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30-32）shu-9su.pages.dev
作者：洛笙辭shu-9su.pages.dev
2025年10月24日發表於pixiv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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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夢醒如初照，影回似舊身shu-9su.pages.dev
夜色如水，城巷靜寂，風過石板，帶著幾分未散的冷意。我從夜巡司外牆陰影中走出，步履未穩，心頭卻仍翻湧難止。shu-9su.pages.dev
那幻象陣中虛實難分，至今仍如針扎眉心，讓人喘不過氣。shu-9su.pages.dev
才轉過一條巷口，身旁忽有人聲響起：shu-9su.pages.dev
「從那鬼地方全身而退……景公子果然不凡。」shu-9su.pages.dev
我一怔，抬眼望去，月下牆角，陸青倚身而立，神色輕鬆，似早已等候多時。shu-9su.pages.dev
「你怎會在這？」我問。shu-9su.pages.dev
他笑笑，語氣閒散：「路過。」shu-9su.pages.dev
我冷眼瞧他，半晌未語。他也不惱，彷佛與我打這種啞謎已成習慣。shu-9su.pages.dev
「你若是跟蹤我，那可不像你的作風。」shu-9su.pages.dev
「不敢當。」他眸中掠過一抹光，低聲道：「我只是在查一樁事，剛巧你也牽上了線。」shu-9su.pages.dev
我眯眼：「什麼事？」shu-9su.pages.dev
「無影之門。」他輕聲道，語氣卻凝重。shu-9su.pages.dev
我心頭一震，卻未動聲色：「說吧。」shu-9su.pages.dev
陸青嘴角一挑，卻忽然道：「不急。今夜風不小，話說多了傷喉，不如我請你喝一盞。」shu-9su.pages.dev
「在哪？」shu-9su.pages.dev
「東都西街，煙月樓。」他看我一眼，「那地方，聽說你從沒去過。」shu-9su.pages.dev
我沉默片刻，知他言下有意，終是點頭。shu-9su.pages.dev
「走。」shu-9su.pages.dev
他轉身當先，腳步輕盈如風。月光拉長了他的影子，與我並行在巷道之中。shu-9su.pages.dev
而我心中卻明白——shu-9su.pages.dev
這一夜，說是飲酒，實則探局。shu-9su.pages.dev
東都看似平靜的夜色之下，風正暗起。shu-9su.pages.dev
月光照在青石街上，微有濕氣。陸青腳步不緊不慢，似是遊山玩水，我走在他側，卻心事如潮。shu-9su.pages.dev
我沉聲開口：「我見到了夜令——或者說，聽到了他。」shu-9su.pages.dev
「哦？」陸青似笑非笑，並不回頭。shu-9su.pages.dev
「那人未現真身，聲音自高處傳來。」我說，「言語試探，處處藏鋒。他對我說……我能看見那扇『門』，是因為我本就是它的鑰匙。」shu-9su.pages.dev
「嗯。」陸青一聲輕應，依舊未曾表情變化。shu-9su.pages.dev
我瞥他一眼：「你似乎一點都不意外。」shu-9su.pages.dev
「若你說你在裡頭喝了一壺茶、聽了一場戲，我或許還會驚奇些。」他笑道，「夜巡司，從來不是講道理的地方。」shu-9su.pages.dev
我冷哼一聲，續道：「他還說——我若執意查下去，早晚會被『記憶』反噬。」shu-9su.pages.dev
陸青終於轉頭望我一眼，笑容收斂幾分：「這句話……他倒沒說錯。」shu-9su.pages.dev
我盯著他：「你早知我會見到那些東西？」shu-9su.pages.dev
他不答，只淡淡道：「我只知道，夜巡司要讓你看到什麼，你就會看到什麼；你以為自己選擇了路，實則早被牽著鼻子走。」shu-9su.pages.dev
我眉頭微皺，正要再問，他忽地停下腳步，笑道：「到了。」shu-9su.pages.dev
我抬眼，只見前方燈火搖曳，一座紅燈高掛的樓閣靜靜矗立，雕欄畫棟，金漆未退，卻無半分俗氣，倒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空靈。shu-9su.pages.dev
門上牌匾，三字墨潤：shu-9su.pages.dev
煙月樓。shu-9su.pages.dev
樓門緩緩開啟，一縷香氣撲面而來，非脂粉，亦非沉香，而是一種幽幽藥草氣，清而不俗，讓人心神微震。shu-9su.pages.dev
踏出門來的，是一位徐娘半老的女子，身段婀娜，面容風韻猶存。她一身淺紫衣裳，笑意盈盈，目光掃過我與陸青，眼角略有挑釁之意。shu-9su.pages.dev
女子莞爾一笑，道：「妾名綠綺，是這樓中管事，陸公子，好久不來，今夜怎地想起我們這小樓了？」shu-9su.pages.dev
她語聲軟中帶針，語氣卻似與陸青舊識。shu-9su.pages.dev
陸青抱拳含笑：「聽聞樓主這陣子收了位唱女，聲調極佳，我這朋友是識曲之人，想帶他來開開眼。」shu-9su.pages.dev
那女子目光轉向我，輕輕一笑，說不出是打量還是試探。shu-9su.pages.dev
「這位公子，倒有幾分仙氣。」她低聲道，「但我煙月樓不只賣曲，有時，也賣些舊事舊人……公子，當真要聽？」shu-9su.pages.dev
我眉頭微挑，尚未作聲，陸青已邁步入樓，頭也不回：shu-9su.pages.dev
「他是來聽『無影門』的。」shu-9su.pages.dev
那女子聞言一怔，隨即眼波流轉，笑意更深。shu-9su.pages.dev
「如此——那便請兩位客人，入內慢談。」shu-9su.pages.dev
燈影斜照，珠簾微動。shu-9su.pages.dev
我踏入煙月樓，隱隱覺得，這座樓中，藏著不止曲音與脂粉——shu-9su.pages.dev
還有一段，東都無人敢言的秘聞。shu-9su.pages.dev
她語聲軟媚，眉眼含笑，但眼角餘光卻不曾放鬆警惕。「兩位既是貴客，還請入廳歇腳，茶香新沏，今夜正好有一場好曲。」shu-9su.pages.dev
我剛欲應聲，身旁陸青忽道：「茶且慢，綠綺姐，今夜我來，是找夢姑娘的。」shu-9su.pages.dev
綠綺聞言，柳眉微挑，頓了一下才慢慢笑道：「這麼久沒來，開口就是她？……果然還是舊人難忘。」shu-9su.pages.dev
陸青嘿了一聲，隨口應對：「舊人若肯開口，總比新茶苦得少些。」shu-9su.pages.dev
綠綺半嗔半笑，低聲道：「你可知她今夜不在樓面，正在練曲，不見客。」shu-9su.pages.dev
「那便勞煩你說一聲，夢姑娘見我自會出來。」陸青說得理直氣壯，神情頗有幾分吃定對方的意味。shu-9su.pages.dev
綠綺輕輕搖頭，卻沒再拒絕，只一抬手，讓婢女引我們入後廳。shu-9su.pages.dev
綠綺輕啟紅唇，低聲道：「夢姑娘如今歇在『無聲軒』，只不過……」shu-9su.pages.dev
她話音一頓，眸光斜睨我與陸青，似在猶豫，是否該讓外人入內。shu-9su.pages.dev
「只不過？」我挑眉。shu-9su.pages.dev
陸青卻是一步當先，笑道：「你放心，他配。」shu-9su.pages.dev
綠綺細細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眉心略作停留，終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shu-9su.pages.dev
「請隨我來。」shu-9su.pages.dev
她帶著我們穿過煙月樓的長廊，不入廳堂，不登樓榭，反倒一路往後院去。途中轉過三處水榭、五座花屏，兩側簾紗層迭，風過如嘆，香氣撲朔。shu-9su.pages.dev
越走越靜，鳥鳴不聞、人聲不近。shu-9su.pages.dev
終至一處小院，朱門半掩，院中無燈，唯一池清水映月。shu-9su.pages.dev
「夢姑娘在內。」綠綺止步，語氣變得出奇地恭謹，「她若願見，便自會開門。」shu-9su.pages.dev
說罷，她轉身離去，步履無聲，未再回頭。shu-9su.pages.dev
院門前，一縷淡香忽自門縫飄出，非脂粉，也非茶香，似是寒梅初綻，又似星沉時分山間靜雪，落在人心上，說不出是暖是冷。shu-9su.pages.dev
我與陸青對視一眼，他挑眉，示意我先行。shu-9su.pages.dev
我抬手，正欲扣門，那門卻在我指節未至之刻——shu-9su.pages.dev
「咿呀。」shu-9su.pages.dev
自行而開。shu-9su.pages.dev
室內燈未點，簾未揭。shu-9su.pages.dev
唯有簾後，一人影靜坐於榻前低幾，側身輕倚，一手扶琴，指尖未動，卻彷佛有琴音無聲流出，盪進人心。shu-9su.pages.dev
月光從窗外斜落，映出她輪廓一角，白衣如雪，眉目藏於陰影中。shu-9su.pages.dev
她未起身，亦未轉頭，只緩緩開口——shu-9su.pages.dev
聲音柔婉如水，又似寒星墜地，無塵無波：shu-9su.pages.dev
「風這麼晚，你們怎麼來了？」shu-9su.pages.dev
陸青低聲一笑：「夢姑娘這般聲音，誰不想聽？」shu-9su.pages.dev
我卻靜立不語，心頭忽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某段記憶之外，曾與此人擦肩。shu-9su.pages.dev
她輕轉身來，便是那一刻——shu-9su.pages.dev
我終於見到了她的容貌。shu-9su.pages.dev
燈未點，月光斜落如絲，映在她身上，彷佛一層輕紗為肌骨勾勒出不屬人世的線條。shu-9su.pages.dev
她的五官……說不出有何驚艷，卻又彷佛哪一筆都精準得令人心悸。shu-9su.pages.dev
眉不似柳、不如劍，卻橫生三分孤寒。眸不含波、不染情，卻彷佛千里霜天映入其中，一望便讓人心弦微震。鼻挺、唇淡，輪廓分明，卻又不似任何我見過的女子。shu-9su.pages.dev
她坐於榻上，一手支頰，一手輕覆古琴之上，指未動，似已聽見心曲。shu-9su.pages.dev
衣衫是最尋常的月白，無一飾物，連鬢邊的珠花都未見，卻自帶一種隔絕塵俗的氣息——彷佛世間俗事、男女之情，與她從未有過半點牽扯。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時，唇角似含笑非笑，目光里卻沒有半分情緒波動。shu-9su.pages.dev
那一瞬，我心中竟生出一種錯覺：shu-9su.pages.dev
她不是在「看」我，而是在「觀」我。shu-9su.pages.dev
如同高山之上的遠觀者，看一場江湖起落，看一段人世浮沉。shu-9su.pages.dev
這種目光，我只在弄影先生那裡見過。shu-9su.pages.dev
——是了，她與他，當真是一類人。shu-9su.pages.dev
不同於沈雲霽那樣的冷靜高潔，不同於林婉那般的溫婉柔和，更不同於柳夭夭那種看似輕浮卻內藏刀意的戲謔。shu-9su.pages.dev
夢姑娘，像是——shu-9su.pages.dev
一個活著的謎。shu-9su.pages.dev
