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塵尋歡錄 (25)作者:歿藏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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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塵尋歡錄】(25) shu-9su.pages.dev

作者:歿藏龍門shu-9su.pages.dev

2025/2/14發表於:首發sis001 shu-9su.pages.dev

   二十五、戮戰八荒遠名揚 shu-9su.pages.dev

  寧塵已在芒城停駐時間不短,原以為還要耐著性子折騰幾日才有機緣顯露,殊不料竟有一個貝至信自己找上門來。寧塵三世為人,又有《雲不行》相輔,依稀可辨貝至信虛實忠奸。得此良佐,叫寧塵禁不住心潮澎湃,若南疆一行能對貝至信實打實考驗一番,將來光復合歡宗、興盛離塵谷,都是大有可為。 shu-9su.pages.dev

  心中雖然躍躍欲動,可寧塵還是牢牢坐穩了三日。他先將先前女子帳目一一收完,又與嬴澄納來的灞城妖族雙修行功,穩穩填好升境元嬰留下的浮虧,這才準備動身。 shu-9su.pages.dev

  「游公子,你欲南行,便叫小朱陪你一起吧。你單槍匹馬,也當有個知根知底的下人,小朱畢竟妖身,在那邊使喚起來好歹是個方便。」 shu-9su.pages.dev

  她話說完了,又扭頭問朱豆道:「小朱,你願與游公子一起嗎?」 shu-9su.pages.dev

  嬴澄也算真心為寧塵著想,把自己這小小心腹都送了出去。她先說後問,其實是剖明心跡,不叫寧塵懷疑自己與小朱私下有什麼交代謀劃。 shu-9su.pages.dev

  小朱愣了一下,沒答腔,反倒仰頭問寧塵:「大個兒,我有三件事兒說。」   寧塵笑道:「你說便是。」 shu-9su.pages.dev

  「第一,跟你去了,你管不管飯?」 shu-9su.pages.dev

  「那是當然,哪兒能餓著你呀。」 shu-9su.pages.dev

  「第二,不能光給我吃菜啊……」 shu-9su.pages.dev

  「不吃不吃。」 shu-9su.pages.dev

  「第三,可得給我肉吃啊……」 shu-9su.pages.dev

  「這第二第三不是一條嗎!」 shu-9su.pages.dev

  小朱皺皺鼻子:「哼哼……我、我也吃水果……」 shu-9su.pages.dev

  嬴澄在旁邊掩口微笑:「這回行了,願意去了吧?」 shu-9su.pages.dev

  小朱身子上下顛動,嘿嘿直樂,看模樣還挺迫不及待。 shu-9su.pages.dev

  嬴澄又揪著他那小耳朵垂兒,認真道:「那你可要跟緊游公子,替他掌好眼色,不叫別人把他害了……也別叫他們害了你。」 shu-9su.pages.dev

  她最後補這一句溫情流露,是真心心疼小朱。小朱連連點頭:「姑娘你放心吧!誰來害我們,我拿拳頭夯死他!」 shu-9su.pages.dev

  「不需你動手,游公子比你本事大多了。你就死死記住,他叫你幹什麼你便照辦,不可含糊。」 shu-9su.pages.dev

  「好嘞!」 shu-9su.pages.dev

  嬴澄又轉向寧塵:「游公子也記得,小朱哪裡都好,把話說透說清,他便是一個好使喚。就唯獨一條,可不好叫他在大場面同席吃飯。」 shu-9su.pages.dev

  寧塵哈哈笑著應了,心說大概是小朱吃相不好。 shu-9su.pages.dev

  叮囑完,嬴澄起身後退一步,與寧塵萬福道別。 shu-9su.pages.dev

  寧塵望了她一會兒:「嬴澄,我覺得你能在芒城活得很好。」 shu-9su.pages.dev

  嬴澄一愣,隨即也微微一笑:「盡力而為。」 shu-9su.pages.dev

  寧塵點點頭:「日後若是有緣還能回來芒城,再看看你是守住了本心,還是變作了薛虹渚。」 shu-9su.pages.dev

  他說著話,抓過嬴澄手腕,將一枚襄助金丹的丹藥抹在她手裡。嬴澄瞪大雙目,看看手中丹藥,又抬頭看向寧塵,她心中大動感念,眼看就要流下淚來。   寧塵不欲多耗,抬手拍拍嬴澄肩膀,帶小朱御風而動,向南邊緩緩飛去。   十里之距,寧塵飛了片刻便到,還未等他落下,貝至信已察覺他外放的真氣,自己也飛起半空迎他。寧塵揚著笑臉剛要與他作禮,忽地看到貝至信眼窩青黑,嘴唇也裂了一道口子,模樣頗為狼狽。 shu-9su.pages.dev

  「哎?這怎麼了?讓人給打了?」寧塵皺眉。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面上風平浪靜:「無妨,我們上路吧。」 shu-9su.pages.dev

  「那怎麼行。你這邊沒整利索,留著尾巴也是一件心事。說,誰幹的?我先去給你把仇報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說著就要往回飛,貝至信慌忙將他胳膊扥住。 shu-9su.pages.dev

  「唉,是賤內一時失手,可不敢報什麼仇。」 shu-9su.pages.dev

  「噗!」 shu-9su.pages.dev

  寧塵還沒說啥,旁邊小朱已樂出聲來。看貝至信尷尬不已,寧塵搡了小朱一把,正色道:「老貝,你有家有口的,就這麼跟我跑了,回頭能跟老婆交代嗎?」 shu-9su.pages.dev

  老貝苦笑道:「賤內常勸我,叫我覓尋良機施展一番手腳。這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她覺得在芒城檔頭手下干點什麼就是嶄露頭角,卻不知什麼叫天地廣闊。那日我回去與她一說,竟忽地鬧將起來,唉……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失手給我臉上來了兩下……」 shu-9su.pages.dev

  「那是捨不得你……」寧塵掏出三枚靈石交給小朱,「哎,你去鮮蔬坊,給老貝家裡人送去,咱們在前邊折騰,後院也不能起火。」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攔下小朱,對寧塵道:「卻不是自誇,經營從商這種微末小技,於我而言不值一提,這些年積攢的資財,叫她娘仨一輩子吃用無礙。為了不叫有心人以我妻兒要挾拿捏,我昨日便已送她們出城,躲去提前安排好的隱居之處了。」   細微處見底蘊,貝至信事情做得如此周全,寧塵對他多了幾分信心。於是不再耽擱,三人一同上路,由著貝至信帶路,深入南疆而去。 shu-9su.pages.dev

  一路上小朱盡被寧塵拎著,給他折騰夠嗆,中途歇腳時便吵著嚷著要學御風。貝至信凝心期修為,亦是妖身,抽工夫教了他一番,待再上路時竟真也歪歪扭扭飛了起來,把寧塵看得連連咂舌,今天也算見著豬在天上飛了。 shu-9su.pages.dev

  趁行路的時間,寧塵向貝至信請教了不少從書上看來的妖族情況。吳少陵給的幾本書貝至信全都讀過,他旁徵博引,將書中錯漏處依依指辨。以小見大,貝至信那腹中三千卷絕非紙上談兵,想必混跡市井時並沒有悶讀死書。 shu-9su.pages.dev

  「老貝,你見過這東西嗎?」寧塵看他見多識廣,便將小蛟的心血石拿了出來。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眉頭一皺:「心血石都是來自先天大妖的,你何來此物?」 shu-9su.pages.dev

  「青嵐蜃蛟所贈。你可知此物有何用處?」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搖頭道:「此物極為少見,先天大妖各有其能,蜃蛟的心血石我卻不知有何妙用。但其上有大妖心血殘留,所以妖氣極為濃厚,在關要時祭出,尋常的狐黃白柳之妖難免嚇得屁滾尿流。」 shu-9su.pages.dev

  寧塵沉吟一聲,默默將心血石收了。貝至信觀瞧他片刻,開口道:「主家,我有一問,還需你如實相告。」 shu-9su.pages.dev

  「嗯?但講無妨。」 shu-9su.pages.dev

  「你此番來南疆,是準備長留此方,還是只為辦事?」 shu-9su.pages.dev

  「哈,你希望我是留下,還是歸去?」 shu-9su.pages.dev

  「這可輪不到我說話,主家往哪裡去,我自要追隨。只是走的時候需得接上家小。」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話語中雖然說得周全,但寧塵卻知道這也只是空話。寧塵管中窺豹,多少識出他確有真才實學,這種人絕不會單憑傳言中幾句話就能對自己死心塌地。想要真正籠絡他忠心不二,最重要的是得叫他瞧見,自己究竟有沒有幾分本事。 shu-9su.pages.dev

  可同樣的,寧塵也無法於一面之間全心托信於他。兩人都有心往對方那裡靠近,卻也終需時日。 shu-9su.pages.dev

  所以寧塵不可能將龍雅歌的事說個清楚,他踟躕片刻,開口道:「我來南疆,是為了尋一個物事。」 shu-9su.pages.dev

  「是尋人,還是尋物?」貝至信知道分寸,並不追根問底。 shu-9su.pages.dev

  「二者有何區別?」 shu-9su.pages.dev

  「尋人和尋物,只要能上達妖王,都還好辦,只怕……」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說到此處,目光不住在寧塵臉上搖曳。他察言觀色,亦是怕哪句話問得深了,惹了主家不快,白白傷費二人信賴。 shu-9su.pages.dev

  寧塵左右一想,終究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太過隱晦也只會耽誤貝至信施展手腳,於是將頭一點:「只怕什麼?老貝你說。」 shu-9su.pages.dev

  「只怕主家那物事,是有神有智的靈物,飛遁藏匿,自有來去。要尋這種物事,非掘地三尺不可。況且你若借妖王之力搜尋,究竟是萬難遮掩。」 shu-9su.pages.dev

  老貝一句話戳在寧塵心窩上。他這些日子之所以渾渾噩噩不知從哪裡著手,歸根結底是不知該如何保龍雅歌殘魂無虞。若於妖王開誠布公,萬一那邊廂心生覬覦,搶先找到龍姐姐煉化戕害,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了。 shu-9su.pages.dev

  「這正是我憂心之處,還望先生指點!」寧塵朝他恭敬一禮。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擺手道:「先前都講了莫要稱先生。今後這齣謀劃策便如喝水吃飯,主家老與我這麼拘著禮數,我話都不好說了。」 shu-9su.pages.dev

  「沒事,求著你的時候我做足禮數,吵架罵娘的時候你別生我氣,咱倆也算平帳了嘛。」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呵呵樂起來:「主家還真是少年心性,卻叫我沒了恁多的顧忌。好,我且問你,你可聽過中原流傳的,買貓求碗的公案?」 shu-9su.pages.dev

  那則公案在中原傳講已久,道是有一古董商在鄉間倒貨,偶見一村戶的花貓於古董碗中用飯。他假意出價買貓,藉機誘那村戶將古董碗相贈與他,殊不料村戶擺著手,一句「我們還指望這碗多賣幾隻貓」,叫那商人偷雞不成蝕了米。   寧塵蹙著眉頭思忖片刻,愕然道:「你是教我學那商人?」 shu-9su.pages.dev

  「不錯。」 shu-9su.pages.dev

  「公案之中,那商人可是白白賠了一隻貓的錢。」 shu-9su.pages.dev

  「的確如此,但你卻可以與那妖國仙王做一場無本買賣。」 shu-9su.pages.dev

  寧塵與貝至信對視片刻,心中剎那明悟,兩人一同笑了起來。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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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城以南名為芒施,足比肩中原五州之廣。三大妖國,獸族稱大蝕國,羽族稱炎陽國,鱗族稱羅浮國,皆以芒施為根基。其疆域劃分與中原大有不同,非是以界山界河為限,而在各妖部所居地域。故三國土地盤根錯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shu-9su.pages.dev

  寧塵與貝至信定好策略,自己將就著小朱的速度趕路,老貝率先赴大蝕國國都布置斡旋。貝至信雖長年偏居小隅,但經商走販時亦沒落下人脈牽搭。達官顯貴未必能觸見摸著,但那近處的體己下人卻沒有恁多遮攔。再加上狽族總得有個掛靠及用之處,開明些的顯貴也常留有狽族門客在府。 shu-9su.pages.dev

  寧塵自己也思忖過,雖然貝至信以狽族角度說的話並非虛言,但妖族貴胄們於他們千提萬防也不是沒有道理。紛亂之時人人門下都有狽族出謀劃策,以他們的才智必得重用。可誰又能確信,狽族之間沒有暗中勾連、編一個彌天大網將主家作傀儡使喚? shu-9su.pages.dev

  好在鑿定計謀之時二人已把話說得通透,寧塵細細考量,哪怕貝至信真的在某個節骨眼反了水,他大不了硬搶一條路打將出去,轉投炎陽國便是。 shu-9su.pages.dev

  心中有底,行事起來自然乾脆利落。寧塵和小朱緩飛慢行,幾日後來到了大蝕國都【千峰座】。 shu-9su.pages.dev

  說是都城,卻沒有半寸城牆。遠遠望去,百十座石峰林立如犬牙倒錯,若天上掉下個巨靈大神摔在此處,怕不是要被扎個滿身窟窿眼兒。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說過,這些石峰內里都被開鑿一空,被妖王分下給各部妖族首領當做府邸。遠處看還不真切,待靠至近前才發覺這些石峰俱是百丈之高,彼此相距甚遠,中間由著眾妖族繁榮生息,頗有異域風貌。 shu-9su.pages.dev

  妖都中央最高的那座石峰自是妖王所在。遙望峰間蒼翠遍布,雲霧繚繞,若是能坐於峰頂睥睨眾妖,誰人能不心潮澎湃。 shu-9su.pages.dev

  不過寧塵並未向里深去。通向妖都的大道旁生有十幾人粗的千年古樹,當中間剝去樹皮,打磨出一片白花花的樹幹,整整齊齊貼著大大小小十數張告示。旁邊巡守的妖兵來來往往,看著比人族城邦更加嚴整。 shu-9su.pages.dev

  如老貝所說,寧塵還真在那樹上的告示中尋到一張最醒目的,言道是大蝕國求賢若渴,以重金重位尋覓招攬有能之士。順著大道往前走,同樣的告示也越來越多。 shu-9su.pages.dev

  找准告示上標明的方位,寧塵沿著千峰座外圍向南邊繞去,大半個時辰工夫便來到了一座石堡之外。這石堡外面一層厚厚圍牆,雖是泥石堆砌卻也粉刷整齊,大氣中透著些許精巧。 shu-9su.pages.dev

  那圍牆正面四敞大開,連一個把守的妖兵都沒有。可外面空地上卻聚了一堆閒人。那些妖族在樹下遮扇打陽,嘻嘻哈哈頗為熱鬧。他們看起來都是有些修為的,卻無一人往那院中邁步。 shu-9su.pages.dev

  寧塵神念一掃便知,那圍牆鐫有禦敵陣法,想來是打戰時作壁壘之用。不過那大門的界壁卻頗有些門道,正正好好卡在金丹期強度之上,非金丹有成進之不去。 shu-9su.pages.dev

  待寧塵以真氣裹住小朱強穿界壁之時,身後那些閒人忍不住嘆呼出聲。有見他面相年少心中起疑的,跟在後面也去嘗試,都撞了個鼻青臉腫。 shu-9su.pages.dev

  不消片刻,石堡內就迎出人來。八名奴僕分列兩排,為首一人高冠華袍五柳長髯,快步行至寧塵面前,拱手道:「我乃宏祿院管事季祥,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shu-9su.pages.dev

