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28）shu-9su.pages.dev
作者：洛笙辭shu-9su.pages.dev
2025年9月18日發表於pixiv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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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封卷照殘影，古僧記我名shu-9su.pages.dev
夜色如墨，城北巷尾，一條無名石巷筆直伸入昏沉夜霧之中。shu-9su.pages.dev
此地少有行人，亦無市聲，唯有遠處寒鐘敲響三下，聲沉如鐵，似是為我此行敲開某道沉睡的門。shu-9su.pages.dev
夜巡司——我踏入的，便是這個連坊冊都不記名的神秘衙門。shu-9su.pages.dev
我早已知曉它的存在，卻從未見過它的真容。shu-9su.pages.dev
不同於寒淵那等藏於江湖邊隙的殺手組織，夜巡司是堂堂正正的朝廷機構，卻比江湖中任何一方勢力都來得神秘、詭諜。它不掌兵，不巡街，卻總能第一時間出現在每一次重大的密案現場。無論是東南走私，還是北地軍變，甚至坊間失蹤少女一案，只要案情牽動人心，背後便隱約能見夜巡司的影子。shu-9su.pages.dev
而它的長官，外界無人知其名，只稱一聲——夜令。shu-9su.pages.dev
據說，夜令無須奏章，無須經吏部、刑部，可越階奏事，直報宰輔。有傳聞言其「可直達天聽」，也有人私下說，那人早已非人，乃活在黑夜與權力交界之處的影子。shu-9su.pages.dev
我從未信這些傳說。shu-9su.pages.dev
但此刻，我站在它門前，卻第一次生出一絲……不安。shu-9su.pages.dev
夜巡司府邸極小，無坊間尋常衙門之高門大戶，反倒低調得令人忽略——灰瓦斜屋、青石為階，一道墨漆大門靜靜立於磚牆之中，門額上無匾，門環已銹，唯有門側，立一小柱，柱上烙印一行難辨舊字。shu-9su.pages.dev
我定睛細看，卻發現那字……竟不屬於任何一國文字體。shu-9su.pages.dev
是某種古老印記，像是某道符，某種禁令，也或是……一雙在沉默中凝視來者的眼。shu-9su.pages.dev
我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襟。shu-9su.pages.dev
今天，我是以浮影齋密報中樞之名而來，不是景家子，不是江湖劍客，而是景曜，一位想問清真相之人。shu-9su.pages.dev
我舉手，輕敲門環。shu-9su.pages.dev
「咚、咚、咚。」shu-9su.pages.dev
門內無聲，風聲自巷尾捲來，掠過我肩頭，帶著一絲異樣寒意。shu-9su.pages.dev
正當我思忖是否再敲一次，那道墨門卻在無聲中「吱呀」一聲自行開啟，露出一條狹長幽暗的甬道。shu-9su.pages.dev
無人迎我，無人言語。shu-9su.pages.dev
這正是夜巡司最常見的回答——沉默。shu-9su.pages.dev
我深吸一口氣，踏步而入。shu-9su.pages.dev
也許，這一入，便再難退出如初。shu-9su.pages.dev
我踏入那條狹長甬道時，門便在身後緩緩閉合，無風自動，聲響如老樹折枝，悶而脆。shu-9su.pages.dev
此道寬不及二尺，頂高過人一頭，牆壁泛著濕意，似用某種黏稠黑漆刷過。腳下是舊石板，行走其上，每一步都響起不同層次的迴音，像有人在地下模仿我的腳步，又像遠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靠近。shu-9su.pages.dev
我目光一凝，並未加快腳程，反倒更加放慢步伐。shu-9su.pages.dev