她明明活在人間，卻不屬於人間。shu-9su.pages.dev
我忽然意識到，在她面前開口說話，是要小心措辭的。不是怕冒犯她，而是怕——shu-9su.pages.dev
說出來的每一句，都會被她「聽懂」。shu-9su.pages.dev
真正的聽懂。shu-9su.pages.dev
我心神微凝，抬手一拱：shu-9su.pages.dev
「夢姑娘，我是為一事而來。」shu-9su.pages.dev
她輕輕點頭，未問何事，卻只是低聲道：shu-9su.pages.dev
「你找的，或許不是答案……而是遺忘了的自己。」shu-9su.pages.dev
我怔住。shu-9su.pages.dev
她……又是怎麼知道的？shu-9su.pages.dev
我剛欲開口，只見一旁的陸青微微一笑，似欲插言。shu-9su.pages.dev
「你這姑娘倒有幾分氣度——」shu-9su.pages.dev
話未說完，綠綺忽然不知從何處折返，一手輕輕搭在陸青肩頭，聲音宛若滴水梨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溫婉堅決：shu-9su.pages.dev
「這裡，暫時不需陸公子。」shu-9su.pages.dev
陸青挑眉，似有不甘。shu-9su.pages.dev
「怎的，我在這煙月樓，還得避一避她？」shu-9su.pages.dev
綠綺笑而不語，只眨了眨眼，道：shu-9su.pages.dev
「夢姑娘若要說話，你這些世俗言語，擋道了。」shu-9su.pages.dev
陸青望向我，嘴角一勾，終是聳肩一笑：「你自己小心，我在外頭候著。」shu-9su.pages.dev
說罷，踏步而出，背影倨傲，步伐卻也悄然輕緩。shu-9su.pages.dev
門「吱呀」一聲掩上，室內再度靜若幽泉。shu-9su.pages.dev
夢姑娘凝望著我，一語不發，似是端詳，又似等待。shu-9su.pages.dev
我終於開口，聲音竟比想像中低了些：shu-9su.pages.dev
「你……是誰？」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回答。shu-9su.pages.dev
只是伸手，在琴上輕輕撥出一聲，空靈悠遠，如夢如幻。shu-9su.pages.dev
曲聲未落，她緩緩道：shu-9su.pages.dev
「歸雁鎮那夜，你曾獨立枯井旁，望著一盞未滅的孤燈，心中思念卻不知名姓……可對？」shu-9su.pages.dev
我猛地一震，掌中不由得握緊。shu-9su.pages.dev
她又道：shu-9su.pages.dev
「江中霧夜，你曾以劍擋下那一箭，卻非為人，乃是為自己內心那道曾經的承諾……」shu-9su.pages.dev
我心頭一凜，喉間發緊。shu-9su.pages.dev
「你曾夢中回見小時巷口之事，卻從未與人言說，只因你心底懼那不安是假的記憶……」shu-9su.pages.dev
她目光不動，如鏡面無塵，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如針挑薄冰，聲不大，卻每一處皆是我心底的暗影。shu-9su.pages.dev
我終於低聲問道：shu-9su.pages.dev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shu-9su.pages.dev
夢姑娘輕聲一嘆，彷佛世間所有煙雲皆不能久留，只能借她一語出口：shu-9su.pages.dev
「你不是第一個夢見那扇門的人。」shu-9su.pages.dev
她指尖划過琴弦，似彈非彈：shu-9su.pages.dev
「但你，是第一個……打開過門的人。」shu-9su.pages.dev
我心神劇震，脊背如寒冰覆頂。shu-9su.pages.dev
「你……到底是誰？」shu-9su.pages.dev
夢姑娘看著我，終於浮起一抹如夢如幻的微笑：shu-9su.pages.dev
「我是夢中人。你見我，是你該醒的時候到了。」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目光仍無起伏，卻彷佛能透過我眼中餘光，看到更深層的命運結構。shu-9su.pages.dev
「景公子，若你真想走出那扇無影之門……便得去問問那個『曾經的你』，可願再踏此門？」shu-9su.pages.dev
我低聲問：「你說的『曾經的我』，是……空影？」shu-9su.pages.dev
她微微頷首，終於應了一聲：shu-9su.pages.dev
「他是你。你是他。只是他斬斷了七情，自封神識，願永鎮其錯；而你……」shu-9su.pages.dev
她目光深邃，語音忽緩：shu-9su.pages.dev
「你還未醒來。」shu-9su.pages.dev
我的背脊微寒，心頭掠過那日在伏雲寺中遇見的那位神秘老僧——他面容模糊，卻氣息熟悉，留下一句「七情可用，會自損」，便化影而去。shu-9su.pages.dev
我一語未答，夢姑娘卻自顧接道：shu-9su.pages.dev
「那門之名曰『無影』，實非無影，而是『無以照影』。它不通外界，它通內界。它不開向萬物，它只開向自己。」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輕柔，卻如一指探入心底最深處：shu-9su.pages.dev
「七情若動，門則自現；七情若亂，門則鎖閉。你如今之力，皆是因情而得……但若情至極處，又將反噬你自己。」shu-9su.pages.dev
我不語，只覺心弦繃得太緊。shu-9su.pages.dev
「夜巡司，不是你想像的那般單純。夜令那人……知得太多，也藏得太深。他未必會阻你，但絕不會讓你順遂。」shu-9su.pages.dev
我垂下眼帘：「那我該怎麼做？」shu-9su.pages.dev
她道：「你該做的，不是問夜巡司，而是問『自己』。不過，在你能見到空影之前……」shu-9su.pages.dev
語聲一頓，她目光柔了一瞬：shu-9su.pages.dev
「你得先保住沈雲霽。」shu-9su.pages.dev
我猛地抬頭，瞳孔微縮。shu-9su.pages.dev
「她，是最後的鑰匙。」shu-9su.pages.dev
夢姑娘站起身，裙裾飄然，轉身欲入內堂。步履未動，聲音卻自簾後幽幽傳來：shu-9su.pages.dev
「情之一道，起於驚、盛於喜、毀於哀、終於……愛。你當真明白了？」shu-9su.pages.dev
我喉間微震，一時無法言語。shu-9su.pages.dev
門外忽有夜風吹過，帶來不知從何處的殘葉簌簌聲。我立在原地，像是看著命運在指間悄然改筆。shu-9su.pages.dev
她的最後一句話，隱在風裡，卻像刻在了我心口——shu-9su.pages.dev
「若你失去她，那門也將永不再開。」shu-9su.pages.dev
「景公子……」她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再是那高山遠觀的疏離，而是如溪水忽然轉彎，潺潺湧入心湖，帶著一絲濕潤的熱意，「你問我該怎麼做……可曾想過，答案就在這一室之間？」shu-9su.pages.dev
我心神一晃，抬步欲追。她已轉身立於內堂，月光自窗欞灑落，將她的白衣映得近乎透明，隱隱勾勒出那纖細卻不失韻律的曲線。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再是觀者之眼，而是如捕獵的狐，眸中閃爍著一抹幽藍的火光，似寒星墜入慾海，燎原而起。shu-9su.pages.dev
她未等我開口，縴手緩緩抬起，輕輕一扯領口。那月白衣衫如雪片般滑落肩頭，先是露出鎖骨的優雅弧度，宛若玉雕未完的輪廓。shu-9su.pages.dev
然後是胸前那片雪白，微微起伏，如兩座隱於霧中的雪峰，峰頂兩點嫣紅，似梅花初綻，在月光下悄然喚醒周遭的空氣，讓它從靜謐轉為悶熱。shu-9su.pages.dev
她不急不緩，動作如彈琴般優雅，衣衫繼續向下，腰肢纖細如柳，卻在轉身間露出臀部的圓潤弧線，似滿月隱於雲後，誘人卻不露骨。shu-9su.pages.dev
最終，那衣衫如敗絮般堆落在腳邊，她赤裸立於月下，全身肌膚如瓷器般細膩，泛著銀輝，每一寸都像是上天親手描繪的畫卷，無暇卻又充滿禁忌的誘惑——那不是凡俗的肉體，而是夢境中凝成的幻影，觸手可及，卻又似一觸即碎。shu-9su.pages.dev
「來。」她低聲喚道，聲音如絲線般纏上我的脖頸，輕輕一拽。我的雙腿不由自主邁出，腦中嗡鳴一片，似有無形的霧氣瀰漫，讓現實與幻象交織，半夢半醒間，我已不知這是煙月樓的真實，還是無影之門的又一層幻境。shu-9su.pages.dev
她伸出手，指尖如冰涼的玉，卻帶著火熱的觸感，輕輕按上我的胸膛，隔著衣衫劃出一道道無形的軌跡，似在喚醒沉睡的野獸。shu-9su.pages.dev
她拉我近前，唇瓣貼上我的耳廓，熱息如羽毛撓過，輕聲呢喃：「讓我來教你……如何看清那扇門。」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滑入我的衣襟，指尖如靈蛇般遊走，先是撫過胸膛的肌肉，輕輕按壓心跳處，讓它如戰鼓般加速，然後向下，解開腰帶，掌心覆上小腹，溫熱得像融化的蠟，緩緩滲入皮膚。shu-9su.pages.dev
我的呼吸亂了，雙手本能地握住她的腰，那肌膚滑膩如緞，觸感讓我指尖微顫。她笑意低低，俯身吻上我的脖頸，牙齒輕咬，似小獸啃噬，帶來一絲痛意，卻化作電流竄遍全身。shu-9su.pages.dev
她的另一手探入我的褲沿，握住那已然甦醒的硬挺，輕柔卻堅定地撫弄，拇指在頂端打圈，如畫師在宣紙上輕染墨跡，引出我喉中一聲悶哼。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眸中星火閃爍：「嗯……它在顫抖，像你的心。」我反手攬她入懷，唇猛地覆上她的，舌尖闖入，品嘗那如蜜的甜，兩舌糾纏，似劍影交錯，帶出濕潤的啾啾聲。shu-9su.pages.dev
她低吟一聲，似夢囈，雙腿夾緊我的腰，摩擦間，那隱秘處的濕熱已然滲出，黏膩地沾上我的皮膚，讓前戲如一場緩慢的焚燒，火苗舔舐四肢，卻不急於爆發。shu-9su.pages.dev
情意如潮水湧來，她推我倒在榻上，跨坐而上，那赤裸的身軀如騎士壓境，雙乳在胸前輕顫，嫣紅的尖端如兩顆熟透的櫻桃，誘我低頭含住，一吮一舔，牙齒輕刮，引出她第一聲真切的呻吟——「啊……輕些……」聲音如斷線的琴弦，顫抖卻誘人。shu-9su.pages.dev
她弓起身子，手指插入我的發間，用力按壓，似要將我揉入她的血肉。她的臀部前後磨蹭，隱秘的柔軟處貼上我的硬物，滑膩的蜜液塗抹其上，發出濕漉漉的摩擦聲，像雨打芭蕉，急促而黏稠。shu-9su.pages.dev
我的雙手托住她的臀，十指深陷那軟肉，揉捏成形，感受它在掌中變幻，如麵糰般任我擺弄。她喘息加劇，俯身咬住我的肩，牙印如火燙，痛中帶癢，讓我的慾火如野草逢春，瘋長不止。「景……公子……摸我……深些……」她低喘著命令，聲音已帶哭腔，似淚珠滾落玉盤，碎成一片。她引導我的手探入腿間，指尖觸及那濕熱的花徑，瓣肉腫脹如熟果，輕輕一按，便有汁水湧出，順指縫滑落。shu-9su.pages.dev
我的中指緩緩插入，感受到內壁的緊緻如絨布包裹，抽送間，她的身子如波浪起伏，呻吟連綿：「嗯……啊……再……再快……」shu-9su.pages.dev