  寧塵臉上落著軟塌塌的笑容:「在下東海遊子川,久聞大蝕國威名,欲附歸仙王麾下做個幕賓求個功名。」 shu-9su.pages.dev

  季祥連連點頭:「好好好,仙王長盼良賢,請游公子入座一敘。」 shu-9su.pages.dev

  他待人接物的眼力頗為犀利,見寧塵只帶一小廝無甚架子,立刻上前挽了寧塵臂膀以示親熱,行若春風,將寧塵一路引至內廳中上座。 shu-9su.pages.dev

  寧塵坐下喝了一口茶,毫不遮掩道:「季先生,看你這姓,你是雞妖吧?那不該是羽族嗎?為何在大蝕國當官,不去炎陽國?」 shu-9su.pages.dev

  人家待他親熱無非都是客套,又不是真有什麼交情。他見面就說出這種話來,已是極為無理,換作旁人早已面露不悅。也就是季祥,外來之賓接來送往,各種奇形怪狀之人多去了,寧塵這種不曉分寸的並不少見。 shu-9su.pages.dev

  「哈哈,游公子心直口直倒是爽快。想是您遠道而來,不太清楚我們這裡的習慣。南疆三國並非針鋒相對,鄙人家族在大蝕國世代生息,從沒因部族之分而心有二主。像我等在大蝕國腹地居住的羽族,早已把自己當做獸族之屬了。」   寧塵心說你這就是家養的雞,自己把自己養熟了。 shu-9su.pages.dev

  二人談笑了一會兒,寧塵盡裝作那愣頭愣腦不諳世情的高門子弟,對方問什麼便答什麼,捏造了個靈覺期中原修士的身份交代與他。季祥問過話,只道是過些日子仙王有了閒暇自會來宏祿院點視諸賢,然後將寧塵和小朱送去了客房。   按照規矩,小朱以僕從身份只能在床腳的地上睡地鋪,好在他倒是毫不在乎,只叫堡內的僕役給自己鋪得厚厚的。幾日奔波,叫他累的夠嗆,滾在鋪位上舒服得很哼唧唧。 shu-9su.pages.dev

  「哎,大個兒,你今天和那個雞妖說話,怎麼聽著傻乎乎的?哼哼……」   小朱口無遮攔,全不顧四下里是否有季祥耳目,張嘴捅破了寧塵的偽裝。但這也正在寧塵計劃之中,所以全然沒有提醒小朱要如何裝蒜。 shu-9su.pages.dev

  「嘿,我現在裝得傻些,他們自然對我們少點防備。我演得不錯吧?」他故意小聲說。 shu-9su.pages.dev

  「哼哼!我就說嘛,大個兒之前那麼機靈,還以為被人下蠱了!」 shu-9su.pages.dev

  「少說幾句,別叫人聽去啦。」 shu-9su.pages.dev

  小朱把臉埋在枕頭裡,悶聲道「不說不說」,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寧塵在堡內呆了一夜一日,白天時四處逛了逛,前後遇見了和自己一樣盤桓在堡內的十幾個金丹幕賓,修為再往上的卻沒碰見。這些人中妖族人族各占了一半,倒是略出寧塵意外,胡亂攀談幾句,原來是有能之妖早已被納入妖王麾下,散在三國之外的倒是不多了。 shu-9su.pages.dev

  大蝕妖王的意圖尚不明了,但相互之間探聽的消息卻大差不差,俱指向芒施更南邊的八荒之地。腐林惡沼、千島赤湖、荒戈煙山、以及妖族的古國舊都,還有蠃族萬里蟲窟,合之為一便稱八荒。 shu-9su.pages.dev

  別說中原修士,就是一眾妖族也難以進駐八荒之地,光是腐林惡沼遮天蔽日的瘴氣就足以叫人望而卻步,卻不知妖王如今招攬這許多外族能士是什麼目的。   好在寧塵沒有等上太久,當日傍晚季祥便將他請出堡來,上了一架華貴車輦往千峰座城中駛去。這車輦造得氣派,小朱沒坐過,在上頭扭來扭去好不快活。寧塵卻無心享受,只透著帘子仔細觀瞧外面情形。 shu-9su.pages.dev

  車子走的不快,一路上路過幾處石峰,又有幾輛車子從石峰底下的院子裡駛出,在寧塵這套車的前後排成車隊,想來是安排在各處公館中長住的來得早的散人。千峰座城中街市寬拓車水馬龍,車隊浩蕩卻只占了道路其半,眾妖湊在道邊指指點點,看起來頗為自在,並不為生活所迫。 shu-9su.pages.dev

  下得車來,正在中座大峰腳下的宮室之外。季祥率一干知事官簇擁在前,熱情洋溢烏泱泱將寧塵一干人請進了廳中。廳堂修得磅礴大氣,正中央一張黃金大座。不消說,今晚就能見著妖王了。 shu-9su.pages.dev

  廳堂兩側早擺出兩排長桌,賓客們由季祥引著依次入座。寧塵被他請去了坐左首第一位,他往軟席上一跽,心中已是多少有了底。廳中其餘有元嬰實力的一共四位,他向季祥報的不過是靈覺期,現在能被請到最高的客位,看來老貝那邊已經把力氣使上了。 shu-9su.pages.dev

  正對面上首那位男賓面白如玉,紅目赤瞳,暗紅色髮髻高挽,往那一坐端的是霸氣磅礴,絲毫不遮掩自己一身凌厲。 shu-9su.pages.dev

  不過當寧塵與他目光相觸的當兒,那男子卻微微一笑,頷首示意,很是有些禮數。寧塵自然也在臉上綻出花兒來,給足了面子。 shu-9su.pages.dev

  主人未到,自然還未開宴,不過桌上已擺了一台瓜果一壺清茶。小朱站在寧塵斜後面,喉嚨里不停咽著哈喇子,於是寧塵抓了個桃,不動聲色給他往後一遞。小朱喜笑顏開將桃偷偷收在袖子裡摸來摸去,卻也不吃。 shu-9su.pages.dev

  寧塵扭頭瞥了他一眼:「吃唄,看你饞的。」 shu-9su.pages.dev

  小朱哼哼樂:「別人都不動,我不能丟你的人嘛。」 shu-9su.pages.dev

  「呦?還挺懂事兒!」 shu-9su.pages.dev

  「哼哼!」 shu-9su.pages.dev

  其他人都是正襟危坐,最多與身側位子上的其他賓客細聲寒暄。他倆倒好,一主一仆在這妖王大殿上頑皮嬉笑,引得旁人不住側目。 shu-9su.pages.dev

  別人在看寧塵,寧塵也淺淺探了一下殿中一干人等的修為。除五名元嬰之外,另有十二名靈覺六名金丹,一共二十三名賓客在座。幾名金丹都是與某個靈覺期結了伙兒順帶請來的,唯獨坐在寧塵下手的那位頗有些特殊。 shu-9su.pages.dev

  一個比寧塵還小些的少年,看模樣毛兒都還沒長齊,秀秀氣氣坐在桌案後面,雖坐得端正,眼睛卻不住往各處去瞟,滿眉滿目都是好奇。若就這麼個金丹,怕是沒資格坐那兒,最扎眼的還要數他一左一右坐了兩位虛嬰期的女子。   所謂虛嬰,乃是外道法門的修士於道心、神識、肉身都已進階,偏生氣海不足未能全功的階段。只要不是比拼鏖戰持久,單論暴起殺伐之能,虛嬰期的實力與元嬰初期幾乎分不出差別。要是不用奇謀詭計和天級法寶,寧塵正面應戰對上這麼兩位虛嬰,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shu-9su.pages.dev

  兩位虛嬰簇著金丹坐在主位,任誰去看都覺得有趣,更別說這兩名女子亦有滿堂生輝的明艷,襯得中間白衣少年更多幾分貴氣。寧塵本想仔細掃查他們一番,可還沒等諸人鬆懈下來,內廳一聲傳報,大蝕國妖王已轉屏風入席。 shu-9su.pages.dev

  別說什麼這個那個,分神期氣息一放,廳中賓客哪還有敢坐著的,都齊齊站起身來躬身施禮,口呼「仙王」。 shu-9su.pages.dev

  「哈哈哈!諸位遠來是客,都是貴賓,不必多禮!坐坐,都坐!來人,上酒!」 shu-9su.pages.dev

  那妖王嗓音雄渾,在殿中滾滾捲來如雷鳴地響。眾人心中發顫,半晌沒有挪動,唯獨寧塵讓坐便坐,一腚坐穩就抬起頭來,盯著妖王細細打量,也不管失不失禮。 shu-9su.pages.dev

  大蝕妖王尹震淵。老貝早有交代,這尹家取的寅字,乃是狂虎成妖。只見他身高八尺之巨,濃眉銅眼,面寬鼻厚,黑黃色濃密髮絲紮成長辮束在頭上,絡腮鬍子宛若鋼針鐵線,不怒而自威。他往王座上一坐,渾若鋼筋鐵骨的一座小山,不禁叫人心膽生寒。 shu-9su.pages.dev

  陪席伴駕的還有大蝕國三文三武六名貴胄,分坐妖王兩側。寧塵眼睛一瞟,見那文官最邊兒上還多置了一個側席,貝至信正好坐在了那處。 shu-9su.pages.dev

  原先寧塵以為老貝再是能耐,也不過要借著某個大蝕國貴人用勁。現如今看到他跟著妖王一同出來,寧塵頓時覺得他再無可疑。不為別的,只因老貝既有通天的三寸不爛,哪怕沒有自己這元嬰作籌碼,必也能在大蝕國攀個位子。他未曾投身鑽營,那先前鮮蔬坊中剖明的心跡便句句是實。 shu-9su.pages.dev

  老貝目不斜視,只虛虛望著大廳中央,寧塵朝他擠眉弄眼,他也不給絲毫回應。 shu-9su.pages.dev

  他這廂作祟,尹震淵高作主位如何看不真切。妖王瞧在眼中卻不發難,只朝季祥微微一笑。季祥會意,走至廳中高捧酒盞:「如今大蝕國正值用人,能有五湖四海諸位賢能前來襄助,乃是吾主福澤庇佑,更是……」 shu-9su.pages.dev

  他嘰里呱啦一頓廢話,稱福稱頌叨逼半天,總算做足表面功夫,這才一一開始介紹諸賓。大蝕國這邊早已核過招賢名冊,一個個人頭早就對得齊整,季祥這番介紹更多是叫幕賓之間彼此相識。 shu-9su.pages.dev

  「遊子川游公子,靈覺期修為,遠道從東海而來,是一等一的耿忠之將。」   寧塵起身笑盈盈與大家拱手相認:「季先生謬讚,謬讚了!」 shu-9su.pages.dev

  季祥緊跟著向對面伸手:「申屠公子,單名一個烜字,出身南疆之南浩瀚熾海,乃螭龍先天之體,元嬰有成,天資卓絕,法道高深。」 shu-9su.pages.dev

  申屠烜並未如寧塵一般起身,只是向廳中人虛虛頷首,一言未發。 shu-9su.pages.dev

  季祥又將手掌挪向寧塵下首:「南海,太初陰陽宗少主,陸禾;元嬰期護法,賀芷珺、花允清。」 shu-9su.pages.dev

  太初陰陽宗自成一派,陸禾又是少主身份,此番絕非歸附妖國而來,八成是兩個護法帶著少主歷練罷了。此宗在南海占據數座仙島,西達南疆北及中原,倒是有些名聲,寧塵在合歡宗時便知道有這麼一號人。 shu-9su.pages.dev

  聽著季祥的介紹,眾人都往這邊看,寧塵也藉機扭著腦袋好好打量了他們一番。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身著鵝黃紗,額纏流蘇帶,頸配赤金環,舉杯款款起身:「我三人宗門雖不屬南疆,但此番自薦前來,願誠心竭力為仙王分憂。少主少不更事,痴有些天賦,亦是想借大蝕國寶地歷練突破,如有什麼不檢不周之處,望仙王多加寬恕。」 shu-9su.pages.dev

  她一番話不卑不亢,聲音雍容婉轉,舉手投足儘是莊重優雅,很是有些大氣。剛才能自作主張替少主接話,更是顯露了些主心骨的意思。看這意思,那少主陸禾應是過於年少不諳世理人情,對外之事全都交於賀芷珺操辦了。 shu-9su.pages.dev

  再看另一邊靜坐的花允清,玄紫皮氅從肩膀攏下,將整個身子罩了個嚴實。她一頭烏青細發鋪散而下,膚色晶瑩剔透煞是白皙,可那嬌嫩嘴唇卻黑得發亮,一絲紅潤也無,仿若中了什麼劇毒似的。她雙目之下暗色臥蠶一對,更顯得目光深邃銳利,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貨色。 shu-9su.pages.dev

  小少爺陸禾坐的位置離花允清稍遠,往賀芷珺那邊近些,恐怕也是對她多有忌憚。奈何花允清生得實是清純可人,一對墨唇又反添了十二分妖魅味道,滿堂賓客都忍不住要多看她幾眼。 shu-9su.pages.dev

  寧塵也多貪了一會兒,只見賀芷珺綽有餘妍,花允清秋月寒江,連那陸禾小子也是千里挑一的眉清目秀,就是看著好像有點娘娘們們兒的。 shu-9su.pages.dev

  他這廂過了眼癮,那邊季祥一路將人介紹過去,只知道最後那名妖族元嬰名叫項舂,剩下的再沒被他聽進耳朵。一圈轉完了,尹震淵一聲悶咳,這才把寧塵的魂兒拽回來。 shu-9su.pages.dev

  「現如今本王確有一樁難事,還得盼諸位出手相助。」 shu-9su.pages.dev

  妖王一句話說出來,引得滿殿之人都站起身來,又拍胸脯子又指天,滿嘴的肝腦塗地赴湯蹈火,豪言壯語唏哩呼嚕就往耳朵里灌。 shu-9su.pages.dev

  四桌五位的元嬰倒還坐得沉穩些,嘴上雖也順著眾人表了態,總歸沒跟他們一起上躥下跳。 shu-9su.pages.dev

  待眾人靜些,妖王座下一名文官這才起身道:「我大蝕國每兩年一次,遣派斥候隊伍深入八荒之地巡檢地面。這一隊斥候便有金丹十人帶凝心期三十人,然而上個月先後兩隊都在八荒之地沒了聲息,事出實在蹊蹺。本欲再行派人,恰又到了起瘴的時候。況且這般往裡填人終究不是辦法,還是要求助各位能者,一來施以援手,二來也探探八荒之地到底有何變化。」 shu-9su.pages.dev

  話說完罷,一廳的人卻都啞了火。大傢伙兒都明白著呢,你這大蝕國的元嬰期妖修怎麼還掏不出十個八個的,如何要從外間尋納幫手?難不成有什麼貓膩,要把咱們陷在裡頭當肥料是怎地?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虎目橫掃,呵呵一聲,隨即又是一嘆:「本王原不想假借他人之手,奈何年老德薄,大蝕國外患在前內憂在後,有元嬰之能的各部首領卻不是輕易能使動的。諸位若能助本王一臂之力,便是本王麾下一等一的心腹。他日同心合力成就大業,本王穩坐九刳之位,也好提攜諸位成就大道。如若不欲歸附,那也有金山銀山,總歸不叫爾等白出力氣。」 shu-9su.pages.dev

  分神期妖王說起話來氣勢可就不一般了,謙詞幾句那是意思意思,說到根兒上卻是一副「這是老子抬舉你」的王霸之氣,誰也不敢把「年老德薄」當回事兒。 shu-9su.pages.dev

