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24)shu-9su.pages.dev
作者:洛笙辭 2025年4月15日發表於pixiv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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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迷霧初散,心門再啟shu-9su.pages.dev
山風由北而來,穿過滿是青苔的石壁與枯枝交錯的林隙,吹過岩崖間一株半枯的老松,枝幹作響,如夜半舊鐘。晨光尚未破曉,天邊只泛著微微的魚肚白。烏鴉棲於枝頭,悄無聲息,卻已凝視下方許久。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座寺,隱在東都邊境的山林深處,舊名「伏雲」,早年曾香火鼎盛,信徒盈門,如今卻早已荒廢多年,殘檐斷瓦,殿門半啟,鐵鐘鏽蝕,佛像塌裂。shu-9su.pages.dev
一隻野貓伏在石階盡頭,眼如琉璃,直勾勾望著寺院深處。那兒的黑暗,如墨色潭水,仿佛能將晨光一寸寸吞噬。風卷過殿前斷壁殘垣,拂起幾縷不知從何而來的白灰,化作塵沙飄散於空中,仿佛有看不見的什麼,在呼吸。shu-9su.pages.dev
殿中無香。供桌上只剩一座佛龕,龕後壁上裂開一道縫,似是雷擊留下。塵埃中,一隻稚嫩的手指正緊緊按住龕角,指節青白,沾滿泥灰。shu-9su.pages.dev
「救……救……救命……」極低的囈語,仿佛從地底傳來,聲音細碎顫抖,幾不可聞,卻在這空無一人的晨曦里,像利針一樣刺破空氣的平靜。shu-9su.pages.dev
忽有烏鴉驚飛,自寺後山牆飛起三兩隻,撲棱聲如布帛撕裂。shu-9su.pages.dev
而那句低語之後,黑暗再無聲響。shu-9su.pages.dev
寂靜,卻更可怕。shu-9su.pages.dev
寺門前,幾道腳印新現於覆雪未融的石階上,細瘦的、淺淺的,一直延伸入那未曾打開的主殿門檻下。風吹過,雪塵復又掩埋,卻掩不住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從磚縫間、木樑下滲出來,如一條醒著的蛇,慢慢爬進空氣里。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那是晨鐘尚未響起的時分,連天色都未看清真顏。而此刻,這東都邊陲的一座死寺,卻像是先於天明甦醒的怪物,張開眼睛——等著誰來叩門。shu-9su.pages.dev
雪線未退,朝陽仍未升起,林間忽傳來一陣低緩佛號,聲音沉穩悠長,仿若從晨霧中飄來:shu-9su.pages.dev
「南無阿彌陀佛——」shu-9su.pages.dev
那是一位老僧,自山道盡頭緩緩行來。身形佝僂,身披褐灰舊衲,手中拄著一根木杖,每一步都像是踏著時間的年輪。腰間掛著一隻破布香囊,隨風輕晃。他的腳步不快,卻極穩。shu-9su.pages.dev
行至寺前石階時,他略一停頓,微微仰頭,看向那已經半塌的殿宇。殿檐之上,幾隻烏鴉撲翅飛遠,空氣中仍殘留著先前那未散的血腥與寒意。shu-9su.pages.dev
老僧眉頭輕蹙,低聲念了一句佛號,便一步步踏入了這死寂的殿堂。shu-9su.pages.dev
堂內昏暗,塵埃翻飛。陽光尚未照進來,一切仿佛靜止。shu-9su.pages.dev
「阿彌陀佛……」shu-9su.pages.dev
他走至佛龕前,目光下移,忽然定住。佛龕邊的磚縫間,有微不可察的顫動。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孩子,衣衫破舊,小僧裝束,全身蜷縮在佛龕後,雙目緊閉,唇角微微顫抖,身上儘是泥灰與血跡,仿佛在無聲地求救。shu-9su.pages.dev
老僧心下一緊,蹲身將手搭在小沙彌肩頭。那一刻,小沙彌似感受到溫熱的觸碰,陡然睜眼,眼中儘是驚恐,喉嚨中溢出破碎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師父……它……它還在……它還在那龕後……」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他已昏厥過去。shu-9su.pages.dev
老僧神色微變,連誦三聲佛號,將小沙彌輕輕抱出。shu-9su.pages.dev
當他轉身離開時,那裂開的佛龕後方,仿佛有一道極細微的聲響傳來——如孩童的嘆息,又似某種東西正緩慢地閉合。shu-9su.pages.dev
老僧腳步未停,眉宇緊鎖,低聲道:shu-9su.pages.dev
「孽障……怎會殘於此間?」shu-9su.pages.dev
而他懷中的小沙彌,仍緊緊拽著他的僧衣,即便昏迷,指節也未鬆開半分。shu-9su.pages.dev
這一夜未明的晨曦里,那破寺在身後沉沉閉合,如巨獸的唇齒,封住了不為人知的黑暗。shu-9su.pages.dev
天色已亮,東都西巷的醫坊卻仍未開門。晨風卷過白牆黛瓦,帶著昨日殘雪未融的冷意。門板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位年輕藥童打著呵欠,正欲出門打水,便被眼前的一幕驚得愣住了腳步。shu-9su.pages.dev
石階下,一位灰袍老僧靜靜立著,背上背著一個瘦弱的孩子。那孩子臉色青白,嘴唇乾裂,呼吸虛弱得幾不可聞,衣角隱隱血污,卻已凝結成暗色的塊狀。他眼神空洞,喃喃而語,卻語無倫次:shu-9su.pages.dev
「……他們都去了……門關不上……手……好冷的手……影子……不見了……」shu-9su.pages.dev
藥童只覺背脊發涼,連忙喚來主事大夫。shu-9su.pages.dev
老僧緩緩將小沙彌放下,雙手合十,低聲道:「勞煩諸位,為這孩子續一線氣息。」shu-9su.pages.dev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違逆的安定之力,仿佛在這短短片刻間,就讓周遭的混亂與惶惶平息了下去。shu-9su.pages.dev
主事大夫是個五旬老者,行醫三十餘載,自認見過奇疾百狀,此刻也不禁皺眉。他伸指探脈,皺眉更緊:「心神不聚,魂魄似離半身……怕是驚魘所致,但這脈象……像是……有人在他體內動了手腳。」shu-9su.pages.dev
「有人?」藥童一愣。shu-9su.pages.dev
老僧站在一旁未言,只是垂目凝望地上的小沙彌。shu-9su.pages.dev
「更像是……他自己『開了門』,讓什麼進來了。」大夫喃喃,語意愈發玄奧,「這不是中毒,也不像邪祟……但他腦中似有一團霧,封了記憶,亦封了心智。」shu-9su.pages.dev
藥童輕聲問:「他一直說『無影門』,是那處寺廟的名字嗎?」shu-9su.pages.dev
大夫搖了搖頭,未敢輕易下定論。他為小沙彌針灸調息,喂下安神藥湯,終是讓孩子沉入昏睡之中。shu-9su.pages.dev
老僧走上前,垂眸凝視那孩子的面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口中輕念一聲佛號,低聲問道:shu-9su.pages.dev
「此坊可有專治『心迷魘擾』之人?」shu-9su.pages.dev
大夫抬頭看了他一眼,遲疑片刻,道:「若是這類癥結,須得請城西的『鏡心堂』何夫人一試……但她近年不輕出診。」shu-9su.pages.dev
老僧點頭:「那便請她來。」shu-9su.pages.dev
語氣平靜,卻似已有定奪。shu-9su.pages.dev
大夫微覺驚訝,剛欲詢問身份,卻見那老僧從懷中取出一塊木牌,遞了過來。shu-9su.pages.dev
那木牌古舊泛黃,上刻兩個篆字:「空影」。shu-9su.pages.dev
大夫一見此物,神色頓變,竟下意識地躬身施了一禮。shu-9su.pages.dev
老僧收起木牌,轉身走到窗前,看向院外那團正在升起的晨霧。shu-9su.pages.dev
「這孩子……若真是從那座『無影門』出來的,恐怕不僅是他的問題。」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說給那沉睡中的小沙彌:shu-9su.pages.dev
「門,一旦開過一次,就不會輕易再關得上了。」shu-9su.pages.dev
夜色已退,朝曦未明,鏡心堂卻早早開門。shu-9su.pages.dev
這東都有名的醫坊靜立在玉霞橋西側,院內松柏成蔭,石徑曲折,常年藥香不散。今晨卻少了往日的悠閒,多了幾分異樣的安靜。shu-9su.pages.dev
「將他放在那張榻上。」何夫人披著一襲青色長衫,鬢邊銀絲整潔貼服,雖年近半百,卻仍容貌端凝,語聲平穩帶威,顯出舊年行醫世家的底蘊。shu-9su.pages.dev
榻上躺著的孩子不過七八歲年紀,僧衣破損,鬢髮黏血,氣息浮沉不定。衣袍上斑斑血跡早已乾涸,但指尖仍緊緊攥著一枚鐵片般的碎物,嵌入掌心皮肉,未曾鬆開。shu-9su.pages.dev
空影立於榻側,神色平靜,垂手而立。他並未多言,只在孩子身邊站定,雙眼微垂,似在默誦經文,眉心卻凝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寒意。shu-9su.pages.dev
何夫人一邊為小沙彌清洗傷口,一邊低聲道:「他是你徒兒?」shu-9su.pages.dev
「不是。」空影回得簡短,「是我路過時,聽得寺中有異響……救下來的。」shu-9su.pages.dev
「那你怎麼……」何夫人抬頭,卻在對方眸子中看到一種極靜極深的光,像是沉入千年古井之水,淡淡回映著火與血的殘影。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低聲改口:「這孩子情況極差,神志雖未散,卻不知遭了何種驚嚇,已說不清完整的話。他口中反覆念著……『無影門』三字,可知其意?」shu-9su.pages.dev