情濃之際，我們如兩條交纏的藤蔓，汗水交融，氣息糾結，空氣中瀰漫著麝香與梅香的混雜，濃得化不開，讓半夢的邊緣徹底崩潰。shu-9su.pages.dev
我再忍不住，翻身將她壓下，分開她的雙腿，那雪白的大腿內側已泛起潮紅，如朝霞染雪。她眸中水光瀲灩，咬唇低語：「來吧……打開我……如你打開那門。」shu-9su.pages.dev
我扶住硬挺，對準那濕潤的入口，腰身一沉，緩緩頂入。shu-9su.pages.dev
先是龜頭擠開瓣肉，感受到那緊窄的阻力，如處子之門，卻又滑膩得讓人上癮。shu-9su.pages.dev
她尖叫一聲：「啊——！」身子弓起，指甲嵌入我背脊，劃出道道血痕，痛意如辣椒油潑身，卻只讓我更猛地挺進。shu-9su.pages.dev
內壁如活物般蠕動，層層包裹，吸吮著入侵者，每寸深入都伴隨她斷續的哭喊：「太……太深了……嗯……慢……啊！」我喘息著停頓，讓她適應，那熱燙的蜜道如熔爐，融化我的理智。shu-9su.pages.dev
然後，緩緩抽動，先淺後深，龜頭刮過內壁的褶皺，帶出咕唧的水聲，像溪流撞石，濺起浪花。她雙腿纏上我的腰，踝骨交叉，催促我加速：「動……快動……我……我要你……」進入之時，我們如兩柄劍合璧，無縫契合，痛與樂交織，她淚水滑落眼角，卻笑得如痴如狂。shu-9su.pages.dev
節奏漸穩，我們的身體如一曲合奏的琴瑟，抽插間發出啪啪的肉體撞擊聲，汗珠飛濺，如雨點敲窗。她迎合著我的每一次衝刺，臀部上抬，蜜道深處的軟肉如舌般舔舐頂端，讓我低吼出聲：「夢……你……好緊……」她哭喊回應：「啊……嗯……景……用力……填滿我……」shu-9su.pages.dev
和諧之境，時間似凝固，我們翻滾在榻上，先是我在上，猛烈如風暴卷浪；後她在上，騎乘如狂野的馬，乳浪翻騰，長發甩動如鞭影。她低頭吻我，舌尖糾纏，吞噬彼此的喘息，內壁痙攣般收緊，擠壓得我幾欲失控。shu-9su.pages.dev
水聲、呻吟、肉響交織成一首淫靡的夜曲，她的身子如海浪，一波波湧來，帶我沉淪：「我……我快……啊……別停……」我托住她的臀，頂撞深處，撞擊那隱秘的花心，每一下都引出她尖利的哭喊，似魂魄被抽離，卻又在慾海中重生。shu-9su.pages.dev
和諧如潮，無邊無際，我們忘卻門扉、忘卻夜巡，只剩原始的律動，汗濕的肌膚黏合，氣息如一。shu-9su.pages.dev
高潮如山崩地裂，先是她身子一僵，內壁猛地收縮，如鐵箍勒住，蜜液噴涌而出，熱燙地澆灌頂端。她尖叫出聲：「啊——！來了……景……我……死了……」聲音破碎如玻璃碎裂，淚水與汗水混雜，臉龐扭曲在極樂的痙攣中，身子如弓弦崩斷，顫抖不止，雙腿死夾我的腰，指甲深陷肉中，劃出血絲。shu-9su.pages.dev
我再忍不住，腰身狂頂數下，龜頭深埋花心，精關一松，熱流噴射而出，如火山爆發，灌滿她的深處：「嗯……夢……接住……」她哭喊回應：「熱……好熱……滿了……啊……」shu-9su.pages.dev
高潮之刻，我們如兩顆墜落的星辰，撞擊爆裂，餘波在體內迴蕩，她的身子抽搐良久，蜜道一收一放，擠出混濁的白濁，順大腿滑落，濕膩一片。空氣中瀰漫著腥甜的氣味，似禁果的餘韻，讓魂魄飄忽。shu-9su.pages.dev
高潮退去，她軟軟癱在我懷中，胸膛起伏，肌膚上布滿紅痕與咬跡，如戰場的勳章。她輕撫我的臉，眸中餘波未散，低聲呢喃：「這……便是門的另一面……情之極，醒之始。」shu-9su.pages.dev
我喘息著抱緊她，硬物仍半埋在她體內，輕輕抽動，引出她一聲滿足的嘆息：shu-9su.pages.dev
「嗯……別動……讓它……留一會兒。」回味如餘燼，溫熱不散，我們相擁而臥，月光灑落，映出交迭的身影，似一幅未乾的畫。shu-9su.pages.dev
她的指尖在我的背上畫圈，輕聲道：「記住這感覺……它會帶你見空影。」我低頭吻她的額，喉中無言，只覺心底那扇無影之門，似在這雲雨後，悄然鬆動了一絲縫隙。夜風再起，簾動如嘆，煙月樓的秘密，在這回味中，化作永不褪色的印記。shu-9su.pages.dev
我推開那扇輕紗小門，步出夢姑娘的後庭。shu-9su.pages.dev
月色如洗，晚風穿過紅牆綠瓦，拂過我面頰時，仍帶著她指尖餘溫。那一刻，我彷佛仍在夢中。shu-9su.pages.dev
房內一切猶在——她的衣袂飄然，她的琴聲未盡，她的氣息仍盤旋在我胸膛深處。shu-9su.pages.dev
而我……卻已離開。shu-9su.pages.dev
庭前小橋流水，薄霧籠山，一燈未明，一夢初醒。shu-9su.pages.dev
我微步而行，步履輕浮，胸中翻湧，竟不知是何情緒。這種感覺……太熟悉了。shu-9su.pages.dev
湖釁那夜，我也曾在仙影如煙的氛圍中，與那位宛若九天玄女的神秘女子共舞月下。shu-9su.pages.dev
那一夜如夢。這一刻，也如夢。shu-9su.pages.dev
兩段記憶在腦中重迭，竟無法分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幻。shu-9su.pages.dev
而她們……都帶著我重歷「七情」之洗，讓我的心如同烈焰燎原後，重歸死寂，又在灰燼中生出新芽。shu-9su.pages.dev
我怔然佇立，忽聽身後有人輕咳一聲。shu-9su.pages.dev
「景公子，夜不歸營，可是樂不思蜀？」shu-9su.pages.dev
是陸青。shu-9su.pages.dev
他雙手抱胸，倚在庭柱邊，一臉玩味之色，眼角挑著三分不懷好意的笑。shu-9su.pages.dev
我無奈一笑，語氣平淡：「你倒真閒。」shu-9su.pages.dev
他聳聳肩，「你有春宵之樂，我自然不能壞了風雅。」shu-9su.pages.dev
他靠近一步，湊到我耳旁低聲笑道：「不過……你這臉色，倒像是被人抽了七魄三魂，還剩一魂牽夢裡。」shu-9su.pages.dev
我沒理他。shu-9su.pages.dev
反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氣息平穩，劍心似靜，卻總覺得有什麼——正在暗中改變。shu-9su.pages.dev
陸青見我不語，也不再鬧，只是走在我身旁，閒閒問道：shu-9su.pages.dev
「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shu-9su.pages.dev
我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遠方天邊那抹將亮未亮的晨光。shu-9su.pages.dev
「去找一個人。」shu-9su.pages.dev
「誰？」shu-9su.pages.dev
我看著他，語氣低沉而清晰，像是從心底捧出的一枚石子，投入了命運的深潭。shu-9su.pages.dev
「——空影。」shu-9su.pages.dev
陸青一怔，眸中光芒一閃。shu-9su.pages.dev
我轉身繼續前行，聲音自風中傳來：shu-9su.pages.dev
「是時候，見見『曾經的我』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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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舊寺藏幽影，霜刃破迷陣shu-9su.pages.dev
東都東城司署，夜色漸深，官燈漸稀。shu-9su.pages.dev
唐蔓倚坐案前，眉間藏霜，指尖摩挲著一頁已然泛黃的古舊卷宗。她面前堆著七八本「封檔」的案簿，其上俱有硃筆標註「調令夜巡」四字，標誌著這些案卷，已非地方能再查之事。shu-9su.pages.dev
可她不是別人。shu-9su.pages.dev
她是唐蔓，東城司捕頭，雖身為女流，卻以鐵腕與不妥協之名，橫壓一方衙署。shu-9su.pages.dev
案桌燈芯已燃至末段，火焰跳動，影如鬼影。shu-9su.pages.dev
她早已記不清，這是她第幾夜翻閱這批舊卷了。shu-9su.pages.dev
七情異化、無影之門、攝魂殘陣……這些詞彙，近來頻頻出現在耳中，可越查，越像是被人早已掩埋的秘密。shu-9su.pages.dev
她將一冊封皮標註「景元六年・雲陽案」的舊簿展開。shu-9su.pages.dev
案中記載簡略：一座山寺發生異象，寺僧全體消失，陣痕未散，門下一小和尚遺失。後經夜巡司介入，案宗被提，無結論。shu-9su.pages.dev
這種記載，她這幾天已翻過不下十起。shu-9su.pages.dev
可就在這頁的角落，她看見了一行不同尋常的筆記：shu-9su.pages.dev
「……寺中殘留一名灰袍老僧，拒不受訪，只言『七情不可動』。言語瘋癲，然不似邪魔。後消失。署名：夜記筆吏丁某。」shu-9su.pages.dev
她眼中光芒一閃，立刻從旁抽出另一案簿，是從私人門路借得的雲林司資料副本，封面無名，只書「異僧行蹤・景元七年」。shu-9su.pages.dev
翻至中段，一張拓印粗糙的畫像映入眼帘。shu-9su.pages.dev
畫中之人，灰衣破袍，面容模糊，似僧非僧，神情恍惚中卻帶著一絲莫名的安詳。其名下，題有兩字：shu-9su.pages.dev
——空影。shu-9su.pages.dev
唐蔓目光微凝。shu-9su.pages.dev
「果然……又是他。」shu-9su.pages.dev
這已不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名字。shu-9su.pages.dev
若只出現在一次案宗之中，也許是巧合。可這幾日下來，她已在五份不同地區、不同年份、不同官署的卷宗中見到此名。shu-9su.pages.dev
每一次，他都在「封陣」、「異情」、「門影」之後現身。shu-9su.pages.dev
而每一次，他都未曾留下結語——只是消失。shu-9su.pages.dev
她緩緩坐正身子，低聲呢喃：「這個人……是線索之源，還是終點之門？」shu-9su.pages.dev
火焰在這刻忽然微微搖曳，窗外的風聲彷佛也低了下去。shu-9su.pages.dev
唐蔓放下卷宗，起身披衣。shu-9su.pages.dev
她今日不是為了寫報，她要親自去一趟——這些卷宗里出現最多次的地點：崆影山舊寺。shu-9su.pages.dev
那裡，是空影最後現身之處。shu-9su.pages.dev
而她，準備親自探尋真相。shu-9su.pages.dev
東都郊外，霜氣未融，山影沉沉。shu-9su.pages.dev
唐蔓勒馬於古道之側，一身簡裝素衣，僅將寒風阻於鬢髮之外。長風揚起斗篷邊角，馬蹄聲聲落於荒野，響而不散，彷佛訴說著某種沉默的預兆。shu-9su.pages.dev
她回首遠望，東都已隱沒於晨靄之中，只有城垣尖頂隱隱刺破雲幕，恍如一座沉睡巨獸的骨鰭。shu-9su.pages.dev
崆影山，已在眼前。shu-9su.pages.dev
那本是她少年時便知曉的名字——不是因為山高，也非因地險，而是因其山中有寺，有異，有案。shu-9su.pages.dev
空影，便曾於此留下最後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唐蔓翻身下馬，靴尖踏入濕滑石徑，一步一聲，與山風交錯。shu-9su.pages.dev
此刻四野無聲，唯有風穿林葉，似有似無地捲起些低語。鳥雀不鳴，蟲獸潛藏，霧色漸濃如紗幕徐徐垂下，將整片山徑籠於迷夢之中。shu-9su.pages.dev