  申屠烜率先起身,面沉似水:「仙王威名遍傳四海,九刳之位只在咫尺,吾等能在仙王面前一展身手,已是天賜之機。申屠烜願聽憑仙王驅使。」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也朗聲道:「我太初陰陽宗此來不求他想,只盼能一表誠意,以結永世之好。」 shu-9su.pages.dev

  有人這麼一帶頭,眾人都醒過神來連聲附和,廳中又重新響了歡聲笑語。站堂官接了妖王的眼色,三聲擊掌,宮仆彩女從小門湧出,排了酒布上菜,吹拉彈唱就這麼熱鬧了起來。 shu-9su.pages.dev

  妖族規矩似是沒有人族那麼多,尹震淵高坐主位,抬手就抓了整根的羊腿去啃,眾人見狀微微放鬆,足吃足喝之間擺了一堂其樂融融模樣。主賓上下敬了三五趟酒,有些稍微忘形的說話聲音也不自覺大起來。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一邊吃喝一邊與近前五人寒暄敘話,酒酣耳熱的當兒,冷不丁突然提高聲音道:「蛇無頭不走,鳥無頭不飛,這次八荒之行,還須選一位知緩急、斷進退的能人帶隊,方可精誠一心,一舉建功啊……」 shu-9su.pages.dev

  下首那些靈覺期都擺出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交頭接耳說些仙王高明之類的馬屁。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先開口道:「鄙宗少主一心歷練,還需我二人著力看護,這行止進退的大權卻是不敢包攬。但只要是仙王選下之人,鄙宗定然奉命從事。」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微微頷首,剩下的申屠烜與另一名妖族元嬰對視片刻,又齊齊看向寧塵,卻見這傢伙抄著筷子,往嘴裡叭叭送著宮保雞丁,頭也不抬,仿佛沒聽見一般。 shu-9su.pages.dev

  妖王手拂虎鬚笑道:「游公子,由你領軍如何?」 shu-9su.pages.dev

  寧塵身子一抖,趕忙囫圇把嘴裡的東西咽了:「咳咳,仙王耍笑了!我一個靈覺期,何德何能使喚人家元嬰啊。」 shu-9su.pages.dev

  妖王呵呵扯了聲長笑,留下個話口,最邊上的貝至信立刻站起來走到廳前,與眾人拱手致意。 shu-9su.pages.dev

  「在下貝至信,吾王麾下一介幕僚。我聽聞游公子在南下之時路見不平,在寒溟灕水宮數名靈覺護法面前重傷其長老,又救下蜃蛟全身而退,恐怕憑靈覺期的實力可是不好辦的。」 shu-9su.pages.dev

  寧塵臉上變顏變色,站起來指著貝至信鼻子,磕巴半天擠出一句:「你、你、唉!!你怎麼到處亂說!」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背著左手,只將右手一揮:「吾輩妖族向來與寒溟灕水宮水火難容,游公子此舉也算大功一件,又何必遮遮掩掩。」 shu-9su.pages.dev

  「我……那個……其實……」 shu-9su.pages.dev

  寧塵在這邊支支吾吾,卻聽到高位上尹震淵忽地問道:「本王倒也奇怪,游生怎麼也算是中原修士。貝先生,他為何敢觸寒溟灕水宮的霉頭?」 shu-9su.pages.dev

  話朝著貝至信,卻不是問的寧塵,這其中可有講究——知道你藏著掖著不答,又不想駁你面子,自然要問能答的人。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右手負在背後,左手朝寧塵一比:「只因游公子也並非人族,實乃東海千年巨魷成精!同為水族,自然不忍放蜃蛟遭難而不理!」 shu-9su.pages.dev

  寧塵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仍是一本正經:「您看,這使的怕不是噴吐墨水的先天之能。」   寧塵齜牙咧嘴抹了抹衣襟,心說好你個老貝,這鬼話連篇都給自己編了些什麼身份! shu-9su.pages.dev

  先前二人商計,妖王高高在上,尋常人等哪裡摸得清他想法,只得叫貝至信拿著寧塵入南疆的信報見到尹震淵本人,才能一點點試探出如何討得他青睞。貝至信須得一邊揣摩尹震淵用人喜好,一邊見縫插針捏造寧塵身份,等到了場面上二人再見機行事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假作渴求高攀,言說自己在寧塵那邊已取得信任,見他有意來投大蝕國,便特意前來通秉。又道是寧塵有些詭詐,此來定然裝傻充愣遮掩身份,自己卻可以叫他現出原形。 shu-9su.pages.dev

  他這些話中真真假假糾纏不清,倒是權且取得了尹震淵認可,才將他帶上堂來。 shu-9su.pages.dev

  試探之下發現,現在的情勢之下,寧塵若想讓尹震淵重用,人族修士的身份掣肘極多,還非得平地硬拔一個妖族身份才好。寧塵是對應吳少陵「吳」字諧音「無」,而取的「有」字諧音「游」作姓氏,貝至信臨陣機變,順妖族風俗將游姓對成魷,又恰好應得「東海」「救蛟」兩節,編造的天衣無縫。 shu-9su.pages.dev

  二人先前已定下暗號,貝至信負左手時寧塵逆意辯駁,負右手時寧塵順之而為。現在這「千年巨魷」的名頭出口,貝至信右手在後,寧塵也只能順著他把戲演下去了。 shu-9su.pages.dev

  最後那句噴吐墨水本也是戲謔之語,廳中諸人大奇之際都不禁笑出聲來。寧塵臊眉耷眼站起身,一副被人戳穿的模樣:「那個……請仙王莫要怪罪……我畢竟一個水族,又不是本地的,不得不小心行事做點遮掩。我是想等跟仙王私下裡表明身份的!我真不騙人!」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哈哈大笑:「情有可原,游生莫怕!只是為何你身上一絲妖氣也無?平日裡大家都著意收斂,可也沒見過如游生一般滴水不漏的,莫不是你魷族有什麼特殊?」 shu-9su.pages.dev

  寧塵心念一動,瞥了眼貝至信,見他胸有成竹,心裡頓時也有了底。自己身為人族總有想不到的地方,貝至信倒是將局布的周全無比。 shu-9su.pages.dev

  他朝尹震淵深施一禮:「仙王所言極是,我族最善變幻,我也是勤勉多練,才敢在中原胡亂走動的。」 shu-9su.pages.dev

  他垂袖而立,從戒子裡滑出心血石,在掌心偷偷含住。霎時間,先天大妖的妖氣在廳中滾滾四溢,激得眾人都是身子一繃。 shu-9su.pages.dev

  驚鴻一瞥,寧塵趕忙將心血石收了回去。不過就這麼一下子,已然服得眾人。小蛟心血石上的妖氣亦是水族,眾人依稀識得,心中那點驚疑都去得乾乾淨淨。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更是不疑有他,剛要說些什麼,忽地卻站起一人。 shu-9su.pages.dev

  「仙王,在下尚有一問。」 shu-9su.pages.dev

  寧塵心口咯噔一下,這站起來的正是對面的申屠烜。他暗道不好,連忙作起應對準備。 shu-9su.pages.dev

  申屠烜劍眉高挑赤瞳生邪,得了妖王許可之後昂然道:「南疆東盼南海,亦有普通魷族生息,可卻並不是這等妖氣。敢問游兄弟,你們東海巨魷,難不成還有龍族血脈不成?」 shu-9su.pages.dev

  果不其然,他一張嘴就沒好屁!申屠烜身為螭龍,難免識出蛟龍氣息,只是沒料到他當場跳出,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想想也是,都是來爭地位的,又不要的兄友弟恭,誰慣著你呢。 shu-9su.pages.dev

  寧塵乾笑道:「實不相瞞,我們巨魷一族棲居深海,都是離群索居,我這一身修為也都是自己胡亂練的,打一生下來連親娘都沒見過的。你要說我們有龍族血脈,那也並非不可能,可我實在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 shu-9su.pages.dev

  申屠烜呵呵一笑:「那乾脆,游兄弟一現法身,倒也清楚。」 shu-9su.pages.dev

  他話說完,寧塵整個人就站在那開始哆嗦。眾人訝然之際,都心說莫不是他心中大虛,驚懼之下難以自抑?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在申屠烜站起來的那一剎那,後背已濕了一片。他關節算盡周詳,自恃無懈可擊,可誰又能猜到,這廳中在場的就楞多了一個龍族。他強作鎮定,心中轉了百八十個念頭該如何幫寧塵推脫。 shu-9su.pages.dev

  還沒等他心火上燎,卻見寧塵袖子一抖,怵地從袖筒中探出一條長長觸手,卷了酒盞揚起來,穿房過屋,直往申屠烜臉上去捅。 shu-9su.pages.dev

  他嬉皮笑臉還說呢:「來來,申屠兄,我喂你喝一杯。」 shu-9su.pages.dev

  申屠烜原本只是想堵他一句,料想他就算顯現法身,也得如那些蝦兵蟹將一般找個有水處施變。只要寧塵稍一搪塞,尹震淵心中自然要留一個小疙瘩,這回領隊出征的大權自然就在自己這邊了。 shu-9su.pages.dev

  奈何人家當場就來,還能有啥說的?申屠烜尷尬著仰頭往後躲,抄起酒盞,粗手笨腳和寧塵碰了一下,口中道:「好好好,游兄弟真是敞亮,愚兄敬你一杯。」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哈哈大笑,也一同舉起杯來:「本王今日喜得諸位忠心愛將,正當是天賜之福。來!大口喝酒,大碗吃肉!熱鬧起來!」 shu-9su.pages.dev

  妖王一句話,側邊廂樂師們連忙牟足勁兒吹拉彈唱,廳中又變作滿堂的和氣。 shu-9su.pages.dev

  酒過幾旬,尹震淵說自己不勝酒力離席歇息片刻,走時又點了寧塵名字,那意思再清楚不過,這是要對席單談。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也授意同去,寧塵蹭過他身邊的時候,貝至信咂著舌虛虛揩了一下額上冷汗,寧塵帶著一點兒小小得意朝他作個怪臉,二人心照不宣,一個肚中暗笑,一個長松大氣。他哪裡想的到,寧塵血肉之體塑形有方,神識一轉便能擬態變化,正解了這大凶之局。 shu-9su.pages.dev

  有人將寧塵引在一處花園,尹震淵已在中央亭中閉目靜坐。寧塵與貝至信快步趨近,一人垂首立於亭下,一人侍在妖王斜後。 shu-9su.pages.dev

  「游生,你可把本王騙的好苦哇,哈哈哈!」 shu-9su.pages.dev

  寧塵噗通就跪下了:「小子玩弄這點心思,實是貽笑大方!仙王耳目遍天下,我這蠅頭鑽腦的小伎倆,真是瞞不過去……」 shu-9su.pages.dev

  他說話間一掃先前的傻楞,多出些許精明。他和貝至信先前謀劃時便是如此,只要故意賣個破綻被尹震淵戳穿,他自會覺得已將寧塵捏在掌心任他拿捏,後面再使什麼招都遊刃有餘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又抬頭道:「老貝,你是怎麼猜出我身份的?我也沒說漏嘴啊!」   貝至信微微一笑:「游公子,你不知吾王是何等胸襟,才會瞻前顧後。身為水族又當如何?只要是忠心賢能之人,吾王都是一視同仁。只有早早替你摘了那些虛招子,君臣赤誠相見,才能勠力同心啊。」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將手一抬,貝至信立刻住了嘴退到旁邊。妖王踱下亭來,將寧塵扶起一同去亭中坐了,又驅散周圍奴僕。寧塵有眼力介,恭恭敬敬給尹震淵倒了茶。   「游生,你且說說,為何投奔本王。」 shu-9su.pages.dev

  寧塵「誒」了一聲,虛坐午凳,認真道:「我們東海廣袤,幾年也見不到一兩個同族。小子寂寞難耐,出東海已十數年,遊歷中原,卻因身為妖族,尋不到一個安身立命之處。後聽得南疆竟有妖族為國,就想著來找個依託的地方。可又人聽說,妖族各部之間的差別比妖與人還大,又怕仙王這獸族之國容不得我,於是才出此下策,裝個人修前來探探究竟。」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輕輕頷首,不置可否:「貝至信說我一視同仁,此言為真;但你聽說各族之間嫌隙甚重,卻也不假。在大蝕國能不能立得住腳,終歸要看有沒有真材實料。莫說游生出身水族,就算是出身寒溟灕水宮的人修,該許以重位一樣許得。」 shu-9su.pages.dev

  分神期尹震淵渾厚聲音直入心腑,寧塵點頭不停,連聲稱是,做足了忠臣良將的戲碼。不消說,尹震淵正是藉此敲打寧塵,叫他去八荒拿個投名狀回來,看看他有沒有真本事。 shu-9su.pages.dev

  「此去八荒,那兩支隊伍能不能救出來還不打緊,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二者來,既然能困下我大蝕國二十金丹,八荒中必有變化。蠃族在八荒肆虐已久,當中是什麼情形,你要給我探個一清二楚。」 shu-9su.pages.dev

  「小子得令!」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沉吟片刻,又笑道:「游生此行既要用心,也要顧全自身安危。遇到危難之時不可莽撞,該撤便也要撤,不能貪圖一時之功。來日方長,今後又不是沒有顯能立功的地方,可要是壞了大好的人才,就得不償失了。」 shu-9su.pages.dev

  他這幾句籠絡人心的好話說得寧塵感激涕零,深感知遇之恩,連拍了尹震淵十幾個馬屁以作報答。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由著他表完忠心,又冷冷偏了一下腦袋:「貝至信,你即日起供職宏祿院,專司接洽遊子川,一應信報由季祥交轉。你若伺候不周,讓子川出了什麼差池,便叫你跟他陪葬。」 shu-9su.pages.dev

  貝至信一躬到地,恭聲應下。這話聽著似是對寧塵多有愛護,實則已是挑明,若是寧塵鬧出什麼亂子,兩人誰都跑不掉,一損俱損。妖王不是好糊弄的,他倆這前後腳多少有些一唱一和的意思,尹震淵也是順水推舟把他倆綁在一起,總歸不會吃虧。 shu-9su.pages.dev

  尹震淵揮手示意二人歸還前廳,自己則起身向後院內廳行去。寧塵和貝至信對望一眼,相互客客氣氣拱手讓了兩回,並肩往回走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歪鼻子斜眼:「老貝,你為了自己大好前程,倒把我擠兌成了欺君的小人,你這事辦的可不地道!」 shu-9su.pages.dev

  「游公子誤會了。若沒有在下周旋,您君臣二人又要互相試探到何時?不是我從中出力,您哪能占住這頭功的位置。倘其他人在八荒有所斬獲,那便是你領導有方;就算悻悻而還,也可推說手下人辦事不力。仙王將你推在此處,正是惜才呀……」 shu-9su.pages.dev

  近處未見旁人,可他倆卻仍然不敢鬆懈。妖族詭奇之輩極多,血脈之力繁雜之下難保不會有專司打小報告的什麼耗子老鼠。二人來之前就約好,不到萬不得已,這戲必須得一水演到頭兒。 shu-9su.pages.dev

  說過幾句沒營養的屁話,寧塵回歸宴會。這一堂妖族在外頭可都是呼風喚雨的修為,尹震淵一走,一時間都喝起了性子。妖族不似人修,人修走到高深處難免要清心問道,他們可沒這些講究,胡吃海塞張揚跋扈,幾句話不對付,看模樣就跟要打起來似的。這些獸妖難改本性,見了面都也要齜幾下牙,看看彼此高矮胖瘦。 shu-9su.pages.dev