「……」空影未答,只道:「他該保住命?」shu-9su.pages.dev
「命能保。」何夫人抹去孩子額角汗珠,取銀針定神,「但心魄未穩,怕需借『攝魂香』引導。」shu-9su.pages.dev
空影輕聲念了一句佛號,似是默許。shu-9su.pages.dev
窗外晨光漸白,堂中藥爐升起薄煙,一絲香氣悄然飄蕩。榻上的小沙彌微微一顫,嘴唇翕動,喃喃又念起那三個字。shu-9su.pages.dev
——「無影……門……」shu-9su.pages.dev
何夫人心頭微凜,空影卻眉心一動,低聲誦出一句不知年代的偈語:shu-9su.pages.dev
「無影者,行於明世之暗;有門者,通幽淵與人心。」shu-9su.pages.dev
何夫人眼神微變:「你果然知道。」shu-9su.pages.dev
空影只是微笑,不置一詞。那笑,帶著一絲悲憫,一絲……舊傷。shu-9su.pages.dev
香煙繚繞中,榻上的小沙彌眉心微蹙,唇角翕動,身體輕輕抽搐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他仿佛跌入了一場無法掙脫的夢。shu-9su.pages.dev
那夢裡,天地是灰的,霧氣漫天,不見日月,也無風聲鳥鳴。仿佛一切聲音都被一張看不見的薄膜隔開,耳邊只剩自己急促而混亂的心跳。shu-9su.pages.dev
他站在一條極長極長的廊道之中,兩邊皆是閉合的石門,門上沒有鎖,卻無一能推開。他赤足而行,腳底踩著冰冷的石磚,石磚上刻滿了看不懂的咒紋,線條蜿蜒如蛇,仿佛隨他腳步而微動。shu-9su.pages.dev
前方的盡頭,是一面鏡。shu-9su.pages.dev
鏡中並無他自己,而是映出了一張蒼白至極的臉,那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似眼非眼,像是在盯著他,又像是在吞噬他。shu-9su.pages.dev
「走不出去的……」一個女聲悠悠響起,不知從哪處傳來,帶著令人膽寒的溫柔。shu-9su.pages.dev
「你已進了門……還想回頭麼?」shu-9su.pages.dev
小沙彌想哭,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shu-9su.pages.dev
下一瞬,四周門扉齊齊震動,有一道門緩緩開啟,門後漆黑如墨,有人影站立其中,高瘦如竹,垂著頭,看不清面目,身後卻拖著極長的影子,像一條蜿蜒的鎖鏈,從門後蔓延至他腳邊。shu-9su.pages.dev
那影子緩緩探出一截,微微一顫,如蛇探首。shu-9su.pages.dev
「來吧,門後才是你真正的家……」shu-9su.pages.dev
那人影開口,無聲而詭異。shu-9su.pages.dev
小沙彌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足已被影子纏繞,一寸寸往那敞開的門口拖拽。石磚上傳來輕響,他低頭,看到腳邊那片刻文已亮起猩紅的光,仿佛血從紋路中緩緩滲出。shu-9su.pages.dev
「小師兄,別怕——」shu-9su.pages.dev
忽然,夢中傳來另一個童音,清亮卻顫抖,似在哭,也似在喊。shu-9su.pages.dev
他回頭,只見一個身影飛快地從門縫中逃出,身上裹著斑駁的袈裟,一臉血淚地望著他,嘶聲道:shu-9su.pages.dev
「快逃!『門』已經選了你!」shu-9su.pages.dev
夢至此處,小沙彌猛地抽搐一下,喉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囈語,猛地坐起——shu-9su.pages.dev
「無影門!」shu-9su.pages.dev
藥爐邊,空影的指尖輕輕一動,壓住榻邊亂跳的脈搏,一掌覆在他背心,將他重新安撫。shu-9su.pages.dev
「魂未歸位,不可擾。」shu-9su.pages.dev
何夫人驚訝之餘,低聲道:「你知他所見為何?」shu-9su.pages.dev
空影輕輕搖頭,聲音低沉而悠遠:shu-9su.pages.dev
「他入了『無影門』的夢,這夢……不是凡人之夢。」shu-9su.pages.dev
他沒有說完的,是:這種夢,十年前,也曾有人做過。那人如今——生死不知。shu-9su.pages.dev
晨光未破,天色猶如浸了墨的宣紙,只在東方邊緣微微泛白。城中一隅,老槐樹影斜斜覆在屋檐之上,一片清寒。shu-9su.pages.dev
捕房小院,尚無人語。風掠過院中殘雪,掃落幾片尚未完全熄滅的燈灰,撲簌聲似鬼語低喃。shu-9su.pages.dev
屋內卻已有人起身。shu-9su.pages.dev
唐蔓立於銅鏡前,正系上腰帶。她著一襲烏青緝捕長袍,衣料質厚而不失修身,袖口隱有深紋,腰間銅扣森然,斜插著一柄窄口匕首,光未照而寒氣逼人。shu-9su.pages.dev
她身形頎長,肩不寬卻挺,步履沉穩中自帶殺氣。五官並不艷麗,卻凌厲得叫人難以直視,眉如遠山,唇不點而紅。她素來不喜脂粉,發以烏綾綰起,只插一枚銀簪,簪頭鑄著一朵未開的梅。shu-9su.pages.dev
她並未佩劍。shu-9su.pages.dev
那柄出鞘即血的「斷紅」藏在她床下,除非動真格,她從不讓它離鞘。shu-9su.pages.dev
唐蔓站定,伸手將袖口一撣,目光落在案上那盞茶上——早已涼透。她卻並不在意,只將茶盞旋轉半圈,如同為這日定下氣數。shu-9su.pages.dev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急促敲門聲——shu-9su.pages.dev
「唐捕頭!我是羅子賢,有急事!」shu-9su.pages.dev
她未動,只微偏頭側聽了片刻,確定聲音無異,才一步開門。shu-9su.pages.dev
寒風灌入屋內,吹得她衣袂微起。shu-9su.pages.dev
門外之人是她手下巡街的衙役之一,面色泛白,額頭有汗,顯然是急奔而來。shu-9su.pages.dev
「什麼事。」她語聲淡,帶著不容遲疑的銳意。shu-9su.pages.dev
「北郊伏雲寺——出事了!」shu-9su.pages.dev
唐蔓眉頭微動,眸中光芒一凝。shu-9su.pages.dev
「那不是早廢了的地方?數年前就無僧居住。」shu-9su.pages.dev
「是。可今晨有人上山砍柴,聽到寺中有……小孩哭聲。」羅子賢吞了口唾沫,「我們趕過去查看,寺中側殿一室血跡斑斑,地上還有孩子的衣裳……」shu-9su.pages.dev
「都死了?」唐蔓語氣未變,卻如冰刃入水。shu-9su.pages.dev
「不……還有一個活的。是個小沙彌,全身是傷,神智不清,口中只念著幾個詞……什麼『無影門』、『門開了』、『沒有影子』之類的話。」shu-9su.pages.dev
唐蔓靜靜聽完,一言不發地轉身入屋。shu-9su.pages.dev
片刻後,她已換好外出披風,取下斷紅劍匣背上,卻仍不佩劍,只攜空匣而行。她從不顯鋒芒,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她背劍出門,東都的風就要變了。shu-9su.pages.dev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羅子賢一眼。shu-9su.pages.dev
「誰發現的那孩子?」shu-9su.pages.dev
「是個老僧。」羅子賢答,「模樣古怪,自稱『空影』。」shu-9su.pages.dev
「空影?」shu-9su.pages.dev
唐蔓輕念此名,眸中多了一絲莫測的光。shu-9su.pages.dev
她從未聽過這名字,但直覺告訴她——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名字,也不會是一件普通的案子。shu-9su.pages.dev
她踏出門檻,夜風捲動披風,黑袍如刀,獵獵作響。shu-9su.pages.dev
這一日的東都,註定將被染上一層不同的晨霧。shu-9su.pages.dev
晨色如洗,薄霧繚繞,山腳之路蜿蜒曲折,荒草夾道,兩側松柏沉默無聲,風吹枝動,像有目無神的眼在注視一切。shu-9su.pages.dev
唐蔓立於山道盡頭,仰望那早已被棄廢多年的伏雲寺。shu-9su.pages.dev
殿宇殘破,瓦片歪斜,香火已滅多年。寺前一株老槐歪脖扭枝,恰像一隻枯鬼的手,從晨霧中探出,招引不知命運的旅人。shu-9su.pages.dev
她未帶一人,獨自上山,只帶一把斷紅,一身冷意。shu-9su.pages.dev
伏雲寺的大門虛掩,推開時發出一聲木啞輕響,似某種沉睡的東西被驚醒。shu-9su.pages.dev
寺內一片靜寂。沒有香客,也無僧人,只有破舊蒲團上落滿的塵埃,仿佛年年有人靜坐,卻無人曾開口言語。shu-9su.pages.dev
唐蔓腳步極輕,她眼神極穩。shu-9su.pages.dev
她一路走入偏殿,那正是衙役所說,發現倖存小沙彌之處。shu-9su.pages.dev
剛跨入門檻,一股微不可察的血腥味,混合著殘香灰的氣息,撲鼻而來。那不是鮮血的腥甜,而是久藏之後,被冷風晾乾的沉澀。唐蔓低頭,只見地磚一角有未徹底擦凈的褐紅斑痕,呈半凝半塗之狀,延展成詭異的紋路。shu-9su.pages.dev
她蹲下,取出手帕,蘸水輕輕拭拭斑跡——那血並非四濺狀,而是極細緻地鋪開,像是畫出來的。shu-9su.pages.dev
「不是爭鬥造成的。」她喃喃,目光轉向屋中。shu-9su.pages.dev
破碎的蒲團、傾倒的香案……看似混亂,卻細看之下,沒有翻動痕跡。香灰堆積均勻,蒲團破口整齊,牆角蜘蛛網未曾破裂。shu-9su.pages.dev
「沒有搏鬥。」她站起身,「有人刻意偽裝了『混亂』。」shu-9su.pages.dev