唐蔓放慢腳步，手已暗扣扇柄，身上氣機隱動。shu-9su.pages.dev
她並非懼怕——只是察覺到了某種熟悉的徵兆，那是多年前與夜巡司打交道時才能察覺的「靜」。shu-9su.pages.dev
不是尋常之靜，而是——殺機將至之前，萬物不敢動的一瞬寂滅。shu-9su.pages.dev
她抬眼望前，舊寺之頂破瓦處，有一點黑影閃過。shu-9su.pages.dev
「……終究來了嗎。」shu-9su.pages.dev
唐蔓低聲一笑，笑意中無懼無懼，反而有些莫名的期待。shu-9su.pages.dev
她素來獨行，行的是人間正道，查的是隱晦舊案，可如今涉入「無影門」與「攝魂陣」之事，早已知曉，敵手不會僅止於人。shu-9su.pages.dev
而她也從未指望，有人替她拔刀。shu-9su.pages.dev
——若無人為正，便由我來當那柄斷案之刃。shu-9su.pages.dev
遠處，山寺的鐘樓早已傾圮，只余半截斷梁橫掛天際，形如殘弓，仿若等待一聲不響的放箭。shu-9su.pages.dev
唐蔓拾階而上，步履堅定，霧氣在她周身盤繞，如有無數幽魂在耳邊低語。shu-9su.pages.dev
而她神情未變，只有一念。shu-9su.pages.dev
「空影……你到底是誰？」shu-9su.pages.dev
霧色壓境，舊寺靜立如嶙峋古屍。shu-9su.pages.dev
唐蔓未入殿，先佇立於香階之下，四目環顧，袖中五指已暗扣錦囊之物——那是她特製的三枚小焰珠，一經捻動，可發出瞬時閃光與聲響，破陣退敵，掩護退走之用。shu-9su.pages.dev
她行事素來謹慎，尤其入此等已廢且被列為「禁足」的所在，更不會空手而來。shu-9su.pages.dev
一切準備妥當，她方才抬步而上，緩緩踏入那久無香火的大寺之門。shu-9su.pages.dev
踏過廢圮的前廊，第一入目的是「金剛堂」。shu-9su.pages.dev
雕像已破，石像盡毀，幾尊護法金剛或斷臂、或塌腰，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雙目仍怒張如生，似欲穿透人心。shu-9su.pages.dev
唐蔓凝視半晌，忽而輕聲道：「這些像……是被人故意毀去的。」shu-9su.pages.dev
她蹲身細看，那斷裂處並非自然風蝕，而是刀鑿斧削，且非一時所為，顯然曾有數次修復與再毀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崆影山……你們藏得這麼深，是怕誰來？」shu-9su.pages.dev
她眉心微鎖，心中那道對「空影」與「無影門」的疑問愈發沉重。shu-9su.pages.dev
繼續往前，是通往大雄寶殿的中庭。shu-9su.pages.dev
兩側古樹盤根，早與地磚石板融為一體，階前獅像早已缺耳折牙，門楣斷裂一半，木門卻竟完整閉合，似有一股無形之力將其禁閉於時光之外。shu-9su.pages.dev
唐蔓雙指搭門，輕輕一推——「吱呀」一聲，門開半寸，厚重的灰塵從門縫裡悠悠飄出，帶著積年的木腐與香灰氣息。shu-9su.pages.dev
她持扇為燭，輕探入內。shu-9su.pages.dev
入目的，是與尋常寺院並無二致的大殿布置——佛像高坐，香案斑駁，蓮燈已冷，供台上竟還有半碗未盡的灰色米飯，仿若有人曾於此祭拜。shu-9su.pages.dev
然——越是「正常」，越讓她起了警覺。shu-9su.pages.dev
「布局太齊整……太完整……」shu-9su.pages.dev
她低聲自語，目光緩緩掃過殿內。shu-9su.pages.dev
佛像雙目低垂，悲憫世人，卻不知為何，唐蔓竟覺得那目光，像是垂在她身上，透著不言之意。shu-9su.pages.dev
她心頭微寒。shu-9su.pages.dev
大殿左右兩側，立著一對侍佛金剛，雖無毀損，但與方才金剛堂斷像相比，反而更顯詭異——像是特意保留，或是……不敢觸動。shu-9su.pages.dev
她舉步欲繞至佛像之後，卻突然聽見——shu-9su.pages.dev
「沙……沙……」shu-9su.pages.dev
微不可聞的聲響，自殿後傳來。shu-9su.pages.dev
唐蔓立時止步，身形微側，鐵扇橫於胸前，氣機內斂，宛如待發的弓弦，目光鋒銳如刀。shu-9su.pages.dev
「……終於出現了。」shu-9su.pages.dev
她語氣冷然，左手已摸向袖中的小焰珠。shu-9su.pages.dev
佛殿之外，一層霧靄恍如天網倒懸，四下無聲。shu-9su.pages.dev
唐蔓緩步退至前殿空坪之中，腳步止於方圓丈許的青石中央，驀地頓住。shu-9su.pages.dev
她驟然意識到一件事——shu-9su.pages.dev
這座古寺的布局，不對。shu-9su.pages.dev
她緩緩抬眼，四望周圍。shu-9su.pages.dev
金剛堂、羅漢樓、鐘鼓樓、佛殿、偏殿……位置各異，卻並非無序，而是——shu-9su.pages.dev
「……一式四象，一象四相……這是……！」shu-9su.pages.dev
她心頭一震，袖中悄然取出昨日抄錄的「無影之陣」殘圖，與眼前寺中建築布局一一對照——竟然完美對應！shu-9su.pages.dev
——不僅是形似，連方位、比例、甚至通風口與排水渠皆為暗點引路，宛若整座寺院根本不是為供奉佛祖而建，而是——shu-9su.pages.dev
一座以人為餌的活陣。shu-9su.pages.dev
她目光一凝，正欲退離，忽聽得一聲「轟然輕響」。shu-9su.pages.dev
霧氣之中，四方牆腳陰影內，同時浮出四道人影，黑衣、掩面、無聲無息。shu-9su.pages.dev
唐蔓陡然一驚，身形一縱，躍回寺前廣場正心，鐵扇一震，寒芒閃爍，雙目掃視四周。shu-9su.pages.dev
只見那四人影皆立於陣角之上，氣機穩固如山嶽，而其後，又緩緩踏出三道黑影，前後四列，各四人——shu-9su.pages.dev
十六人！shu-9su.pages.dev
一式同服，同面無表情，手持長刃、匕首、環鐵、鉤鎖，氣息整齊而無雜，皆是訓練有素之死士。shu-9su.pages.dev
唐蔓一身素衣，立於陣心，冷眼橫掃：「夜巡司的人？」shu-9su.pages.dev
無人答話。shu-9su.pages.dev
唯四方罡氣暗涌，周遭的霧氣忽變沉重，仿佛整座崆影山都沉進了一場無形殺局之中。shu-9su.pages.dev
「原來是這樣……」shu-9su.pages.dev
她苦笑一聲，自語道：shu-9su.pages.dev
「我查空影，他們就想把這條線就此斷了。」shu-9su.pages.dev
語音未落，陣邊黑衣人同時動身，十六人如齊列之箭，拱圓交錯，腳步踏動，隱約構成無影陣的步罡行法！shu-9su.pages.dev
唐蔓深吸一口氣，鐵扇霍然展開，衣袂鼓動，鬢邊髮絲已被氣旋捲起，她身形微轉，氣機盤旋而起，沉聲低語：shu-9su.pages.dev
「……既來，便戰。」shu-9su.pages.dev
唐蔓立於陣心，鐵扇輕旋，周身氣機凝若山嶽。十六人緩緩逼近，無聲無息間，殺機如幕落下。shu-9su.pages.dev
她眸中寒光閃過，未有絲毫退意，反倒迅速掃視四方地形，眼神一凝——shu-9su.pages.dev
「破口，在東南方——」shu-9su.pages.dev
心念電轉間，她忽然向東疾沖！shu-9su.pages.dev
四名黑衣人同時躍起，欲擋去路，豈料唐蔓於沖至半途，忽地身形一折，腳下一滑，硬生生地以肩為軸轉身，掠向南方！shu-9su.pages.dev
敵人反應稍慢一步，隊形頓時紊亂。shu-9su.pages.dev
唐蔓趁勢兩個起落，身影已飄至寺門前。甫至門口，兩道黑影自門楣後撲至，劍光如雪閃電，直取她頸與腰。shu-9su.pages.dev
「來得好！」shu-9su.pages.dev
唐蔓低喝一聲，袖中早備的兩枚「小焰珠」應聲彈出，砰然炸開！shu-9su.pages.dev
火光驟閃，氣浪翻卷，兩名黑衣人驚叫倒退，臂膀焦黑，竟一時無法持劍。shu-9su.pages.dev
唐蔓不等氣息回復，足下一蹬地，飛身拔起！shu-9su.pages.dev
空中長袖揚起，數枚精巧袖箭射出，宛如流星劃破霧幕，直奔來路敵影——shu-9su.pages.dev
「噗！噗！」shu-9su.pages.dev
兩人悶哼一聲，捂頸踉蹌後退！shu-9su.pages.dev
「四個——」她心中低念。shu-9su.pages.dev
但就在此時，一縷幾不可察的寒芒自霧中電射而至！shu-9su.pages.dev
「咻——！」shu-9su.pages.dev
唐蔓尚在空中，欲避已遲，肩頭一麻——竟中了一枚細若牛毛的飛針！shu-9su.pages.dev
「唔！」shu-9su.pages.dev
她低呼一聲，身形下墜，重重落地。雖實時一滾卸力，但肩臂間痛意如火灼。shu-9su.pages.dev
未及喘息，餘下十二名黑衣人已成圓陣逼近。shu-9su.pages.dev
「不妙……」shu-9su.pages.dev
唐蔓咬牙，左手死死按住受傷之處，右手將鐵扇反握於臂後，雙膝微屈，氣沉丹田，正準備孤注一擲之時——shu-9su.pages.dev
「住手——！」shu-9su.pages.dev
一聲清叱破空如劍，霧海震盪，空氣頓時一緊！shu-9su.pages.dev
一道倩影如風而至，立於唐蔓身前，銀藍衣袂迎風飄舞，周身似覆一層霜華。shu-9su.pages.dev
她未動，只一眼橫掃十二黑衣人，聲音冷冽，卻又不疾不徐：shu-9su.pages.dev
「我說——誰給你們膽子，敢動我寒淵的朋友？」shu-9su.pages.dev
眾人齊齊一震，竟無一人敢再上前一步。shu-9su.pages.dev
唐蔓微怔，仰頭望去。shu-9su.pages.dev
那道冷艷身影側顏如刃，眼神如霜。正是多日未現，昔年掌寒淵鐵血大權的——shu-9su.pages.dev
冷霜璃。shu-9su.pages.dev
唐蔓望見眼前佳人，心頭登時一震。shu-9su.pages.dev
「……冷霜璃？」shu-9su.pages.dev
她低低喃了一聲，目光略帶複雜，終是緩緩苦笑，將鐵扇收回袖中，帶著幾分無奈：shu-9su.pages.dev
「這種場合，倒真沒想到會是你出手救我。」shu-9su.pages.dev
冷霜璃掃了她一眼，神色如水，並未正面響應，語氣冷然道：shu-9su.pages.dev
「你我都是公門中人，今日之事，容後細說。」shu-9su.pages.dev
唐蔓點頭識趣，不再多言，退至旁側盤膝坐地，左掌貼住受傷肩頭，吐納調氣，運轉心法療傷。shu-9su.pages.dev
場中霧氣尚未散盡，冷霜璃輕轉玉軀，直面仍立於四方的十二名黑衣人。shu-9su.pages.dev
她語聲平緩，卻藏著逼人的壓力：shu-9su.pages.dev
「說吧。夜巡司何時開始連崆影山這種舊地也要埋伏人手？這是奉誰之命？」shu-9su.pages.dev
對面一人緩緩上前半步，聲音沙啞低沉：shu-9su.pages.dev
「冷大人既已離寒淵，何苦再摻這一手？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shu-9su.pages.dev
