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26）shu-9su.pages.dev
作者：洛笙辭shu-9su.pages.dev
2025年8月7日發表於pixiv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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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伏雲重返，靜寺藏魂shu-9su.pages.dev
晨光初起，薄霧未散，山風挾著一絲秋意的涼冷，自山腰縫隙間翻湧而來，拂得衣袍獵獵作響。shu-9su.pages.dev
我們沿著通往伏雲寺的舊道而行。青石板道早被歲月侵蝕，鋪滿青苔與落葉，兩側林木蔓延如織，枝影重重，偶有野花破石而出，微微搖曳，宛如有靈私語，藏語於風。shu-9su.pages.dev
「景公子，你說這……破廟裡頭，真藏有沈家的密庫？」小枝抱著包袱，腳步雖快，聲音卻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什麼山林幽魂。shu-9su.pages.dev
我側首看她一眼，失笑道：「這裡是寺，不是密庫。沈家祖圖另有所藏，卻與此地……脈絡暗連。」shu-9su.pages.dev
她鼓著腮幫哼了一聲，聲音更低：「可這裡陰冷得很，腳底發虛……我總覺得，像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咱們。」shu-9su.pages.dev
「你是被自己的膽子絆了腳。」沈雲霽語聲如冰，語氣平淡如講經，卻一語中的，絲毫不留情面。shu-9su.pages.dev
小枝氣急敗壞地跺腳：「我有練拳的！」shu-9su.pages.dev
我輕咳一聲，掩去唇角笑意，未與她多爭。行至一處岔道，雲霽忽然止步，目光投向山壁深處。shu-9su.pages.dev
「這裡可還記得？」shu-9su.pages.dev
她頷首：「後山原為寺中禁地，無人擅入。幼時偷來過一回，只見石碑殘角。」shu-9su.pages.dev
「那如今，是來破禁，還是揭祖父遺密？」shu-9su.pages.dev
她目光一挑，似笑非笑，未語先靜。shu-9su.pages.dev
伏雲寺已現於眼前。shu-9su.pages.dev
古寺之形，伏若老龜，隱於山巔，氣勢沉凝。殘垣斷壁間，藤蔓纏繞，往昔香火早已斷絕。然當我們步入門檻那一瞬，一股無形之壓忽地籠罩而下，空氣仿佛凝固，四周寂靜如死，似有千眼萬瞳潛伏於暗處，注視著每一步。shu-9su.pages.dev
「……有點冷。」小枝縮了縮脖子，聲若蚊鳴。shu-9su.pages.dev
我正欲回言，耳畔傳來「吱嘎」一聲——shu-9su.pages.dev
是沈雲霽推門而入。shu-9su.pages.dev
那木門早已腐朽，半扇傾塌，鐵鏽與朽屑交雜其上，一揭而開，如喚醒沉眠數十年的古獸。shu-9su.pages.dev
我們踏入舊講堂之內。內壁佛偈斑駁剝落，香火早絕，唯余石牆密咒如隱光暗浮，閃爍著淡金幽輝。那光，不似燈火，而似餘燼——是某種情緒之火，尚未熄滅。shu-9su.pages.dev
「這裡便是陣心所在？」我問。shu-9su.pages.dev
雲霽不語，只取出袖中密圖殘頁，步至牆前，輕展貼合。shu-9su.pages.dev
竟對上了！shu-9su.pages.dev
圖中山勢水脈，連同殘文與伏紋，與牆上圖騰宛如印鑑對印，每一點每一划，都無可置疑。shu-9su.pages.dev
我前進兩步，目光鎖定於陣圖正中，只見二字雖殘，卻仍可辨清輪廓——「緘魂」。shu-9su.pages.dev
「緘魂圖……原是為此設？」shu-9su.pages.dev
雲霽聲沉如鐵，緩緩道：「祖父曾言，若七情逆亂，則往伏雲寺，尋魂鎖之門。」shu-9su.pages.dev
她話音未落，指尖已觸於圖中最深處——一塊凹陷的石板，位置恰在陣心，氣息幽微而深沉。shu-9su.pages.dev
我心頭微震。shu-9su.pages.dev
這地方，不似藏寶，倒似——囚魂。shu-9su.pages.dev
「我來踩踩看！」小枝忽而疾聲竄出，腳步飛快，話語猶未落地，已踩至石板中央。shu-9su.pages.dev