  好在也不至於悶傻青楞到這種程度,剛推搡幾下,沒一會兒又勾肩搭背喝將起來。 shu-9su.pages.dev

  大廳喧鬧,寧塵耳朵眼兒被他們吵得嗡嗡的,剛轉席過來,就看到小朱躺在地上打滾,兩手不住抓撓脖子,喉嚨中發出啞啞呼聲,痛苦非常。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在大殿對面與申屠烜項舂交談,這邊只留了陸禾花允清。陸禾看著小朱在地上掙扎,竟拍著手哈哈大笑,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shu-9su.pages.dev

  寧塵一步閃過去,扶著小朱厲聲問:「怎麼了?!」 shu-9su.pages.dev

  「水……水……呵!!呵!!」 shu-9su.pages.dev

  小朱小手亂抓,聲兒都嘶了。寧塵一把抄過桌上果酒,咕嘟嘟給他灌了半壺下去。小朱出了一頭冷汗,總算緩了些下去。 shu-9su.pages.dev

  「誰幹的!?」 shu-9su.pages.dev

  小朱躺在他臂彎里不敢說話,眼睛卻往嬉笑不停的陸禾那邊瞟。 shu-9su.pages.dev

  寧塵站起來二話不說,一腳踹在自己那條桌案上。那桌案實木雕成頗為渾厚,「呼」一聲往陸禾臉上奔去。 shu-9su.pages.dev

  陸禾雖是金丹修為,哪見過這等凶人,桌子飛起來當時就楞了。寧塵這一腳灌了三分真氣在桌上,保管叫他金丹也得頭破血流。 shu-9su.pages.dev

  眼看都到臉上了,打橫里竄出一條胳膊「咔嚓」將桌子劈個粉碎。木屑四散而下,現出花允清一雙涼目。 shu-9su.pages.dev

  這女的就坐陸禾旁邊呢,寧塵還能算不到她必然出手還護?桌子碎的時候他已拿神念罩住陸禾叫他動彈不得,巽風邪體閃到跟前,巴掌掄圓就扇了過去。   「手下留情!」 shu-9su.pages.dev

  那邊賀芷珺已閃身回來,她看出寧塵這一巴掌勢大力沉,可不是開玩笑的。花允清一把將陸禾拽在身後,與賀芷珺交手而格,正架住寧塵的胳膊。 shu-9su.pages.dev

  一個元嬰兩個虛嬰堪堪過手,凜冽真氣猛地在大殿中鼓盪開來,周圍那什麼瓜果梨桃鍋碗瓢盆統統翻了出去,摔在地上一片狼藉。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傢伙反應慢些,叫那湯油酒污掀了一身。 shu-9su.pages.dev

  三人一觸即離,都沒再行後招。不為別的,只因三人互相試探之下都暗暗吃驚。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回過神先將禮作了:「游公子,少主不知如何得罪,萬望海涵!」   寧塵隱下心念,先擺出恣鼻子上臉的模樣,指著陸禾鼻子:「你問他自己!如何害得我這小僕!」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文文雅雅又輕施一禮,回身抓著陸禾胳膊細聲細語問起來。 shu-9su.pages.dev

  那小子一臉不忿,將頭一擰:「我就是給那豬妖喂了口吃的,犯得著嗎!」   「你且與姐姐說,到底喂了人家什麼?」 shu-9su.pages.dev

  原來這陸禾看人家攀談說話閒極無聊,趁賀芷珺離席攀交的時候轉頭逗弄起小朱來。小朱早餓得慌了,陸禾給了他幾塊肥肉,就樂呵呵湊過來貪饞。陸禾欺他單純,偷偷拿了顆火油椒塞在雪米糰中,小朱一口下去辣的是滿地亂爬,這才樂得陸禾哈哈大笑。 shu-9su.pages.dev

  自家小兄弟,寧塵自己欺負一下可以,放給外人戕害卻是不行。他側耳聽見陸禾所說,往前邁了一步又要發難。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連忙作禮道:「吾宗少主少不更事,多有冒犯,妾身這廂給游公子和小僕賠不是了。妾身二人回去定好好勸教少主,只望游公子肚中撐船,別壞了彼此和氣。兩邊鬧將起來,掀了桌子還在其次,掀了別的怕是都高興不起來了。」   三人交手之際,寧塵在試她們,她們也試了寧塵。太初陰陽宗有一門絕學,竟依稀試探出寧塵的真氣並非妖族乃是人修。賀芷珺最後這句話便是在敲點寧塵,好讓他就坡下驢。寧塵倒是不擔心她戳破自己跟腳,畢竟有個金丹期少主在後面,多惹一個元嬰大敵那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shu-9su.pages.dev

  寧塵裝作氣不憤的模樣,勉強吞了怒火:「唉,二位已是元嬰之能,還低下身段道歉,誠意可鑑,我便不多說什麼了。只是得須你家少主親自與小朱說句好話,見見公道。」 shu-9su.pages.dev

  陸禾一聽就炸了:「我?!給一個築基豬妖道歉?!」 shu-9su.pages.dev

  二女將他簇在中間,賀芷珺苦口婆心左勸右勸,花允清看準話口又呵斥了他一句,陸禾這才不情不願走到小朱面前,歪著脖子嘟囔了一句「是我不好」。   小朱喝了果酒,人精神多了,他也不管對方是金丹還是元嬰,願意與他說好話便又把陸禾當好人了。他哼哼笑了兩聲說句「不礙」,算是把事揭過。   廳中眾人熱鬧瞧了個飽,見事情已了,又嘻嘻哈哈聒噪起來。陸禾回歸本位,黑著小臉再沒了笑模樣,賭氣一般枯坐,賀芷珺給他夾了塊愛吃的送到嘴邊,也叫他扭臉駁了。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放下雙箸,扭頭望了寧塵一眼,見寧塵也跳著眉毛看她,只能搖搖頭苦笑一聲,拿這少主小祖宗甚是沒轍。寧塵見她這模樣,也驅散了自己臉上的戾氣,翹著嘴角對她點點頭以示理解。 shu-9su.pages.dev

  小朱被辣了一回,倒是得了大吃大喝的機會。眾人見寧塵對這小僕多有還護,自然也不會挑理,可算叫這築基期的小小豬飽餐了一頓大蝕國國宴。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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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休整了一日,寧塵從季祥那裡領了尹震淵賜下的腰牌,打了個「揚威軍」旗將的名號,帶著這支東拼西湊的隊伍,朝八荒之地開了拔。 shu-9su.pages.dev

  除了當日宴上的四名元嬰和十二名靈覺,另有沒與宴的一干金丹,攏共近五十人的一支隊伍,浩浩蕩蕩好不威風,所過之處眾妖俯首,路過的部族哪一個不是由首領親自接待,生怕唐突了這什麼「揚威軍」。 shu-9su.pages.dev

  寧塵臨走時將小朱留在了貝至信那裡,叫貝至信多教他點東西。小朱不情不願,但從小聽著八荒之地的傳言嚇大,終究不敢纏著寧塵一道跟去。 shu-9su.pages.dev

  以金丹速度御風不過幾日,眾人穿了芒施十萬大山,直達八荒地界。眼前即是八荒最外圍的腐林惡沼,此處瘴氣瀰漫,低處多少還有落腳的地兒,再往上已是遮天蔽日,無法繼續飛在空中,不然往下落時非得中毒不可。 shu-9su.pages.dev

  大蝕國在此處建有層層壁壘,其中足有近百名金丹妖修駐守,剩下的凝心築基練氣合在一起更是數萬之眾,足比一座小城。 shu-9su.pages.dev

  寧塵等人未多停留,只從守將那裡每人領了一件護身器。那器物小小一隻琉璃球,其中養著一隻避瘴蟲。 shu-9su.pages.dev

  腐林惡沼之中就找不到幾寸沒有瘴氣的地方,無非是有輕有重罷了,輕些的地方只要有金丹護體便可暢行。可是那瘴氣無色無味,忽然遇到濃重處卻是不好防備。這蟲兒最是喜瘴,遇到金丹都扛不住的瘴氣必生鳴叫,瘴氣越濃叫得越歡,倒是作得個好警信。 shu-9su.pages.dev

  眾人將蟲兒佩在腰間,從低處飛入腐林惡沼,然而飛不過兩個時辰,便見眼前無數參天巨樹都生滿了蜿蜒藤蔓,密密織起一層分不開掙不脫的大網。   滿眼望去一望無際的濃綠,初時還能用真氣從藤網中硬破一條路來,再飛一段更是茂密得鋪天蓋地,只覺得費勁不討好。寧塵便下令叫眾人歸落地面,準備步行前進。 shu-9su.pages.dev

  落地之後還沒來得及說話,登時就有百十隻怪蟲從四面八方湧來。那蟲長約七尺,身披甲殼,額有長須,六條刺腿,口生一對鋒利大齶,活脫脫一群巨型蟑螂。 shu-9su.pages.dev

  不待言語,眾人已各顯其能,莫說金丹元嬰,就是小朱來了三兩拳也便砸爛一隻。不出三息,怪蟲未及身周丈許,皆盡被眾人碾作一圈膿水。 shu-9su.pages.dev

  寧塵身邊申屠烜先開口道:「不要輕敵,腐林惡沼外圍這些蠃族不堪一擊,往深處走就能遇到硬茬,它們常匿於葉藤之下,暴起一擊威力勢比金丹。」   寧塵咂舌道:「哎呦?申屠兄以前入過八荒之地?」 shu-9su.pages.dev

  「路過幾次,多是聽親友所說。總之還是小心為上。」 shu-9su.pages.dev

  申屠烜雖被寧塵搶了帶頭的位子,一路上卻沒有任何不豫之色。寧塵與他攀談時,他語氣多少有些疏遠冷淡,倒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shu-9su.pages.dev

  寧塵點點頭,一聲令下,眾人按照路上布置好的陣型雁別翅排開,兩三人一組,各距百丈,呈人字形分布兩邊。申屠烜和項舂各占一角鎮住側翼,寧塵首當其衝站在人字頭上往前開路。太初陰陽宗三人緊隨寧塵身後,兩側萬一有所異動,她們便可隨時策應。 shu-9su.pages.dev

  這一隊人橫里舖開,攏住十幾里遠近,但凡搜上幾日怎麼還找不出些眉目。唯獨就是神念在這處不太好用,深林中蛇蟲鼠蟻不計其數,蠃族混在其中萬難察覺,所以申屠烜才特意說了那麼一嘴。 shu-9su.pages.dev

  一路上來襲的蠃族就沒停過,冷不丁就窸窸窣窣從灌木中鑽了些大蟑螂出來,走深些的地方又撞見從頭頂飛落而下的巨甲蟲,好在大伙兒都是打戰好手,三下五除二,盡將它們打發了個乾淨。 shu-9su.pages.dev

  論起來,寧塵倒是最輕鬆的,一路上連根指頭都沒動過。只因賀芷珺一心帶陸禾歷練,大蟲子一冒頭就率先迎去,可省得寧塵沾手。 shu-9su.pages.dev

  沒事兒干,那就跟餘下那姑娘聊天唄。 shu-9su.pages.dev

  「你說你們在南海待得好好的,還沒個什麼魚啊蝦呀讓你們練?大老遠跑這臭烘烘濕噠噠的地方幹嘛呀?」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朝他抿嘴一笑:「自然是和你一樣,有些藏著掖著的事情不好示人。」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雖與寧塵才相識三兩日,可那天見他對自己小小下仆都如此上心,知道他不是壞人,對他並未多加防備。又趕上寧塵嘴上雕花兒,難免愛與他多說兩句。 shu-9su.pages.dev

  寧塵上下打量她:「怎地陸禾在旁邊的時候你兇巴巴的,現在又和風細雨了?」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畢竟是個女孩,這時候無須裝持,也鬆懈肩膀嘆口氣道:「少主生在那位子上,宗內上下曲意逢迎,性子難免頑劣。賀姐姐一手將他帶大,捨不得說重話,我再不嚇唬嚇唬他,當真是無法無天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不禁笑道:「那你前日就不該攔我,在外頭狠狠摔一跤就知道分寸了。」 shu-9su.pages.dev

  「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哪裡捨得。再說,也不知道你動起手是個什麼輕重。」 shu-9su.pages.dev

  「唉!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既然是扮黑臉兒的,就得狠狠揍哇。不然這不上不下的,又能得了什麼好。」 shu-9su.pages.dev

  他事不關己,出起壞主意來沒個夠。花允清卻只能搖搖頭:「你不懂的……唉……不說也罷……」 shu-9su.pages.dev

  「說吧說吧,閒著也是閒著。」 shu-9su.pages.dev

  「不說也罷的意思是我不想說,聽不懂好賴話……」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笑著斥了寧塵一句,迎著剛殺完蟲子的陸禾去了。 shu-9su.pages.dev

  陸禾親手解決了一隻凝心期的大甲,興高采烈湊過來炫耀:「哎!大章魚!看見了沒?這即是我宗陰陽真氣的厲害!」 shu-9su.pages.dev

  剛才寧塵瞧得真切,陸禾這小子雖有些紈絝,一招一式那根基卻打得牢固,對付這種境界不如自己的東西,依舊獅子搏兔毫無鬆懈。剛才他抓了個破綻欺在身側,順著那蠃族的甲殼縫隙打進一股真氣,那蟲子初時還見無事,剛追了陸禾兩步,猛地從體內爆開,連漿帶水落了一地的零碎兒。 shu-9su.pages.dev

  寧塵也是識貨的,從名字揣測,他這招應是將陰陽二氣打入對方體內,中招者只要一運真罡使得二氣失衡,就能引得氣海紊亂直至爆體。 shu-9su.pages.dev

  「哎呀,少主您這陰陽怪氣使得真是不賴!天下罕有!」寧塵嬉笑著豎起大拇哥兒。 shu-9su.pages.dev

  陸禾聽他說好話,開始還得意,一琢磨才覺得不對味兒,立時惱道:「是陰陽真氣!什麼陰陽怪氣!你才陰陽怪氣!!」 shu-9su.pages.dev

  「你不是陰陽怪氣,怎地叫我章魚?魷魚和章魚能一樣麼!你德位相匹,以後你們太初陰陽宗,就改叫陰陽怪氣宗算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故意激他,陸禾氣不打一處,尖叫一聲就要衝上來與他放對兒。賀芷珺趕忙一把將他拉住,拽了他一個趔趄。陸禾怒火攻心不辨敵我,下意識向後掄了一掌,正拍在賀芷珺胸口。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全無防備挨了他一下,元嬰之體雖不至於重傷,卻也眼前發黑胸口發悶,痛得雙腿一軟往地上跌去。 shu-9su.pages.dev

  陸禾一時失手大驚失色,也不無心再找寧塵晦氣,扶住賀芷珺連聲道:「賀姐姐!我錯了我錯了!」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在一旁斥道:「鬧來鬧去沒個輕重!你得把自己人都害了才改嗎!」   陸禾不敢抬眼,哭喪著一張小臉,淚珠都在眼眶裡滾著。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見狀又心軟起來,一手捂著胸口,另一手摸摸他頭:「姐姐沒事……以後不能這麼莽撞了……」 shu-9su.pages.dev

  陸禾拱在賀芷珺懷裡,好傢夥他倒哭起來了。寧塵在旁邊站著看,一個勁兒犯牙酸,他對花允清暗挑眉毛,下巴虛虛往陸禾背後一揚,那意思這叫什麼事兒啊。花允清也只能嘆氣搖頭,不好再說重話。 shu-9su.pages.dev