冷霜璃冷笑一聲，輕抬眉梢，目光如冰鏡映人心：shu-9su.pages.dev
「你們是夜巡司的？還是借著夜巡之名，辦些暗中不可言的事？」shu-9su.pages.dev
那黑衣人仍不動怒，甚至嘴角微揚，聲音略帶譏諷：shu-9su.pages.dev
「我們奉的，可不是什麼庸官苟吏之命，而是……」shu-9su.pages.dev
語至此處，他忽然止住，似乎有意賣個關子，片刻後才冷然補上一句：shu-9su.pages.dev
「……真正知曉『無影之門』的人物之令。」shu-9su.pages.dev
唐蔓聽得此語，眉頭一皺，心神一震，正欲起身，卻被冷霜璃擺手制止。shu-9su.pages.dev
冷霜璃的眼神陡然一沉，像是霜雪壓枝，聲音亦更低：shu-9su.pages.dev
「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shu-9su.pages.dev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仍不退讓，拱手冷道：shu-9su.pages.dev
「我們知道你過去的身份，但現在……你不再是『主事』了。這事，不勞你插手。」shu-9su.pages.dev
冷霜璃未語，只是一記冷眸橫掃，右袖一震，霧氣竟被氣機瞬間逼散！shu-9su.pages.dev
空地之上，磚縫間塵灰驟起，衣袂震動聲中，殺機如寒流湧現。shu-9su.pages.dev
「——你們，真想試試麼？」shu-9su.pages.dev
十二名黑衣人齊齊一震，氣息稍亂，顯是有人心中已生退意。shu-9su.pages.dev
唐蔓坐於側方，緩緩睜眼，輕聲道：shu-9su.pages.dev
「他們……不像真是夜巡司正規衙衛。若真是，他們不敢這樣對你說話。」shu-9su.pages.dev
冷霜璃眼角微挑，嘴角浮出一絲冷笑：shu-9su.pages.dev
「我正有此疑。」shu-9su.pages.dev
她冷冷望著那為首之人，聲音忽轉為極輕：shu-9su.pages.dev
「留下你們的名字。或者，留下命來。」shu-9su.pages.dev
冷霜璃神色淡然，唇角浮起一抹冷意未消的弧度。shu-9su.pages.dev
「既然你們不願留名，也不必多言。」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她袖袍一揚，衣袂帶風，空氣中忽有霜華凝聚，寒意如水波般從掌心泄出，霎時間，她身側數丈之地，林木盡覆薄霜，枝葉凍白，如寒夜銀燭。shu-9su.pages.dev
「鏘——！」shu-9su.pages.dev
一聲脆響，距她最近的一棵老樹，竟在霜氣侵襲下由內而裂，發出斷木碎裂的聲響，化作數段斜斜塌落。shu-9su.pages.dev
黑衣人中不知是誰倒抽一口涼氣，有人腳步一退，後者立即低聲喝止：「撤！」shu-9su.pages.dev
一聲令下，十餘人身形一閃，竟如鳥獸散，遁入山林間無聲無息，轉瞬消失。shu-9su.pages.dev
霧靄微盪，寒霜未褪。shu-9su.pages.dev
唐蔓仍站在原地，目光如箭，死死盯著冷霜璃的身影。shu-9su.pages.dev
她眼角餘光掃過已凍裂的老樹，眉心微動，冷聲開口：shu-9su.pages.dev
「寒淵之主，果然名不虛傳。」shu-9su.pages.dev
冷霜璃似笑非笑地回視著她，聲音清冷卻無半分敵意：shu-9su.pages.dev
「唐捕頭也不弱。若非你預先設局，那『小焰珠』與『袖箭』，未必能換回這條命。」shu-9su.pages.dev
唐蔓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將染血的手帕收回袖中，語氣亦漸平和：shu-9su.pages.dev
「我只是查案。沒想到這舊寺之事……竟牽連這麼深。」shu-9su.pages.dev
唐蔓運功封住穴道，傷口雖未癒合，但流血已止。她從懷中取出一瓶藥粉，灑在傷處，疼得眉頭緊皺，卻不吭一聲。shu-9su.pages.dev
冷霜璃負手而立，目光冷靜如水，忽然開口：shu-9su.pages.dev
「這一帶寺院，平日無人來，寒淵也甚少涉足。我今日前來，不是碰巧，是有目的。」shu-9su.pages.dev
唐蔓坐起身，調息片刻，冷冷道：「你的人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會來這裡查案，不免讓人懷疑。」shu-9su.pages.dev
冷霜璃沒有反駁，只淡淡說道：shu-9su.pages.dev
「景曜之事，我也關心。」shu-9su.pages.dev
她語氣中雖無起伏，卻不經意泄露了什麼。shu-9su.pages.dev
唐蔓抬起眼來，定定看著她。shu-9su.pages.dev
冷霜璃垂眸，聲音低緩：shu-9su.pages.dev
「自湖釁之戰後，我便退居寒淵幕後。但退，不代表停。」shu-9su.pages.dev
「夜巡司的動靜……太不尋常了。」shu-9su.pages.dev
她望向破敗的大殿，聲音在夜風中微微顫盪：shu-9su.pages.dev
「從前他們如影藏於市，從不露鋒。如今卻步步顯跡，不但插手凡俗案卷，還接連動用高層資源，調查一些……極為特殊的個體。」shu-9su.pages.dev
「像這座寺這樣的地方，過去是禁地，他們卻早早來過。」shu-9su.pages.dev
唐蔓眼神一凜：「你怎麼知道？」shu-9su.pages.dev
冷霜璃從袖中取出一塊淡金色小牌，背後烙印著夜巡司獨有的鳳印：「我查到他們遺落的令牌。還有卷宗記載，空影曾在此停留。」shu-9su.pages.dev
「空影……你知道他？」唐蔓眉心微蹙，這名字她近日聽得太多，彷佛冥冥之中與景曜有千絲萬縷的聯繫。shu-9su.pages.dev
冷霜璃點點頭，語氣難得帶著一絲敬意：shu-9su.pages.dev
「當年他是朝廷某特殊編制之人，與夜巡司同根而生。身份之秘，外人難知。後來因一場變故，他遁入空門，自號『空影』，據說那場變故……與『七情抹除』有關。」shu-9su.pages.dev
唐蔓屏息傾聽，腦中已有輪廓隱現。shu-9su.pages.dev
冷霜璃繼續道：「這回你我相遇非偶然，也非對立。」shu-9su.pages.dev
「我查這舊寺，是為了追查夜巡司真正的目標。他們不只是在封印什麼，更像是在『尋找』什麼——或者說，在等。」shu-9su.pages.dev
唐蔓低聲問：「在等什麼？」shu-9su.pages.dev
冷霜璃眼中一閃，聲音低如風中細語：shu-9su.pages.dev
「也許，是等景曜發現他自己是誰。」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唐蔓心頭大震。shu-9su.pages.dev
冷霜璃凝視她半晌，終於轉身而去，行至寺門前時，忽又停下腳步。shu-9su.pages.dev
「唐蔓，替我提醒景曜一句——」shu-9su.pages.dev
「夜巡司的手，可能比他想像的……伸得更長。」shu-9su.pages.dev
語罷，霜袂輕揚，人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消失在一地銀霜與殘月之中。shu-9su.pages.dev
唐蔓靜坐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緒如寒夜中微火，雖不炙熱，卻熾熾不息。shu-9su.pages.dev
夜色已深，崆影山的風從山背緩緩吹來，帶著一絲檀木與殘香混合的氣息。shu-9su.pages.dev
唐蔓重返大雄寶殿，步履無聲，目光銳利如鷹。剛才那一場激戰後，四下沉寂，宛如從未發生過。她提著燈籠，穿過殘柱斷牆，來到主殿供桌之前。shu-9su.pages.dev
這供桌早已風化腐蝕，榫卯鬆動，邊角斑駁。但唐蔓今日心有所感，便俯身細查。shu-9su.pages.dev
燈影搖曳，她指尖在供桌底部摸索，忽然觸到一塊與眾不同的板面。她眼中一亮，手掌一推，只聽「喀」地一聲，桌底滑出一截夾層！shu-9su.pages.dev
一幅折迭成三的布帛靜靜橫陳於內，早已覆上一層塵灰。shu-9su.pages.dev
唐蔓小心取出，輕吹灰塵，攤於供桌之上。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幅陣圖殘頁。shu-9su.pages.dev
圖上刻畫的，正是她這幾日所見的「無影之陣」——但這一幅，更為完整！除了常見的四方封角與內心轉輪外，還特別多出一道「情輪」之形，畫於陣心偏左，宛如七瓣之心，各分喜、怒、衷、思、悲、恐、驚七情。shu-9su.pages.dev
她心神劇震：「果然與七情有關！」shu-9su.pages.dev
正當她試圖細看圖中細節時，忽然發現圖的一側，竟有明顯的劃痕與燒痕痕跡。shu-9su.pages.dev
這種破壞，並非自然風化，而是——人為抹去！shu-9su.pages.dev
「……這不是被時光吞蝕，而是有人故意銷毀的。」shu-9su.pages.dev
她指腹摩挲著那焦黑與斷裂的陣紋，眉頭緊皺。shu-9su.pages.dev
結合方才冷霜璃所言：「空影當年出走，與七情抹除一案有關……」shu-9su.pages.dev
唐蔓心頭震顫，幾近脫口而出：shu-9su.pages.dev
「是他！」shu-9su.pages.dev
這道刻意毀去關鍵之處的手筆，很可能是空影親為。shu-9su.pages.dev
若真是他——shu-9su.pages.dev
那麼，空影不僅離開了朝廷，還有意銷毀這座陣圖之真形。目的，不是為了掩蓋什麼，就是為了阻止什麼。shu-9su.pages.dev
夜風灌入殿中，吹動燈火搖晃，陣圖上的墨痕亦如活物般震顫。shu-9su.pages.dev
唐蔓抬起頭，凝視供桌上的殘圖，一時沉入難解的沉思：shu-9su.pages.dev
「空影與夜巡司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shu-9su.pages.dev
「這座寺、這個陣、這幅圖……還有景曜——」shu-9su.pages.dev
「他與這一切，又是何種牽連？」shu-9su.pages.dev
風中似有呢喃低語，迴蕩在破寺之中，伴隨那殘缺的七情之陣，宛如幽魂未散，等待真相揭曉的一刻——shu-9su.pages.dev
初晨的陽光穿過雲層，斜斜灑入茶館二樓的雅間。窗外是東都繁盛的街市，樓內卻靜謐安然，只聞茶水翻騰與香氣瀰漫，偶有侍者輕聲行走，皆不擾人。shu-9su.pages.dev
我先至，撥開窗簾，望著江面霧氣漸散，心思卻依舊沉於昨夜夢姑娘之語與空影之名的糾纏中。shu-9su.pages.dev
「讓公子久等了。」shu-9su.pages.dev
一道清脆聲音從身後傳來。shu-9su.pages.dev
我回頭，見唐蔓穿一襲深紫布衣，面容仍是冷淡自持，但左臂明顯束著繃帶，氣色亦有些蒼白。shu-9su.pages.dev
我眉頭微皺，起身迎她入座。shu-9su.pages.dev
「怎麼受傷了？還是……在查案途中出的事？」shu-9su.pages.dev
她撩起袍角坐下，微一哼聲：「怎麼，想幫我上藥？你不是早轉行當密報頭子去了？」shu-9su.pages.dev
