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塵尋歡錄 (2)作者:歿藏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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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歿藏龍門shu-9su.pages.dev

2023/5/21發表於:首發sis001shu-9su.pages.dev

字數:24855 shu-9su.pages.dev

  第二章:謠諑謂余以善淫 shu-9su.pages.dev

  寧塵坐在樹杈子上,遠遠看著何霄亭往藥圃這邊來了。 shu-9su.pages.dev

  丹藥堂內部分了兩道,鍊氣期以下照看園圃,築起期弟子掌管煉藥。像何霄亭這種受掌院器重的幾個築基,往往也不費勁兒看爐子了,只在堂內堂外監察諸弟子的功業修行。 shu-9su.pages.dev

  這邊十幾畝藥田便是劃歸何霄亭管的,寧塵算準時間,專門在這兒等他。何霄亭親近的幾個狗腿子大多都是煉藥的築基,這時候身邊只有兩個拔草鋤地的鍊氣隨著他檢視。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踱著步子,一看那神色就知道心思全然不在藥田上。昨個鬧騰半天卻一腳踩空,他大半夜都沒睡著覺。 shu-9su.pages.dev

  所以當寧塵從樹梢跳到他跟前的時候,何霄亭好懸沒一屁股坐地上。 shu-9su.pages.dev

  「你、你幹什麼?!」 shu-9su.pages.dev

  一個築基讓鍊氣期嚇成這樣也是夠沒臉的,可這誰讓他一晚上都在琢磨,寧塵這麼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貨,怎麼就搖身一變,成了自己屁股上的火癤子呢? shu-9su.pages.dev

  「聊個天兒,何師兄別緊張。」寧塵安撫著,又往兩個跟班看去,「後頭倆,散了吧,我們說兩句就得。」 shu-9su.pages.dev

  那倆人也不是什麼心腹,何霄亭琢磨一下,揮手讓他們退開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我先前的確小瞧你了。但也沒想到,你竟然有膽子一個人跑來堵我。怎麼,想跟我練練?」 shu-9su.pages.dev

  「何師兄,我腦袋可沒被驢踢過。想和你過招也得等築基了再說嘛。」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冷笑兩聲:「你可知,我現在就可以拿你一個私闖藥圃偷盜藥草的罪名。就算卸你兩條膀子,也沒人能指摘半句。」 shu-9su.pages.dev

  「說的倒也沒錯。那師兄如何還不動手?」寧塵說。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哼了一聲沒言語。寧塵敢獨自前來難免有什麼後手,他不想因小失大。 shu-9su.pages.dev

  「我呢,沒什麼別的意思。師兄您想,咱們從一開始也沒什麼深仇大恨。以您的風姿,哪兒看得上程婉啊,還不是那些霄小借您的勢,欺男霸女,這才架得您下不來台。」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自然不可能輕易買帳:「你覺得,跟我這裡說幾句好話,我就會善罷甘休?」 shu-9su.pages.dev

  「昨天何師兄那手段相當聰明了。想必您也看出來,能占到一招的便宜,我同樣不是什麼蠢貨。您要是繼續想法兒弄我,我早晚得栽個大跟頭。可是等我爬起來,又會再找茬弄你。倆聰明人鬥氣,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最後非來個你死我活不行。」 shu-9su.pages.dev

  寧塵說到這兒頓了頓:「我問你,何師兄,你有把我弄死的決心嗎?」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瞪著寧塵,鐵青著臉不說話。 shu-9su.pages.dev

  「我覺得咱們要真是聰明人,不如見好就收。您要是顧及面子,我之前說的話作數,當著大傢伙兒的面讓您打一頓,我當眾認個慫,都不叫事兒。」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生出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他只覺得後背麻痒痒,那股子憋屈勁兒滿身亂竄。 shu-9su.pages.dev

  他梗著脖子:「我要說不呢?」 shu-9su.pages.dev

  「那瓶塞我床腿兒里的貢丹,您總不會覺得是讓貓叼走了吧?要是哪天這瓶藥從什麼不該在的地方蹦出來,還沾著何師兄的味兒,那可就拎不清咯。」 shu-9su.pages.dev