她眸中寒光一閃,繞至香案之後,蹲下掀起那一張灰布蒙布——底下本是供奉佛像之所,卻空空如也,連底座都已掘空。shu-9su.pages.dev
「……有人挖走了什麼。」她喃聲。shu-9su.pages.dev
目光順勢掃過屋內,最後停在最角落那張舊經案前。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張連灰都積出裂紋的案幾,但角落一處卻乾淨得異常。她上前,將那塊刻意放斜的經卷移開,灰下赫然顯出一道圓形的痕跡——是人的足印,但足型極小,非成年之人。shu-9su.pages.dev
「……孩子的足印。」shu-9su.pages.dev
她輕聲吐出這四字,忽然眉頭微蹙。經案下,不知何時積起一絲風。微涼,卻似從地底吹來。shu-9su.pages.dev
她俯身,伸手探入案下——竟掀出一層石板!shu-9su.pages.dev
石板之下,並無密室,卻有一道符紋,半尺寬,如線條勾勒,遍布灰白之下。shu-9su.pages.dev
唐蔓站起身,取火折小心點燃,蹲下照看。shu-9su.pages.dev
那是一道陣。shu-9su.pages.dev
線條雖淡,交錯之處卻異常精密,隱有「封鎖」、「指引」、「聚念」三重脈絡——她不是修陣之人,卻也一眼看出,這是古時秘用的「攝魂陣」殘式,已不可全破,卻仍存凶意。shu-9su.pages.dev
她站定,周身衣袂微震,目光緩緩掃視整間偏殿。shu-9su.pages.dev
無屍體,無掙扎痕跡,卻有陣,有血,有腳印,有引人下墜的「靜」。shu-9su.pages.dev
「是有人將他們『引』來。」她低聲,「不是抓,是誘。」shu-9su.pages.dev
伏雲寺之中,沒有鬼氣,卻比有鬼更寒。shu-9su.pages.dev
她緩緩抽出劍匣中的斷紅,劍未出鞘,卻已有清音震顫。shu-9su.pages.dev
「空影……老僧。」她低聲喃語,「你真的只是巧遇?還是……你早就知,這裡,會開一道『門』?」shu-9su.pages.dev
她轉身,出了偏殿,山風正吹落屋檐積雪,紛紛灑落,如白骨雨下。shu-9su.pages.dev
而此刻的唐蔓,已步入一場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幻境之謎。shu-9su.pages.dev
午時未到,天光卻早已發白。冬雲壓頂,城中街巷一片沉沉,行人稀落。shu-9su.pages.dev
唐蔓著墨藍緞面裘衣,內襯束身勁裝,腰間懸著捕司腰牌與短刃,馬靴踏雪無聲。她步履極快,但並不急促,目光沉穩如水。身後兩名捕快緊隨,一人背刀,一人執纓槍,俱是她親帶的得力人物。shu-9su.pages.dev
「堂頭為何親自前往?」背刀的捕快小聲問。shu-9su.pages.dev
「這案子不尋常。」唐蔓目不斜視,語氣平靜,「我怕遲一步,就有人被『銷聲』。」shu-9su.pages.dev
三人拐入巷中,鏡心堂坐落於巷尾,前檐雕花古舊,屋頂一排小瓦,銅鈴隨風作響,卻不顯溫馨,反添了幾分靜謐森寒。院門未閉,入內卻無半點藥香,反而隱隱帶著灰木與苦葉的味道。shu-9su.pages.dev
院中一名小廝見他們,趕忙躬身行禮:「大人……那位老和尚,在後院照料那孩子。」他聲音有些發顫,「那孩子,一直昏著,不肯開口,昨夜還在夢裡哭喊……」shu-9su.pages.dev
「帶我去。」唐蔓簡短地道。shu-9su.pages.dev
穿過一片幽廊,抵達後院,幾株落盡葉的梅樹下,一位僧人正垂首坐於石台邊,手中持著一柄不染塵的拂塵,神情平淡,似正沉思,又似早已洞察四方。shu-9su.pages.dev
唐蔓腳步放慢了些。shu-9su.pages.dev
那僧人年紀看著至少六旬,鬢角已有霜白,頰邊也有細紋,卻不見一絲老態。雙目微垂,神色祥和,坐姿卻端正如松。身上的灰色僧袍布料陳舊,袖口略有磨毛,卻平整得如新洗,連一絲摺痕都沒有;鞋履也是素布所制,卻乾淨整潔,沒有半點泥跡。shu-9su.pages.dev
他氣質奇異——既不若尋常佛門之人那般枯寂慈善,也不像江湖浪客帶著銳氣煞風。他身上沒有殺氣,也無修者的靈息,卻有一種極其危險的「穩」。shu-9su.pages.dev
就像一柄封鞘的長刀,刀氣不見,但你知道,只要他想出鞘,就絕不會是為了好言好語。shu-9su.pages.dev
「閣下就是……空影大師?」唐蔓語氣不疾不徐,踏進院中。shu-9su.pages.dev
老僧緩緩抬眸,眼睛極亮,不似老者渾濁,反倒像是多年未動的清泉,一眼望去,竟讓人無法判斷他在思索何事。shu-9su.pages.dev
「貧僧不敢稱『大師』,空影不過舊名。」他聲音極輕,卻穿得極遠,「姑娘喚我『老和尚』,便足矣。」shu-9su.pages.dev
唐蔓停在三步之外,目光在他身上細細掠過,道:「空影老先生是昨夜將小沙彌送至此處的?」shu-9su.pages.dev
空影頷首,淡然答道:「是我。」shu-9su.pages.dev
「可否請教,老先生為何會出現在伏雲寺?」shu-9su.pages.dev
他微微一笑,不是為自己辯解,反而是似笑非笑地問:「姑娘是來查案,還是來查我?」shu-9su.pages.dev
唐蔓一頓,沒笑。shu-9su.pages.dev
「是都要查。」她目光不動,「伏雲寺一案,已捲入數名幼童失蹤,涉及地契歸屬,牽連極廣。閣下既為唯一目擊者,我身為捕頭,有義務弄明白一切。」shu-9su.pages.dev
空影輕輕點頭,目光忽然落在她腰間的斷紅短刃上。shu-9su.pages.dev
「此刃……」他緩緩道,「可斬妖,亦可斬人。」shu-9su.pages.dev
「也可斬假象。」唐蔓淡淡接話。shu-9su.pages.dev
兩人四目相對,一動不動。shu-9su.pages.dev
過了片刻,空影才緩緩道:「貧僧那晚確是偶至伏雲寺,原意是去舊友處誦經借宿,卻未料途中聽得異聲,探入之後,所見所聞,至今仍心有餘悸。」shu-9su.pages.dev
「那孩子逃出時神智已亂,口中念的『無影門』,你可聽懂?」唐蔓忽問。shu-9su.pages.dev
空影低垂的眉毛稍稍一動,似是想起了什麼,卻未正面答覆:「那並非此世所有之語。」shu-9su.pages.dev
「你是說……那孩子在說夢話?」shu-9su.pages.dev
「不,是『他們』教他的。」空影緩緩起身,袍角輕拂,不帶半點塵土。shu-9su.pages.dev
「誰是『他們』?」唐蔓皺眉。shu-9su.pages.dev
空影負手而立,抬頭望向天色低沉的雲層,語氣悠悠:shu-9su.pages.dev
「我見過那種目光——黑暗之中被拖走前,孩子眼裡不是恐懼,是熟悉。」shu-9su.pages.dev
「那不是第一次了。」shu-9su.pages.dev
唐蔓屏息,望著他那仿佛隱有悲憫的眼神,只覺寒意自足下升起。shu-9su.pages.dev
——鏡心堂的風,忽然大了一些。shu-9su.pages.dev
空影踏入門檻,步履如舊石敲風,無聲卻沉穩。唐蔓緊隨其後,輕輕掩上門扉。屋內藥香未散,紙窗上映出一爐微熏的藥盞,輕煙彌散。四周帷帳低垂,隔出些許暖意,仿佛是故意想要遮住屋中那一張過於瘦小的身影。shu-9su.pages.dev
唐蔓站定片刻,目光才落到床榻之上。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不過七八歲的男童,面容消瘦,雙目緊閉,額角貼著冷敷,唇色蒼白如紙。他的面貌尋常,衣著破舊,腰帶卻打得一絲不亂,像是被人嚴令管教過的模樣。此刻雖臥床不動,卻不似沉睡,更像是陷入了某種「半夢半醒」的泥沼。shu-9su.pages.dev
唐蔓蹲身細看,皺眉低聲道:「他這是……還未醒麼?」shu-9su.pages.dev
空影站在她身後,答得極輕:「醒過一瞬,又沉了回去。他的神魂未散,卻……不在此間。」shu-9su.pages.dev
「你是說,他的意識,還困在某個地方?」唐蔓抬起頭,眼神愈發凌厲。shu-9su.pages.dev
空影不語,只輕輕一抬拂塵,那簾帳輕搖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就在那一瞬,小沙彌忽然動了。shu-9su.pages.dev
他沒有睜眼,嘴唇卻微微翕動,似夢囈,又似低語。shu-9su.pages.dev
唐蔓側耳細聽。shu-9su.pages.dev
「……門……影……不歸……」shu-9su.pages.dev
聲音極輕,像是月夜裡迷路孩童的呢喃。shu-9su.pages.dev
「你說什麼?」唐蔓輕輕問了一句。shu-9su.pages.dev
孩子沒有回應,只是眉頭微蹙,神色痛苦。shu-9su.pages.dev
忽而,他一隻手猛地伸出,在空中虛虛地抓了抓,像是要從什麼地方掙脫出來,口中語速漸快:shu-9su.pages.dev
「……那門……開不開……不能回去了……他們……都在……」shu-9su.pages.dev
他話未說完,便忽地抽搐一震,牙關緊咬,眉眼間像是壓著千斤寒霜,額間冷汗涔涔而下。shu-9su.pages.dev
唐蔓連忙扶住他肩頭,卻覺這孩子瘦得只剩皮骨,整個人輕得如同空殼,偏偏又在極力掙扎,似乎正被什麼不可見之物牽引著魂魄。shu-9su.pages.dev
她沉聲道:「他到底在說什麼?什麼『門』?什麼『回不去』?」shu-9su.pages.dev
空影眼中浮起一絲幽光,低聲念了一句佛號,才道:shu-9su.pages.dev
「他口中所言,若我所料不差,應是——無影門。」shu-9su.pages.dev
「果然……」唐蔓眼神微寒,「伏雲寺案發之前,已有三個孩童接連失蹤,一人死屍流入下水渠,面部扭曲;一人回家半月後自縊身亡;還有一人至今未歸,家中佛堂門上,留著手印與血花……一模一樣的印記。」shu-9su.pages.dev
她緩緩站起身,步伐極穩:「而你也在場。」shu-9su.pages.dev
空影沒有否認,只緩緩抬手,撥開窗紗一角,遙望遠處陰雲沉沉的山線,語氣幽遠:shu-9su.pages.dev