  腐林中朽木高大綠藤濃密,天色早早就暗下來。眾人收攏隊伍,寧塵大模大樣劃了三個靈覺帶六個金丹三班倒著守夜,其他人辟開一處清靜些的地方扎了營。有愛潔的在戒指里自帶了帳篷支上,其他幾個上樹的上樹、窩地的窩地,都給自己挑了好地方歇息。 shu-9su.pages.dev

  靈覺金丹聚在一堆兒,五個元嬰加一個陸禾單獨升一團篝火起來,圍了四隻帳篷在外面。 shu-9su.pages.dev

  寧塵四下巡視著,申屠烜閒來無事也隨著他枯轉。兩人並未攀談,一前一後走了半圈,寧塵忽地聽見身後申屠烜開口說了個名字。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 shu-9su.pages.dev

  寧塵回過頭去奇怪道:「你說啥?」 shu-9su.pages.dev

  「認識嗎?」申屠烜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問了一句,只拿眼認真打量寧塵神情。 shu-9su.pages.dev

  寧塵挑眉毛道:「誰啊?」 shu-9su.pages.dev

  申屠烜呵呵一笑:「沒事,一時想差了。」 shu-9su.pages.dev

  不等寧塵細問,只聽得前頭帳篷那邊粗聲粗氣有人罵了起來。 shu-9su.pages.dev

  「媽的,真要我說,早就該一把火將這腐林皆盡燒了,喚些姓馬姓牛的前來耕種,哪兒還有這些事端。」 shu-9su.pages.dev

  說話的是項舂,他象妖法身軀體碩大,化作人形也是加倍魁梧,行在腐林之中比旁人更要多廢幾分力氣開路,此時歇息下來便滿嘴的不忿。 shu-9su.pages.dev

  回話是花允清:「林子好燒,瘴氣卻不好清,若沒這些林木擋著,惡沼的瘴氣四溢彌散,修為低些是扛不住的。」 shu-9su.pages.dev

  項舂本也只是牢騷幾句,「嗨」了一聲不再言語。申屠烜正跟寧塵走回營地,口中奇道:「花護法出身南海,卻不想對八荒之地如此了解?」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怕她說漏什麼,接口道:「申屠兄有所不知,當年尹仙王在腐林惡沼滅群蟲、屠蠻妖的時候,我與花妹也由人邀來摻了一手。這兩日經過的地方,我們當年都走過一遍了。」 shu-9su.pages.dev

  「那時候是何情形?我略有耳聞,倒是沒有詳問。」申屠烜又問。 shu-9su.pages.dev

  「尹仙王意圖一勞永逸建不世之功,自然要先定後方。那一戰傾國之力,掃滅了八荒七地的蟲巢蠃穴,只留得最後的萬里蟲窟不敢冒進。另有幾隻蠻妖部族難以收攏的,也都順手屠了個乾淨。」 shu-9su.pages.dev

  寧塵這外來的和尚一直搭不上話,此時正好發問:「蠻妖又是什麼來頭?」   賀芷珺娓娓道:「都是上古妖族還未興繁之時,獸鱗水羽四族與蠃族結合留下的後代。它們雖有靈識,行事卻多隨本能。有的尚能說幾句人語,但平時卻與野獸無異。它們多族相融血脈詭奇,戰力頗為強橫,奈何既不能使喚,又人少勢寡。尹仙王眼中容不得這許多沙子,見到蠻妖部族便都殺了。」 shu-9su.pages.dev

  這一頓閒話,申屠烜和項舂聽了幾百遍的東西,兩人都不耐煩鑽去帳篷睡了。賀芷珺還當寧塵那問是替她們遮掩什麼,話說完罷,還對他偷偷報以一笑。   倒也是不冤,寧塵確實有此一問,但亦是有心替她們岔開話題。當日裡三人交手,合歡真氣剎那間遊走她們全身,已是將二女查了個底兒掉。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花允清皆是三陰劫脈,陰陽二氣中陰氣極重,按道理說就這麼走陰陽真氣功法,是難以修到這麼高修為的,可恰恰二人都有異樣之處。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異樣在識海,她那識海隱約有道心絡,卻細渺渺如幼獸小小絨毛,寧塵若不細看險些漏了過去。偏生有一絲兒陽氣從這裡滲入,叫那三陰脈有了支點,一桿子將她翹到了虛嬰境。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在查探之下更是驚人,她識海無暇,氣海上卻著有異物,竟是種了兩隻蠱在體內。一者叩入丹田腹臍,二者鑽在心尖咬死,硬生生從蠱中拔出一道陽氣勉強持住平衡,站在虛嬰之上。 shu-9su.pages.dev

  憑寧塵的聰明哪還看不出來,帶少主歷練只是順道,八成是要過來再捉些蠱蟲兒回去,才好繼續往元嬰境攻進了。 shu-9su.pages.dev

  怪不得那嘴唇兒都是黑的,怕是叫那蠱蟲鬧的氣血不調了。寧塵暗搓搓在肚裡琢磨,若是給她喂一口薛虹渚那裡搶來的驅蠱藥不知會是什麼情形。 shu-9su.pages.dev

  無冤無仇的,他就是胡亂想想。那蠱蟲並非毒蠱,乃是蘊生陽氣用的,給人家把蠱驅了,怕不是虛嬰要崩。再者說,薛虹渚那驅蠱藥也未必能奈何元嬰級別施用的蠱蟲。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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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起來行軍不過一個時辰,寧塵就得到神念傳訊,說是有人尋到一處異象。 shu-9su.pages.dev

  寧塵與眾人一同尋去發訊者所在之處,到地方也不需那人說話,只見樹林茂密處清開了巴掌大一片,地上插了一隻小小木樁。那木樁上拴著藤繩,另一端與正上方枝椏栓在一起,正中間結草成環,似是用草編了什麼歪歪扭扭的圖樣。   那草環懸在中間,隨風飄蕩晃悠悠的,像一面被拴住的小旗子。陸禾看見了心生好奇,想上去摸一把,花允清在旁邊咳嗽一聲,不敢動了。 shu-9su.pages.dev

  「這是什麼東西?」寧塵大聲向眾人發問。 shu-9su.pages.dev

  大伙兒都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申屠烜靠過去仔細看了一番,猶豫道:「看這樣子,倒像蠻妖做的、標劃領地的圖騰,只是沒見過拿草編得這麼簡陋。」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也應道:「的確有幾分相似,可當年尹仙王一路殺將過去,若說千島赤湖和荒戈煙山有部族未被發現,倖存下來倒也合理,可腐林惡沼這邊決計是不該再有的。」 shu-9su.pages.dev

  「管他娘許多!」項舂煩躁著闖過去,一腳將那木樁子踢倒,信手拽下那草環扔在一邊。 shu-9su.pages.dev

  在場的元嬰妖修中項舂不是先天大妖,一眾靈覺金丹隱隱都以他為尊,他現在的乾脆做派更是合得眾妖心意,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shu-9su.pages.dev

  寧塵不意多說,但卻忍不住想起,自己當初如何在扎伽八部陷入迷陣、又是如何誤入離塵谷的。那些道旁的白石墩墩兒,不就是被自己這麼踢躺的麼。   好在那草環編得潦草簡單,亦看不出什麼法力留存,想來並無大礙。眾人所想也是如此這般,都覺得大概是當初某個覆滅部族留下的圖騰殘骸。 shu-9su.pages.dev

  隊伍重新列開繼續搜林,路間又有人撞見了三五隻草環,眾妖覺得晦氣,都上手胡亂扯碎了。 shu-9su.pages.dev

  待到下午時分,失蹤的斥候隊終於有了線索。眾人尋得一處人力開出的營盤,周圍大樹都伐了開來,在營盤外圍築了半圈木牆,另半邊不知是力有不逮尚未完工還是被襲擊沖壞,光剩了一地木料。 shu-9su.pages.dev

  營盤不大,可見只是一隻隊伍在此駐紮。眾人在營盤裡巡視一番,依稀可見這地方搭建的極為倉促,像是迫不得已才要紮營禦敵。 shu-9su.pages.dev

  最令人頭疼的,營中雖然物事紛亂,卻見不到一具屍身,連根骨骸都不剩,想要帶回去交差都不成。 shu-9su.pages.dev

  眾妖都嘰嘰歪歪抖著手說「這下麻煩了」。幾個元嬰卻圍在一起沉吟思忖,都不覺得有什麼意外。 shu-9su.pages.dev

  「申屠兄怎麼看?」寧塵道。 shu-9su.pages.dev

  他們跟前就是幾泊血跡,都蔭在土裡變得黑了。申屠烜盯著地面上的污跡,皺著眉頭:「若是斥候隊伍全軍覆沒,那便都成了蠃族腹中之物,自然不會留下屍體……可是……」 shu-9su.pages.dev

  他這「可是」拖了個長音,半天沒有續上。賀芷珺被他提醒了一下,跟著接道:「以蠃族那般取食,吃的再是乾淨,怎麼也會留些毛髮骨殖。」 shu-9su.pages.dev

  寧塵用鞋底蹭蹭地上血污:「莫不是都被囫圇捉走了?」 shu-9su.pages.dev

  他說出這麼一句,腦中電光石火,又失聲道:「我操,跟小爺玩母巢之戰呢?」 shu-9su.pages.dev

  眾人聽不懂他說什麼,都齊齊看他。寧塵收斂著擺擺手:「我意思是,這蠃族中怕不是出了什麼大頭目,派出些蟲兵,專司抓人回去吃的。」 shu-9su.pages.dev

  「倒是有幾種似蜂似蟻的蠃族,都不比這些蟑螂甲蟲厲害多少。斥候隊伍那麼多金丹,不可能打不過。」賀芷珺初時還笑,話說完的時候卻也皺起眉頭,「可要萬一真有什麼變化,也說不準……」 shu-9su.pages.dev

  申屠烜打斷道:「莫說這些沒有用的,不若撒出人去,在周圍仔細搜搜,看能有什麼線索沒有。」 shu-9su.pages.dev

  寧塵當即從善如流,叫申屠烜和項舂二人分頭帶隊向外圍摸去,自己依舊和太初陰陽宗三人居中策應。 shu-9su.pages.dev

  他席地盤膝而坐,神識擴張出去罩在每個人身上以免生變。這還是寧塵第一次認真施展分神期大成的神識,只覺得方圓數里之內分毫畢現,一絲異動也逃之不過。只是林中竄來跑去不少野雞兔子,地上又有蛇蟲鼠蟻亂爬,寧塵不得不全神貫注,才能將神識穩穩聚在這四十多人身上。 shu-9su.pages.dev

  冷不丁,突然有隻手打橫里伸出來,正揪在寧塵耳朵垂兒上。寧塵入定之際全神貫注,驟然被襲全身汗毛都炸了,下意識往後猛地一掙,耳朵撕辣辣疼起來。 shu-9su.pages.dev

  他一躍而起,卻見二女背對自己在外圈警戒,正留了一個陸禾在自己身邊。這小子不知道哪裡來的興頭犯了手賤,閒著沒事兒竟來揪寧塵耳朵垂兒玩,全然不知輕重。 shu-9su.pages.dev

  寧塵在耳朵上一摸,方才閃的有些狠了,竟給他拽破一道小口流了幾滴血。他再憋不住,伸腿就要當胸給這小子一腳。陸禾嚇得直往後躲,口中道:「你自己拽的!你自己拽的!」 shu-9su.pages.dev

  聽見響動,賀芷珺和花允清趕忙又湊過來給倆人攔住了。寧塵指著鼻子罵娘:「這他媽一天天的,有人管沒人管啦!!」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又是連忙一頓道歉,寧塵這回不依不饒:「這他娘前後兩回了,我非扇他兩耳光讓他知道知道疼!」 shu-9su.pages.dev

  陸禾一個勁兒往賀芷珺身後藏,賀芷珺求道:「子川執意要打,就由我代受了吧!」 shu-9su.pages.dev

  這點小摩擦寧塵哪能真跟人家姑娘動手,他歪鼻子斜眼,剛想罵她溺愛嬌寵沒個邊兒了,卻見賀芷珺一個勁兒跟自己使眼色,不住微微點頭慫恿。他心下會意,知道賀芷珺是要藉機叫陸禾長長心,索性就與她玩個把戲,口中叫聲「好」,不待陸禾反應過來,已挾風帶火一巴掌抽在賀芷珺臉上。 shu-9su.pages.dev

  寧塵這體質掌控身軀無人出其右,看似勢大力沉的一巴掌,楞在賀芷珺臉頰邊停了一瞬,只叫那呼嘯掌風掃過去,響亮亮「啪」的一聲,聽著倒是怪爽的。   賀芷珺知道他會留力,卻沒想收得這般好,假裝一個踉蹌倒在地上,鼓動真氣將臉頰激得紅了,又咬破舌尖抿出一絲血在嘴角。 shu-9su.pages.dev

  陸禾何曾見過真有人敢打自己那賀姐姐,一時間都嚇得懵了。寧塵這招不光唬住了陸禾,連花允清都沒識出真假,眼見寧塵湊過去又要扇第二掌,她登時急了,上去一把抓住寧塵手腕。 shu-9su.pages.dev

  「第二掌由我受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心說誒嘿,也行。二話沒說照葫蘆畫瓢也給了花允清一耳光。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先前對寧塵頗有幾分好感,如今見他睚眥必報,於女孩家也不留情面,很是有些失望,硬挺著脖子準備挨上一下。不料想雷聲大雨點兒小,輕風拂面一聲脆響,疼都沒疼上一下。 shu-9su.pages.dev

  她愣著沒動,眼瞧賀芷珺臉頰微微腫起,還當是寧塵只對自己分外留情。一時間沒想明白其中關節,陰差陽錯間臉竟不禁紅了。 shu-9su.pages.dev

  太初陰陽宗兩個女子,一個用真氣裝的,一個是誤生羞意,都弄個紅臉蛋。寧塵還在那暗暗嘬牙花子,心說這倆娘們兒,往臉上運氣裝樣都是一把好手兒啊。 shu-9su.pages.dev

  陸禾不是個知道心疼人的主兒,可到此時節也急了,跳前一步尖聲叫道:「我不過撥你耳垂玩玩,誰想你那般不經拽!你還元嬰呢!拽一下怎還就拽出血了!小題大做!!又跟賀姐姐花姐姐下這般狠手!你不是人!」 shu-9su.pages.dev

  寧塵哼道:「我不是章魚嗎?啥時候變成人了?」 shu-9su.pages.dev

  陸禾氣得咬牙跺腳,只不敢找寧塵放對兒,又給激得流出淚來。賀芷珺拿手背敷著傷處,冷冷淡淡道:「無妨,少主便憑自己喜歡行事吧,大不了我二人替罪就是,活活被人打死也是應該。」 shu-9su.pages.dev

  陸禾聽得這句話心驚膽戰,趕忙抱著賀芷珺告饒求解,左一聲右一聲賭咒發誓,言道是再也不敢孟浪行事,這才哄得賀芷珺臉色柔和下來。 shu-9su.pages.dev

  「諸人行功之時,哪是你能胡亂煩擾的?你還去挑人家的不是,哪有這般道理?子川尚於我們相熟,這才饒你,不然此番非得有難了!」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抓住陸禾還能聽得進去的這點機會,苦口婆心又教起他來。花允清則湊到寧塵身旁,小聲嗔道:「少主也沒說錯,你那元嬰之體,怎地隨便拽一下還破出血了……」 shu-9su.pages.dev