「別——！」shu-9su.pages.dev
來不及阻止。shu-9su.pages.dev
「喀噠。」shu-9su.pages.dev
一聲輕響，如石鍵落鎖。shu-9su.pages.dev
整座講堂彷若活物般震動一瞬，石牆符文同時亮起，金光如水，波紋層疊，盪開四壁！shu-9su.pages.dev
小枝驚呼：「我我我不是故意的——！」shu-9su.pages.dev
我立時撲前將她拉回身後，而就在那片石板之上，一道幽影自光中緩緩浮現。shu-9su.pages.dev
是個老人，身影佝僂，披沈家舊袍，面容模糊如煙，聲音卻低沉如從地底傳來，慢而幽長——shu-9su.pages.dev
「……七情之門，不可逆開……」shu-9su.pages.dev
「……陣中封魂，是為……鎮壓那東西……」shu-9su.pages.dev
「……你們……準備好了嗎……」shu-9su.pages.dev
那聲音不屬於人界，仿佛幽魂自冥間凝視我輩，話語未盡，已如刀鋒割耳。shu-9su.pages.dev
我與雲霽皆不語，唯有四目交接，皆見彼此眼底，那一瞬浮起的震懼。shu-9su.pages.dev
——我們，已觸及了某個，不該甦醒的東西。shu-9su.pages.dev
那殘魂一語既落，便如潮水退去般消散於陣心。空氣一時陷入死寂，僅余殘陣幽光猶自盤旋，若有若無。shu-9su.pages.dev
我與沈雲霽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捕捉到相同的震動——那句話，非比尋常。shu-9su.pages.dev
「七情之門，不可逆開……」shu-9su.pages.dev
我低聲念出，聲音未落，已跨步上前，俯身探查陣眼處的圖紋。沈雲霽亦未遲疑，袖袍輕揚，手指如畫符般拂過一排嵌於地面的殘痕。shu-9su.pages.dev
「若為封印，應斷其氣脈，絕其源根。」我沉聲道：「可這陣紋……竟是逆導而行，似要引動情力返源。」shu-9su.pages.dev
沈雲霽皺眉思索，道：「開門者，為何反封？若門本為開，為何又禁？」shu-9su.pages.dev
她話語不多，卻句句擊中要害。shu-9su.pages.dev
我沉吟片刻，忽覺心頭微震。目光掃過牆壁、地面、天梁，每一寸皆刻有難以辨明的細紋，猶如星圖。手探入懷中，取出早前沈家密圖殘頁，攤於膝前。shu-9su.pages.dev
「你看此紋——」我指向密圖某處，「與這道地紋之走向暗合，然氣流方向……卻為相反。」shu-9su.pages.dev
沈雲霽倏地蹲下，眼神鋒利，指尖抵在圖紋交匯之處，輕聲道：「此處，正為轉折關節。順行可啟，逆行則鎖。」shu-9su.pages.dev
「那麼……『不可逆開』，是否即為警語？」shu-9su.pages.dev
我語氣一頓，續道：「警我們勿以逆情破門？抑或……此門之開，本就逆理，故不可輕啟？」shu-9su.pages.dev
話出之際，心底竟升起一絲異感，像是腦海中有道無形的氣機被觸動，帶著某種尚未甦醒的記憶，悄然翻湧。shu-9su.pages.dev
「你的七情劍法，感知尤敏，可曾試觸此陣心？」shu-9su.pages.dev
沈雲霽目光微動，語氣低沉。shu-9su.pages.dev
我點頭，將掌心輕貼陣心那塊發著餘熱的石板。剎那之間，胸臆如被烈火燒灼，一股股情緒如怒浪狂潮，從掌心直灌心神——悲、喜、怒、懼、哀……萬情交織，如萬鬼齊嚎。shu-9su.pages.dev
我猛地收手，呼吸頓促。shu-9su.pages.dev
「這裡……像是囚情之地。」shu-9su.pages.dev
「囚情？」她輕聲重複，眼中寒光閃動。shu-9su.pages.dev
「這裡所封，不是鬼，不是魔……而是——情。」shu-9su.pages.dev
我語出之際，心神一震。shu-9su.pages.dev
那殘魂低語，非警非咒，實為警示。『七情之門』，並非某種外物，而是通往內心深處的某種「極意之門」。一旦開啟，情海倒灌，恐非人力所能控馭。shu-9su.pages.dev
沈雲霽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密圖，又望向高牆上未解之紋：「若七情可封，可導，是否亦可……借力？」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念頭，卻無從落筆。shu-9su.pages.dev