「那門……不是為人而設。」shu-9su.pages.dev
唐蔓回身,直視他:「那為誰?」shu-9su.pages.dev
空影目光定在窗外,語聲輕如鐘聲叩木:shu-9su.pages.dev
「為……他們。」shu-9su.pages.dev
一陣風吹過,掀起地上一角灰布,那孩子又發出一聲囈語,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shu-9su.pages.dev
「……他們……還在看著……他們……沒走……」shu-9su.pages.dev
唐蔓神色微變。shu-9su.pages.dev
她從不信邪。但她知道,若連孩子都不敢回憶的夢——絕不會只是夢。shu-9su.pages.dev
她緩緩抬頭,看著空影的背影,第一次問出了那個問題:shu-9su.pages.dev
「你,到底是誰?」shu-9su.pages.dev
空影沒有回頭,只是緩緩合起手中拂塵,似在合一段舊事,也似是在,為過去送終。shu-9su.pages.dev
「……昔年隴西,鬼火照山,千燈為路,萬僧不歸。」 「我曾,在那場光與影中,走得太近。」shu-9su.pages.dev
唐蔓從鏡心堂走出時,暮色正濃,夜未沉,風已涼。shu-9su.pages.dev
天色微晦,胡同口的燈籠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像是藏著什麼不願言明的低語。她回首望了一眼那間素靜的醫館——空影沒有送她,只是在她起身時淡淡說了句:「若真想查,伏雲寺之下,自有痕跡。」shu-9su.pages.dev
她當時未言語,此刻卻倏然頓步,目光一沉,長袖微揚間,已喚來兩名隨行的捕快。shu-9su.pages.dev
「備馬,我們回寺一趟。」shu-9su.pages.dev
「現下?」shu-9su.pages.dev
「此事拖不得。」她語聲不高,卻透著不可置疑的冷意。shu-9su.pages.dev
伏雲寺不遠,隔著東都最西的一座小山。月未升,山道陰沉,草叢中不時傳來蟲鳴,卻更顯四野空曠。shu-9su.pages.dev
唐蔓立於山腳,換下了官服外衫,披上一件灰袍,一步步踏入那幽徑。兩名捕快緊隨其後,卻不敢出聲打擾。shu-9su.pages.dev
夜風吹得枝葉摩挲,一聲一聲,像是有人在樹下低聲哀吟。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回頭。shu-9su.pages.dev
伏雲寺依舊寂靜。破舊的山門在夜色中像一雙緊閉的石眼,冷冷注視著來者。唐蔓輕推門扉,舊木吱呀作響,那一刻,連風都似乎停了半瞬。shu-9su.pages.dev
寺內空無一人,香案積塵未除,佛像依舊俯首低眉。血跡早已風乾,但那氣息——那股仿佛藏於廟宇陰影里的殘魂——仍在。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直接進正殿,而是逕自繞過角門,走入昨日她曾站過的小院,那片原本堆滿木料、柴草與破布的空地。shu-9su.pages.dev
她站定,回憶起空影所說:「那印記,非尋常血痕,而是『陣』。」shu-9su.pages.dev
唐蔓緩緩蹲下身子。shu-9su.pages.dev
她昨日只覺這些血痕怪異,卻未敢妄言。此刻清掃一番,剝開乾涸血跡與塵土,便可見地磚之下,果然隱隱有刻痕。shu-9su.pages.dev
細細連線、辨形,竟真似一個陣。shu-9su.pages.dev
非正統佛門之陣,也非常見軍中布勢,而是……更古老的樣式。shu-9su.pages.dev
她輕喚:「拓印紙。」shu-9su.pages.dev
隨行捕快趕緊取出紙與炭筆,鋪在地磚之上。唐蔓親自按住,用最穩的手法,一筆一划地將這整塊陣形拓了下來。shu-9su.pages.dev
陣圖完成那一刻,捕快悄聲道:「大人,這……這不像什麼善法之陣。」shu-9su.pages.dev
唐蔓沒有回應,只是盯著陣心的一個符號,那符號像一個「目」字,又像一枚開裂的眼瞳,極為詭異。shu-9su.pages.dev
她低聲自語:「無影門……你到底是什麼東西?」shu-9su.pages.dev
夜風拂面,佛殿之上的銅鈴忽然自響,空無一人的寺中,傳出一陣極輕極遠的念經之聲,又仿佛只是夜風穿過破瓦間的迴響。shu-9su.pages.dev
唐蔓望向佛殿,目光沉了沉。shu-9su.pages.dev
「把拓本送至捕司案館,調取前朝陣法與民間秘教圖錄核查。」她站起,撣去膝頭塵土shu-9su.pages.dev
夜已過三更,東都捕司衙署。shu-9su.pages.dev
夜燈如豆,案房中靜得連紙張翻動的聲音都格外清晰。shu-9su.pages.dev
唐蔓披著外袍立在案架前,手中持著拓本,將其按在一冊《秘陣圖錄》上,一頁頁比照核對。shu-9su.pages.dev
旁側的捕快抱來數卷舊卷宗,低聲道:「大人,這是前朝三十三年所存與『古陣血符』相關之案,一共七宗。」shu-9su.pages.dev
唐蔓接過,只掃了一眼,就已眉頭微蹙。那些案子幾乎無一例外,都記載著幾個關鍵詞:「血」、「目印」、「失蹤」、「迷障」。shu-9su.pages.dev
她將一冊名為《西邊谷靈案》的卷宗攤開,手指一頓,落在一行舊字上——shu-9su.pages.dev
「據當事人供述,夜中有目印浮現,心智混亂,同行者皆失,唯余其一人逃歸,後續接手者為『密線掌報人,秦淮』。」shu-9su.pages.dev
唐蔓低聲道:「果然又是他……」shu-9su.pages.dev
她閉目沉思了一會兒,低聲自語:「無影門、陣法、幻象、血引……這些案件背後,似乎都繞不開一個人。」shu-9su.pages.dev
捕快遲疑地問:「大人,您說的是……秦淮?」shu-9su.pages.dev
唐蔓點頭:「不錯。你們都以為秦淮只在江湖販毒、奪勢、行殺之列,實則他是朝廷密線中極少數——懂得『非形之法』之人。」shu-9su.pages.dev
她在桌邊坐下,語氣低緩,卻透出沉沉警覺。shu-9su.pages.dev
「只要是類似的失蹤案、秘陣案,十年內,皆繞不過他。他是消息匯流者、線索交集點,朝中將他暗列為『密報中樞』。」shu-9su.pages.dev
那名捕快驚訝:「可秦淮如今……」shu-9su.pages.dev
唐蔓抬眸看向他,冷靜道:「失蹤,甚至……可能已死。」shu-9su.pages.dev
捕快遲疑了一瞬,小聲提醒:「據說,朝廷剛剛另立了新中樞,好像是一個叫景曜的人,從浮影齋調過來。」shu-9su.pages.dev
唐蔓未答,只沉默半息,起身,披好外袍,將拓本小心卷好,封入錦袋。shu-9su.pages.dev
「既如此——」她冷聲道,「那我得去找找這位新任『密報中樞』了。」shu-9su.pages.dev
她走出案房,回頭只留一句:shu-9su.pages.dev
「若他真能接下秦淮的位置……這局,興許還有一線生機。」shu-9su.pages.dev
燈火微晃,暗影伏地如蛇,隱隱透出一絲將起未起的風雨。shu-9su.pages.dev
攪月樓,位於東都偏西一隅,曾是秦淮治下最隱秘的據點之一。外表不過是一處年久失修的宅邸,青瓦灰牆,庭院不甚寬敞,花木也顯雜亂。然而如今,這裡已悄然易主,成了我景曜新的駐地。shu-9su.pages.dev
樓前那塊刻著「攪月」二字的木匾,墨跡未褪,卻早失了昔日森然威勢,反而平添幾分市井藏鋒的意味。shu-9su.pages.dev
日頭剛過中天,院中熱意浮動。院牆之內,隱約可見幾道人影來回穿梭,雖著仆衣,卻步履輕盈,舉止利落,皆非等閒之輩。他們是我自秦淮手下收編而來的舊部,經過一月的整頓與磨合,如今已納入「影殺」旗下,暗中重新編列,隱於攪月樓各處。shu-9su.pages.dev
樓內比起從前,多了些煙火氣。shu-9su.pages.dev
西廂的窗戶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倚在窗前,手中捧著一碗湯羹,舀一口嘗一口,唇角噙笑——是小枝。她坐在我膝邊,小臉未褪病色,眉眼卻早已復了靈動。她今日穿的是我新叫人做的月白細棉襦裙,袖口繡著幾朵素雅海棠,腰間系一根青絛細帶,將她纖腰束得盈盈一握。她一邊嚷嚷著要熬湯水,一邊偷偷看我反應,那軟聲軟語、嬌憨作態,恰似一隻剛從雪地里跑來的小貓,毛茸茸地黏人,惹人憐惜。shu-9su.pages.dev
「公子~你說,今天這湯好喝,是不是因為我親手切了薑片?」她轉頭看我,一副邀功的模樣,軟糯嗓音里透著點嬌氣。shu-9su.pages.dev
我含笑不語,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那是自然,你切的姜,哪怕放多了,也是香的。」shu-9su.pages.dev
「哼,那你要不要再喝一碗?」shu-9su.pages.dev
「要是你親喂,我便喝。」shu-9su.pages.dev
「公子壞。」小枝紅了臉,小聲嗔了一句,又往我懷裡挪了挪。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柳夭夭一腳踹開東側房門,長裙飛揚,她今日卻穿得極為隨意,輕薄的碧紗內衫只束在腰間,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她懶散地橫身半靠,微挑的眉眼間透出三分狡黠,七分嫵媚。那雙桃花眼一勾,便讓人忘了她嘴裡正說著擠兌人的話語,唇角一挑,全然一副「我看破但我不說破」的神情,勾得人心癢。:「喲,小枝姑娘今日格外殷勤,莫不是昨晚偷看了我們公子沐浴?」shu-9su.pages.dev
「你才偷看!」小枝氣得一跺腳,險些把碗都摔了,「你那才叫天天偷窺!」shu-9su.pages.dev
柳夭夭斜倚門邊,咬著一枚紅棗:「哎呀,這宅子小,誰稀罕看你家公子洗澡。他天天洗得那叫一個慢,鏡子都起霧了還不出來。」shu-9su.pages.dev