  寧塵心說與其千日防賊,不如我來當賊,互相踢蛋誰疼誰完蛋。 shu-9su.pages.dev

  「你敢栽贓我?!」何霄亭剛要驚怒,又發現這話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只是一個勁兒嘿嘿笑:「我這也是有樣學樣。話說回來,我平白栽贓您又能討得了什麼好?但您若是往後依舊不依不饒的,那瓶貢丹可就能派上用場了。您不動,我不動,那瓶藥更是不動。話已至此,何師兄自己決斷吧。」 shu-9su.pages.dev

  寧塵拱拱手,趁何霄亭咂麼出味兒之前轉頭溜了。現在這情形,不論多說多少句也不過是場面上放狗屁。如果何霄亭真有點腦子,怎麼也應該生出些投鼠忌器的念頭了。過上兩天,找機會打個照面兒,在眾人眼前跟他點頭哈腰兩下,何霄亭心裡那些疙瘩也該慢慢淡了。 shu-9su.pages.dev

  可誰知道呢,萬一何霄亭就是個蠢蛋,非要為了一口氣鬧個兩敗俱傷寧塵也攔不住。真要到了那時候,就得看看誰更狠了。 shu-9su.pages.dev

  剛才那些豪言壯語有一多半都是寧塵虛張聲勢。那瓶藥一直被寧塵埋在小亭子邊兒,真要栽贓何霄亭哪有那麼簡單。對丹藥堂的人而言,現在的寧塵就是眼中釘肉中刺,水裡的皮皮蝦屁股上的痔,想混進何霄亭房裡比登天還難。 shu-9su.pages.dev

  真要想轍轍也有,倒不用現在忙活。寧塵那顆心懶洋洋攤在胸腔子裡跟荷包蛋似的,扭頭就把這事兒撂在了腦後——總提心弔膽的那叫過得什麼日子。 shu-9su.pages.dev

  各個堂口的工職都是三輪倒,干一天修行兩天。這些日子寧塵空下來就忍不住琢磨,要不然使把勁兒築個基?肩膀頭兒一對齊,說不定很多麻煩自己就平了。 shu-9su.pages.dev

  又轉念一想,他娘的鍊氣期能惹上築基的麻煩,築基期指不定還惹上凝心期的麻煩呢。倒頭來為了平麻煩這麼一層一層往上爬,真得就地摳餅平地飛升才算完嗎? shu-9su.pages.dev

  快拉雞八倒吧,寧塵在修業室的坐墊上一靠,心說鍊氣鍛體一天到晚苦哈哈的,不如打個盹兒。 shu-9su.pages.dev

  人在自暴自棄的時候真不能睡午覺,特別容易睡成傻逼。等寧塵一睜眼,晚飯點兒都過了,腦袋瓜沉得跟大秤砣一樣。 shu-9su.pages.dev

  「你醒啦。」 shu-9su.pages.dev

  寧塵抬眼一瞧,修業室早空了,就剩下程婉一個坐在他旁邊,目不轉睛。 shu-9su.pages.dev

  自己四仰八叉擱這兒睡得跟個豬似的,想想還怪不好意思的。寧塵長長地伸個懶腰,一咕嚕爬坐起來。 shu-9su.pages.dev

  「你今天沒活兒?」寧塵問。 shu-9su.pages.dev

  「都這個時辰了,大家飯都吃完了。」程婉抿著嘴笑,捧出蒸布裹的三隻包子,「我給你留了點。」 shu-9su.pages.dev

  寧塵接過去一摸,熱騰騰的,準是程婉一直捂在懷裡。他抓起包子往嘴裡送去,味兒不錯,豬肉大蔥餡兒。 shu-9su.pages.dev

  「寧塵,這兩天你怎麼不來找我……」程婉看寧塵吃著,小聲說。 shu-9su.pages.dev

  「找你?找你幹什麼?」寧塵嘴裡塞著包子,一時沒反應過來。 shu-9su.pages.dev

  「找我……去小亭子。」 shu-9su.pages.dev

  寧塵三兩口把包子吞進肚裡,扭頭看著程婉。程婉臉頰通紅,垂下頭去。 shu-9su.pages.dev

  「程婉,我有點事兒想和你說。」寧塵朝程婉坐正。 shu-9su.pages.dev

  程婉聽得他口氣有些肅然,連忙挺直身板:「嗯……」 shu-9su.pages.dev

  「靈寶堂還習慣吧?」 shu-9su.pages.dev

  「嗯。大家都挺和氣,也不用風吹日曬。」 shu-9su.pages.dev

  「不在外面曬太陽,我看小臉兒好像都白了不少。」寧塵打趣道。 shu-9su.pages.dev

  程婉笑笑,但她心知寧塵不是為了說這個。 shu-9su.pages.dev

  「這幾天你也應該感覺出來,這靈寶堂是個能踏實過活兒的地方。你多和大家熱鬧熱鬧,肯定能交到不少朋友,用不著一直拘在我身前身後。我把你拉到靈寶堂,不是為了圖你什麼。」 shu-9su.pages.dev