我們手中圖紙殘缺，石紋隱晦，陣法推演之理未明，僅憑隻言片語與心中猜測，實難拼合全貌。shu-9su.pages.dev
我低聲道：「我們像是在照一塊破鏡，看見的只是裂痕。」shu-9su.pages.dev
她未語，卻目光一沉，顯是心中亦有相同無力。shu-9su.pages.dev
此地之陣，既非單純封印，亦非純粹引導。它更像是一場古老實驗的遺留，將「情」作為媒介，試圖穿越某個世人所不能觸碰的門扉——那門之後，是何物，誰也無從得知。shu-9su.pages.dev
而那道門……現在，就在我們腳下沉睡。shu-9su.pages.dev
亡魂之語猶縈繞耳際，講堂內靜寂無聲，唯余符文殘光在石牆上時明時滅，如餘燼將盡，似乎也知自己使命已了。shu-9su.pages.dev
我沉聲問：「方才那人……你認得嗎？」shu-9su.pages.dev
沈雲霽眉眼未動，目光依舊盯著石板餘光，良久方開口，聲音低緩如舊夢初醒：「音容舉止……有幾分像我兒時見過的老祖。」shu-9su.pages.dev
「你確定？」shu-9su.pages.dev
「不敢言確。」她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家中早年族譜已斷，此人當屬高祖一脈……但到底是否他，或僅是一縷殘魂化影，難辨。」shu-9su.pages.dev
我點點頭，剛欲再言，忽聽一聲細響，自右側內殿傳來。shu-9su.pages.dev
「喀——吱——」shu-9su.pages.dev
木門緩緩而開，塵埃撲面。shu-9su.pages.dev
緊接著，一聲驚呼驟然響起，猶如尖梭刺破靜寂！shu-9su.pages.dev
「公子、沈姑娘！這裡面……這裡有東西！」是小枝！shu-9su.pages.dev
我與雲霽幾乎同時轉身，衣袍一震，縱步踏入那片幽深之門。shu-9su.pages.dev
我與雲霽跨入幽室，剛轉過石門，便見小枝蹲在牆角，臉色微白，手中提著火把，正對著地面一處不斷吹出涼風的裂縫出神。shu-9su.pages.dev
「你發現了什麼？」我問。shu-9su.pages.dev
小枝回頭，聲音壓得極低：「這木門後頭……本是一間供僧打坐的小禪房，可我剛走進來沒幾步，腳下就踩空了……」shu-9su.pages.dev
她指著腳邊，一處破裂木板已陷落半尺，露出其下暗藏的磚石結構，光火照入時，竟能隱約見到一道斜下的石梯，蜿蜒不知通往何處。shu-9su.pages.dev
我蹲下身，將手探至縫中，一股寒意便隨風而來，似是千年不見日月的幽冷藏氣，沁骨三分。shu-9su.pages.dev
「地下……有東西。」shu-9su.pages.dev
我站起身，右手伸向小枝。shu-9su.pages.dev
「火把給我，我下去看看。」shu-9su.pages.dev
「啊？」小枝一愣，立刻搖頭，「不行！這裡太詭異了，說不定底下有……有妖！」shu-9su.pages.dev
「景郎，讓我們一同下去。」沈雲霽亦皺眉，聲音微沉，「你一人進去，若有伏陣，誰來應援？」shu-9su.pages.dev
我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下頭之事未明，萬一真有陷阱，三人俱損反成愚策。我探個底，你們守在此處，若半刻鐘我未回，再做定奪。」shu-9su.pages.dev
沈雲霽沉默半晌，終於緩緩點頭，將我衣角輕輕理順，語氣平靜：「小心些。」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與小枝的眼神，一言未發，只是淡然一笑。shu-9su.pages.dev
火光在手，照得我影子拉長。shu-9su.pages.dev
我背轉身，踏向那道黑縫，輕巧躍下。shu-9su.pages.dev
足踏石梯第一階，塵土撲面，濕氣幽涼。shu-9su.pages.dev
我側身而下，一步步踏入未知。shu-9su.pages.dev
身影在火光中緩緩隱去，最終沒入黑暗，消失在兩女視線之中。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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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霽望著那裂縫下的黑暗，久久不語。shu-9su.pages.dev