夜巡司不會輕易設陷，但也從不歡迎不速之客。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踏入的，是一場無形的審問。shu-9su.pages.dev
甬道盡頭，是一道內門。門旁無燈，唯在門楣之上，懸一長條赤色燭火，無風自燃，火光不動，卻將門下陰影拉得極長，仿佛一條匍匐的蛇，守在入口之前。shu-9su.pages.dev
我輕聲開門，入內。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座小廳。shu-9su.pages.dev
無柱無窗，四壁皆黯，惟正前方高處，有一隱於暗影中的座榻。其後壁高懸素紗，上繪日月並輝、星辰無聲，乍看只是尋常圖騰，然那墨痕之深，卻似早年以血為墨，經年未乾。shu-9su.pages.dev
我立於廳下，足足有半炷香時間，無人應聲。shu-9su.pages.dev
廳中只有我一人，與身後緊閉之門。shu-9su.pages.dev
靜得可怕。shu-9su.pages.dev
廳內無燈，無火，卻不見昏暗。shu-9su.pages.dev
我一腳踏入，便覺光影似被無形之手調度裁剪，天地四方俱寂，惟餘一層灰白之靜，籠罩於四壁之間。shu-9su.pages.dev
目光掃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處的一處昏影。shu-9su.pages.dev
那裡非榻非榻，不像朝堂王座，卻又高出地面一丈有餘，整座座榻半隱於浮雲似的素紗之後，仿佛有一人靜坐其中，氣息幽微，幾近不可感，但那「不可感」，正是最可怖之處——如有一道目光，藏於重簾之後，自始至終未曾離開我。shu-9su.pages.dev
我沒有立刻出聲，只靜靜地向前走了三步，抱拳，低聲開口：shu-9su.pages.dev
「浮影齋密報中樞景曜，奉冊調問，來見夜巡之主。」shu-9su.pages.dev
那紗帳後終於傳來輕聲一笑，如雪崩緩緩滑落，輕柔中竟蘊藏一股冰涼徹骨之意。shu-9su.pages.dev
「景公子……早聞其名，如今終於來了。」shu-9su.pages.dev
我眉微挑，直視高處陰影：「夜令……在上？」shu-9su.pages.dev
「人在，未現。」shu-9su.pages.dev
語聲不重，卻每一字都沉入心底，似乎不是耳聽，而是直入心神。這就是——夜令。shu-9su.pages.dev
我抱拳沉聲問道：「晚生有三事請問，望夜令不吝直言。」shu-9su.pages.dev
「說罷。」shu-9su.pages.dev
「一，『無影門』何物？」shu-9su.pages.dev
「二，『緘魂圖』為誰所設？」shu-9su.pages.dev
「三，夜巡司與此二者，可有干係？」shu-9su.pages.dev
三問出口，廳內仍無風，燭未燃，氣未動。但我分明感覺到，那高處之人的氣息，稍作一滯。shu-9su.pages.dev
夜令未急著作答，只淡淡道：「你當真想知道？」shu-9su.pages.dev
我定睛不語。shu-9su.pages.dev
片刻之後，夜令才緩緩開口，語聲如霧氣透過松林，聽似柔和，卻每字皆懸於鋒刃：shu-9su.pages.dev
「無影門……有也無，無亦有。你見過的，是真，還是你想見？」shu-9su.pages.dev
「緘魂圖……是否圖？還是鎖？你得來的，只是其形，非其意。」shu-9su.pages.dev
「至於夜巡司……景公子，夜巡司並不追問萬事，僅負責處理『無人能處之事』。」shu-9su.pages.dev
我聽罷，心中忽起一陣莫名的冷意，這幾句話，看似言之有物，實則處處迷霧。shu-9su.pages.dev
「那麼……我所查之事，是否屬於『無人能處』？」shu-9su.pages.dev
夜令沉默片刻，忽而語氣微轉，低笑道：shu-9su.pages.dev
「你如今……便是那個焦點了。」shu-9su.pages.dev
「浮影齋早就該明白，東都之地，能被允許出現在此局中的人，皆非等閒。」shu-9su.pages.dev
「而你，景公子，從歸雁一路走來，留下的每一腳印……都有人在看著。」shu-9su.pages.dev