「柳姐姐!」小枝臉都紅了,跳起來就想去捶她,被我一手攔住。shu-9su.pages.dev
「你倆別吵。」我哭笑不得。shu-9su.pages.dev
「一個院子裡,像什麼話。」這時,林婉走進來,她著一襲淺緋紗衣,衣襟繡著杏花細枝,素手提盞,眉目溫婉。她不施脂粉,素顏映著日光,反顯出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澄凈。鬢邊只簪一枚銀釵,卻將她那股細水長流的氣韻襯得更深。她手中捧著剛曬好的藥香布包,微微皺著眉,「再鬧下去,沈姑娘要罰你們不許說話。」shu-9su.pages.dev
沈雲霽果真已在榻邊坐下,她身著一襲墨青長衣,外披素錦薄衫,神色溫潤卻不言語,只默默抬眸望我一眼,那一眼中藏著太多過往未言之事。她的面容生得極好——不是凡艷之姿,卻勝在眉間一絲淡愁,眼角一點沉思。她站在那裡,猶如天邊一抹將落未落的霞光,淡,卻攝人心魄。她正伏案整理一卷藥方,聽到這話微微抬頭,輕輕一笑:「若是真吵得我頭疼,我就讓你們都來抄經百遍。」shu-9su.pages.dev
「救命——」柳夭夭率先舉手,「婉兒救我。」shu-9su.pages.dev
林婉啐了一口:「還叫得這麼親熱。」shu-9su.pages.dev
屋裡頓時一陣笑鬧,小枝蹭回我身邊坐下,柳夭夭則賴在我身後,一手勾著我肩,一手扒著小枝的髮髻,沈雲霽端坐一旁,靜靜望著這一切,唇邊不動聲色地泛起一點溫意。shu-9su.pages.dev
我靠坐在窗邊,心中一片柔軟。shu-9su.pages.dev
這一月來,攪月樓表面波瀾不驚,實則早被我改造為新的據點。暗室機關、藏兵密格、暗線傳訊一應俱全,如今我麾下雖未及當年秦淮之廣,卻已足以在這座東都之中占下一席暗影之地shu-9su.pages.dev
院外忽然響起小廝急促的腳步。shu-9su.pages.dev
「啟稟公子!」那小廝低聲稟道,略帶一絲驚訝,「東城衙門捕快來訪……說,是女捕頭唐蔓大人求見。」shu-9su.pages.dev
話音一落,室中一靜。shu-9su.pages.dev
我指尖一頓,盞中茶水盪起細波。shu-9su.pages.dev
林婉第一個回神,聲音不自覺地柔下來:「蔓蔓她……來了?」shu-9su.pages.dev
沈雲霽也輕輕抬眸,眸光微動,眼中露出一抹複雜的情緒。shu-9su.pages.dev
柳夭夭卻輕嘖一聲:「唐蔓?歸雁鎮那個冷著臉的女捕頭?」shu-9su.pages.dev
我輕輕一笑,起身整衣:「正是那位,雖冷,心卻熱。」shu-9su.pages.dev
「她照顧雲霽多年,也常護著婉兒,對我……更是舊識。」我頓了頓,輕聲補了一句,「只是我近來諸事纏身,早已知她被調往東城縣衙門,卻遲遲未去相見。她此番登門……倒是意外,又合情理。」shu-9su.pages.dev
林婉輕輕一笑,眼角微紅:「她說過,若能入東都,第一件事就是來看看我們——看來她沒忘。」shu-9su.pages.dev
沈雲霽點頭:「她是個說到做到的人。」shu-9su.pages.dev
我緩步至廳門前,側頭看了三人一眼:「她是舊人,但你們也是心上人,我去應這一面,不為舊情,不為官務,只為今日,無愧於人。」shu-9su.pages.dev
「記得替我們問安。」林婉低聲。shu-9su.pages.dev
「別被她那副冷臉唬住了。」柳夭夭調笑道,「她若真兇你,我可要替你抱不平。」shu-9su.pages.dev
我笑著拱拱手,抬步而出。shu-9su.pages.dev
廊外日色暖融,桂花飄香。shu-9su.pages.dev
而門外那個沉靜肅立的女子——她的到來,或許正是命運推門的開始。shu-9su.pages.dev
第二十五章:影落沈圖,舊案重啟shu-9su.pages.dev
堂中光影微晃,攪月樓的木樑斜落光線,窗欞外,老槐枝影斑駁如墨。一隻青鳥立於屋檐,撲棱著翅,忽而飛掠過庭前水榭,帶起幾片尚未掃盡的桂花香。shu-9su.pages.dev
我緩步而入。shu-9su.pages.dev
大堂之內已掃拭得極為整潔,案幾正中,香爐微熏,沉香未散,一股清涼意味籠罩四下。木幾一側,立著一名身著烏青捕袍的女子,斜風未入,她卻神情凝肅,眉峰緊蹙。那雙眼,依舊是記憶里冷靜如刃的清眸,只是此刻,眼下隱有青痕,眉間褶影深沉,顯出久未安眠的疲色。shu-9su.pages.dev
她一身緝捕官衣,斜掛捕腰牌,墨色緞帶束髮,未施粉黛,卻自有一種難掩的冷艷殺氣。裘衣之下,步履沉穩,掌中未攜兵器,卻似每一步都踩在心弦之上,令人不敢輕近。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想說些什麼,卻終是沒有開口。她的眼神依舊鋒利,卻少了昔日那種拒人千里的倨傲,像是歷過風霜後留下的沉默溫度。shu-9su.pages.dev
這份沉默,也恰好,是此刻最好的相逢。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站在那裡,衣袍微揚,神色雖淡,卻透著一股未曾出口的疲憊與壓抑。四目交接間,一種說不清的舊情與未盡之事仿佛在空氣中緩緩迴旋。shu-9su.pages.dev
堂中火爐正旺,松柴的清香混著藥草的味道瀰漫在空中,映得樑柱之間一片暖光。檐下風鈴隨風微響,仿佛是在替這場對話敲下前奏。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對面坐下的唐蔓,火光映在她的面容上,也映出她眼底那一絲難掩的疲憊與沉重。她仍著那身捕司制服,只是披風上沾著些微的塵土,似乎未曾換下就匆匆趕來。她的鬢髮略顯凌亂,眉間凝著一絲久未舒展的緊蹙。那不是常年操心事務的冷靜,而是……久戰於一場無形夢魘中的警覺。shu-9su.pages.dev
我將一盞熱茶遞至她手邊,語聲溫和:「你瘦了。」shu-9su.pages.dev
唐蔓接過,指尖卻輕顫一下,低聲一笑:「是東都的水土不養人,還是夢裡的東西太耗神,我也說不清。」她輕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我身後庭前的影子上,似在回憶。shu-9su.pages.dev
唐蔓低聲「嗯」了一句,聲音有些啞:「我早知你搬到了攪月樓,許久未曾登門,是我失禮了。」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略顯倦色的眉眼,不由心生幾分歉意:「你是為了雲霽來這裡的嗎?」shu-9su.pages.dev
唐蔓聞言,眼神終於有些鬆動,語氣低緩下來:「她……還好麼?」shu-9su.pages.dev
「她在屋裡抄藥方,等下便讓她來看你。」我頓了頓,「林婉也在,我們這些舊人,如今倒是又聚了一處。」shu-9su.pages.dev
唐蔓輕輕點頭,眼角一抹光影微動:「她們……都還好,我就放心了。」shu-9su.pages.dev
「我聽婉兒說,小枝已無恙,雲霽也已恢復。她們在你身邊,我就放心。」她頓了頓,「我一直想來,只是事務纏身……你能接我這一面,我也很感激。」shu-9su.pages.dev
我輕輕點頭,緩聲問:「今日所來,所為何事?」shu-9su.pages.dev
她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伏雲寺案,不對勁。不是尋常兇案,也不是邪祟,更像是……故意放出來的夢魘。孩子還醒不了,『無影門』的事沒法多問。我只好先尋你。」shu-9su.pages.dev
我目光微斂。shu-9su.pages.dev
唐蔓道:「你知,過去凡涉古陣、失蹤、邪祟之案,皆繞不開一人。」她頓了頓,目光定定地看向我,「秦淮。」shu-9su.pages.dev
我沉默不語。shu-9su.pages.dev
「如今朝廷重設『密報中樞』,而你,是這新的線索之主。此次伏雲寺失蹤案,牽扯極廣,常理難解。我本不願驚動你,只是……」她將懷中一物輕放在几案上——正是伏雲寺的陣法拓本。shu-9su.pages.dev
我展開拓紙,低頭細看。shu-9su.pages.dev
「這陣……不屬當代。」我皺眉,指尖在拓本上輕輕一敲,「封鎖、聚念、攝魂三道脈絡,雖粗淺,卻極穩。術者必有高深陣理修為,不像民間散修所為。」shu-9su.pages.dev
唐蔓低聲道:「我昨日查閱舊案,有七宗類似,最早可追溯至前朝,而其中三宗,皆有一人經手,便是秦淮。」shu-9su.pages.dev
我抬眼,與她對視。shu-9su.pages.dev
「你懷疑此案與秦淮有關?」shu-9su.pages.dev
「不,」唐蔓搖頭,「我懷疑此案——是有人要用『無影門』,喚出那些……本不該出現的東西。」shu-9su.pages.dev
我緩緩坐直,沉吟片刻。shu-9su.pages.dev
「無打鬥痕跡,血跡卻鋪陣,孩童失蹤而非慘死,唯有一人逃出……且口中反覆念及『門』。若這陣真為『攝魂』,那他們要的,或許並非肉身,而是……」shu-9su.pages.dev
「魂。」唐蔓補上。shu-9su.pages.dev
我低語:「這是獵魂之局。那些孩子,是祭引之引。而門——」shu-9su.pages.dev
「——才是真正的兇器。」唐蔓道。shu-9su.pages.dev
堂中一時靜默。shu-9su.pages.dev
火爐中松柴爆響一聲,烘出一股熱浪,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shu-9su.pages.dev
「你懷疑什麼人?」我輕問。shu-9su.pages.dev
唐蔓搖頭:「現在沒人。我只知,有人在開門……而我們,得在那門徹底打開前,將它封死。」shu-9su.pages.dev
我指尖在那拓印紙上停了片刻,忽然抬頭,語聲緩慢卻堅定:shu-9su.pages.dev
「這個孩子,我想親自看看。」shu-9su.pages.dev
唐蔓眉尖一挑,似早有預料,淡淡應道:「你曾習過岐黃之術,我也正想問你——可願隨我一趟鏡心堂。」shu-9su.pages.dev