小枝咬著下唇，悄悄靠近她，聲音細微如風：「小姐……公子他，會不會有事？」shu-9su.pages.dev
「不會。」雲霽輕聲道，語氣雖定，指尖卻緊緊攥著袖角。shu-9su.pages.dev
時光如水，滴落無聲，牆上火光搖曳，影子斜斜映在壁上，仿若兩女佇立於黃泉之口，靜候一人歸來。shu-9su.pages.dev
而我，正於幽暗深處，步入命運未啟的入口。shu-9su.pages.dev
台階蜿蜒，石梯無聲。我執火把，足下連踏數十級，前方終於豁然一空，眼前竟是一片開闊平地。shu-9su.pages.dev
微微抬頭，便見一座隱於地底的佛堂。shu-9su.pages.dev
四壁古磚斑駁，頂棚垂著半枯藤蔓，正中供台已毀，只余碎石殘燼。但四方圍繞，卻端坐著七尊金身法像，排為弧形，對向中心。shu-9su.pages.dev
其形其勢，各異其情——shu-9su.pages.dev
一者怒目圓睜，雙拳緊握，似吞萬象之怒；shu-9su.pages.dev
一者低眉含笑，慈容似春，眉間輕喜；shu-9su.pages.dev
一者垂首淚流，雙掌合十，如悲悼萬靈；shu-9su.pages.dev
其餘四尊或驚或憂，或哀或狂，各捏奇異法印，氣場森然而不邪，神聖而不寧。shu-9su.pages.dev
七情，俱現於此。shu-9su.pages.dev
我立於正中，忽感心神微動。火光映照下，七尊金像仿佛低語無聲，某種情緒之力漸漸攫住我心神，使我不覺間，雙手竟依其姿態，自然變化——shu-9su.pages.dev
怒者之印，我雙拳交錯於胸；shu-9su.pages.dev
悲者之印，我雙掌下垂，肘貼膝；shu-9su.pages.dev
喜者之印，掌指圓環，如托明珠……shu-9su.pages.dev
印勢層出，手形變幻。shu-9su.pages.dev
我不知緣由，卻覺渾身氣機隨之牽動，周身毛孔如被灌以暖泉，四肢百骸之中，那股最隱微的情緒之流竟開始與經脈交纏，互為呼應，彼此生養——shu-9su.pages.dev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自我左側低聲傳來。shu-9su.pages.dev
「不錯，正是如此。」shu-9su.pages.dev
我心頭一震，猛然轉身——shu-9su.pages.dev
竟見弄影先生倚牆而立，身披墨袍，眉眼含笑，與我初見時無異。他聲音不高，卻如空谷清鍾，字字清楚。shu-9su.pages.dev
「此為『七情印道』，非僅佛法，也非武道，乃心與氣、意與形、情與勁合一之術。」shu-9su.pages.dev
我想說話，卻如夢中，嗓音被某種力量按下，只能靜靜聽他講述。shu-9su.pages.dev
「你既承情氣之劍，自當知情非絆身之孽，乃啟慧之鑰。印通情氣，劍由心動，方可一劍七變，心起則斷——」shu-9su.pages.dev
說罷，他一掌拍在我背心，一股暖氣霎時流轉經絡，直透四肢百骸。我雙眼微閉，只覺氣血運轉之間，每一處穴道似皆被疏通，舊日習劍之法忽得解鎖，劍意流轉如光，心神飛揚如虹。shu-9su.pages.dev
那一瞬，我仿佛看見心海七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shu-9su.pages.dev
我睜眼，身旁早無人影。shu-9su.pages.dev
佛堂依舊，金像未語，火光晃動如昔。shu-9su.pages.dev
我靜立原地，掌中火把未熄，卻已渾身一清如洗，神思透亮。手指輕扣脈門，氣息如絲，卻自內而凝，如脫胎換骨，前所未有。shu-9su.pages.dev
我深吸一口氣，輕聲道：「弄影……謝了。」shu-9su.pages.dev
——此行未返，已獲一境。shu-9su.pages.dev
我並未即刻返身，而是順著佛堂後壁的一處隙縫，繼續深入。shu-9su.pages.dev
那通道幽深如井，氣流凝滯，火把火光時明時暗。我足下踏過的，是一條碎石舖陣的密道，蜿蜒如蛇，直入山腹。shu-9su.pages.dev
又行百餘步，一道石門赫然顯現於面前。shu-9su.pages.dev
推門而入，一室空曠，氣息驟異。shu-9su.pages.dev
這裡竟是一處地下祭壇。shu-9su.pages.dev