我一笑，順手取茶為她倒上一盞，語帶打趣：「但我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醫家出身，為朋友看傷，總不算逾矩吧？」shu-9su.pages.dev
她盯了我一眼，似想反駁，卻終究沒說什麼，輕輕將手臂放在桌邊，不置可否地道：「隨你。」shu-9su.pages.dev
我挽起她的袖子，見傷口處已敷過藥，但處理得頗為草率，顯然是戰中匆忙為之。shu-9su.pages.dev
細細重敷時，我不語，她也未言，但這一刻的沉默，卻竟帶著某種難言的默契與安定。shu-9su.pages.dev
半晌，她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崆影山那處舊寺，確與無影之陣有關。」shu-9su.pages.dev
我收起藥瓶，挑眉望她：「說來聽聽。」shu-9su.pages.dev
她便將昨日所見娓娓道來，包括陣圖與七情關聯、空影曾毀圖自掩、以及……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擊。shu-9su.pages.dev
我聽至此處，手中茶盞一頓，眼神微凝：「十六人圍殺……這等規模，已非尋常賊寇。」shu-9su.pages.dev
「更不是江湖散人。」她冷笑一聲，低聲補道：「他們身上，有夜巡司的制式動作印記……雖掩得極深，但我認得出來。」shu-9su.pages.dev
「然後，是她救了你。」我道。shu-9su.pages.dev
唐蔓點頭：「冷霜璃。」shu-9su.pages.dev
我眉梢一挑，忍不住自語：「這女人……還真是該出現的時候就出現。」shu-9su.pages.dev
「你不是怕她嗎？」唐蔓似笑非笑地望著我，「怎麼這語氣，倒像在懷念。」shu-9su.pages.dev
我放下茶盞，仰靠椅背，微嘆一聲：「她是可怕。但也是——曾與我並肩過生死的人。」shu-9su.pages.dev
「敵與友之間，在她身上從無分明。」shu-9su.pages.dev
唐蔓點頭：「她讓我提醒你……夜巡司比你想像的還深，還長。」shu-9su.pages.dev
我皺起眉頭，未即答，良久，才低聲道：shu-9su.pages.dev
「……這條線，終究還是要走到底。」shu-9su.pages.dev
兩人對坐，茶水已涼，窗外日光漸明，而我們手中交換的，不僅是情報，更是彼此對局中陰影的共識與不退。shu-9su.pages.dev
唐蔓抬頭看我，聲音不重，卻分外清晰：shu-9su.pages.dev
「下一步，你準備去哪？」shu-9su.pages.dev
我望向遠方煙雨迷濛的江面，輕聲答道：shu-9su.pages.dev
「崆影山，還不能結束。我要去——找空影。」shu-9su.pages.dev
我自茶館別了唐蔓，心下已然作定。崆影山一行，空影之事恐非旁枝，既已牽連陣圖與無影之門，焉能再坐視不理？shu-9su.pages.dev
午後陽光斜照，街道熙攘，人聲鼎沸。然我心思如潮，匆匆歸至浮影齋門前，只覺一股說不出的沉靜。shu-9su.pages.dev
跨入堂中，卻見滿室靜謐，竟無一人。shu-9su.pages.dev
我心中一動，環視四周，只見茶盞猶溫，琴弦尚未覆塵，顯然方才尚有人於此。shu-9su.pages.dev
「柳夭夭呢？」我喚了兩聲，無人應。shu-9su.pages.dev
正欲轉身去尋，忽聽內院傳來腳步聲，小枝一手提著藥籃，從藥堂出來，見我後一愣，忙行禮道：「公子回來啦。」shu-9su.pages.dev
「柳姑娘呢？」我問。shu-9su.pages.dev
小枝搖搖頭：「今早她說要出去透透氣，午前就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shu-9su.pages.dev
我眉頭微皺。以柳夭夭的性子，雖然行事常帶三分任性，但近來涉案太深，她素知輕重，此時獨自離去，不免叫我心中不安。shu-9su.pages.dev
我沉吟片刻，低聲問：「妳……可有空？」shu-9su.pages.dev
小枝眼珠轉了轉，立時點頭：「有啊有啊！公子要我做什麼？」shu-9su.pages.dev
「隨我走一趟。」shu-9su.pages.dev
「去哪？」shu-9su.pages.dev
「崆影山。」shu-9su.pages.dev
她神情一愣，旋即抿唇一笑：「好！我早就想去看看那傳說中會讓人迷路的破山頭了。」shu-9su.pages.dev
我本還欲勸她三思，然見她雙目晶亮，滿臉期待，竟無半分遲疑與畏懼，話到嘴邊也便吞了下去，只淡淡說道：「此行或不平靜，妳自己當心。」shu-9su.pages.dev
小枝一手提著藥籃，一手拍了拍胸口：「有公子在，我不怕。」shu-9su.pages.dev
我微笑點頭，轉身前行，心中卻隱隱浮起不安——shu-9su.pages.dev
崆影山……那處舊寺，已不是單純的舊案現場，而像是一道通往更深幽處的門。shu-9su.pages.dev
我與小枝，是否真能走得進去，又走得出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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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風靜聲猶遠，燈寒夢已空shu-9su.pages.dev
崆影山，名不顯於市志，卻在東都舊圖中留下一筆註解：「煙雲不散，夜無星斗。」shu-9su.pages.dev
山道細長如蛇，兩旁松林如甲，濃陰密蓋。此時天尚未明，濕氣重得仿佛能從喉間滲入肺底。小枝抱著行囊，緊隨我身後，一邊碎碎念著「太早起……又陰風陣陣……」，一邊不忘四下張望。shu-9su.pages.dev
我未應她，只覺山風中有一股古舊氣息，如經年未開之壇，靜得過了頭。shu-9su.pages.dev
到了那座破敗山寺前，我停住腳步。寺門依舊虛掩，一如舊夢初醒之人，難辨真幻。shu-9su.pages.dev
小枝小聲道：「這裡……真的就是那個空影和尚來過的地方？」shu-9su.pages.dev
「若這山中真藏著答案，總得有人來揭。」我低聲回道，腳下一踏，踏入空庭。shu-9su.pages.dev
地上的青磚長滿了苔蘚，一腳下去，滑如凝脂。遠處殘塔隱沒於霧，斷瓦頹垣，無聲述說著歲月風霜。shu-9su.pages.dev
我舉掌一揮，指尖聚氣，劃出一道明光照破昏暗。shu-9su.pages.dev
光下所見，大殿前的空地竟隱隱可辨出幾條規則痕跡，似曾刻畫而被抹去。我目光一凝，心中泛起一絲熟悉的壓力感——這氣場，與攝魂殘陣所遺下的殘痕，幾乎一模一樣。shu-9su.pages.dev
我正欲上前細看，身旁的小枝忽然低呼一聲：「公子……有人來過。」shu-9su.pages.dev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泥地上，有幾行腳印，極新。shu-9su.pages.dev
風止，鳥靜，連雲都凝在了空中。shu-9su.pages.dev
殘陽如血，餘暉斜照在崆影山舊寺殘破的大殿之上。斑駁的木柱傾頹如醉漢，香案前供桌早已碎裂，一尊無首的佛像佇立正中，面前那攤黑漬不知是舊年供香熏熏，還是某種不願深究的痕跡。shu-9su.pages.dev
我緩步走入，手中法印未散，七情內力暗運，胸中波瀾未平。小枝跟在我身後，步履雖輕，卻略顯緊張。我略一偏頭，低聲道：「別離我太遠，此地有陣，且非尋常之陣。」shu-9su.pages.dev
她點點頭，卻還是輕聲問道：「公子……你是說，這裡的陣圖，和那天在伏雲寺見到的……一樣？」shu-9su.pages.dev
我眯起眼，並未立刻作答。shu-9su.pages.dev
眼前破舊佛堂之中，四壁雖是塌陷，然地面仍隱約可見一道殘陣的紋路。若不細察，便與尋常建築布局無異——金剛堂、轉法輪、走火道、藏經台……但若以「情動之氣」內觀，卻可見地面上殘存的紋脈如蛛網交錯，其中數處隱現微光，如情緒未歇的殘響，在此處流轉不息。shu-9su.pages.dev
我盤膝坐於佛像前，手指輕輕觸地，運轉七情之力——shu-9su.pages.dev
情緒之氣於心內循轉，再映之於地脈，一絲淡紅忽現，從我指尖延伸入地，如紅線織紋，勾勒出一角似曾相識的陣式輪廓。shu-9su.pages.dev
「果然是七情為本……但這陣……與伏雲寺那座封鎖之陣，又不全然相同……」shu-9su.pages.dev
我喃喃低語，雙目微閉，耳中卻聞四方似有低聲私語，非風非人，如從過往歲月中飄來的哀吟。shu-9su.pages.dev
「公子！」小枝一聲輕喚打斷了我的凝神。shu-9su.pages.dev
我睜眼，緩緩起身，道：「此地有陣，而且……是殘的，但其中藏有一層『映情入意』之術，若我猜得不錯，此陣應與『無影門』同源，卻是分支異式，用來轉化七情，而非封印七情……這陣，是拿來『煉化』的。」shu-9su.pages.dev
「煉化七情？」小枝驚疑未定，嘴角微抖，「那不是……邪術嗎？」shu-9su.pages.dev
「是與非，未可定論。」我搖頭，「但無論它原意如何，能煉情入陣，便必有一處『主心陣眼』，以及『意識投射之門』。這座大殿雖殘，陣心卻未壞。」shu-9su.pages.dev
我抬手一指，地面某處浮現出微不可見的光痕，隱藏於一塊舊石磚之下，似藏機關。shu-9su.pages.dev
我轉身望向小枝，道：「你往西殿，尋那『藏經台』處，我往東側探查。若有異動，立刻喚我。」shu-9su.pages.dev
小枝雖面露猶疑，卻還是咬唇點頭，提起裙角往西側踏去。shu-9su.pages.dev
我回首望向佛像——那無首的金身仍佇立如故，卻似笑非笑，凝視著我……亦或，正是陣法自身，盯著我這個擅入者。shu-9su.pages.dev
我心中微凝，暗自轉動氣輪，提氣往東殿而去。shu-9su.pages.dev
——若陣中真藏古秘，今日之行，恐怕不是只為探查舊案，而是……將再度踏入命運早已編織好的一環。shu-9su.pages.dev
我正沿著殘牆暗脈查探，只聽西側忽傳小枝一聲驚呼：「公子！這裡……有點不對！」shu-9su.pages.dev
我氣息一提，身形一縱，幾個起落便到了她身邊。那裡是一間偏殿，門框傾斜，半掩半塌，塵土厚積，連蛛網都似經年未動。小枝指著殿中，聲音微抖：「你看，那尊佛像……它是背著我們的。」shu-9su.pages.dev
我定睛一看，果然如此。shu-9su.pages.dev
偏殿中央供著一尊佛，與外殿的無首金身不同，這尊完整無缺，卻背對大門，面朝牆壁而立。燭光搖曳之間，背影莊嚴而孤絕，佛冠垂落，衣褶生風，竟給人一種「人」而非「像」的錯覺。shu-9su.pages.dev
我心頭微震，喃喃自語：「面壁而坐……難道與達摩祖師之意有關？」shu-9su.pages.dev
我慢慢走近，步履極輕。每一步踏出，地上灰塵都似微微顫動，仿佛整座偏殿都在隨我呼吸。shu-9su.pages.dev
走到離佛像三丈之地時，忽有一股奇異的壓力自四面八方湧來。那種感覺說不出古怪——不是威懾，而是一種深藏於內心的共鳴，像是有人在我心中輕輕喚名。shu-9su.pages.dev
我心頭微動，正欲以氣感應，忽聽「轟」地一聲！shu-9su.pages.dev
佛像，轉身了。shu-9su.pages.dev
那一刻的聲響並不劇烈，卻如石崩心裂。我目光驟凝——那原本慈眉的佛面，此刻竟變作怒目金剛，眉目森然，肌理浮現如生，目中怒焰閃爍，仿佛下一瞬便要從泥胎中衝出！shu-9su.pages.dev