我心中一沉，緩緩開口：「若只是觀察，那還好。若要操控……那便休怪我拔劍而問。」shu-9su.pages.dev
高處的夜令沒有回答，只淡淡說了一句：shu-9su.pages.dev
「你若執劍，那就準備好面對劍背後的東西。」shu-9su.pages.dev
這聲音輕如耳語，卻仿佛來自高天之上，壓得整座內堂再度陷入死寂。shu-9su.pages.dev
我沒有再說。shu-9su.pages.dev
只深深一揖，轉身而出。shu-9su.pages.dev
紗帳未動，燭火未點，但那一刻，我分明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從黑暗中盯著我，直至我走出大門，踏回月色之下。shu-9su.pages.dev
東都西郊，荒田盡頭，一座孤零零的破院掩藏在一叢老榆之後。枯藤盤牆，院門低矮，已坍去半邊，遠看如獸口微張，靜靜吞噬著落日最後一縷光。shu-9su.pages.dev
陸青蹲下身，指尖在門坎殘木處輕輕一划。shu-9su.pages.dev
乾涸已久的土面下，隱約有過腳印，極輕，但未被完全掩蓋。shu-9su.pages.dev
「沒錯，的確有人來過。」他目光微凝，從懷中掏出一小節黑釘，於指腹輕彈，那釘倏地沒入門框之上，頓時傳出「叩」的一聲輕響。shu-9su.pages.dev
門內一陣風聲潛動。shu-9su.pages.dev
他神色不變，右手微抬，已握上刀柄，卻未出鞘。shu-9su.pages.dev
門內光線昏暗，一線斜陽從破瓦間落下，照出地面一攤髒亂，與——一具蜷縮在牆角的身影。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名老者，形容枯槁，發亂如草，一身破衣襤褸，其手中仍死死抱著一張灰布包裹的小卷，嘴唇發紫，氣息如絲，眼中卻滿是驚懼未散的痕跡。shu-9su.pages.dev
陸青緩步走近，蹲下身查看，指探其頸側。shu-9su.pages.dev
——還活著，只是氣若遊絲。shu-9su.pages.dev
他眉頭微皺，目光落在那灰布小卷之上。老者顯然察覺到他手勢微動，竟然倏然縮手，口中發出含混一聲：「門……那扇門……不能看……不能再看……」shu-9su.pages.dev
陸青的眼神頓時深了數分。shu-9su.pages.dev
他不動聲色，手指輕按對方脈門，另一手穩穩抽出那捲布卷。布面老舊斑駁，其上一角，赫然繪著一隻「眼」形印記，墨痕漸淡，幾乎將散。shu-9su.pages.dev
「又是這個……目印。」他低聲喃喃，望著那隻「眼」時，內心某處隱隱悸動。shu-9su.pages.dev
這是他近來第二次見到類似的痕跡。shu-9su.pages.dev
第一次，是在攪月樓中，景曜交予的那一卷《攝魂陣・殘圖》，圖中核心處，亦繪此「目」字法印，只是細節略有出入。而此刻這幅殘圖……更像是最初的底稿，未經修飾的原式。shu-9su.pages.dev
他輕聲自語：「這是什麼門……又為何會使人瘋狂？」shu-9su.pages.dev
身後老者似聽見了，又呢喃：「門……門在夢裡……」shu-9su.pages.dev
陸青緩緩站起，目光巡過這片布滿術士氣息的室內空間。牆上貼著褪色的咒符、地上畫有早已乾裂的圓環靈陣，屋頂殘破間漏進的風聲，不知何時竟成低低耳語，似有若無。shu-9su.pages.dev
他眯起眼，喃喃道：「無影門……你到底在哪裡？」shu-9su.pages.dev
屋外風聲乍響，一片枯葉撲簌簌飄入門中。shu-9su.pages.dev
陸青轉身，最後看了老者一眼，低聲道：「你命還未絕，我自會幫你續它……但你若真見過那門，就別妄想再逃開它的影子了。」shu-9su.pages.dev
他走出門外，迎著暮色，長刀未出鞘，卻已寒氣四溢。shu-9su.pages.dev
在他身後，那間舊屋沉沉關上，仿佛從未有人來過——但風中，仍留著那殘布未合上的角，目印之「眼」，猶在凝視。shu-9su.pages.dev
陸青收起灰布舊卷，袖口一抖，將滿身塵灰與霉氣甩去，長刀斜掛回背。他踏出那間陰氣森森的舊屋，暮色已深，天邊餘光如血。shu-9su.pages.dev