四壁無紋，天頂平整，地面繪著不知名的符圖，祭壇中央擺放一物——shu-9su.pages.dev
非佛，非道，非神像。shu-9su.pages.dev
——竟是一面古鏡。shu-9su.pages.dev
鏡台沉沉立於高台之上，銅色泛青，邊沿雕著無名花紋，古樸簡奧。shu-9su.pages.dev
我舉火近前，卻赫然一驚。shu-9su.pages.dev
鏡中映出的人影——是我，卻又不是我。shu-9su.pages.dev
那影時而怒目圓睜，如虎撲食；shu-9su.pages.dev
時而掩面而泣，似痛絕於心；shu-9su.pages.dev
一忽而驚懼欲逃，雙目驚疑未定；shu-9su.pages.dev
一忽而面露癲笑，形如發狂！shu-9su.pages.dev
七情變幻，一念之間。shu-9su.pages.dev
我心神震顫，額上冷汗悄然滲出，手指微顫，竟不敢再看那鏡中幻象。shu-9su.pages.dev
「此鏡……並非照形，乃照心也。」shu-9su.pages.dev
我退後半步，目光下移，才發現那鏡前，竟安放著一方寶箱。shu-9su.pages.dev
寶箱通體若玉，溫潤如脂，無蓋無縫，無扣無鎖，宛如整塊玉璞精雕而成，工藝之巧，前所未見。shu-9su.pages.dev
我繞行四周，翻查良久，未覓出一絲機關。心頭微沉，正待離開之際，右手忽然一動，竟自然比出方才所學之法印。shu-9su.pages.dev
「啪——！」shu-9su.pages.dev
箱身竟微微一震，聲如心跳。shu-9su.pages.dev
我心頭微動，立刻盤膝坐定，雙手依次凝結七情印法，一式一式，按順序演化。shu-9su.pages.dev
怒印既成，悲印即至；喜隨驚轉，恐與哀交織……shu-9su.pages.dev
當最後一式印訣成型，空氣陡然一凝！shu-9su.pages.dev
那寶箱「轟」然震動，竟在無聲間，緩緩裂出一道細縫，如同巨石綻口！shu-9su.pages.dev
我屏息以待，只見其內赫然靜臥一卷殘頁。shu-9su.pages.dev
我雙手捧出，以火光映照——shu-9su.pages.dev
其上符文繁奧，墨痕未乾，明明白白刻著四字：shu-9su.pages.dev
「攝魂陣・殘文」。shu-9su.pages.dev
我望著那殘頁，心頭激盪。shu-9su.pages.dev
——伏雲寺真正的秘密，終於現形！shu-9su.pages.dev
洞口之外，火光搖曳，空氣中仿佛仍殘留著地底吹出的陰涼之氣，令人毛髮微豎。shu-9su.pages.dev
小枝來回踱步，左顧右盼，臉上的焦躁已掩不住。shu-9su.pages.dev
「怎麼還不出來啊……都快一炷香了！」她皺著鼻尖，低聲嘀咕，「公子不會真的在下面迷路了吧？」shu-9su.pages.dev
「他若真迷路，旁人也救不得他。」沈雲霽倚在殘牆旁，聲音冷冷，手指仍緊握火把，眼神卻死死盯著那黑漆漆的裂縫口。shu-9su.pages.dev
小枝聽出她語氣里的冷淡，翻了個白眼：「小姐，怎麼能如此說？你就不擔心他？」shu-9su.pages.dev
沈雲霽淡淡回道：「擔心，與否，於事無補。」shu-9su.pages.dev
「哼，那你還一直盯著那邊看！」小枝氣鼓鼓地說完，忽又低頭踢了塊石子，聲音漸小，「……我就是怕他一個人在下面會……會遇上什麼不好說的東西。」shu-9su.pages.dev
沈雲霽聞言，眉心輕皺，終是默然。shu-9su.pages.dev
時間緩緩過去，風聲穿林，竟比山中更靜。shu-9su.pages.dev
忽然——shu-9su.pages.dev
「咚！」shu-9su.pages.dev
石階之內傳來一聲迴響。shu-9su.pages.dev
待我再踏出那道破敗的木門，山風便自寺外灌入，一時竟覺鼻息清涼如雪。火把上的火舌被風吹得左右搖晃，我舉手遮了遮光，一時未見兩人蹤影。shu-9su.pages.dev
「景郎！」shu-9su.pages.dev
雲霽的聲音自旁而起，語調平靜，卻帶著壓抑許久的緊張。我轉頭看她，只見她站於講堂殘牆之下，燈火映照之下，眉間猶有未散的焦灼。她並未疾步而來，只是直直地看著我，目光幽深如夜。shu-9su.pages.dev
「你……可安然無恙？」她終是開口，聲音極低。shu-9su.pages.dev