小枝失聲驚呼：「它——它動了！」shu-9su.pages.dev
我心中電閃，氣隨念轉，掌心凝起七情真力，怒與思交織，指尖寒芒閃現，正欲出手——shu-9su.pages.dev
「別動。」shu-9su.pages.dev
那聲音淡淡的，卻如雷入耳。shu-9su.pages.dev
我陡然回首。shu-9su.pages.dev
門外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灰袍塵垢滿身，發束散亂，一手提著酒壺，另一手懶洋洋垂著，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shu-9su.pages.dev
他看似邋遢，卻立於塵埃不染之地。風從他袖邊掠過，灰塵皆避。shu-9su.pages.dev
「若再往前半步，你這小命便得留在這佛前了。」他微微仰頭，語氣懶散，「這玩意兒可不是拜的，是封的。」shu-9su.pages.dev
我凝視著他，聲音低沉：「你是誰？」shu-9su.pages.dev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壺，笑道：「我啊？無塵道人——人家叫我道長，但我不愛那稱呼。」shu-9su.pages.dev
他往殿中走了幾步，手指輕彈，一道清音響起，殿內那股怒意瞬息間消散無蹤，連金剛像的眼光都似黯淡下來。shu-9su.pages.dev
他側頭瞥我一眼，笑容里藏著幾分譏誚：「你倒也有些慧根，竟能看出此陣與七情相系。不過啊……這裡的『情』，可不是你那把劍能承的。」shu-9su.pages.dev
我心頭一震，正欲再問，他卻已轉身，背對我道：「你該慶幸，這佛還沒完全醒。若真醒了，連老夫也得多費一壇酒。」shu-9su.pages.dev
那語氣淡得幾乎漫不經心，卻帶著讓人不敢懷疑的力量。shu-9su.pages.dev
殿內重歸寂靜，只有那尊金剛像，依舊低垂著怒目，仿佛在冷冷注視世人——怒中藏悲，悲中有誡。shu-9su.pages.dev
我默然，胸中波瀾暗涌。shu-9su.pages.dev
這道人，到底是何方人物？shu-9su.pages.dev
殿外風聲微動，夜色已沉。shu-9su.pages.dev
我們三人席地而坐，星光從破瓦縫隙灑下，勉強照亮石階一隅。佛寺殘垣斷壁間，一片靜穆。偏殿中那尊怒目金剛仿佛仍在注視著我們，氣息未散。shu-9su.pages.dev
我望向那名灰袍道人，眉眼低垂，語氣溫和卻透著幾分試探：「道長既能一語點破機關，又能以一指壓陣……敢問尊姓大名，與這寺院，究竟有何干係？」shu-9su.pages.dev
無塵道人懶洋洋地喝了口酒，像是沒聽見似的，只一口氣呼出熱氣，在空中化出一絲淡白霧氣。他搖了搖酒壺，嘆了口氣：「壺中無酒，口中無話。人啊，渴了才知水甜，迷了才想問路。」shu-9su.pages.dev
「說人話。」我淡聲道，手指輕輕摩挲七情劍柄，話中雖無威懾，卻自有一股氣機繃緊。shu-9su.pages.dev
「哎，這便說明你還年輕啊，景公子。」他嘿嘿一笑，望我一眼，「你問我來歷，老實說，我也說不準。我姓段，單名一個『塵』字，人送綽號無塵道人。塵世無掛，塵心無染——其實也不過是個半路學道的閒人罷了。」shu-9su.pages.dev
小枝睜大眼睛，好奇道：「你不是佛門中人嗎？怎麼還叫自己道士？」shu-9su.pages.dev
無塵搖頭晃腦，似笑非笑：「佛道本是一家嘛。觀音菩薩化身千百，道門三清也能濟世度人。我嘛……既曾削髮禮佛，也曾佩劍修氣，走著走著，就走成這模樣啦。」shu-9su.pages.dev
我盯著他許久，忽然問道：「那你今日在此等候，是為了我們？」shu-9su.pages.dev
「也不是，也算是。」他嘿嘿一笑，目光飄渺，「這寺里有點動靜，老夫早幾日便覺得氣脈異動，便走了一趟，沒想到你們也來了。」shu-9su.pages.dev
我心中微動，隨口試探道：「你對這座寺的布局，看來頗為熟悉？」shu-9su.pages.dev
無塵抬頭望向遠處山林，似醉非醉：「熟是不熟，走過幾回而已。當年我與一位老友，曾在此論道數日。他通佛理，我說天象，論著論著，就論到了一張古陣圖上……」shu-9su.pages.dev
「你說的老友，是不是叫『空影』？」shu-9su.pages.dev
我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shu-9su.pages.dev
無塵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來：「嘿嘿嘿，好傢夥，你竟也知道這名字！不錯，就是那個和尚！說他是僧，卻像俠；說他是俠，卻又似夢中來客……若說這世間真有那種『為情所動，卻不為情所累』之人，非他莫屬。」shu-9su.pages.dev
我心頭一震。shu-9su.pages.dev
無塵搖著酒壺，像是憶起往事，目光遙遠：「我們在這寺中對坐過三夜，他說這寺前本有七尊佛像，分別象徵七情，原是佛門渡人之意，卻被某些人拿來改陣設封，反成禁制之圖。他那時眉目深沉，像是在掙扎些什麼。」shu-9su.pages.dev
「那他，最後怎麼樣了？」我低聲問。shu-9su.pages.dev
無塵嘆道：「最後？嘿，他說：『若有一日，情可渡人，那便讓我來試一試。』之後，他便走了，自此沒再見過。但我知他沒死，因為這世上，還有許多『未了』的事……等他來做個了結。」shu-9su.pages.dev
他說到這裡，眼神閃過一抹罕見的敬重，甚至帶著一點點……同情。shu-9su.pages.dev
我沉吟不語，心中如起波濤。shu-9su.pages.dev
無塵打了個哈欠，拍了拍屁股起身：「老夫說得也差不多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你自會懂。不過，景公子啊——」shu-9su.pages.dev
他忽地轉過頭來，笑得意味深長：「你若真想問『無影之門』的事，就別只往陣法上尋，那門——是從心裡開的。」shu-9su.pages.dev
說罷，他洒然離去，步履看似踉蹌，卻踏得山風不驚，塵土不起。shu-9su.pages.dev
我與小枝並肩坐著，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斜陽山道後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shu-9su.pages.dev
她小聲問：「公子……這老道，到底是誰啊？」shu-9su.pages.dev
我沉聲道：「或許……我們今日，真遇到高人了。」shu-9su.pages.dev
夜已深。shu-9su.pages.dev
浮影齋燈火微明，屋外的風拂過竹簾，帶來一縷潮濕的涼氣。案上鋪滿殘卷與舊檔，墨香與塵氣交錯，紙邊的燭光映得文字忽明忽暗，宛若鬼影浮沉。shu-9su.pages.dev
我正伏案比對數卷舊案。那是幾宗被塵封的奇案，記錄者筆跡各異，語句卻同樣隱晦。乍看只是尋常的失蹤與暴斃，細讀之下，卻隱約皆提及同樣的異象——「地底有光」、「佛前有聲」、「人影入牆」……shu-9su.pages.dev
而那些地點，竟不約而同——伏雲寺、崆影山舊寺、以及一座早被廢棄的郊外古院。shu-9su.pages.dev
我以尺比對地圖，那三處地勢皆以同一條地脈為引，若連成一線，恰似陣式的「三眼」；而中央所在，正是東都城下。shu-9su.pages.dev
我心頭一震，喃喃道：「這陣……不只是沈家或寒淵之事。這東都腳下，或早有一股力量在蠢動。」shu-9su.pages.dev
燭焰忽地一晃，似被風吹動。shu-9su.pages.dev
我抬頭——門外影動，一襲淡青衣裳的身影正靜靜立著。shu-9su.pages.dev
「君郎。」shu-9su.pages.dev
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異樣的壓抑。shu-9su.pages.dev
沈雲霽緩步入內，衣袂微濕，像是夜露未乾。她的神情比往日更沉靜些，眼底隱隱閃著光，既是焦慮，也是決意。shu-9su.pages.dev
我放下筆，示意她入座：「這麼晚還來，可是有新發現？」shu-9su.pages.dev
她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卷布包，慎重展開。裡面是一張破損的絹圖，線條細密如絲，卻早被歲月磨淡。shu-9su.pages.dev
我俯身一看，只覺心中一顫。shu-9su.pages.dev
那是——伏雲寺地圖的另一半。shu-9su.pages.dev
沈雲霽低聲道：「這圖，是我在沈家舊宅的地窖中找到的。原本以為只是祖傳文卷，卻在角落看見了熟悉的符紋。後來細看，才知是同源於『攝魂陣』的布局。」shu-9su.pages.dev
我伸手輕觸那張絹圖，手指隨紋而行，心頭波濤起伏：「果然……與舊寺所見的殘陣一致。」shu-9su.pages.dev
她微微蹙眉，語氣中透出一絲不安：「若我猜得不錯，沈家祖上，恐怕參與過這法陣的創立。」shu-9su.pages.dev
我抬眼望她，神色凝重：「你有證據？」shu-9su.pages.dev
她搖頭，聲音低若細線：「只是幾句殘文。上面寫著——『以情為門，以魂為鎖。shu-9su.pages.dev
非血脈不得啟。』」shu-9su.pages.dev
我心頭一凜，盯著她：「非血脈不得啟……那麼，這陣要啟動，需有沈家之人？」shu-9su.pages.dev
沈雲霽目光微閃，終於點頭：「是。若此說不錯，那麼無影門與七情之陣，皆繫於我沈氏一脈。而我父當年……或許也曾是守陣之人。」shu-9su.pages.dev
她說到此處，神色一黯，目光垂下，似想起什麼不願追憶之事。shu-9su.pages.dev
我沉默良久，方低聲道：「你的家族，或許被利用了。」shu-9su.pages.dev
她抬頭，眼神堅定：「正因如此，我才要來找你。若再放任這件事沉入舊塵，後果將不止一族之禍。君郎，我想與你一道，查個明白。」shu-9su.pages.dev
我凝視她，見她神情真切，心中暗嘆。shu-9su.pages.dev
夜色之外，風聲漸起，燭焰搖曳。案上的圖紙被氣流掀起一角，恰好映出那幾個模糊字跡——shu-9su.pages.dev
「門」……「魂」……「東都」……shu-9su.pages.dev
一切的線索，似乎終於開始匯聚成形。shu-9su.pages.dev
我低聲喃喃：「沈家、無影門、夜巡司……這一切背後，該不會——從一開始，就在同一個手裡。」shu-9su.pages.dev
沈雲霽說到此處，雙眉微蹙，目光落在案上那殘破絹圖之上，卻似不見，似在望向更深更遠處的陰影。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忽然放低了，像怕驚動了什麼沉睡的舊夢。shu-9su.pages.dev
「君郎……」shu-9su.pages.dev
她執起袖中一冊舊檔，遞給我，聲音微顫：「這些天我研讀沈家留下的殘卷舊錄，越看越不對勁……」shu-9su.pages.dev
我接過那冊，未及細看，只聽她續道：shu-9su.pages.dev