  說著話,花允清從袖中翻出一隻白帕,輕輕在寧塵耳朵傷處點了兩下:「喏,這個給你,紮上。」 shu-9su.pages.dev

  寧塵開始是糊塗著,可是她忽地顯出幾分親近,這色中惡鬼豈能想不通其中岔了那條道兒?這花允清確是好看,亦不似在走些清心寡欲的修行路數,能吃一口怎麼還不吃上一口的。於是寧塵順水推舟:「我這肉身不那麼堅實,卻勝在恢復極快,你看,早不出血了。」 shu-9su.pages.dev

  說著話,帕子卻在花允清眼皮底下被他收走了。花允清拽他一下:「既用不上,那還我。」 shu-9su.pages.dev

  「嘿!給我了就是我的,不還。」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看他憊懶模樣,忍不住哼笑一聲,也便罷了。 shu-9su.pages.dev

  突然,寧塵神識中驟然一顫,幾乎是在同時,不遠處茂林中一聲慘叫。幾人不敢耽擱,立時發信叫眾人收攏隊伍,齊齊向出事處衝去。 shu-9su.pages.dev

  先前趕路時被藤樹阻拌手腳,只是眾人不想胡亂浪費真氣,值此事發之際哪還有這些顧忌,幾十名高階修士凝氣成罡呼嘯而來,周圍一應林木灌草都被沖爛碾碎,剎那間掃開幾大片空地。 shu-9su.pages.dev

  眾人前後腳趕到方才慘叫所在,卻未見人影,聚在一起小心翼翼找了一炷香時間,才在草叢裡尋到那人屍身所在。 shu-9su.pages.dev

  死的是個金丹,被什麼東西從下巴頦下面貫腦而入,頂門開洞紫府盡毀,腦漿子稀溜溜淌了一地,看樣子也沒來得及作任何應對,一招斃命煞是狠辣。   有與他相識的金丹妖修忍不住高聲怒罵,寧塵呵斥了幾句這才作罷。眾人亂作一團沒個主意,都圍在幾個元嬰周圍不停聒噪。 shu-9su.pages.dev

  項舂被他們攪得煩亂,大聲道:「才不過一點波折便這般無狀,要你們何用!?不若都逃回家去,看看尹仙王拿你們怎樣!」 shu-9su.pages.dev

  他的根底與眾妖修最是相近,他一發話騷動立時平息大半。 shu-9su.pages.dev

  寧塵並不管他們如何,只扳著地上屍身左右看了半晌,心中犯了嘀咕。像這般從顎下貫腦的傷口,發力角度極為刁鑽,哪怕對手是元嬰級別武修也難從此處下招。更何況這名金丹一點兒反抗都無,如說是偷襲時直取下顎,寧塵是不信的。 shu-9su.pages.dev

  「花護法,你過來一下。」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立刻上前,半跪在屍身旁邊:「你說。」 shu-9su.pages.dev

  「你幫忙看看,他有沒有什麼中毒跡象。」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一怔:「怎麼要來問我?」 shu-9su.pages.dev

  「你嘴唇兒都給毒黑了,想必深諳毒術。」 shu-9su.pages.dev

  女孩下意識抿了抿嘴:「我這不是……算了,我先看看……」 shu-9su.pages.dev

  她上下摸索一番,不出一盞茶功夫,目光忽然變得鋒銳,上手一扯將屍身衣服撕開,露出後腰一處傷來。那處一片黑紫之間留著一個小孔,幾縷黑色濃汁從中外溢,可不就是先中的毒,後穿的腦袋嗎。 shu-9su.pages.dev

  申屠烜湊到近前,驚訝道:「我們妖族修行法門對毒力多有抵抗,能將金丹期一觸即倒……要是萬里蟲窟還則罷了,腐林惡沼這邊從未聽說過有這般厲害的毒物。」 shu-9su.pages.dev

  寧塵有合歡法綱祛毒鎮蠱,倒不十分害怕,只是冷不丁來上一下,怕是不消多久這所謂「揚威軍」就得丟盔棄甲,回去再在尹震淵那邊謀得權位可就不易了。 shu-9su.pages.dev

  還沒等諸人商議情勢,外圍突然又響了呼喝聲音。寧塵一躍而起,遠遠瞧見一隻褐色巨螳從林中竄出,兩隻鐮臂已死死刀住一人。另有一百節蜈蚣從地中暴起,將外圍另一人層層卷在當中。 shu-9su.pages.dev

  那二人皆是金丹,嚇得魂飛魄散,施蠻力死掙硬拉。妖族善使刀劍者不多,俱是凝氣成刃、亦或在拳腳灌注真罡傷敵。然而那巨螳在他真氣亂爆之下巍然不動,大齶一張,鋒利細密的口器直往脖子咬下。 shu-9su.pages.dev

  周圍修士一窩蜂撲上去,眾人不敢亂打傷了同伴,盡朝那巨螳肢體腰腹猛攻。可哪怕是靈覺期的拳腳轟將上去,也都被它一身硬甲扛下來。隊中另有兩名人族劍修御劍而擊,砰啪幾下,只在它鞘翅上留了三五道劃痕,竟是一點兒破不動那甲殼。 shu-9su.pages.dev

  另一邊那大蜈蚣更是狠毒,緊緊纏住人後竟從口中往裡鑽去。那人拚命慘嚎,周圍人卻麻了爪,生怕使上狠勁兒去打蜈蚣卻將他傷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旋風般從天而降,「噌」一聲拔了柳渡刀。他未朝巨螳要害腹部下刀,只將刀身運足真罡,神念鎖准關節柔韌處,刃至筋斷,噗地先切了一條腿去。   巨螳如腦後有眼,雖斷一肢,旁邊一條腿卻彈而射起,勢大力沉直奔寧塵面門。寧塵不及躲閃,拿刀背硬擋一擊,生生被震出兩丈多遠。 shu-9su.pages.dev

  寧塵心下大駭,方才雖用得巧勁,畢竟也認真出了八分氣力,誰成想一時竟無法制敵。那巨螳手上還抓著人呢,真要拼殺起來難保不會打個你來我往。他還想再沖,卻見那人大半個腦袋都已被巨螳活生生嚼沒了。 shu-9su.pages.dev

  巨螳瞪著那一雙網狀綠眼,口中層層刀片來回咀嚼著手中血肉,無欲無情,看得寧塵後背發涼,一時竟沒邁出步去。 shu-9su.pages.dev

  「都他媽閃開!!」 shu-9su.pages.dev

  項舂來的慢些,卻也一眼將情勢看了個分明,不說二話直接現了法身。只見他身後虛影猛然膨脹,恍然變作一頭十幾丈高的巨象,端的是遮天蔽日。那巨象法身比周圍朽木更高,虛影的兩隻前腿石柱一般粗厚。它轟然落地,震得眾人險些摔倒。再定睛一看,那巨螳蜈蚣連帶修士已直接被碾成肉泥,濃汁血肉一同積在兩丈大的腳印之內。 shu-9su.pages.dev

  林子裡終於靜下來。 shu-9su.pages.dev

  項舂收了法身,一眾妖修都不禁圍上去,連連誇讚。項舂如若未聞,只快步走到寧塵身前,悶聲道:「若林中都是這等強悍的蠃蟲,這一隊金丹誰也活不了,乾脆遣他們回去。」 shu-9su.pages.dev

  寧塵不置可否,只皺著眉頭在心中暗暗忖度。項舂性子粗悍,見他一言不發,當時就要提高嗓門和他爭吵。 shu-9su.pages.dev

  可還沒等他張嘴,寧塵眼中忽地精光一現,厲聲喝道:「隨我速走!!」   眾人驚疑之間不敢有悖,眼見寧塵向某處竄去,連忙鼓動真氣緊隨其後,又聽他在前面大聲道「收攬所見岩石木料,多多益善!」,也是紛紛照做。   待寧塵停下時,隊伍竟是重回了斥候隊先前布下的營地。大家不明所以,卻聞寧塵在中間高聲道:「靈覺的向外掃平腐木,開闊視野;金丹的在內里將木石遍鋪地面!項舂,你有夯地之法,把地上石料都踩實了!太初陰陽宗的,居高預警!」 shu-9su.pages.dev

  他幾句話將任務交代分明,眾人來不及細想,都懵著照做去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也往上升了幾丈,冷冷俯視這片地面。花允清忍不住飄過來,問道:「你覺察到什麼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沉聲道:「你看見申屠烜了嗎?」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聞言,低頭掃視一圈,全然沒找到申屠烜的影子。 shu-9su.pages.dev

  「他……人呢?」 shu-9su.pages.dev

  寧塵咬牙道:「方才就沒了!」 shu-9su.pages.dev

  蠃族從暗中偷襲,得手殺了一個金丹也就罷了,如今連元嬰都能被無聲無息攫走,情勢已壞得遠超想像。 shu-9su.pages.dev

  最讓寧塵駭然的是,那巨螳蜈蚣捉人來食旁若無人,沒有絲毫逃竄之意;而施展突襲的蠃族卻靈智非凡,特意隱遁身形不叫他們摸到一點破綻。兩相一錯,寧塵的直覺立生警兆,仿佛背後有一股大陰影籠罩下來。先前斥候隊伍決定紮營據守,恐怕絕非一時興起,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shu-9su.pages.dev

  關鍵只在一問——巨螳食人,為何不逃? shu-9su.pages.dev

  寧塵已無須多想,因為擴出去的神識正探得遠處林中生出異樣。 shu-9su.pages.dev

  他的神識縱觀中原,乃是三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強悍。方圓十幾里外,數百隻蠃族已跨入他神識籠罩,正朝他們蜂擁而來。 shu-9su.pages.dev

  巨螳不逃,便是要叫他們多留片刻,好讓蠃族圍而殲之…… shu-9su.pages.dev

  寧塵高聲預警,喚回外圍開樹的靈覺,命眾人結圓舞陣而待,又叫項舂守在陣中壓住背後。若有蠃族如那蜈蚣一般破土而襲,方才夯實的那些石料總能多阻它們一瞬,但凡露出頭來,便叫項舂先給它們踩個稀巴爛。 shu-9su.pages.dev

  眾人聞得蟲軍壓來,心中雖然驚懼,但寧塵一番布置乾脆利落極有章法,便都咬住牙準備一戰。這揚威軍十之八九都是妖族,天生得一股血性野性,如今主意拿定,紛紛顯出了十二分狠戾。 shu-9su.pages.dev

  四面八方樹動林搖,剎那間蟲子已從草木縫隙中噴涌而出。那千萬隻蟲足密密麻麻響成一片,猶若無數螞蟻鑽入耳膜。 shu-9su.pages.dev

  來者除了那些蟑螂甲蟲,放眼望去茫茫一片足有十幾隻巨螳。寧塵沉心定氣,細細觀望,又在其中辨出一種黑色魔蟲,約莫七八隻的樣子。它們混在蟲群之中,並不著急向前,而是伏在地上不緊不慢兜轉迂迴。 shu-9su.pages.dev

  外圍已經接戰,這揚威軍雖是臨時湊出來的雜牌,可無論單拎哪一個出來也是同境界頗有些實力自負的,不然也不敢來大蝕國討事作。如今背水一戰,他們把一身本事都使將出來,殺得蟲群屍橫遍地不得近前。 shu-9su.pages.dev

  妖修以真罡鍛體拳腳搏殺,最多使些血脈天賦的法術;而蠃族不成人形,更無氣海識海,真氣都不會外放,卻鑄得一身鋼筋鐵骨。雙方都不擅施法術,全憑近身鏖戰,妖修體魄遠勝人族,可仍是不可與同階蠃族相提並論,只論這一點蠃族已占盡優勢。 shu-9su.pages.dev

  可蠃蟲靈智終究低微,眾人只需虛晃兩招騙得一個破綻,便能直取要害。有了寧塵先前打樣,幾個靈覺期接戰巨螳也不再慌張,立掌成刀真氣凝刃,先從巨螳關節處下手,三五回合將它砍得四足皆斷,只留一對鐮肢,再趁它無力騰挪之際戳爛腦袋便罷。 shu-9su.pages.dev

  太初陰陽宗兩名護法乃是戰場上中流砥柱,她二人在戰圈兩端各司一方,叫周圍一干頂不住消耗的金丹們大漲士氣。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陰陽真氣自是使得比陸禾強之百倍,她放下一對水袖,以袖代指貫射真氣。蠃族雖無氣海,但真氣轉走全身更無節制,除巨螳之外的蠃族幾乎觸之即爆,揚下漫天的綠黃膿水。 shu-9su.pages.dev

  陸禾跟在賀芷珺附近,她多少還要在意一下少主安危,另一頭花允清則是全無牽絆。她掀開肩上皮氅,裡面密密麻麻都是兩尺長的青紫色鋼針。她以氣御針,一穿十十穿百,遍掃蟲陣,破敵之數無人可及。 shu-9su.pages.dev

  眾人各顯本事,又有發了狠祭出本命法寶的,不消一炷香時間已殺了大半下去。眼見最有威脅的巨螳已死的七七八八,大伙兒乘勝追擊,直將戰線推回去十幾丈遠。 shu-9su.pages.dev

  就在此刻,眾人彼此之間距離剛一拉遠,幾隻黑色魔蟲驟然暴起。 shu-9su.pages.dev

  原本不過七八尺長的蟲子,一身漆黑髮亮滿似油光的硬殼瞬間裂張開來,身量暴漲三倍不止。細碎堅殼之下露出層層疊疊的骨椎尖刺,前面一對大螯比巨螳更利,腹下露出兩排六隻蟲肢,足端生幾著根指頭,依稀與人手相仿,令人毛骨悚然。 shu-9su.pages.dev

  數名金丹一心殺敵,被黑蟲從邊上一口撲倒,還未來得及反應,那魔蟲竟裂開腹腔,下肢七手八腳將他們直接裹住。 shu-9su.pages.dev

  它們捉了人去,扭身就竄,剎時間沒入蟲群深處,疾如閃電穿雲。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扭頭一看,正瞥見陸禾被那魔蟲叩住,她渾身血都涼了,後背拿真氣硬挨了巨螳一刀,飛也似地撲過去欲救少主。可那魔蟲竄得極快,未等她御起風來就已經混在數不盡的蠃蟲之中。賀芷珺眼看追之不上,只覺得天旋地轉胸悶欲嘔,忍不住就要伏地大哭起來。 shu-9su.pages.dev

  寧塵一直懸空未動,就是在盯著那幾隻魔蟲動向。魔蟲剛露崢嶸之色,他幾根惑神無影針已甩了出去。蠃族無識海氣海不可惑神,僅僅鎖定位置卻不在話下。 shu-9su.pages.dev

  巽風邪體法訣早已掐好,魔蟲剛剛開始逃竄他已直追出去。神識借惑神無影針鎖定,激出幾道風術捲住數隻魔蟲,權且阻住它們潛入深林,寧塵急馳而去,陌葬三刀兜頭就劈。 shu-9su.pages.dev

  陌葬三刀本就是龍姐姐為他用心挑選、背水一搏的招數,吳大少送的柳渡又是萬中挑一的好刀。寧塵元嬰級真氣滿溢刀罡,挾千鈞之勢壓下,殊不料這第一刀觸在魔蟲身上,竟怵地一滑未能入體。 shu-9su.pages.dev

  那魔蟲一身甲殼似革似鐵,硬中帶軟軟中生硬,如同一層又韌又滑的野豬皮。被砍了一刀,它腹下立時轉了兩隻爪子過來,直奔寧塵肋下章門穴。 shu-9su.pages.dev

  章門穴乃真罡與氣血交轉重穴,位於肋下又不好防備。魔蟲不知哪裡來的認穴本領,就看它奔馳之疾便知這幾隻爪子力大無窮,被如此捅在章門穴上,不昏也得氣力全失,怪不得受襲者沒有絲毫反抗機會。 shu-9su.pages.dev

