽天監與夜巡司連手構思了『七情監控系統』，而沈家，提供了最早的陣基雛形與情緒紋理建模……他們甚至以自家子弟為『調試樣本』，來對應『情燈波動』。」shu-9su.pages.dev
我心中一凜。shu-9su.pages.dev
「也就是說……觀影盤、七情標記，都是從這個陣圖開始的？」shu-9su.pages.dev
沈雲霽點頭，神情複雜：「至少，最早的原型，是從這裡來的。」shu-9su.pages.dev
柳夭夭低聲罵了句：「難怪……你們沈家能世代受命，還能安然獨居東都重地。原來根就在這裡……」shu-9su.pages.dev
我沒有說話，指尖輕輕划過那張名為「初型之式」的粗陋陣圖，心中只覺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揭開它的面紗。shu-9su.pages.dev
原來這場棋局，不只從我出生開始，而是在更早更深的某一代，就已布下。shu-9su.pages.dev
彼時天曆十六年，朝堂風雨飄搖，宦海暗流不止。我沈觀雲，時任吏部侍郎，奉職清正，閱人識才之責如履薄冰，每日批閱百餘章疏，萬千士子進退之事，盡在筆下掌理。shu-9su.pages.dev
那日暮色將沉，便有內侍匆匆入閣，遞上一封密疏。shu-9su.pages.dev
疏文中言道：有民間異人獻上奇圖，號稱能「察七情於未萌，觀世變於微兆」，只需設陣布盤，便可測人心氣動、觀情緒流轉，據此可預測亂象、撫平民怨，堪為安邦之器。shu-9su.pages.dev
我閱至此，心頭便如懸石。shu-9su.pages.dev
——察人心，觀情緒，便可控民意？shu-9su.pages.dev
此等言語，聽來如術士胡言，然其心之險惡，卻令人膽寒。shu-9su.pages.dev
次日朝會，聖上果然親點此事，當殿宣言：「民心難測，國脈不穩。若真有神器，可辨萬象、定人心，則為治世之寶。命沈觀雲督此事，儘速設局，命為『觀影盤』！」shu-9su.pages.dev
我聞言大驚，當即上奏道：「此術於民心不敬，於大道不順。若人人被測，則世無信義；若事事可算，則志無自由。此道不可行，臣請罷之！」shu-9su.pages.dev
然天子之意已決，竟回我一語：「此盤既可測萬民，亦可測卿心，卿有何懼哉？」shu-9su.pages.dev
我無語。shu-9su.pages.dev
自此，我奉命查勘欽天監地圖，從天下四方調集奇才異匠，合符為陣，鑄影為盤，於東都之心設下「無影陣基」。shu-9su.pages.dev
我知此事有違吾志，遂借設局之便，暗將盤心設下反觀之符，又於盤外第七刻印處，留一道「伏散紋」，若日後有人得見真圖，解其紋理，即可破局於微末之處，使觀盤反噬自身、不可為用。shu-9su.pages.dev
朝堂不察，盤成之日，聖上大悅，欲將此物置於欽天監。shu-9su.pages.dev
我再請奏章，曰：「神器無主則亂，有觀必有守，請設專職，名曰『夜巡司』，監此物、護其人，責於夜行，名於巡理。」shu-9su.pages.dev
天子許之，夜巡司始立。shu-9su.pages.dev
然我知，此物終會為禍。數年後，籍我病退之機，將破陣法門與伏紋之注悉數藏入一冊，藏於沈家舊宅密室。shu-9su.pages.dev
卷末留言僅八字：shu-9su.pages.dev
「觀盤不仁，毋作其仆。」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沈雲霽聲音低下來，將泛黃筆記捲軸緩緩放於我掌中。shu-9su.pages.dev
我沉默地看著那一行行遒勁筆跡，仿若能見一位老者，獨立於廟堂風雨之外，目視天下，搖筆記錄，只願後人可破其局、證其心。shu-9su.pages.dev
我低聲念出那八字。shu-9su.pages.dev
「觀盤不仁，毋作其仆……」shu-9su.pages.dev
柳夭夭輕哼一聲，低聲道：「你們沈家，也是沒出過高人啊。」shu-9su.pages.dev
我抬起頭，手中古卷微顫，心底忽地一陣火熱。或許，破解這場從天子之上設下的局的關鍵——就在我們手裡。shu-9su.pages.dev
沈雲霽說完這段塵封往事，眼神中卻沒有釋然。她垂著手指，眼神落在掌中那冊發黃的舊卷上，良久不語。shu-9su.pages.dev
燈火映著她的側顏，柔光之中，竟多了一絲莫名的悲意與隱憂。shu-9su.pages.dev
「……我總覺得，這不是件能輕易破的局。」她輕聲說著，聲音像是一句話，也像是一種心事。我望著她，又望向桌上三副圖譜、手中沈觀雲遺留下的筆記，心思沉了又沉。shu-9su.pages.dev
她這份擔心，我懂。shu-9su.pages.dev
夜巡司之局盤根錯節，不是一座陣那麼簡單，而是根深於朝廷心臟的監控之器，是代代沈家血脈與命運交織的業火，也是，某個更高存在於人世間所布下的天網之一角。shu-9su.pages.dev
我緩緩起身，將那本筆記捲起，與圖譜一併收入袖中。shu-9su.pages.dev
「妳擔心的是怎麼破陣，還是破了之後……要面對的東西？」shu-9su.pages.dev
沈雲霽一怔，眼中微動。shu-9su.pages.dev
我輕輕一笑，語氣卻比以往更加堅定：shu-9su.pages.dev
「不用再擔心了。現在，我已知道這一切從何而來。」shu-9su.pages.dev
「觀影盤之亂，是局，是牢，是命。」shu-9su.pages.dev
「但我們手中，終於有了鑰匙。」shu-9su.pages.dev
「——從現在開始，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我轉過身，步出房門，語聲清冷而決絕，隱有波瀾。shu-9su.pages.dev
「破盤。」shu-9su.pages.dev
【未完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