他站在院口，仰望著遠處樓閣林立的東都天際，嘴角勾起一抹慣有的笑意。shu-9su.pages.dev
「東都啊……你藏得可真深。」shu-9su.pages.dev
剛欲舉步離開，耳畔忽聞一聲極輕的嗤笑。shu-9su.pages.dev
「果然是你。」shu-9su.pages.dev
陸青動也不動，只眉梢輕挑，慢吞吞轉過頭去。shu-9su.pages.dev
院牆之上，一抹身影斜倚而立，月白長裙，朱紅唇角噙笑，手中摺扇悠悠搖晃，那把玉佩輕敲掌心的聲音，如雨點輕打松枝。shu-9su.pages.dev
柳夭夭微微一笑，眸光懶懶掃過他肩後那間陰屋。shu-9su.pages.dev
「怎麼，咱們的『景公子戰友』，如今也學會夜探民居了？」shu-9su.pages.dev
陸青眨眨眼，毫無羞色，反倒笑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我這叫以刀代目，為他清查風險。怎麼，柳姑娘你管得可真寬？」shu-9su.pages.dev
柳夭夭下巴輕抬，扇面一轉，風聲拂面如絹：「我自然要管。」shu-9su.pages.dev
「他一身麻煩，一身秘密，還有你們這種來路不明的舊識圍繞，我若不好奇，那才叫失職。」shu-9su.pages.dev
陸青聞言大笑，拍了拍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shu-9su.pages.dev
「來路不明？你可真敢說。若真論起身分來，我這『失蹤人口』，起碼還算個明面上的盟友。倒是你——他的『哪一位』？」shu-9su.pages.dev
柳夭夭原本笑意不改，聞言眼神微斂，唇角收起一分。shu-9su.pages.dev
「我哪一位，與你無關。但我知道，他信你三分，可我信你不到一成。」shu-9su.pages.dev
陸青眨了眨眼，竟不惱，反而笑得更是開懷。shu-9su.pages.dev
「有趣，難怪他對你另眼相看。景曜喜歡這種——嘴狠、手毒、心還不壞的女人。」shu-9su.pages.dev
「你要是來查『無影門』，不如直接問我。」柳夭夭踏下牆頭，落地無聲，衣袂微揚，神情驟然冷冽。shu-9su.pages.dev
「我查它，查了三月。」shu-9su.pages.dev
陸青的笑容微斂，眼中閃過一道沉光。shu-9su.pages.dev
「你……也遇過？」shu-9su.pages.dev
柳夭夭沒直接回答，只是將袖中一張舊紙展開。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張殘圖的一角，上頭繪有相似「目印」，但線條更加粗獷，顯然非近年之作。shu-9su.pages.dev
「這張，是我在北街一處舊密室中搜出的，那裡早已成了市井宅院，但地底，還留著陣痕。」shu-9su.pages.dev
她緩緩抬頭：「這種門，不是開的，而是等人『看見』的。」shu-9su.pages.dev
陸青低聲道：「你見過它？」shu-9su.pages.dev
柳夭夭淡淡道：「……夢裡見過。醒來後，那地方果真有陣痕。」shu-9su.pages.dev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直到陸青打破平靜。shu-9su.pages.dev
「我今日探的舊屋裡，有箇舊術士，瘋瘋癲癲，嘴裡念的，全是『那扇門』。他也說——不能看見。」shu-9su.pages.dev
柳夭夭輕聲道：「這門是『心門』。」shu-9su.pages.dev
「但也不只是。」陸青語氣低沉，「我查過兩處遺址，還有景曜給我的殘卷，門外都有那種氣息——像是某種攝心之術留下的尾韻。」shu-9su.pages.dev
柳夭夭點頭：「是的。你知道那圖叫什麼嗎？」shu-9su.pages.dev
「攝魂陣。」兩人異口同聲。shu-9su.pages.dev
他們對視片刻，彼此眼中多了分認同。shu-9su.pages.dev
柳夭夭抬手，扇尖一點地面。shu-9su.pages.dev