  寧塵一刀未竟血氣上涌,全不管這魔蟲反攻,剩下兩刀沒有半分遲滯。蟲爪正中穴位之時,柳渡刀已破開蟲頸,絞下魔蟲頭來。 shu-9su.pages.dev

  血肉之體早將穴位挪了,自然傷不到寧塵。他借勢反推刀背,大喝一聲,將那蟲子橫剖開來,斜刺里甩在地上。 shu-9su.pages.dev

  陸禾叫一泡淡綠色粘液裹在腹中空腔里,似是被蟲毒迷了。他重新吸了一口空氣,這才猛咳著掙紮起來。 shu-9su.pages.dev

  寧塵無心管他,又順針弦追向另一隻魔蟲。這些魔蟲彷如模子刻出來的一般,有了一回經驗,寧塵故意買個章門穴破綻,兩三刀劈傷一隻踢在地上,留叫其他靈覺金丹趕上來援手救人。 shu-9su.pages.dev

  不消一會兒功夫,魔蟲盡數伏誅,救得一個靈覺六個金丹出來。蟲群後力不濟,被眾人前後殺散,留下滿地蟲屍腥臭難聞。項舂在中圈大開殺戒,前來偷襲後方的蜈蚣一條條都被他徒手撕成八段。 shu-9su.pages.dev

  一戰之下,僅十二三人受傷,無一人殞命。賀芷珺踉蹌著撲在陸禾近前,緊緊將他抱在懷裡,淚流滿面。花允清趕來之時陸禾已被救下,並未瞧見他被抓走的情形,可現在見陸禾腿還塞在蟲肚子裡沒拿出來,還能不知道出了啥事兒?一時間後怕激得全身冷顫,一隻手摸在陸禾頭上,也是抖得厲害。 shu-9su.pages.dev

  寧塵收刀入鞘,落下地來剛準備調息,周圍眾妖修已經一擁而上,將他攏在其中連聲歡呼。大伙兒心中清明,若非寧塵令出如山,眾人閉目塞聽瞎打亂戰,恐怕大半都要交代在這兒。 shu-9su.pages.dev

  項舂在後面連殺幾十條劇毒蜈蚣,實是出力最多,他卻絲毫沒有居功,只咚咚咚快步走來,大笑著將寧塵抓在手裡,用力往上一拋,又輕巧接住放在地上。   寧塵也是第一次見這場面,一時也有些發愣,他暗暗感嘆半晌,這才撫掌叫眾人靜下。 shu-9su.pages.dev

  「此一戰勉強得勝,不可大意,只贏在大伙兒眾心協力……」 shu-9su.pages.dev

  寧塵說了幾句鼓舞人心之詞,安撫隊伍叫大家就地歇息將養。賀芷珺花允清尋到機會,跑來寧塵跟前千恩萬謝,又攆著陸禾上前,恭恭敬敬給寧塵鞠了一個大躬。 shu-9su.pages.dev

  陸禾這次著實託大,吃了一次血虧,尚未來得及清乾淨身上所有污穢。他再是紈絝,也明白不是寧塵自己已萬劫不復,聲音已然對他親近百倍。 shu-9su.pages.dev

  「游哥哥,你不計前嫌出手相救,陸禾感恩戴德,以後我都好好聽你的……」 shu-9su.pages.dev

  他畢竟年少,話音里還顫顫巍巍說不囫圇。但寧塵聽出他意中赤誠,便對他笑笑,伸手在他頭上拍了兩下。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和花允清萬沒想到此一戰會叫少主落入這般兇險,此時劫後餘生,心裡都偏著往寧塵這邊靠了。賀芷珺看出寧塵胸中有事,上心道:「子川領了一場大勝,如何愁眉不展?」 shu-9su.pages.dev

  寧塵沉聲道:「八荒之地,總不會只有這麼幾隻蟲子。我思忖不若收斂蟲屍,撤回千峰座,那八手魔蟲絕非凡物,也算與仙王多少有個交代。」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點頭稱是:「子川想的不錯,既已有了些許眉目,沒必要貪圖全功。萬一後面損兵折將,卻拿不出更多情信回去,更不好看。」 shu-9su.pages.dev

  寧塵嗯嗯點頭,可抬眼一看,卻覺得賀芷珺神色不像是心生退意。 shu-9su.pages.dev

  「賀姐姐,你不會是不想一起走吧?」 shu-9su.pages.dev

  「我們還需再耽擱一會兒,前後腳便回去。」 shu-9su.pages.dev

  「就憑你們倆帶一個累……呃陸、陸禾,也敢在這險地徘徊?我可告訴你,這腐林惡沼之間恐怕已有大變!」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如何不知,卻只一個勁兒搖頭:「小清在此處尚有所求之物,不敢再耽擱。」 shu-9su.pages.dev

  寧塵忍不住扭頭對花允清道:「不會是你那蠱蟲要死了,沒的續吧?」   花允清無奈點了一下頭,隨即面色鐵青道:「你、你如何知道的?!」   寧塵朝她吐舌頭:「就許你們探我,不許我來探你?」 shu-9su.pages.dev

  眼見花允清神情繃緊,賀芷珺連忙插嘴道:「小清,子川於我們大恩在前,交交根底也算不了什麼。我們都是同族一脈,在南疆相互知些根底更是方便。子川,你猜的不錯,小清的陰陽真氣需靠蠱蟲蘊養,若這一回找不到,她一身功力盡散,太初陰陽宗怕是要一衰再敗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是個人精,能大概猜個七八。太初陰陽宗本就不是什麼大宗,能有兩個虛嬰境已是超了不少中原小門小派,其後最多還有一個元嬰宗主。但如今看她們甘冒奇險,帶著少主來南疆歷練,恐怕那元嬰宗主已然殞沒,這才急著要提帶少主早日成材。 shu-9su.pages.dev

  此事倒也不必挑明,寧塵左右衡量一番:「如此這般,倒不如叫金丹期的護了受傷的先走,我們幾個修為高的再探上一探。我求個大功,你們找你們的蠱蟲,一舉兩得,倒也方便。」 shu-9su.pages.dev

  此番決策,賀芷珺這邊得益更甚,她大喜過望,卻已不再道謝,只是抿嘴對寧塵點了點頭。寧塵知道,太初陰陽宗的朋友這就算正經交上了。 shu-9su.pages.dev

  他回身準備與眾人交代回撤事宜,結果剛走幾步就愣在當場,如遭雷擊。   寧塵勉強保持面上冷靜,快步走回賀芷珺她們身邊,壓低聲音道:「你們可識得回去的路?」 shu-9su.pages.dev

  花賀二女抬頭望天,想要觀日頭位置辨識方向。這一看不要緊,二女也是沁了冷汗出來。 shu-9su.pages.dev

  方才接戰之時便是中午,這打了大半天,那瘴氣遮蔽之下的日光竟動也不動,再無法借之分辨東南西北。 shu-9su.pages.dev

  「中瘴了?!這怎麼會?」賀芷珺拎起腰間避障蟲,晃了兩晃,那蟲子蔫噠噠趴在琉璃球中捋須搓腳,沒發出半分響叫。 shu-9su.pages.dev

  寧塵道:「難不成瘴氣也生了什麼從前沒有的異變?不想這麼多,只是不知這瘴是迷瘴還是幻瘴!」 shu-9su.pages.dev

  瘴氣亦分多種:迷瘴遮心神,幻瘴迷六識,淫瘴生邪念,毒瘴損體魄,最狠的還要算是死瘴,吸不到一時三刻即可斃命。寧塵只是看書所得,並不能辨識瘴氣,只好多問多學。 shu-9su.pages.dev

  為辨分明,三人將項舂也叫了來一起斟酌。項舂聞言就欲開口大罵,被寧塵趕緊捂著嘴勸下,不讓他動搖人心。 shu-9su.pages.dev

  四人按捺心神仔細內視,卻見感求方位的那部分神識又懶又鈍,連寧塵這等異數都不例外,可見應是迷瘴作祟。 shu-9su.pages.dev

  項舂道:「這他媽如何是好?不若我硬開出一條直路,也好過原地兜圈子!」 shu-9su.pages.dev

  寧塵哭笑不得:「又瞧不出方向,你往哪裡開?」 shu-9su.pages.dev

  賀芷珺安撫道:「項大哥,少主一直喜歡跟你玩,你給他看看你的神通如何?」 shu-9su.pages.dev

  項舂雖然性莽,倒是不傻,知道賀芷珺有話不欲自己和陸禾聽見。他也不計較,朝陸禾一揚頭:「你看這是什麼!」 shu-9su.pages.dev

  陸禾先前被嚇得狠了,本不想離了兩個姐姐,可一扭頭卻見項舂法身化實,亮出個大長鼻子晃來晃去,一時竟也忘了害怕,跟著項舂就去了。 shu-9su.pages.dev

  「大象!你若法身全都化實,得有多重哇!」 shu-9su.pages.dev

  眼見大象哥和陸禾去的遠些,賀芷珺這才轉頭對寧塵道:「子川,你是揚威軍的主心骨,此事不敢瞞你。小清……」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亮開披肩皮氅,除了一排御法神針,里側另有兩排小小錦囊。   「我這裡倒有幾隻蠱蟲,專克一應瘴氣,如果實在尋不到辦法,我便用上一隻。」 shu-9su.pages.dev

  寧塵眉毛一揚:「恐怕沒那麼簡單吧?」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訝道:「你懂蠱?」 shu-9su.pages.dev

  「不懂。可若是沒有隱情,你也不用兜來繞去的了。」 shu-9su.pages.dev

  女孩嘆了一口氣:「只因此蠱耗竭精氣,用過之後我幾天內再無戰力。且瘴氣雖然可解,卻不敢說一定就是迷瘴。一旦用錯,噬心蝕骨之痛還在其次,蠱蟲彼此相煎,自此修為也要跌下一層……」 shu-9su.pages.dev

  言及此處,花允清已是開誠布公,無需再多說什麼,只等寧塵來做決斷。   寧塵看著她的眼睛,咂咂嘴,半晌才開口道:「你總這麼嘆氣,不好看啦。」 shu-9su.pages.dev

  花允清一愣,剎時間只覺得荒謬可笑,不知他現在怎麼還說得出這等孟浪話來。可隨即又啞然失笑,知道他是寬解二人之心。 shu-9su.pages.dev

  「好不好看跟你也沒關係。你快說,如今該怎麼辦?」 shu-9su.pages.dev

  「遠沒到生死關頭,冒那風險作甚。實在不行,我們幾個元嬰拼上真力,還能困死在這裡不成?」 shu-9su.pages.dev

  寧塵憑藉神識之強無往不利,今次忽地察覺自己被制困此地,若說一點都不害怕那就是吹大牛了。可他如今大風大浪已然經過不少,四面楚歌心若死灰也不是一次兩次,現在皮也未傷骨也未動,遠不到慌不擇路的時候。 shu-9su.pages.dev

  花賀二人聽他這麼說,心安多了幾分。寧塵也不多耗,只歸隊與眾人交代,教大家在體內吐納延息,緩下些瘴氣入體的速度。 shu-9su.pages.dev

  趁眾人休憩之時,寧塵將八手魔蟲的殘骸聚攏過來,仔細查驗。這東西的行止狀貌大合寧塵先前假想,真就是為擄人而生的。至於擄去作得什麼用途,那就無跡可尋了。 shu-9su.pages.dev

  他拎起那蟲肢觀瞧,越看越像是一隻長長人手,尤其那四根指頭簡直一模一樣,只是少了一根拇指,看著叫人脊背發涼。 shu-9su.pages.dev

  寧塵盯著地上蟲骸看了半天,八手魔蟲沒瞧出什麼別的,倒是眼角忽地看到旁邊巨螳屍首有些不同。他俯下身去扳過蟲屍,豁然發現那巨螳後頸上生著一隻小孩拳頭大的肉瘤。 shu-9su.pages.dev

  那肉瘤已然枯萎,灰淒淒一團鑽在頭顱與身子間的甲殼縫隙中,無數細細血絲樹根一樣紮下去,現在已是變得黑了。 shu-9su.pages.dev

  他趕忙繼續查驗,果不其然,所有蟲屍同樣部位都生有肉瘤,唯獨八手魔蟲未有。或許是這些魔蟲正是靠這些東西操控蟲群,又或者其中有什麼別的關節,卻不是寧塵現在能弄明白的。 shu-9su.pages.dev

  他喚來其他三名元嬰辨認,三人都從未在蠃族身上見過這等情狀。項舂粗聲道:「可能你先前還真說對了,蠃族中變化出了什麼大頭目,專叫魔蟲給它捉有修為的回去吃!」 shu-9su.pages.dev

  寧塵擰眉道:「此事未見分明,權且不論,另有一件事還要你們參詳一二。」 shu-9su.pages.dev

  「啊?」 shu-9su.pages.dev

  「剛才鏖戰之時我不曾動手,一來為了盯緊魔蟲,二來也是在提防第一次襲擊的蠃蟲。連申屠烜都能擄去,絕不是方才那群蟲子能辦到的。可是自始至終,直到八手魔蟲突襲抓人、我們方寸大亂之時,那東西都沒有現身……」 shu-9su.pages.dev

  項舂晃晃腦袋:「你不用說這麼多有的沒的,你就告訴我,哪兒有毛病?」   「我想,要麼是那蟲子難以制服申屠烜,耽擱了機會;要麼它們根本就不是一邊的!」 shu-9su.pages.dev

  旁邊花允清忍不住道:「有理……倘若只是與申屠烜僵持,元嬰期再是落了下風,也絕不可能無聲無息。第一個遇襲的金丹,身上先中猛毒,早失了反抗能力。它們若想擄人,根本不必殺掉。」 shu-9su.pages.dev

  寧塵沉聲道:「有要捉人的,有要殺人的,這地方可真不太平……」   「我去跟他們說,叫大家都小心著!」項舂扭頭欲走,被寧塵抬胳膊攔了。   「項大哥,你順帶告訴大家,非是急情,萬不可露了妖氣。混戰時我特意留心,蠃蟲沖陣看似沒有什麼章法,實則暗中有序。那些真氣勃發時難掩妖氣的,聚過去的蟲子就多些。她們倆沒有妖氣,反倒是追著蟲子打。」 shu-9su.pages.dev

  不是追著蟲子打,也不會叫八手魔蟲鑽空子捉走陸禾了。賀芷珺眉間郁沉,滿臉慚愧,花允清連忙過去摸摸她後背,細聲與之寬慰。 shu-9su.pages.dev

  項舂應一聲便去了,花允清湊到寧塵身邊:「如此說來,也是因為我們齊力攻殺兩隻巨螳蜈蚣之時暴露妖氣,才惹來的大群蠃族?」 shu-9su.pages.dev

  剛才項舂在,寧塵給他留了面子沒說,可不就是他幻化法身的原因嗎。雖抵不上先天大妖的妖氣濃烈,那終究也是元嬰期妖修的法身,法身一現妖氣暴漲再無遮掩,自然引動遠處蟲群。不過話又說回來,若項舂不出手,這三五十人齊齊運作真罡,也難報不會有同樣結果。 shu-9su.pages.dev

  事到如今已無退路,寧塵喚起眾人,尋了個大概方向,繼續往深處去探。他打定主意,但凡再有蟲群來犯,就自己裝作不敵叫八手魔蟲抓去,好好看看隱藏在八荒之地後面的究竟是個什麼情形。 shu-9su.pages.dev