「那些密函……那些連寒淵、夜巡司、甚至其他海外勢力都窺伺的密函……極有可能，並非記錄什麼皇族秘辛、兵權調令。」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一口氣，語速緩慢，卻每字如石：shu-9su.pages.dev
「而是——這無影之陣的布置方法，與開門之法。」shu-9su.pages.dev
我心中如驚雷一震，幾欲脫口而出。shu-9su.pages.dev
她卻低下了頭，聲音幾不可聞：「若這密函真的存在……若這東都之下真藏著那樣一座門……那便是災禍的源頭。我沈家……竟然早已被捲入其中。」shu-9su.pages.dev
她說到此處，竟語聲一頓，旋即輕顫的肩膀無法再止。她緊緊攥著衣袖，指節泛白，像是用盡力氣也壓不住胸中涌動。shu-9su.pages.dev
「如今沈家子嗣凋零，父母族叔皆不在，我……我一人該如何承此重擔……」shu-9su.pages.dev
她竟就這樣，在案前伏身而泣。shu-9su.pages.dev
淚珠墜落於案面，如雨落故紙，無聲卻比劍鋒更重。我一時不語，只覺胸臆間湧起百感交織——這女子素來冷靜沉靜，如今在我面前卸下所有，便如盛雪崩塌，無可遏止。shu-9su.pages.dev
我輕嘆一聲，俯身替她攏了攏落下的髮絲，聲音低沉而堅定：shu-9su.pages.dev
「雲霽，莫哭。」shu-9su.pages.dev
「你不是一人。」shu-9su.pages.dev
「無論此陣背後藏有多少陰謀，牽動幾家勢力，我景曜……為你，也為真相——定要查個水落石出。」shu-9su.pages.dev
她微微抬首，雙眸盈淚，卻在燈光下透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堅韌。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shu-9su.pages.dev
「從此刻起，這局，不只是你沈家的命運，也是我與你共同面對的風暴。」shu-9su.pages.dev
夜深如墨。shu-9su.pages.dev
燈火在案上搖搖欲熄，紙卷上那些關於「無影陣」「密函」「沈家舊錄」的字句，一行行在眼前交錯纏繞，仿佛都在指向同一個名字——shu-9su.pages.dev
夜巡司。shu-9su.pages.dev
以及那個逐漸從迷霧中浮現的身影——shu-9su.pages.dev
空影。shu-9su.pages.dev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案面。無論我如何梳理這些線索，它們最後都繞回同一條線，仿佛天地間的氣脈都在暗暗牽動，推我向那看不見的深淵。shu-9su.pages.dev
——夜巡司掌封，空影藏門。shu-9su.pages.dev
若這世間真有一扇「無影之門」，那鑰匙必在他們手裡。shu-9su.pages.dev
思及此處，我忽然輕笑一聲。shu-9su.pages.dev
若換作是她，早該嘲我一句——shu-9su.pages.dev
「景公子啊景公子，這世上哪有什麼門？該開的是你的腦子。」shu-9su.pages.dev
柳夭夭。shu-9su.pages.dev
那個能在半句閒話里掀出三重暗線的女人，若她在此時，定會倚在窗邊，手搖骨扇，一邊戲我，一邊從笑語間拆解出一條真路。shu-9su.pages.dev
然而——這幾日，我竟未見她的影子。shu-9su.pages.dev
我眉頭微皺，站起身。屋中寂然，只有外廊的風聲，卷著竹簾低低搖動。shu-9su.pages.dev
「小枝，」我轉頭問，「夭夭姑娘呢？還沒回來？」shu-9su.pages.dev
小枝正在整理桌上殘卷，聞言抬頭，神色微怔：「咦？夭夭姐姐不是出門三日？她說要查什麼……『舊線索』。」shu-9su.pages.dev
「查線索？」我心頭一沉，「可說過去哪裡？」shu-9su.pages.dev
小枝搖頭：「她只說，不必等她吃飯，說回來時自會帶好消息。」shu-9su.pages.dev
我默然不語，胸中那股不安的氣息忽然濃得化不開。shu-9su.pages.dev
我又喚來守院的僕從，連問三遍，答覆都一樣——shu-9su.pages.dev
這幾日，誰也沒見過柳夭夭的影子。shu-9su.pages.dev
風穿過長廊，燈焰一閃，燈油發出細細的爆聲。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那一瞬的微光，忽覺心口一陣發緊。shu-9su.pages.dev
她向來神出鬼沒，消息靈於四方，若真是外出查探，三日不歸倒也平常。shu-9su.pages.dev
但這次——不知為何，心底那股不妥的感覺，竟越來越強。shu-9su.pages.dev
我伸手撫上七情劍的劍鞘，低聲道：shu-9su.pages.dev
「夭夭，妳可千萬別出事啊……」shu-9su.pages.dev
翌日清晨，天色尚灰，霧氣在東都街頭漫開。shu-9su.pages.dev
我披上一襲深衣，叮囑婉兒與雲霽等人留在齋中，不可妄動。她們皆神色凝重，小枝更是追出門外，低聲道：「公子若有事，一定要回來。」shu-9su.pages.dev
我點了點頭，沒有回望。shu-9su.pages.dev
——這世上有一種預感，不需理由，卻重於千鈞。shu-9su.pages.dev
柳夭夭的失蹤，就是這樣一種預感。shu-9su.pages.dev
浮影齋的諸多據點，如蛛網散布於城中，每一處皆是她親手所築，或明或暗，各有用途。shu-9su.pages.dev
——而如今，她已失蹤三日。shu-9su.pages.dev
第一站：北市香館shu-9su.pages.dev
這是一間表面經營香料貿易的鋪子，實則為浮影齋交換消息之所。shu-9su.pages.dev
我甫入門，便聞香氣馥郁，幾名女使行色匆匆，一眼看見我，頓時恭聲道：「景公子大駕光臨，小主未歸，請容等候。」shu-9su.pages.dev
我目光一掃，內部帳冊整齊，薰香未斷，顯然運作如常。但當我問起柳夭夭的去向，店主只低聲回道：shu-9su.pages.dev
「姑娘出門查事已久……未曾留下明示。」shu-9su.pages.dev
我心中一沉，點頭不語。shu-9su.pages.dev
第二站：西城紙坊shu-9su.pages.dev
這裡表面為書畫紙墨之所，實際為密碼與訊令的流轉中樞。掌柜老李見我來，笑意猶在：「柳姑娘兩日前還遣人送來一批急件，小的親手交了出去……」shu-9su.pages.dev
「她可曾言去向？」我問。shu-9su.pages.dev
老李皺眉回憶：「只說要查一樁『舊事』，似乎與夜巡司、伏雲寺皆有關聯。其餘，未再多言。」shu-9su.pages.dev
我輕輕「嗯」了一聲，卻未動容，只心底又沉了一分。shu-9su.pages.dev
第三站：南郊漁舍shu-9su.pages.dev
這是她昔日藏身之所，靠水而居，一扇木門緊閉，我輕叩數下，片刻後一名少年開門。shu-9su.pages.dev
「景公子？」少年驚訝，但隨即恭敬。shu-9su.pages.dev
我環視室內，幾隻書箱開啟，還有一枚她慣用的青釉茶盞置於案頭，杯中茶水已涼，幾乎無味。shu-9su.pages.dev
我默然不語，手指拂過茶盞邊緣，感受到淡淡的氣息，卻如潮水般散去，無從捉摸。shu-9su.pages.dev
三處據點，皆在運作，帳冊無誤，人員如常——shu-9su.pages.dev
唯獨，那一個會笑、會罵、會以扇敲我額的人，不知所蹤。shu-9su.pages.dev
日暮時分，我走在長街之上，望著天邊雲層沉沉，心底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不安。shu-9su.pages.dev
柳夭夭這樣的人，從不是會無聲無息消失的人。shu-9su.pages.dev
她若要潛行，必留暗記；若有危機，也必設下破局之法。shu-9su.pages.dev
但如今——無記、無局，無聲無息。shu-9su.pages.dev
我停下腳步，望向南城高處那座早已熟稔的樓閣。shu-9su.pages.dev
浮影齋。shu-9su.pages.dev
月光映照下，它依舊佇立於城影之中，仿若未曾有異。shu-9su.pages.dev
——然而，我心知，那裡少了一人。shu-9su.pages.dev
夜色深沉，東都的雲層低垂，宛若一張欲落未落的幕。shu-9su.pages.dev
我回到浮影齋時，燈火已暗，屋內靜得出奇。shu-9su.pages.dev
小枝聽到腳步聲，忙從內室跑出，神色緊張，手裡還握著一封信。shu-9su.pages.dev
「公子，有人來過。」shu-9su.pages.dev
我心頭一緊，接過那封信。紙質粗糙，信封未封，只是被折了三折。上頭無押花、無署名，也無任何外標。shu-9su.pages.dev
「何時送來的？」我問。shu-9su.pages.dev
小枝咬了咬唇：「午時左右。一個穿灰衣的男人，戴著斗笠，沒說話，只把這書柬放下便走。守門的問他名字，他也沒答，只說——『交給景公子，他自會明白。』」shu-9su.pages.dev
我微微皺眉，展開信紙。shu-9su.pages.dev
上面只有寥寥數字與地名——shu-9su.pages.dev
「西郊•竹影坊二十七號」shu-9su.pages.dev
除此之外，空無一字。shu-9su.pages.dev
無名，無章，無訊息。shu-9su.pages.dev
但筆鋒清勁，收筆處藏著一股壓抑的急意。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那行字，胸口一緊——這筆勢我再熟悉不過。shu-9su.pages.dev
那是柳夭夭的筆。shu-9su.pages.dev
她一向字如人，俏麗中帶著反骨。這一筆卻顫了，像寫信的人在倉促之間，壓著手中顫意不讓自己失控。shu-9su.pages.dev
我閉上眼，心底某根弦猛然繃緊。shu-9su.pages.dev
「竹影坊……」我喃喃重複，聲音幾乎低不可聞。那地方在城外一里，偏僻無人，昔年是流民雜住的坊區，如今早被荒棄，只有殘垣與亂竹。shu-9su.pages.dev
小枝看我神色變化，急聲道：「公子，這……會不會是陷阱？」shu-9su.pages.dev
我淡淡一笑，語氣卻如刀般利斷：「陷阱也好，真信也罷，若她在那裡，我不去，誰去？」shu-9su.pages.dev
小枝神情焦急：「那也該叫上唐捕頭同去——」shu-9su.pages.dev
我搖頭，語氣平靜如水：「此事若真關柳夭夭，越多人去，只會越危險。妳留在此地，若我未歸，便即刻通知唐蔓。」shu-9su.pages.dev
她咬唇點頭，卻眼神閃爍，似還想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我未再多言，將那書柬折好收進懷中。七情劍輕鳴一聲，似在應我心意。shu-9su.pages.dev
夜風自窗外灌入，燈焰搖曳，牆影恍如人形。shu-9su.pages.dev
我推門而出，衣袂掠過風聲。shu-9su.pages.dev
——竹影坊。shu-9su.pages.dev
若真是她留下的信，我便必須去。shu-9su.pages.dev
哪怕前方是局，是劍，是死——我也得走。shu-9su.pages.dev
【未完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