  程婉隱約聽出些寧塵話里的意思,但她只是說:「我知道的。」 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上,你很暖……」寧塵緩下語氣,「咱們倆個都被凍著了,所以才會喜歡彼此捧出來的那點溫度。我很久都沒有過那種感覺了。」 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幫了你一把,你難免心生親近;我也覺得你很親,像個妹妹。可是,你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只是本能地想要繞著我轉……咱不能一輩子這樣。」 shu-9su.pages.dev

  程婉勉強笑笑:「寧塵你不必說那麼婉轉……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歡我……」 shu-9su.pages.dev

  「是。」寧塵狠狠心,「我會一直盡力護著你,可那是另一種感情。我這樣說,不是因為你讓我想起妹妹,不是因為你讓人欺負過,更不是因為外貌長相……那天晚上我和你講過,人的心要剛強。如果有一天,你能在別人欺負你的時候站出來對我說,」我要干倒他們,寧塵你來幫我「,我想我會喜歡上你的。」程婉呆呆地聽著寧塵說話,似乎聽懂了,又似乎什麼都沒聽懂。她木訥訥地點頭,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來。 shu-9su.pages.dev

  「嗯……那……那……我先走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看著她伶仃的背影,有些想要叫住她,抱住她,輕輕蹭蹭她的臉,像那天晚上一樣。可是他忍住了,因為那只是憐憫,而憐憫這東西早晚會腐爛變質。 shu-9su.pages.dev

  話雖然說了,可人心都是肉長的。看著程婉跑掉,寧塵坐在原處抓耳撓腮,心口像是被泥巴堵了個嚴實。他溜達回廂房,翻出藏的幾兩酒,叫上耿魄劉春,一起鑽去了招賢堂附近的山澗。 shu-9su.pages.dev

  腳下流水潺潺,哥仨擎著酒壺在崖邊兒上開喝了。 shu-9su.pages.dev

  「我說寧塵,那程婉是你哪門子親戚,我咋沒聽說過?」劉春賊眉鼠眼地問。 shu-9su.pages.dev

  「是我三姨外甥女的表妹。」寧塵張嘴就是胡扯蛋。 shu-9su.pages.dev

  劉春還擱那搬著手指頭算呢,讓耿魄踢了一腳搶過酒壺:「這你也信?這小子打上山就是單蹦一個人,哪來的親戚。我問了,那程婉是打丹藥堂過來的,聽說名聲可不太好。」 shu-9su.pages.dev

  「丹藥堂那些傻逼,一張嘴說不出啥好話。你倆眼泡兒看不見程婉是個啥樣姑娘嗎?你管那麼多狗屁名聲呢。」寧塵沒好氣兒。 shu-9su.pages.dev

  耿魄沒接他的話茬:「寧塵,你說老實話,那天何霄亭帶人來弄你,是不是和程婉這事有關係。」 shu-9su.pages.dev

  「說有也有,但關節不在她,在我。是我先前駁了他的面子。」 shu-9su.pages.dev

  「唉,你這招災惹事的貨……」 shu-9su.pages.dev

  劉春拿肩膀頂頂寧塵:「哎哎,那你這是和程婉有點啥嗎?」 shu-9su.pages.dev

  「我認她當妹妹了。」 shu-9su.pages.dev

  「好哇,那你看我認你當大舅子如何!」 shu-9su.pages.dev

  寧塵翻了個白眼,剛想罵他,又覺得未必不是個機會。要是程婉多個親近的伴兒,可能腰杆兒也能慢慢直起來。劉春也不是啥壞人,再說有自己看著,不怕她受欺負。 shu-9su.pages.dev

  「咋的?你看上人家了?」 shu-9su.pages.dev

  劉春只是嘿嘿訕笑,也不做聲。 shu-9su.pages.dev

  「行吶,你要是動心思了,就去跟人套套近乎。人家要是有意思,我也不攔著。就一條先說好,你要是敢動手動腳弄得人家不樂意,我就把這酒壺塞你屁股里。」 shu-9su.pages.dev