  然而剛行不到半日,就聽得有細密嗡鳴聲遙遙響起。眾人一直警惕著沒有放鬆,聲音一響,立刻都站住不動側耳傾聽。 shu-9su.pages.dev

  「要開樹清地嗎?」項舂先問。 shu-9su.pages.dev

  寧塵拿神念掃了一番:「是從天上來的,儘是些小蟲,不是先前攻來的。」   項舂臉色大變,他雙腿一屈,嘭的一聲躍到空中。他從天上墜下,還未落地,就已大聲嘶號起來。 shu-9su.pages.dev

  「快跑!!都他媽快跑!!」 shu-9su.pages.dev

  未等寧塵回過神來,眾妖嚇得屁滾尿流,嗚呀呀亂嚎著扭頭便逃,寧塵方才積得些許威信全然不起作用,想問個分明已是來不及了。 shu-9su.pages.dev

  只見一層黑蒙蒙的薄紗忽地遮掩了日光,鞘翅振動的嗡鳴刺得耳膜發癢。它們緩慢而堅定地從天上罩下來,猶如一隻黑色巨手,而地上的人才是蟲子。   寧塵渾身打個哆嗦,掐訣就竄,再顧不上其他旁人。看眾妖修的模樣,應該即是嬴澄口中所講的痋災。 shu-9su.pages.dev

  黑霧席捲而來,跑在最後的三個金丹仿佛被那黑色裙邊輕輕掃了一下,即刻跌倒在地。他們嚎叫著將全身罡氣向四面亂掃,卻連一隻痋蟲都阻之不住,眨眼間被蟄滿全身滾在地上,不過三息時間已化作幾具白骨。 shu-9su.pages.dev

  寧塵慌了神,拚命運作巽風邪體,一溜煙超過那些金丹靈覺跑在了前面。可他甫一抬頭,卻見項舂緩下速度來,停在空中凝神靜氣,不知意欲何為。   「都他媽跑快點兒!!」 shu-9su.pages.dev

  他大吼出聲,雙臂伸展,運一股大氣力在肩上,猛然將雙臂向前一扇。元嬰期全盛真氣化作一道衝擊嘯波,直掃痋災而去。 shu-9su.pages.dev

  還真起了幾分作用,那衝擊波撞在痋群之上,沖得黑霧向後掃開十餘丈遠。若不是他捨身出手,不消一盞茶功夫,落在後面這些金丹一個不剩,都要交代在這兒。 shu-9su.pages.dev

  他怒放真罡氣浪三次,氣海不濟,動作剛剛一緩,痋蟲已聚攏相匯,直衝項舂而來。這一次它們再無先前溫吞之相,都被元嬰大妖妖氣激引,連振翅聲都大了不止一倍。 shu-9su.pages.dev

  項舂本就乏於靈敏,眼見痋蟲速度洶湧,比自己身法更快,乾脆咬牙發狠棄掉脫逃之念,真真正正祭起法身,衣衫俱裂,身材暴漲,化作那頭十幾丈高的巨象。 shu-9su.pages.dev

  象鼻一聲高鳴,雙峰般的巨腿故伎重演,照准痋群猛踩下去,足上更兜了幾倍方圓的真氣,直將偌大一片林子生生壓成了平地。 shu-9su.pages.dev

  然而待他雙腳一抬,痋蟲又從腳下地中飛竄起來,根本沒有被真氣碾碎。它們聚成黑霧,空中一轉,撲在巨象腿上就咬。 shu-9su.pages.dev

  那巨象嘶鳴不已,雙腿在地上滾來蹭去,卻哪裡掙脫得了。但見那小山一般的腿腳剎時就已見骨,痋蟲如毒水一般迅速向上攀附,連肋骨都啃將出來。   正在此刻,寧塵掌中捏住心血石,利箭般俯衝過來。巽風邪體激起層層風旋,絞了巨象身上大半痋蟲飛起。 shu-9su.pages.dev

  「收法身!!速撤!!」 shu-9su.pages.dev

  先天大妖心血石比元嬰巨象更惹痋蟲注意,一瞬間烏壓壓都調轉方向,朝寧塵追來。寧塵餘光瞥到項舂已變回人形掙紮起身,便不再兜轉,一心發力朝反向衝去。 shu-9su.pages.dev

  身後振翅嗡鳴刺得他腦後發麻,寧塵爆真氣猛竄一段,緊接著卸勁一停,將手中心血石猛擲出去。那小小石頭閃著紅光,遠遠墜入叢林之中,再看不見了。   雖捨不得小蛟送他的心血石,卻終究能救自己一命,也算不虧。 shu-9su.pages.dev

  他收斂真氣,伏身草叢。振翅聲砂啦啦從頭頂滑過,朝心血石方向去了。寧塵堪堪松下一口氣,剛待起身,卻見另一團沒來得及跟上的黑霧正在頭頂盤旋。心血石遠在天邊,它們一時沒能追去,寧塵卻是近在咫尺的目標。 shu-9su.pages.dev

  寧塵渾身一個激靈,上面痋蟲已毫不留情撲將下來。寧塵起身欲逃,背後已劇痛襲來,那指甲蓋大的黑色小甲蟲蜂擁而至,眨眼就將他整個人吞沒其中。   神志渙散之際,寧塵腦中只滑過一個念頭。 shu-9su.pages.dev

  他媽的,石頭扔得太遠了!!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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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青嵐江入海口。 shu-9su.pages.dev

  一頭千年巨黿伏于海床,將頭埋在面前美味之上大口朵頤。 shu-9su.pages.dev

  也不知道是撞了什麼大運,竟有十幾隻青嵐江的蟶蚌從江中沖入海里。巨黿最好這一口,可它身軀巨碩,難以逆水入江,已是多年沒吃到這等饕餮盛宴。它方才一聞到香味立刻甦醒,巨掌翻波離了洞府,直奔蟶蚌而來,甩開腮幫子好一頓猛嚼。 shu-9su.pages.dev

  正吃的開心,神識中突然生出警信。巨黿一驚,連忙扔下面前美餐,連滾帶爬往自己洞府游去。 shu-9su.pages.dev

  這回去一看不要緊,只見洞府結界大破,遠處深水中隱隱一道亮銀色已竄出不知多遠。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你他娘以後可別叫我逮住!!—— shu-9su.pages.dev

  鱗族水族在海中自有一套言語,巨黿暴怒聲音化作水中滾滾震顫,傳出幾百里遠。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一招調虎離山,從巨黿洞府中偷得寶貝,此時遙遙聽到它罵聲傳來,更加洋洋得意,晃動尾巴游得別提多起勁了。 shu-9su.pages.dev

  南海海水溫溫潤潤,比青嵐江更暖幾分,然而天高海深,巫曉霜往東南方遊了半個時辰,又下潛百丈,海水已然冰冷刺骨。不過她並不在乎,反倒覺得清清涼涼亦有一分別樣的舒服。 shu-9su.pages.dev

  海底深處,黑礁珊瑚之間現出一座宮殿。巫曉霜從正門游入,立時有成群蝦蟹簇擁過來,討好似地用大甲在她鱗上細細打理,將上面些許小藻皆盡清理乾淨。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不耐煩,蝦兵蟹將還沒幹完活兒,被她身子一抖掀在一邊。她直往宮殿深處去游,過了一條長廊,穿過結界入到無水之境,落地行路往大殿走去。   大殿穹頂儘是夜明寶珠,照得殿中如若白晝。本就是蜃蛟所居之處,這屋宇自然建得空闊高聳,尤其中間那玉台,百丈長的成年蜃蛟盤在上面歇息亦不顯得擁擠。 shu-9su.pages.dev

  不過殿中只有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她坐在一汪有意蓄得的海底熱泉旁邊,將雙足探在裡面,靜靜讀著手中一本竹冊。 shu-9su.pages.dev

  她斜眼瞥見巫曉霜蹭進來,哼笑一聲:「不和娘置氣啦?」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眼睛往天花板瞥著,故意不看她,卻將腦袋伸到女子腿邊廝磨,又把尾巴伸進熱泉之中,輕輕翻騰幾下。 shu-9su.pages.dev

  女子嘆口氣道:「都怪你那爹爹,從小盡給你講些歪故事,把你教的壞了。他化龍升神拍拍屁股走了,我哪裡還管得住你……娘也是怕人心叵測,讓那小子將你戕害了。」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忍不住,開口道:「我眼睜睜看著呢,哪裡有假。他一個人去打寒溟灕水宮的長老,絲毫不懼,爹故事裡曾經講的年少英雄,不就是這般嘛……」   「娘沒說是假的,康氏兄弟被他救下,早就報至我處,吾族自該感激。娘只是擔憂,人族心地深不可測,有那英雄的時候,也有那負心的時候,世人覬覦吾族已久,你又如何得知他有幾分的良善?」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張張嘴,想將他在芒城棧邊說過的話全講出來,可又覺心跳的厲害,由羞變惱,使勁在熱泉中折騰起來,攪得水花四濺。 shu-9su.pages.dev

  「我要去找!我就要去找!我在這裡無聊死了!!」 shu-9su.pages.dev

  女子在她額上拍了一掌,叫她老實:「你一心與他交往,可說不定他早已有人了,又能待你幾分好?」 shu-9su.pages.dev

  「爹不也是三妻四妾!我姨娘一大堆,卻也沒見爹爹虧待娘親你!」   女子見她不吃這套,只好緩聲道:「你修為不精難以自保,況且如今只能上身化形,叫他看見,如何能受住?他們人族有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這副模樣,他又怎能衷心於你?」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委屈道:「那什麼時候才能許我去啊!」 shu-9su.pages.dev

  女子略一思忖:「待你千年之後化形完全,再去不遲。」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翻個白眼,氣鼓鼓道:「千年之後他都死啦!」 shu-9su.pages.dev

  「他若是連分神期都上不去,也配不上我女兒。」 shu-9su.pages.dev

  「那說好啦,我化了形,就許我去尋他玩!」 shu-9su.pages.dev

  女子「嗯」了一聲,巫曉霜立時將身子一扭,泥鰍一般興高采烈滑到大殿門口,將口一張。 shu-9su.pages.dev

  蜃蛟在肚中蘊有腹囊,成年蜃蛟甚至可用腹囊吸盡千頃碧波,與人族儲物戒有異曲同工之妙。巫曉霜從腹囊中吐出一物,亮晶晶閃在娘親面前。 shu-9su.pages.dev

  女子見狀大驚失色:「你、你何處弄來的化形丹?!」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費了半天口舌,總算從娘親口中詐出那句許可之言,此時沾沾自喜,搖頭擺尾。 shu-9su.pages.dev

  女子想起身捉她,巫曉霜連忙將丹藥納入腹囊,作勢欲逃。女子怕將她逼走,不敢再近,只能先好聲將她安撫下來。 shu-9su.pages.dev

  「唉!是不是去歸雖壽的洞府偷來的?!也就它那裡有一枚化形丹,又憨憨厚厚經不得你欺詐……」 shu-9su.pages.dev

  「嘿嘿,我夠聰明啦,娘你放心,我絕不會叫人欺負了!」 shu-9su.pages.dev

  「小霜兒,你先別走,聽娘與你多講幾句。」 shu-9su.pages.dev

  「不聽不聽,娘盡會說些沒用的!」 shu-9su.pages.dev

  「難道,你連他名字都不想知道?」 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分量夠大,巫曉霜挪不動步子了。 shu-9su.pages.dev

  「此人名叫寧塵,是天下共緝的兇犯。娘本欲叫你蟄伏千年,待看他是否能給自己搶出一線生機,再與他糾纏。」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在原地蹦了幾蹦:「就這樣才好!人族不喜歡他,他便更親妖族啦!娘,你是如何知道他姓名的?」 shu-9su.pages.dev

  女子並不答她:「他藏身白帝時,託名獨孤十三;混跡南疆,又不知要假名何人。此子口蜜腹劍,你與他交往,實在是兇險萬分……他隱名埋姓變幻容貌,加上南疆廣袤,你又如何能尋得到他……」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見娘親苦口婆心,也是不忍她擔憂過甚,於是喃喃著:「我……有東西可以找到他……」 shu-9su.pages.dev

  女子驚道:「你將心血石也給了他?!」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不敢直視母親雙目,只悶悶「嗯」了一聲。 shu-9su.pages.dev

  女子忍不住上前,抱住她頭顱失聲泣道:「苦了我痴心的孩兒……原來你命中有此一劫,卻是娘攔不住的……你便去吧,只是心腸要狠辣些,比人更狠,才好提防他們害你……」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得了母親首肯,心花怒放,哪還顧得上娘親說些什麼,擰身便竄出了宮。 shu-9su.pages.dev

  她使出一身御水的本事,感應著心血石方位,化作離弦之箭,直奔南疆東岸而去。 shu-9su.pages.dev

  遊了一天一夜,巫曉霜尋得一個無人清凈處,趁著月色爬上岸來。她從腹囊吐出盜來的化形丹,先將上半身化了人形,然後急忙忙將它服入體內。 shu-9su.pages.dev

  藥力頃刻間灌注全身,下半身龍體驟然崩碎重塑法身,千百枚龍鱗齊齊沒入肉中,如萬刀加身。巫曉霜慘叫一聲翻到在地,痛得冷汗直流。 shu-9su.pages.dev

  化形所需的千年光陰被丹藥催在短短半個時辰之內。肌骨寸斷,血肉再鑄,巫曉霜三番五次痛暈,又翻來覆去痛醒,直被激得筋疲力盡,昏死過去。   待她重新醒來,只見身下一雙雪白雙腿已然定型,地上浸滿血污,雙腿也儘是滾的泥巴。她生性愛潔,掙扎著掐訣聚水去沖,不料被水一沾,剛成型的雙腿又如澆上一盆炭火,燒得她劇痛非常。 shu-9su.pages.dev

  巫曉霜雖不是嬌生慣養長大,到底也是金枝玉葉,在江海中哪怕與旁的水族茬架,也沒有真敢對她下狠手的。一時間被那劇痛沖在心口,女孩湧起萬般委屈,忍不住抱著膝蓋嗚嗚哭了半晌。 shu-9su.pages.dev

  待得劇痛漸消,她這才從腹囊吐出一口氣,取出從娘親那裡偷得的衣衫鞋襪,笨手笨腳穿著妥當,顫顫巍巍從地上站了起來。 shu-9su.pages.dev

  雙腳第一次走路,每踩在地上就像有無數刀片在腳心亂割。巫曉霜扶著旁邊大樹喘了半天冷氣,咬緊牙關,一瘸一拐向心血石氣息方向挪去。 shu-9su.pages.dev

  經了這麼一回,女孩兒心思又苦又酸,覺得這般闖出來吃苦可後悔死了。可那悔意片刻即消,她早就知道化形艱難,只是性子剛烈,自打定主意那時便再無回頭的念想。 shu-9su.pages.dev

  心血石氣息縹緲緲遠在天邊,也不知追去能不能尋到那個叫寧塵的少年……巫曉霜想起母親那些反覆囑念,借著蝕骨之痛狠下心道,若是發現你把我心頭之血丟了賣了,叫我找你不到,我就立刻回家,從此與你恩斷義絕。 shu-9su.pages.dev

  可她攢住指間一片碎布,又忍不住心想,憑心血石找不到,還能嗅著這片衣服尋上一尋……等到他了面前,非得、非得…… shu-9su.pages.dev

  罵他一聲! shu-9su.pages.dev

  打他一下! shu-9su.pages.dev

  咬他一口! shu-9su.pages.dev

  問他一句…… shu-9su.pages.dev

(待續) shu-9su.pages.dev

PS:情人節,巫曉霜,正得合適,索性趕緊更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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