「所有這些殘痕與碎圖，最後都通向一處——夜巡司。」shu-9su.pages.dev
陸青緩緩抬起頭，月光落在他微眯的眼眸中。shu-9su.pages.dev
「果然又是他們……」shu-9su.pages.dev
柳夭夭眼神一冷：「你知道夜巡司做過什麼嗎？」shu-9su.pages.dev
陸青挑眉：「說來聽聽。」shu-9su.pages.dev
柳夭夭：「他們介入過十年前一樁舊案，一模一樣的『目印』，案卷卻被抽走，理由不明。寒淵也參與其中。」shu-9su.pages.dev
陸青低聲道：「我追蹤過寒淵高層，他們……也在找門。」shu-9su.pages.dev
「那麼，問題來了。」柳夭夭收起摺扇，眸光如刃。shu-9su.pages.dev
「他們想開那扇門——是為了什麼？」shu-9su.pages.dev
兩人沉默。shu-9su.pages.dev
良久，陸青嘆道：「若真有什麼東西藏在那扇門後……恐怕不只是江湖的事了。」shu-9su.pages.dev
柳夭夭垂眸，喃喃道：「景曜……真的卷進去了。」shu-9su.pages.dev
這一夜，兩道本不相干的線索，交織成一條暗流洶湧的線。shu-9su.pages.dev
而它的盡頭——是那座深不可測的府邸。shu-9su.pages.dev
夜巡司。shu-9su.pages.dev
月上中天，我踏入浮影齋時，庭中燈火寥落，四下靜得出奇。林婉早已就寢，小枝正在廂房替沈雲霽準備茶水，聞我歸來，只遠遠行了一禮，並未多語。shu-9su.pages.dev
我走過前廳，發現堂上空無一人。shu-9su.pages.dev
柳夭夭，不在。shu-9su.pages.dev
桌上一壺新溫過的梨花酒仍自散著清香，扇子斜搭椅背，卻不見人影。這女人行蹤向來詭譎，既似浮燕逐風，又如暗線牽棋，近來她與唐蔓走動頻繁，我心中隱約有數，卻不欲妄言。shu-9su.pages.dev
我正欲吩咐人尋，耳邊忽聽得一聲嬌笑，自屋樑之上落下淡香盈盈。shu-9su.pages.dev
「怎麼，景公子找我找得這麼急，莫非是想我了？」shu-9su.pages.dev
我一抬頭，柳夭夭已然翩然落地，身影輕盈，衣袂不沾塵埃，神情卻懶洋洋的，仿佛方才出入生死場所的，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shu-9su.pages.dev
「你去了哪裡？」我語氣不動，目光卻未離她雙眼。shu-9su.pages.dev
她眨了眨眼，似笑非笑：「與你那位陸青小友聊了會兒天。」shu-9su.pages.dev
我微頷首，心下已明。shu-9su.pages.dev
柳夭夭輕撩鬢髮，語氣仍帶調笑之意：「他倒還挺有意思，雖不太受我待見，但……情報倒挺管用。」shu-9su.pages.dev
「你套他話了？」我挑眉。shu-9su.pages.dev
「他也套我話。」她坐下，斟了一盞酒，對我輕輕一敬，「不過我們各得其所。」shu-9su.pages.dev
她眼中微光一閃，正色道：「景曜，那些殘圖……你真覺得只是『沈家舊陣』的遺物？」shu-9su.pages.dev
我搖頭：「若真如此，我便不會一而再、再而三走進夜巡司。」shu-9su.pages.dev
柳夭夭收起笑意，目光灼灼：「我查到的線索顯示，那『目印』不僅存在於伏雲寺，更曾在十年前出現在南疆地界——那是朝廷實施情緒隔離術的初始實驗場。」shu-9su.pages.dev
我眸光微凝：「夜巡司參與？」shu-9su.pages.dev
「不止。」她的聲音低了些，像怕驚動什麼似的，「還有寒淵。」shu-9su.pages.dev
我心下微沉，沉聲道：「你打算怎麼做？」shu-9su.pages.dev
柳夭夭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月下無聲的東都街巷。shu-9su.pages.dev
「我會繼續查南線的事——陣圖之外，我更想知道，『他們』到底想打開什麼樣的『門』。」shu-9su.pages.dev
「而你……」shu-9su.pages.dev