我點了點頭:「紙上之陣終究只是死物,唯有見過那孩子本身,才能判斷他到底是被什麼牽引著魂魄,『無影門』究竟是幻象、誘引,還是某種心智外力的介入。」shu-9su.pages.dev
唐蔓緩緩站起,披風一撩,衣擺輕擺如墨:「我陪你。」shu-9su.pages.dev
她語氣平靜,沒有多餘情緒,卻無形中透出那股歸雁鎮時我最熟悉的堅決。shu-9su.pages.dev
我輕聲一笑:「你如今是東城縣的正捕頭,親自陪我走這一趟,不怕被人說閒話?」shu-9su.pages.dev
唐蔓輕哼一聲,微偏了偏頭,神色凌然:「命案當前,誰若管得著我,就讓他自己去查『無影門』。」shu-9su.pages.dev
我低低一笑,站起身來,剛欲整衣出門,她忽然止步,語氣低了些:shu-9su.pages.dev
「還有一事。」shu-9su.pages.dev
我止步,回身看她。shu-9su.pages.dev
「有位老僧——空影。」唐蔓沉吟片刻,眉間緩緩壓下一道凌線,「你去了鏡心堂便知,他確實救了那孩子,也一直未曾離去,日日守在旁邊,按理說無懈可擊。可我總覺得……」shu-9su.pages.dev
她緩緩攥緊了披風下的拳指,「他的出現,太巧了。」shu-9su.pages.dev
「他口口聲聲說是『路過』,卻恰在出事那一夜登寺,且能一眼識得陣印的源脈,還帶有舊時密線的木牌,連鏡心堂的何夫人見了他都要拱手致禮。」shu-9su.pages.dev
我神色微動:「你懷疑他早知此事?」shu-9su.pages.dev
唐蔓不語,許久才道:「我懷疑……他,或者他背後之人,和那『門』的存在——不是第一次打交道。」shu-9su.pages.dev
堂中一陣風拂過窗紗,燃香微顫,一縷青煙升騰而起,如幽影橫空。shu-9su.pages.dev
我垂眸看著那煙氣緩緩扭曲,腦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夜伏雲寺中,孩子喃喃自語的幻影。shu-9su.pages.dev
「好。」我緩聲應道,「就讓我們一起去看看——這個『空影』,究竟是施救的佛者,還是知情的看客。」shu-9su.pages.dev
唐蔓輕輕點頭,負手而立。shu-9su.pages.dev
門外陽光斜灑,照進攪月樓幽深走廊,我轉身喚來隨侍吩咐整備馬車。心頭卻隱隱浮出一絲警兆——shu-9su.pages.dev
若空影並非無意中介入,那這場迷霧之中,便不只是孩童夢魘這般簡單。shu-9su.pages.dev
而是舊影復現,人與非人之間,一場真正的門之較量。shu-9su.pages.dev
街道如舊,檐角飛霜未化,東都的午陽雖出,卻仍帶著冬意未消的寒冷。shu-9su.pages.dev
馬車一路西行,車轍壓過青石磚,發出規律的轆轆之音。唐蔓與我並肩而坐,車窗外的街巷景致緩緩後退,仿佛整個東都正沉在一層被灰霧籠罩的靜流之中。shu-9su.pages.dev
「你說,」她打破沉默,語聲略低,「這案子,是不是太『安靜』了些?」shu-9su.pages.dev
我側過頭看她:「安靜?」shu-9su.pages.dev
她拂開窗簾一角,望向外頭的街景,語氣不帶起伏,卻藏著警惕:「五個失蹤,一個重傷,三個異常死亡。若換做尋常案情,街坊早傳得沸反盈天,可你看東都街上,誰在議論?」shu-9su.pages.dev
我沉吟:「你懷疑……有人壓了消息?」shu-9su.pages.dev
「不是懷疑。」她轉頭看向我,目光冰冷而清明,「是確定。朝中有人在封此案。」shu-9su.pages.dev
「若只是一樁失蹤案,甚至不需你出手。」我點頭,聲音也沉了下去,「可一旦觸及『無影門』這個詞,那就不是尋常案目了。」shu-9su.pages.dev
「我查到三樁舊案,都繞不過一處印記。」她取出隨身的筆記冊子,指著其中一頁,「西邊谷靈、九溪渡口、黑岩舊村。都是孩童失蹤、無血斗卻有陣圖、目字印,結尾也都寫了——『奏入密中樞,暫封卷宗』。」shu-9su.pages.dev
「中樞一詞,按舊制,即我之所繼。」我緩緩道,「可見那時,這已不再是捕司能全權掌控之事。」shu-9su.pages.dev
「而如今,秦淮死了,」她補上一句,「你繼了他的位,那扇被半掩的門,可能就要再開一次。」shu-9su.pages.dev
我靜靜看她,半晌,輕聲一笑:「你不像以前那麼喜歡逼問人了。」shu-9su.pages.dev
「我這不是逼問。」唐蔓低聲,「我是在提醒你——你若真要查,就不能只查這一次『門』,你要查的是,它何時第一次被打開,誰開的,為什麼它到現在,還沒關。」shu-9su.pages.dev
馬車忽然一個顛簸,她穩穩扶住了窗沿,卻連眼都未眨一下。那一瞬,我忽然覺得這位女捕頭身上的銳意,比我記憶中的她更鋒利了些,卻也多了一份沉著——像一柄藏鞘太久的刀,雖靜,卻早已割斷了人世的溫軟。shu-9su.pages.dev
「你怕我查得太深?」我忽問。shu-9su.pages.dev
她搖頭:「我怕你查得太晚。」shu-9su.pages.dev
車外鐘樓輕響,鏡心堂的屋檐出現在遠處街角。shu-9su.pages.dev
那是東都最安靜的地方之一,而今日,我們將帶著喧譁與迴響,走入這看似平靜的深院之中。shu-9su.pages.dev
鏡心堂依舊靜謐。shu-9su.pages.dev
推門而入時,檐下風鈴微響,松影斜斜落在廊前石板上,如被剪碎的墨影,在陽光下無聲流動。門口香爐中,一縷煙線正悠悠升起,在空中打著旋,仿佛為這座醫館添了幾分不該存在的夢意。shu-9su.pages.dev
我與唐蔓一前一後入堂。堂中氣息藥香厚重,卻並不嗆人,反倒讓人心神微定。shu-9su.pages.dev
案後,何夫人一如舊年模樣,青衣素襟,鬢邊銀絲束得整整齊齊。她站起身來,向我微一點頭,眉眼溫和:「久未一見,景公子氣色倒好。」shu-9su.pages.dev
我拱手還禮:「勞夫人挂念。」shu-9su.pages.dev
她指了指內間簾後:「孩子還未醒,只是偶爾言語夢囈,卻聽不真切。」語畢略頓,復又低聲道,「他魂魄不穩,我以安神香鎮之,尚能拖住,但若再過數日仍無轉機,只怕……」shu-9su.pages.dev
她沒說完,我點點頭:「我明白,可否讓我親自看看?」shu-9su.pages.dev
何夫人稍一猶豫,點頭應允。唐蔓則立在一側,目光掃過屋內帷帳,並未言語。shu-9su.pages.dev
簾後清涼,幽光斜照,一張藥榻之上,小沙彌面容青白,口鼻尚有氣息,但那氣息一呼一吸間,卻仿佛斷成數節,起落之間皆如水中浮葉,隨波無依。shu-9su.pages.dev
我蹲身,手指搭上他脈門,輕輕按了片刻,眉頭卻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shu-9su.pages.dev
——亂。極亂。shu-9su.pages.dev
心脈若潮,脾象如霧,經絡之中有若千針穿引,又似一線穿魂,斷續不一,似是有人在他體內刻畫過什麼,又像是……他自己被什麼東西糾纏。shu-9su.pages.dev
「像是被什麼困著,」我低語,「卻不是邪術,也不是毒,甚至不似一般蠱。」shu-9su.pages.dev
「因為它不是。」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沉穩低啞的嗓音。shu-9su.pages.dev
我與唐蔓一同回頭,空影不知何時已立於簾外。他雙手負後,灰袍如墨煙,面上無悲無喜,仿佛方才一言只是隨口之語,而非驚雷之引。shu-9su.pages.dev
我站起身,望著他:「你方才說什麼?」shu-9su.pages.dev
「他不是病。」空影垂眼看榻上之人,「而是他自己,走進了那個門。」shu-9su.pages.dev
「『無影門』?」唐蔓追問。shu-9su.pages.dev
空影沒有正答,只低聲念了一句:「影生於光之後,門啟於心之先。」這句莫名其妙的偈語,說完之後便再不補充。shu-9su.pages.dev
唐蔓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shu-9su.pages.dev
他卻轉身朝外走去,腳步極慢,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什麼既定之序中。shu-9su.pages.dev
「這案子與你有關?」我揚聲問他,「你既知這『門』,也識那陣,便是有意而來?」shu-9su.pages.dev
空影腳步一頓,卻不回頭:「我早年曾入西川,見過一案,陣法幾與此同。舊年沈家舊藏,其記一卷殘章,名為緘魂圖。若你真想查——去翻沈家的舊案吧。」shu-9su.pages.dev
話音落下,他人影已如晨霧般漸遠,留下一院風鈴未歇,紙窗輕響。shu-9su.pages.dev
我眉眼一凝,回頭望向唐蔓,兩人幾乎在同時開口:shu-9su.pages.dev
「怎麼又是——沈家?」shu-9su.pages.dev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無形的手按下,連屋外風都靜了一瞬。那「沈家」兩個字,像是從多年之前深泥中翻出的一塊殘骨,沉重,卻尚帶餘溫。shu-9su.pages.dev
我眼神沉了幾分:「他不是順口提的。他是……特地說給我聽的。」shu-9su.pages.dev
唐蔓緩緩點頭,神色凝重:「這個老和尚……藏得太深。」shu-9su.pages.dev
我望著空影離開的方向,低聲道:「也許……我們只是在他的局裡,剛剛,走到『門口』。」shu-9su.pages.dev
而那道門,是否真的該開?shu-9su.pages.dev
我們都沒答案。shu-9su.pages.dev
我與何夫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細細詢問了藥理調息的方子、攝魂香的用量與配比,又請她隔日為我細錄一份小沙彌的夢囈筆記。何夫人神色凝重,卻答應得乾脆,說她會將這一切收整妥當,另請鏡心堂弟子看守榻前,絕不讓人接近半步。shu-9su.pages.dev