我輕輕點頭，將火把插回殘牆縫隙間，抖了抖袖口的灰塵：「下頭路雖難走，倒也算不得險惡，只是氣息幽涼，倒像被埋藏百年的舊夢。那處地宮似是佛堂遺址，七尊金身環列中央，個個面目異異，法印精妙玄奧……我照其勢結印，竟意外觸動了祭壇機關。」shu-9su.pages.dev
我說至此，從懷中緩緩取出一物——那殘破捲軸，邊角焦痕未褪，其上符文閃爍微光，似有氣息尚存。shu-9su.pages.dev
「這是……」雲霽已邁步上前，瞳孔微縮，「陣心殘文？」shu-9su.pages.dev
「嗯。」我頷首，「與那石牆上的圖紋呼應。雖殘，但足見其名為『攝魂』，果如先前那魂影所言，所鎮者——並非寶藏，而是某種……情之禁門。」shu-9su.pages.dev
「禁門？」小枝湊近兩步，卻又不敢太靠近，只在雲霽身側低聲道：「那……裡頭可怕嗎？我就說這種地兒八成藏著什麼陰氣……」shu-9su.pages.dev
雲霽並未理她，只輕輕伸出手指觸碰那捲軸的一角，眉心微蹙，似在感應那殘文所蘊之氣。shu-9su.pages.dev
「這氣息……我在沈家秘庫中感受過。」她低聲道，「與祖圖一脈相承，應是同時期所刻。君郎，這捲軸之中……或許記載了我沈家真正的命運。」shu-9su.pages.dev
我垂眸看著她指尖輕觸殘文的模樣，忽而覺得這女子原本孤身一人肩扛家族之責，如今終於願意與我一同分擔些什麼，心中竟也泛起一絲莫名的暖意。shu-9su.pages.dev
小枝見兩人沉默，又耐不住性子，終是嘟囔了一句：「我說你們啊，公子下去都這麼久了，也不看看我剛才急得都快哭了……還不是因為小姐你倔得不肯叫他回來……」shu-9su.pages.dev
雲霽側目看她一眼，語氣依舊不疾不徐：「你哭了？」shu-9su.pages.dev
小枝頓時一噎，氣鼓鼓地轉過頭去：「哼，誰哭了……我是流汗！」shu-9su.pages.dev
我輕笑出聲，抬手將那捲軸重新收好，輕輕道：「好了，多虧你那一腳，這次倒是喚醒了沉眠之陣。我們得回去好好研究這些殘文，說不定能從中推敲出那所謂的『七情之門』……究竟是鎮住了什麼。」shu-9su.pages.dev
沈雲霽點頭，目光一如既往沉靜，卻在燈火之下，悄悄映出一絲不同以往的情緒。shu-9su.pages.dev
小枝則悄悄挽上雲霽的手臂，低聲道：「小姐，下次這種地兒，咱們別讓他一個人下去了好不好？我剛才真的……真的有點怕他回不來……」shu-9su.pages.dev
雲霽垂眸看著她，終於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們主僕倚立在殘牆前的身影，月光灑落在廢墟與殘柱之間，仿佛斷世百年後，仍有人記得舊夢未醒。shu-9su.pages.dev
我低聲說道：「走吧，我們得趁天亮前趕回攪月樓。這殘文，不能再讓外人知曉分毫。」shu-9su.pages.dev
雲霽微微頷首，小枝抱著行囊跟在我們身後。shu-9su.pages.dev
我回首望了伏雲寺最後一眼，那古老的山門在風中吱呀作響，如一位年邁老僧，在告別沉睡中的往昔。shu-9su.pages.dev
——而真正的密謎，只怕才剛剛揭開一角。shu-9su.pages.dev
攪月樓中燈影未散，我返抵時，天已微亮。shu-9su.pages.dev
院中靜極，花樹沉睡，樓閣深處似有風鈴微響。我腳步放得極輕，越過長廊，未入林婉居所，便止了步。shu-9su.pages.dev
門扉緊掩，燭光微暗。那屋中素簾低垂，想來她已安歇。shu-9su.pages.dev
我佇足片刻，終究未敢打擾。shu-9su.pages.dev
林婉平日雖不言，卻極細心。若叫她知我冒夜奔山、又夜歸未息，定要費心操念。不如暫且讓她多歇一會兒。shu-9su.pages.dev
我回了自處，草草洗去塵土，一頭栽入床榻，疲憊沉沉襲來，不多時，便沉入夢中。shu-9su.pages.dev
未及夢成形，忽聽院外一聲大呼：shu-9su.pages.dev
「景公子——你昨晚去哪鬼混啦？！」shu-9su.pages.dev
聲音穿牆裂瓦，硬是把我從夢裡驚醒。shu-9su.pages.dev
我翻身坐起，額頭青筋微跳，還未來得及反應，門扉「砰」的一聲被推開，一人衣袂翻飛，腰間玉佩叮噹，踏風而入。shu-9su.pages.dev
「你居然一聲不吭就溜了，這浮影齋的女主人到底是誰啊？」柳夭夭叉腰站於榻前，滿臉寫著「本姑娘今天一定要討個公道」。shu-9su.pages.dev
「你……什麼時候學會直接闖男人房間了？」我揉了揉額角，半坐而起，語氣半真半假地嘆氣。shu-9su.pages.dev