她回過身來，目光如霜雪初融，竟帶了一絲柔色：「你要走的那條路，就只有一條——再入夜巡司。」shu-9su.pages.dev
我靜默片刻，終於點頭。shu-9su.pages.dev
「這次，我不會只問那個『門』了。」shu-9su.pages.dev
「我要看清，他們守的是什麼。」shu-9su.pages.dev
「……以及，他們在怕什麼。」shu-9su.pages.dev
柳夭夭輕笑，走近兩步，忽然傾身低語，語調戲謔中透著幾分真意：「景公子，若真有什麼事，你不妨早些寫封遺書——我說不定會幫你好好讀出聲來。」shu-9su.pages.dev
我失笑：「這便是你表達關心的方式？」shu-9su.pages.dev
「不然呢？」她唇角微勾，轉身離去前低聲一句，「你是我親自看上的人，我可不想你就這麼死了。」shu-9su.pages.dev
只余梨花酒香，在燈下微微浮動。shu-9su.pages.dev
我默然站在廳中，指尖輕敲桌面，感覺到心中那條線——從攝魂殘圖、到無影之門，從寒淵、到夜巡司——正緩緩收緊。shu-9su.pages.dev
這條線，終將牽出埋藏最深處的真相。shu-9su.pages.dev
我抬頭望向無星的夜色。shu-9su.pages.dev
「該走一趟了。」shu-9su.pages.dev
夜色愈沉，燈火如豆。shu-9su.pages.dev
夜巡司東廂書閣，無人看守。shu-9su.pages.dev
我一人立於書案前，指尖輕撫過那排排厚重書冊，微塵自紙邊緩緩揚起，在燈下漂浮不定，彷佛這裡記錄的，不只是案件與機密，更是時間本身的呼吸。shu-9su.pages.dev
廊外風聲潺潺，檐下雨點輕敲。shu-9su.pages.dev
我正思索著方才夜令的語意，一句句話繞在心頭：「你總能見到那道門，難道不覺得奇怪？」shu-9su.pages.dev
忽聽身後一聲輕咳。shu-9su.pages.dev
非風，也非鼠。shu-9su.pages.dev
我反掌握劍，轉身如電，一招未出，便見來人自書櫃陰影處緩緩而出。shu-9su.pages.dev
他身形高瘦，氣息收斂至極，身上並無一絲外放的內力波動，卻讓人無法忽視其存在。shu-9su.pages.dev
是他。shu-9su.pages.dev
朱晏。shu-9su.pages.dev
我未言，他先笑，目光如常，口氣依舊懶散：「景公子，不愧是現在的密報中樞，這身手，可比從前又快了些。」shu-9su.pages.dev
我緩緩收劍，眼神微凝：「你怎麼會在這裡？」shu-9su.pages.dev
朱晏聳了聳肩，語氣雲淡風輕：「這裡，本來也是我曾經的任上。你若來夜巡司兩次，總得碰見個熟人。」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視線落向牆後一方漆黑無光的密門：「你來，是想問『門』的事吧？……無影門。」shu-9su.pages.dev
我不答，便是默認。shu-9su.pages.dev
朱晏眉角挑了挑，忽然壓低聲音道：「這裡知道實情的，不多；真正留下記錄的，則只有一間——封印卷室。你若信我，我帶你去。」shu-9su.pages.dev
我靜看他一眼，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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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路無聲地走入內廊。shu-9su.pages.dev
這段通往封印卷室的甬道，漆黑、靜默，彷佛從未有人踏入。shu-9su.pages.dev
兩旁牆壁嵌著一排古燭，朱晏在經過時微一轉指，那些燭台竟依次自燃，火光搖曳，映出一條幽深蜿蜒的甬道。shu-9su.pages.dev
「這裡，只有內冊者能入，便是夜令也未必會翻動太多次。」shu-9su.pages.dev