我點頭謝過,又看了一眼榻上的小沙彌。他氣息雖穩,但額角細汗未退,面色如紙,眼睫卻不時輕顫,仿佛夢魘未散。我想伸手撫平他眉心的褶皺,卻在指尖即將碰觸時收了回來。shu-9su.pages.dev
唐蔓收拾得比我快,已向何夫人行禮。她看了我一眼,道:「我得先回衙門,有兩宗案子等著回批。」聲音依舊沉穩,卻聽得出心神尚未平復。shu-9su.pages.dev
「我送你。」我說。shu-9su.pages.dev
「不必。」她抬手止住,「你還有事未解,何況——」她微頓,看我一眼,「這事未必只是個寺院舊案。」說罷,也不再解釋,轉身便走。那背影,在堂中燈光照映下,竟透出幾分孤寂與冷峻。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的背影緩緩消失,直到門口那串風鈴再度響起,才緩緩收回目光。shu-9su.pages.dev
我也告辭離開。走出鏡心堂,一股清冷的風正撲面而來。街頭行人已漸多,叫賣聲、車輪聲、孩童追逐的嬉鬧聲將人從冗長的陰影中拉回塵世。但我的心,依舊沉著。shu-9su.pages.dev
「又是沈家……」我喃喃低語。腳步卻未停。shu-9su.pages.dev
這個名字,本該隨東都舊案沉入塵封,可偏偏每當局勢初穩,它總會再次浮現,如蛇蛻舊皮,帶著新的面孔與舊的毒性,循著我走過的路,一寸寸追來。shu-9su.pages.dev
那老僧空影……他太過從容,從容得不像一位偶入迷局的過客。他留我那一言,仿佛就是一枚引信,點燃的不是線索,而是記憶深處某段未完的回聲。shu-9su.pages.dev
我望著街口遠處林立的坊巷,東都在晨風中緩緩甦醒,而我,卻再難回到那種「只管前路」的輕鬆時光。此案未明,影未盡,心未安。shu-9su.pages.dev
我收緊衣襟,加快了腳步。下一站,是沈家的舊案庫。shu-9su.pages.dev
我要親自去翻,那些早已被人掩埋的——「門」後之事。shu-9su.pages.dev
東都的夜沉得極快,尤在冬末春初之交,天一暗便沉如墨染。等我回到攪月樓,天已是二更時分。shu-9su.pages.dev
院中松影斜覆,風吹燈幡輕搖,廊下有盞燈籠猶未熄,發出微弱的金光,洇著薄霧似的夜氣。我剛步入前廳,便覺一股不尋常的沉靜撲面而來——那不是夜的安寧,而是等待太久之後的凝滯。shu-9su.pages.dev
廳中燈火通明,四女皆在,仿佛早已等候多時。shu-9su.pages.dev
小枝靠坐在窗前的軟榻上,一雙澄亮的眼瞪得圓圓的,看到我進門時像小鹿般跳了起來,嘴唇微張,卻終是忍住了那句「你去哪了」的埋怨。shu-9su.pages.dev
柳夭夭倚著廳柱,雙臂環胸,見我進門,眉梢一挑:「你這身氣息,像是從哪處舊宅墓地回來的。」shu-9su.pages.dev
林婉走上前,眉頭緊蹙:「你沒事吧?這個案件……真像蔓蔓說的那麼古怪?」shu-9su.pages.dev
沈雲霽沒有說話,只是一直靜靜地望著我,目光凝重,神色淡淡。shu-9su.pages.dev
我一時沉默,望著她們四人,竟生出幾分歉意。良久,我輕聲道:「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只是這案子……恐怕並非凡俗之事。」shu-9su.pages.dev
我將伏雲寺的異象、小沙彌的症狀、空影留下的提示,一一道來。幾人聽得凝神,小枝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那寺里……不是人布的陣?」shu-9su.pages.dev
「未必不是人。」我搖頭,「但不全是人。」shu-9su.pages.dev
沈雲霽依舊沉默,神色微凝。我看她眉頭一直緊鎖,便走近幾步,柔聲道:「你在想什麼?莫不是……想起了什麼?」shu-9su.pages.dev
她抬眸看我,眸光晦暗。片刻後,她緩緩開口:「……小時候,我父親……似乎提過一次,說沈家祖宅下方,有一道舊陣,叫『攝魂』,傳說乃前朝秘術,極為歹毒,一旦開啟,便會牽魂攝魄,不入三界六道,只困於『門』中。」shu-9su.pages.dev
「門?」我心中一動。shu-9su.pages.dev
她輕輕頷首,聲音有些飄忽:「我年紀尚小,那日不過偶然聽到父親與幾位舊人閒談,他們似乎在爭論什麼……但不久後,那些人便沒再出現過,而我父親也再未提及。母親當時常常頭痛,說是那陣氣沖命宮……後來不久,母親便病逝了。」shu-9su.pages.dev
我心下一緊,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卻只是淡淡一笑:「我早已不怪什麼陣,只是,今日聽你一說,竟然又浮現出許多舊影來。」shu-9su.pages.dev
我輕聲道:「那我明日便去文書司查查舊檔,看看是否能找到這陣的出處與來歷。」shu-9su.pages.dev
「我陪你去。」她輕聲說。shu-9su.pages.dev
我微怔,正要勸她安心在宅中,她卻搖頭:「這事與沈家有關,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再者,我也……想親自看看。」shu-9su.pages.dev
「我也要去!」小枝揚起手來,神色認真,「我小時候……也住在沈家後院的廂房,那時我總覺得夜裡會聽到低語,有人推門,卻從未見人。說不定,我也能記起些什麼。」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倔強的小臉,終是點頭應下:「好,明早我們一同動身。」shu-9su.pages.dev
廳中稍靜。我本欲回自己屋歇息,誰知沈雲霽卻忽道:「不如,今晚你留在我那吧。許多事……我還有話想與你說。」shu-9su.pages.dev
我點了點頭,四女神色各異,唯獨林婉嘴角微抿,低頭掩去了眼中的情緒。shu-9su.pages.dev
我隨她回房。shu-9su.pages.dev
房中燈火未熄,床帳低垂,爐中暖香輕浮。沈雲霽脫下外衫,為我斟了一杯溫酒,自己卻只靠坐在榻側。shu-9su.pages.dev
我飲了一口,輕聲問她:「你……真的無事嗎?」shu-9su.pages.dev
她搖頭,神色平靜,卻不再多言。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只覺她的沉默背後,有某種難以啟齒的秘密。我欲再問,她卻忽道:「別問了,我只怕說了,也未必有答案。」shu-9su.pages.dev
「那我陪你查,哪怕真相再深。」我低聲應道。shu-9su.pages.dev
她輕輕一笑,依偎過來,像許多年前我們在歸雁鎮的冬夜,蜷在一處舊屋裡聽風聽雪。只是那時的我們,尚未背負這許多糾纏不清的宿命。shu-9su.pages.dev
我擁她入懷,卻知這一夜的溫存,不過是黎明前最沉重的夜色中,一點點不肯熄滅的光。shu-9su.pages.dev
「雲霽,」我低聲喚她,語聲柔和如春水,「無論你藏著什麼心事,我都在這裡,陪著你。」shu-9su.pages.dev
我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拉近。她未抗拒,只是垂下眼帘,長睫輕顫,似在克制某種情緒。我低頭,唇瓣輕觸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交織,她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軟了下來,靠在我懷中。shu-9su.pages.dev
她的手緩緩攀上我的肩,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像是在這短暫的溫存中尋找一絲依託。我的唇滑至她的耳畔,輕聲呢喃:「雲霽,別怕。」她未答,只是呼吸略促,胸口微微起伏。shu-9su.pages.dev
我低頭吻上她的唇,溫柔卻帶著一絲堅定。她的唇瓣柔軟,帶著淡淡的酒香與苦澀,仿佛將她心底的憂慮盡數傾訴。那一吻初時輕柔,如春風拂柳,漸漸加深,唇齒交纏,帶著一絲急切與渴望。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攥緊了我的衣襟,指尖微微顫抖,似在回應,又似在逃避。我的舌尖探入,纏繞著她的,品嘗著她唇齒間的甜美與溫熱。她輕哼一聲,身子貼得更近,柔軟的曲線在我懷中清晰可感。shu-9su.pages.dev
我將她抱起,緩步走向床榻,紗帳低垂,隔出一方幽靜的天地。我將她輕輕放在榻上,她躺下時,青絲散落在枕間,襯得她的面容愈發清麗,肌膚在燈火下泛著如玉的光澤。shu-9su.pages.dev
我俯身,吻過她的眉眼、鼻尖,再次尋到她的唇。她的呼吸漸促,胸口起伏加劇,雙手環住我的頸項,指尖嵌入我的發間,主動迎上我的吻。她的唇舌回應著我,帶著一絲熱切,似要將心底的壓抑盡數宣洩。shu-9su.pages.dev
我的手滑至她的腰側,解開她的腰帶,衣衫輕落,露出她如玉的肩頭與鎖骨,在燈火下泛著柔光。我的唇沿著她的頸側下滑,吻過她精緻的鎖骨,感受到她皮膚下傳來的輕微顫抖。她的氣息愈發急促,低低的喘息在房中迴蕩,似在我的觸碰下卸下一層防備。shu-9su.pages.dev
我的手探入她的中衣,掌心貼著她溫熱的肌膚,緩緩上移,觸到她胸前的柔軟。她輕哼一聲,身子微微弓起,雙手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shu-9su.pages.dev
「景……」她低喃我的名字,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哽咽。我抬眸,與她四目相對,她的眼底依舊藏著那抹揮不去的沉重,像是一場未完的夢魘,糾纏著她的心神。shu-9su.pages.dev
我放緩了動作,吻得更輕、更緩,唇瓣在她耳垂輕咬,舌尖滑過她敏感的頸側,似要用這片刻的溫存,替她驅散那無形的陰影。她的呼吸漸漸平穩,雙手鬆開床單,轉而環住我的腰,主動貼近,柔軟的身軀在我身下微微顫抖。shu-9su.pages.dev