「喲，這還叫男人房間？你昨晚那副死樣子回來，不但不說話，還鬼鬼祟祟地摸回房，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我不來問問看怎麼行？」她摺扇一拍桌角，眸中閃著促狹光芒，「怎麼，不會是沈姑娘那裡……太過疲憊？」shu-9su.pages.dev
我一記枕頭飛擲，柳夭夭身形一閃，笑聲清脆：「打不中～！」shu-9su.pages.dev
「我昨晚只是去查陣圖。」我沒好氣地說，「伏雲寺地底，藏了沈家舊陣，意外收穫了一卷攝魂殘文。」shu-9su.pages.dev
「殘文算什麼，倒是你居然沒叫我一起去！」柳夭夭翻了個白眼，氣鼓鼓地道：「你這是故意瞞我行動，還是怕我搶你風頭？」shu-9su.pages.dev
我望她一眼，忽覺此女雖常插科打諢，其心思卻最明亮。她並非不關心，而是不願說破。shu-9su.pages.dev
我收斂笑意，語氣頓了頓：「這次只是探路，下回若有真危險……我希望你還是在樓上，好好喝你的茶。」shu-9su.pages.dev
柳夭夭聞言，眼角閃過一絲異色，旋即哼了一聲：「你這人啊，明明一臉高深莫測，卻總愛裝溫柔體貼。你要是真不想我摻和，就該把我早早趕出這攪月樓。」shu-9su.pages.dev
我不語。shu-9su.pages.dev
她輕哼一聲，摺扇一收，往門外走去：「罷了，今早給你送早餐是我自願的，既然你還活著，就別浪費我好心。」shu-9su.pages.dev
我挑眉：「早餐？」shu-9su.pages.dev
她回頭一笑，眨眨眼：「你要再不起來，稀飯就要被林婉姑娘端走了喔。」shu-9su.pages.dev
說罷，倩影已轉過門檻，留下一串銀鈴笑語。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搖頭，披衣起身。shu-9su.pages.dev
我剛踏出房門，廊下便已有一縷熟悉的清香迎面而來。shu-9su.pages.dev
是粳米與淡姜煨煮的清粥香，溫軟平和，裡頭還隱隱飄著幾片紫蘇葉的氣息。shu-9su.pages.dev
我尚未尋香而去，那人便已從曲廊轉角處緩緩現身——shu-9su.pages.dev
她素衣淺襟，發挽半髻，一手提著漆托，托上擺著一碗熱粥與幾碟小菜。晨光落在她肩頭，連步履聲都溫柔了幾分。shu-9su.pages.dev
「君郎，醒了？」她抬眸看我，語聲如水，帶著一貫的靜和。shu-9su.pages.dev
「被柳夭夭吵醒的。」我笑了笑，走上前接過漆托，「妳這麼早便起來了？」shu-9su.pages.dev
「攪月樓向陽，清晨風重，我想你昨夜未睡安穩，便熬了點暖粥給你。」她語調不急不緩，將托盤一角抹平整，又順手替我理了理外衫上的微皺之處。shu-9su.pages.dev
「……妳怎麼知道我昨夜沒睡安穩？」shu-9su.pages.dev
她微微一笑，眼角眉梢皆是一片溫柔：「你眼下微青，步履微沉，氣息亦浮——若是我看不出來，那才叫沒良心。」shu-9su.pages.dev
我一愣，旋即失笑，低聲道：「是我不夠小心。」shu-9su.pages.dev
「你倒是會藏。」她指尖在我手背輕輕點了一下，語氣仍是溫婉，卻多了幾分責備與心疼。shu-9su.pages.dev
我將粥碗放在廊下石几上，伸手復住她那指尖微涼的手，輕聲道：「我不是不說，只是不想讓妳憂心。」shu-9su.pages.dev
「可你越是這般，我便越放心不下。」她望著我，聲音不高，卻句句貼心。「君郎，你身在局中，每一步皆踏於暗流，我不求能助你破局，唯望你能知，這世上，並非萬事皆需一人肩扛。」shu-9su.pages.dev
我怔了怔，忽而覺得心頭那點繃緊許久的弦，被她這句話輕輕一撥，竟微微鬆動。shu-9su.pages.dev
她收回手，替我斟了半盞茶：「快些吃罷。若再晚些，小枝便要來搶了。」shu-9su.pages.dev
我端起碗來，卻未立刻入口，只看著她笑：「婉兒，妳可知道，你這樣待我，我很容易生出一種錯覺。」shu-9su.pages.dev
她側首看我，眼底帶著點笑意：「什麼錯覺？」shu-9su.pages.dev
「錯覺妳不是為我熬粥，是在為我……守一世安穩。」shu-9su.pages.dev
林婉聞言一怔，手中茶盞微頓，隨即輕輕笑了。shu-9su.pages.dev
「若你願收，那錯覺，也無妨真一場。」shu-9su.pages.dev