  劉春一個哆嗦,滿臉堆笑:「那不能!」 shu-9su.pages.dev

  耿魄冷眼翹著他倆,一個勁兒搖頭。他滋溜一口酒灌下去,語重心長道:「寧塵,我知道你這人心沉,凡事兒不愛跟別人說。但我覺得,有時候你未必得把人都推出去。你就跟那要死的人似的,生怕留下個孤兒寡母是咋的?」 shu-9su.pages.dev

  寧塵低頭沒言語。耿魄算是腦子很好使的那類人,更是靈寶堂少數幾個築基之一,所以跟寧塵走的近乎。程婉和寧塵那點兒事,他一咂麼味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寧塵還挺沒轍的。 shu-9su.pages.dev

  耿魄說得有理,可是有些事寧塵是沒法兒含糊的。絕大多數外門弟子一輩子頂天也就是個築基。等到了三五十,找同門師姐妹結個連理,發去陵允二州州縣的分舵堂口坐定,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shu-9su.pages.dev

  在寧塵眼裡,這種湊合過日子的念頭比自己現在的吊兒郎當更不靠譜。他覺得自己就像伸著八條大腕子的八爪魚,看著蔫兒了吧唧,其實就等著爪子尖兒碰上什麼蝦兵蟹將。只要機會一到,他利馬就能可勁兒竄騰。 shu-9su.pages.dev

  雖然有了那麼一出,但寧塵依舊隔三差五就去和程婉噓寒問暖。本以為落得疏遠的程婉,被他一來二去這麼一撥弄,倒也平心靜氣下來,只是不再和他痴纏。 shu-9su.pages.dev

  日子又歸了日子,寧塵提防了些時日,見丹藥堂那邊確實沒什麼聲響,便逐漸踏實起來。 shu-9su.pages.dev

  這天天不錯,寧塵不情不願地杵在堂口外圍當值。外邊入庫的輜車都得匯在中轉處登冊交接,再由靈寶堂弟子運送入庫。宗內的資物還好說,和外面交接的卡口人可就雜了,多是由外務堂弟子護送的民夫駕車,又是百姓又是牲口,人也嚎狗也叫,難免惹得心煩。 shu-9su.pages.dev

  忙叨了半個上午,寧塵瞅著空溜到河邊,舀了兩把河水撲在臉上,貪得些許清涼。 shu-9su.pages.dev

  他甩甩腦袋,正心說要不上河裡泡會兒,卻看見程婉從遠遠另一側山坡上走下來,面色似是不對。 shu-9su.pages.dev

  寧塵眉頭一皺,提氣騰躍,朝程婉靠了過去。程婉聽得風聲,瞥見是寧塵,兩顆淚珠子吧嗒落下來。 shu-9su.pages.dev

  「怎麼了?你今天該去修業,怎麼跑這兒來了?」寧塵連忙問。 shu-9su.pages.dev

  程婉擰過身去,使勁閉著嘴不說話,只是一個勁搖頭。 shu-9su.pages.dev

  寧塵手上發力,程婉哪兒頂得住他的力氣,無奈被他扳了回來。寧塵拿指頭去撥她口唇,卻只見她牙關緊咬,似是被真氣鎖了喉舌。寧塵只好也用真氣輕刺面腮,程婉這才開了口。 shu-9su.pages.dev

  只見她滿滿含了一嘴的白濁,腥臭難聞。寧塵一愣,連忙使巧勁兒拍在她腦後,讓程婉把那濃精盡數吐了出來。 shu-9su.pages.dev

  程婉掙開他手奔到河邊,拚命漱口漱了半天,跌坐在地上嗚嗚啼哭。 shu-9su.pages.dev

  寧塵跟過去,低頭瞥見她袍子下露著小腿,便伸手將她衣襟撩開,發現裡面已是不著片縷。大腿間一片狼藉,剛才走跑那幾步,穴內淫水白精盛納不住,已流到了小腿肚。袍子下面的嫩肉青一塊紫一塊,乳上兩排牙印,一隻乳頭腫脹滲血,咬得極狠。 shu-9su.pages.dev

  寧塵沉聲問:「何霄亭乾的?」 shu-9su.pages.dev

  程婉哆哆嗦嗦搖頭:「三個蒙面的……我不識得……只有一個,傳話說你喚我,把我誆到上面林中柴房……」 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程婉泣不成聲:「他們弄在我嘴裡,非逼我吞,我不從,便被他們用真氣拿住了口舌……」 shu-9su.pages.dev