走了約莫三十步，牆角有一扇銅門。朱晏取出一道沉黑的鐵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旋——「喀噠」一聲，門開。shu-9su.pages.dev
封印卷室，便靜立其中。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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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書架不再是木製，而是整座石碑般的方柱，層層迭迭，記錄以特製獸皮綁成，藏於石柱窟中，分門別類、井然有序。shu-9su.pages.dev
空氣中帶著一絲奇異的氣味，不是霉，也非塵，而是……某種淺淺的藥香，似有安神凝氣之用。shu-9su.pages.dev
朱晏的手在一排標記模糊的卷架上停住，他從一個凹陷處抽出一卷。shu-9su.pages.dev
那捲書皮，是墨紅色，邊角微裂，標題已幾不可辨，只餘一抹字痕。shu-9su.pages.dev
他輕聲道：「我只看過一次……但你，應該該看看這個。」shu-9su.pages.dev
我接過，展卷。shu-9su.pages.dev
開篇四字映入眼帘：shu-9su.pages.dev
「人物異錄．空影」shu-9su.pages.dev
我心中一震。shu-9su.pages.dev
這個名字——如山間霧氣中忽然透出的一抹殘光。shu-9su.pages.dev
我想起了伏雲寺那夜，那位神秘的老僧，沉默地救起小沙彌。shu-9su.pages.dev
當時我便覺得他不像普通之人，但這個名字，如今再次出現。shu-9su.pages.dev
我繼續翻閱。shu-9su.pages.dev
內文多處潦草斑駁，顯然非正式卷冊，而是某人親手錄記。shu-9su.pages.dev
而其中一段，清晰如刻：shu-9su.pages.dev
「你們想記錄一切，那便記下我這個錯誤，記下我如何無法拯救任何人。」shu-9su.pages.dev
——空影。shu-9su.pages.dev
我的手微微一顫。shu-9su.pages.dev
這不是告白，而是遺言。shu-9su.pages.dev
朱晏低聲補道：「空影，曾為夜巡司雲外錄使之一，掌情緒異象之案……」shu-9su.pages.dev
他指了指卷末一行：shu-9su.pages.dev
「該人拒絕執行『七情抹除』之命，後自封神識，現狀不明。」shu-9su.pages.dev
我抬頭看他，語氣艱澀：「他是……反對『七情抹除』的人？」shu-9su.pages.dev
「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據我所知。」朱晏聲音壓得更低，「後來……沒人再提他，甚至有命令，把他的記錄都抹掉。」shu-9su.pages.dev
我再看那句話：「記下我這個錯誤。」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彷佛也可成我的墓誌。shu-9su.pages.dev
我突然不寒而慄，心底浮出一個莫名的直覺：shu-9su.pages.dev
——這空影，或許與我景曜，有著不可言說的聯繫。shu-9su.pages.dev
或者說——我與他，可能原本就是……同一人？shu-9su.pages.dev
朱晏在我合卷時低聲道：shu-9su.pages.dev
「景曜，你不是第一個看到那扇門的人。」shu-9su.pages.dev
「但你可能，是第一個敢問出它存在理由的人。」shu-9su.pages.dev
「門的背後，不只是記憶……還有你不想知道的『自己』。」shu-9su.pages.dev
我心中微震，久久無語。shu-9su.pages.dev
風聲入耳，燈火如豆。shu-9su.pages.dev
我緊握殘卷，轉身走出封室，彷佛踏出那一步，也踏進了命運的裂隙——shu-9su.pages.dev
【未完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