晨風輕起，簷下風鈴清響。shu-9su.pages.dev
我端起那碗溫粥，嘗了一口，入口滑順，微帶姜香。shu-9su.pages.dev
林婉垂眸為我添茶，聲音仍是那般柔潤：「我聽浮影齋的人說……昨夜不只你不在。」shu-9su.pages.dev
我微頓：「哦？」shu-9su.pages.dev
她語氣如常，唇邊含笑：「唐姑娘好像也在查伏雲寺那一帶的圖紋，傍晚便出了門，一夜未歸。」shu-9su.pages.dev
我輕挑眉頭：「她查陣圖？」shu-9su.pages.dev
林婉未正面應答，只是淡淡道：「寒淵近來動作漸頻，唐姑娘似也察覺有異。昨晚守門的護院說，她翻過幾本從江南帶來的軍策，還問了伏雲寺舊址的封鎖記錄……」shu-9su.pages.dev
我若有所思地放下碗。shu-9su.pages.dev
她垂眸收拾托盤，似不經意般補了一句：「若說這伏雲寺的陣中真藏有秘密，怕是如今，知道這點的人……不只你一個了。」shu-9su.pages.dev
她語氣平淡，卻一語雙關。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分明素雅的背影，忽覺那看似溫柔的語句背後，似藏了一道風眼。shu-9su.pages.dev
我輕聲道：「妳是在提醒我，唐蔓有她自己的路？」shu-9su.pages.dev
她回首看我，眸光澄靜如水，卻清晰映著我臉上的思慮：「我只是想說，君郎若有什麼話要問，不妨早些問。唐姑娘不是個喜歡繞圈子的人。」shu-9su.pages.dev
我點點頭，未再多言。shu-9su.pages.dev
她微笑著替我收拾碗盞，轉身離去時，步履依舊那般輕柔從容，衣角在晨風中微微飄起，像一朵不言不語的白梅，拂過屋簷，掠過我心頭。shu-9su.pages.dev
朝陽已高，浮影齋廳中香茗初沏，案上舖著我從伏雲寺帶回的殘卷與拓圖，幾名舊部已按我吩咐從外坊取來紙筆與符書，便於比對紋理與文字。shu-9su.pages.dev
沈雲霽坐於主位右側，神情專注，眉心微鎖，小枝則捧著茶壺在一旁打轉，嘴裡雖沒說話，卻時不時偷偷朝那捲殘文瞄幾眼。shu-9su.pages.dev
林婉坐在我左側，親自抄錄殘文上的異體字，偶爾與我低語一二；柳夭夭則百無聊賴地將摺扇敲在桌緣，一邊碎念：「陣圖這種東西不是該你們修道之人來煩惱嗎？我只管怎麼把浮影齋生意繼續開下去可好？」shu-9su.pages.dev
我一邊回她一句「你且別走神」，一邊將殘文展開於案上，將剛才所得仔細講述：「……那地底佛堂中，七尊金身所捏法印似與我心法共鳴，印法啟動寶箱，殘卷便藏於其中。所記內容，仍與七情之門有關，卻隻言片語，尚需人破譯。」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shu-9su.pages.dev
護院從廊外奔入，眉眼皆現警惕之色：「公子，有人硬闖山門，說……說是來找您的！」shu-9su.pages.dev
我立時起身，沈雲霽與林婉同時抬頭，柳夭夭也將扇一合，眸色一斂：「誰這麼大膽？」shu-9su.pages.dev
小枝嚇了一跳，捧著茶壺藏到了雲霽身後。shu-9su.pages.dev
我目光一沉，正準備親自迎戰，廊下忽然響起一聲懶洋洋的熟悉嗓音：shu-9su.pages.dev
「哎呀，才幾日不見，浮影齋這門風陣仗倒是嚇人了。景公子不會真要拿刀迎客吧？」shu-9su.pages.dev
那聲音一出，眾人皆是一愣。shu-9su.pages.dev
我腳步一頓，望向門口——shu-9su.pages.dev
陽光從院中斜照而入，一道略顯憔悴卻挺拔的身影踏入視野。他身披風塵，眼神卻如往昔般帶著幾分懶散與狡黠。shu-9su.pages.dev
「……陸青？」shu-9su.pages.dev
我脫口而出。shu-9su.pages.dev
沈雲霽微微皺眉，林婉眸光微顫，小枝「啊」了一聲。shu-9su.pages.dev
柳夭夭則眯起眼，冷哼一聲：「這死人，終於捨得回來了。」shu-9su.pages.dev
而我，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只覺時光錯亂，百味雜陳。shu-9su.pages.dev
——他，回來了。shu-9su.pages.dev
【未完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