  寧塵給她拉起來,拿汗巾給她勉強擦擦身子:「你回堂中找耿魄,讓他陪你在修業室呆著,切莫亂走。耿魄若是尋不到,就找劉春。」 shu-9su.pages.dev

  程婉點點頭,問:「你要做什麼去?」 shu-9su.pages.dev

  寧塵擺擺手,將氣運在腳下,一路疾奔而去。 shu-9su.pages.dev

  腦門子仿若針扎一樣,一股子氣頂得寧塵腦門青筋噔噔直跳。程婉被辱還在其次,寧塵氣就氣在自己低估了何霄亭的蠢勁兒。 shu-9su.pages.dev

  普通的蠢貨只會把事情辦砸,而更大的蠢貨則往往自以為聰明。 shu-9su.pages.dev

  寧塵自覺已經把話都說透了,何霄亭要麼老老實實,要麼來招狠的打得自己再也爬不起來。他萬沒想到,這傢伙會蠢到挑這麼一條不上不下的路子來報復自己。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那幫人肯定知道自己在這邊當值,故意讓程婉含著髒東西,就是為了給他看的,再明顯不過的羞辱和示威。 shu-9su.pages.dev

  可那又如何? shu-9su.pages.dev

  現在寧塵自個兒沒半分損失,何霄亭卻已擺出了繼續針鋒相對的架勢。他八成覺得寧塵沒多大本事,可寧塵若是不把他往死里弄,那可就真是傻逼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轉了一圈,製備了點兒東西,將兩枚血盈丹放口中吞了,直奔丹藥堂。 shu-9su.pages.dev

  他到地兒的時候已經是午飯點,飯堂正往裡進人。寧塵一眼瞅見正在和羅瑩織說笑的何霄亭,便不動聲色地悄悄混進人群靠了過去。 shu-9su.pages.dev

  待走到何霄亭身後,體內血盈丹已化開藥性。寧塵猛一聚氣,強行將真氣拔到了築基門檻邊。 shu-9su.pages.dev

  周圍人俱是一驚,何霄亭也連忙回頭來看。就在這當兒,寧塵揮起一拳,噗嗤砸在何霄亭面門。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正等著吃飯呢,壓根兒沒運氣,全靠肉身生生接了寧塵一拳,鼻子都砸進去了。他鼻樑一斷鼻血狂噴,大門牙崩飛了三丈高,咣當一聲栽倒在地,野驢打滾嗷嗷直叫。 shu-9su.pages.dev

  寧塵一擊得手,在丹藥堂眾弟子驚怒未定之時拔腿就跑。三五息的工夫,身後才傳來叫罵追逐之聲,可寧塵身上藥力運到極致,一眨眼就跑得沒影了。 shu-9su.pages.dev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丹藥堂當天就把事兒報到了掌院那裡。都不用巡查堂出馬,丹藥堂掌院直接知會了執刑長老。先驗傷者,再定人證,長老二話不說發了鐵簽子,命巡查堂速速拘拿鬧事者。 shu-9su.pages.dev

  巡查堂錦袍跟著丹藥堂掌院風風火火直奔靈寶堂跨院,一番找尋竟沒發現寧塵的影子。 shu-9su.pages.dev

  「靈寶堂外門弟子寧塵何在!」那掌院喝問道。 shu-9su.pages.dev

  靈寶堂一眾弟子站成一堆,面面相覷。王歸游抬手點指人群中的耿魄劉春:「你倆!平時和寧塵最近,可知道什麼風聲?!」 shu-9su.pages.dev

  當即就有錦袍大步上前,伸手來抓二人袍子。耿魄還好,劉春嚇得直往地上出溜。 shu-9su.pages.dev

  「哎呦老幾位老幾位不勞您上手,您問啥咱們說啥便是了!」 shu-9su.pages.dev

  剛鬧騰兩下,寧塵卻已從後面山道上走了過來。他一見堂前這陣勢,回身撒腿便跑。 shu-9su.pages.dev

  眾目睽睽,能給他小小鍊氣跑了?四個錦袍鷂子一樣躍在空中,前後左右給他堵了個嚴實。腳一撇手一別,寧塵結結實實被按在地上,七尺咔嚓拿鎖鏈捆了,一路提溜回了執刑長老處。 shu-9su.pages.dev