我褪去她的中衣,露出她白皙的胴體,曲線柔美,如一泓清泉在燈火下流淌。我的掌心遊走於她的肌膚,從她的腰側滑至大腿,感受到她肌膚的溫熱與細膩。shu-9su.pages.dev
她的腿無意識地收緊,似在我的觸碰下既羞澀又期待。我低頭,吻上她的胸口,唇瓣在她柔軟的峰巒間流連,舌尖輕繞,引得她低低的呻吟,聲音如絲,撩撥著我的心弦。她的手探入我的衣內,指尖划過我的胸膛,帶著一絲試探與依賴,點燃了我心底的熾熱。shu-9su.pages.dev
我褪去自己的衣衫,赤裸的胸膛貼上她的肌膚,彼此的體溫交融,似要將這冬夜的寒意盡數驅散。我的吻落在她的小腹,舌尖在她敏感的肌膚上輕舔,她的身子猛地一顫,雙手嵌入我的發間,似在克制,又似在催促。我抬起頭,與她目光交匯,她的雙頰泛起紅暈,眼底的沉鬱似在這一刻被情慾的熱潮沖淡。shu-9su.pages.dev
「雲霽,」我在她耳邊低語,「我愛你。」我的手滑至她腿間,輕輕分開她的雙腿,指尖探入她的柔軟,感受到她的濕潤與溫熱。她低吟一聲,身子弓起,雙手攥緊了我的肩,指甲嵌入我的皮膚,帶來一絲刺痛,卻更撩撥我的渴望。我的指尖在她體內輕柔地探索,感受到她的緊緻與回應,她的喘息愈發急促,帶著一絲破碎的嬌吟。shu-9su.pages.dev
我俯身,吻住她的唇,舌尖與她纏綿,身子緩緩壓下,進入她的身體。她輕呼一聲,眉頭微蹙,似在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充實。我放緩節奏,溫柔地律動,感受著她體內的緊緻與溫熱。shu-9su.pages.dev
她的雙腿環住我的腰,主動迎合我的動作,彼此的呼吸交織,化作低低的呻吟與喘息,在紗帳內迴蕩。shu-9su.pages.dev
夜色深沉,床帳之內,唯有彼此的體溫與心跳交織。我的動作漸漸加快,她的回應愈發熱烈,雙手嵌入我的背脊,指尖劃出淺淺的紅痕。她的呻吟如絲如縷,帶著一絲久違的釋放,似要將心底的壓抑盡數宣洩。我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濕意,低聲安撫:「雲霽,我在,一直都在。」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柔軟下來,似在這一刻,暫時忘卻了心頭的重擔。我們的身體交纏,彼此沉溺於這親密的交融,情慾的潮水將一切憂慮沖刷殆盡。她的呼吸漸漸破碎,身體在我的身下顫抖,緊繃的弦終於斷裂,她低呼一聲,攀上頂峰,雙手緊緊環住我,身子軟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我也隨之釋放,擁著她,感受著彼此的餘韻。紗帳內一片旖旎,松香與她的氣息交織,化作一縷揮不去的暖意。我輕撫她的髮絲,將她攬入懷中,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依偎在我胸膛,似在這一刻,尋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shu-9su.pages.dev
天邊隱隱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窗紗,灑在她的面容上,柔和卻仍帶著一絲未解的心事。我低頭吻她的額頭,心中暗暗立誓:無論那「門」後藏著什麼,我都會為她、為這東都的安寧,查個水落石出。shu-9su.pages.dev
東都晨寒微解,露水未乾,街道尚寂。攪月樓前一輛青篷馬車緩緩駛出,直往城中西南角的文書司而去。shu-9su.pages.dev
文書司舊址在明德坊一隅,占地不廣,卻高牆深院,朱漆早已剝落,門額斑駁,一塊「司籍清錄」的牌匾掛在屋檐下,因歲久年深,竟帶著些許煙火陳氣之外的肅然。shu-9su.pages.dev
「這裡看著……像個沒人管的祠堂。」小枝探出頭來打量一番,蹙著鼻子輕聲說,語氣里既有嫌棄,又帶點好奇。shu-9su.pages.dev
我下了車,轉身將她扶下:「地方是舊了些,但這文書司,是東都藏最全檔案的地方之一。舊朝地契、皇室書札、宗派傳令……皆歸於此處保管。」shu-9su.pages.dev
沈雲霽也落了地,輕輕理了理衣角,目光掃過這門前斑駁的青石階:「我爹曾說,這裡,記得的不是時間,是人忘了的事。」shu-9su.pages.dev
「可是這『人忘了的事』,會不會太多啦?」小枝撅嘴,「你看這牆,青苔都快爬到窗子上了。」shu-9su.pages.dev
「安靜些。」我輕聲提醒,隨手叩響銅環門釘。shu-9su.pages.dev
門開時,吱呀一聲,仿佛連這聲音都帶出一縷舊塵。門內站著一個老吏,身形佝僂,眉鬢皆白,一襲洗得泛黃的官袍披在肩上,腰間仍繫著舊日的木牌,刻有「守典」二字。他目光渾濁,卻並不遲鈍,只是瞥了我們一眼,便低聲咕噥:「又有人來掀舊書的土了。」shu-9su.pages.dev
我抱拳:「在下景曜,奉東城衙門之請,查一樁前朝地契與陣圖之事,需翻閱沈氏一族相關卷宗。」shu-9su.pages.dev
「又是沈家。」老吏聲音像煙葉泡過的水,慢慢悠悠地轉身,「當年一場風波,把我們這兒的卷子翻了三回。你們要看,就看吧,別亂放。」shu-9su.pages.dev
他引我們穿過門廊,步入一座幽暗深長的木樓。屋中光線微昏,數排高高低低的書架林立其間,檀木架上皆為卷宗、函匣,空氣里有墨香、灰塵與淡淡的霉木氣,仿若走入了一座沉眠的記憶地宮。shu-9su.pages.dev
小枝縮著脖子,環顧四周,聲音壓低:「這兒比佛堂還靜,話一出口,都像要被書壓住了……」shu-9su.pages.dev
我瞥她一眼,嘴角一揚:「你若再多說幾句,這裡的老書可能就真要飄下來壓你了。」shu-9su.pages.dev
她吐了吐舌頭,悄悄靠近沈雲霽,小聲說:「我還是跟小姐站一起心裡踏實點。」shu-9su.pages.dev
沈雲霽微微一笑,伸手牽了她:「別怕,你不是說小時候在沈家也常跑去藏書閣偷看舊帳簿麼?」shu-9su.pages.dev
「那不一樣。」小枝瞅著架上那一卷卷厚重的黑函,咽了口唾沫,「那時候有小姐在背後偷偷罩我,現在這可是真要找妖鬼的事哎。」shu-9su.pages.dev
我們隨著老吏一路往內走去,樓道盡頭,是一排落鎖的格櫃,門上寫著「前朝舊籍」「沈氏族譜」「特殊案件錄」等數塊木牌。老吏取出鑰匙,在「特殊案件錄」前停下。shu-9su.pages.dev
「你們找的東西,多半在這兒頭。」他聲音淡漠,卻難掩眼中一絲莫名意味,「沈家……當年動靜不小。這類陣圖,不是尋常宗門能搞出來的玩意兒。」shu-9su.pages.dev
我神色一凜:「你也知道?」shu-9su.pages.dev
「老了……知道的事不值錢。」他說罷,將鑰匙丟回袖中,緩緩走開,「你們慢慢翻,我要去泡茶,兩盞茶的功夫,喝完我就鎖門。」shu-9su.pages.dev
他身影消失在沉沉的書架盡頭,仿佛只是這些陳年老案中一個被忽略的幽影。shu-9su.pages.dev
我轉身看向身後的兩人,沈雲霽已穩穩站到最左邊的卷櫃前,小枝卻還在伸頭張望,我輕聲叮囑:「雲霽,小枝,我們得分頭查,一會兒一起核對線索。」shu-9su.pages.dev
「嗯。」沈雲霽點頭,已開始翻閱檔案。shu-9su.pages.dev
小枝抽出一卷打開,一看密密麻麻的小楷,頓時叫苦:「公子……我認得的字沒幾個能在這上頭用得上……」shu-9su.pages.dev
「那你就看有沒有熟悉的名字或畫印,沈家的字樣,或者『目』的圖案。」shu-9su.pages.dev
「唔,好,我試試。」shu-9su.pages.dev
她努了努嘴,認真地趴在案桌前,姿勢卻像是個做賊的貓。shu-9su.pages.dev
而這一段塵封的過去,也將緩緩在這間滿是舊紙的屋中……甦醒。shu-9su.pages.dev
窗外光線斜灑,正照在中央一方書案上,塵埃在光束中飄浮,若遊絲般牽動人心。我抽出一卷舊冊,封皮早已泛黃,銅扣鏽蝕,紙角翹起。shu-9su.pages.dev
我翻開那一卷,指尖掠過殘頁,紙頁摩挲,猶如聽見過去某年冬夜的低語。shu-9su.pages.dev
忽而,一張半裂的契書引起我的注意。shu-9su.pages.dev
紙張從中斷裂,只剩下上半部分,邊角殘損,墨跡已泛灰。我凝神細看,只見頁首寫著「戊辰年三月,沈氏舊地撥轉之據」。下方繪有一幅局部地形圖,雖破碎,卻依稀可辨地貌。shu-9su.pages.dev
沈雲霽靠近,蹙眉低聲道:「這圖……我見過。」shu-9su.pages.dev
「你確定?」我轉頭望向她。shu-9su.pages.dev
她輕點了點頭,手指撫過圖邊勾勒的山線,忽地一頓,「這是一隅……伏雲寺後山的舊地圖。我小時候見父親拿它與他人議事,似與『沈家私庫』有關。」shu-9su.pages.dev
小枝蹲在我身側,一手托腮,一手指著圖邊淡淡的墨痕,「這裡,有點像……那個陣法的邊線。」shu-9su.pages.dev
我順著她所指望去,目光凝定。那淡墨線條雖然破損,卻勾勒出一種極為眼熟的環狀紋路,恰是此前唐蔓所拓的伏雲寺「攝魂陣」邊角之形。shu-9su.pages.dev
「果然有關。」我喃聲,「只是這契書殘缺,只得半幅,若要全貌,必須回伏雲寺比對。」shu-9su.pages.dev
沈雲霽遲疑了片刻,道:「我與小枝……可一同前去。」shu-9su.pages.dev
我望向她們,知她們心意已決。正欲應聲,卻見小枝已率先站起,拍了拍衣擺,笑道:「公子說過,查案不只是你一人的事。」shu-9su.pages.dev
她眉眼彎彎,卻也認真非常。shu-9su.pages.dev
我輕嘆一聲,點頭:「那便明日啟程。」shu-9su.pages.dev
窗外天光愈盛,雪光映得石牆發亮。而在這舊紙之下,一段塵封十年的迷霧,正緩緩揭開一角。shu-9su.pages.dev
(未完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