  先在地牢鎖了一夜,第二天直接押赴了演武場。一大早,外門弟子盡數聚到此處,偌大個演武場黑壓壓全是人頭。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臉上包著布,鼻子都塌了,寧塵這邊卻一點事兒沒有,案子自然沒有二話可講。執刑長老當即給案子坐死,先宣了寧塵脊杖四十,又對眾弟子說了些例行公事的警醒之言。 shu-9su.pages.dev

  當著眾外門的面,寧塵衣服給扒了個精光,只剩一條褲子。巡查堂錦袍將他兩隻手分開鎖了,旁邊兩位執刑弟子掄起精銅刑杖就開了打。 shu-9su.pages.dev

  噗的一聲,棍到肉開,寧塵背上立刻多了一道黑青檁子。寧塵從刑台往下看去,眾年輕弟子有滿臉驚嚇的,有不忍直視的,更有不少幸災樂禍的。何霄亭站在頭一排滿臉猙獰,恨不得跳上來搶過棍子親自動手。 shu-9su.pages.dev

  頭十棍寧塵還能勉強咬著牙,後十棍忍不得疼只能哇哇亂叫,最後二十棍還沒打完他就兩腿一蹬昏死過去。就這麼一棍一棍打完,後背一身好皮肉鮮血淋漓,都沒人模樣了。 shu-9su.pages.dev

  好在鍊氣有鍊氣的打法,築基有築基的打法,不然非把人打死不行。執刑長老分寸扣得剛好,四十棍傷筋不動骨,這是好賴也得有小十天下不來床。 shu-9su.pages.dev

  寧塵悠悠轉醒的時候已到了傍晚。他趴在榻上,後背就跟燒了堆火炭似的,燙得人腦瓜子嗡嗡的。 shu-9su.pages.dev

  然後就聽見程婉聲音:「寧塵醒啦!」 shu-9su.pages.dev

  門外一陣腳步聲凌亂,靈寶堂親近的哥幾個全都擠了進來。一時間七嘴八舌噓寒問暖,吵得寧塵頭昏腦漲。 shu-9su.pages.dev

  程婉將一碗水遞去嘴邊,寧塵咕咚咚灌進去,這才有了說話的力氣。 shu-9su.pages.dev

  「走!都走!」寧塵呲牙裂嘴地揮著胳膊,他拽了拽程婉肩膀的衣服,「你也走!」 shu-9su.pages.dev

  「我得留下照顧你……」 shu-9su.pages.dev

  「我這模樣自己都嫌丟人呢!耿魄!你把她揪出去!我這小傷不用別人伺候!」 shu-9su.pages.dev

  耿魄聽見他聲兒里憋著火氣,便順他的意把人都轟走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趴在那兒開始哼哼唧唧,過了個把時辰,眾人只聽得寧塵在屋裡叫喚的越來越響,都知道是疼勁兒上來了,紛紛搖頭嘆氣。 shu-9su.pages.dev

  「你說他也是,惹這恁大的事,不知道吃錯什麼藥了。」劉春嘟囔。 shu-9su.pages.dev

  「他性子還挺要強,你可別當他面兒說這話。」耿魄叮囑了一句。 shu-9su.pages.dev

  本以為寧塵嚎一會兒就罷了,萬沒想到這天晚上他是一點兒都沒歇著。那破鑼從太陽下山一直嗷嗷到半夜,這邊廂房的一眾弟子紛紛拿被子蒙了頭,卻管擋不住那老鴉嗓子。 shu-9su.pages.dev

  原本還挺心疼他呢,結果生生哇哇了一晚上,把大夥耳朵都快捅破了。可他現在那一副賴呆模樣,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眾人只能在自個兒床上翻來覆去,煩得腦門冒煙。 shu-9su.pages.dev

  待到子夜過去,這傢伙聲兒終於漸漸小了,只剩下偶爾幾句哎呦。大伙兒總算喘勻一口氣兒,暈了嘛呼沉沉睡去。 shu-9su.pages.dev

  又過了半個時辰,待到靈寶堂靜沒了聲,寧塵哆哆嗦嗦從床上爬了起來。衣服是不敢套了,沾上後背難免留下一咕嚕血印子。他嘶著涼氣套上鞋,輕手輕腳向外頭走去。 shu-9su.pages.dev

  別說外門弟子,就算內門那些凝心期的,來這麼一頓打當天也絕對疼得動不得半分。 shu-9su.pages.dev

  要說疼是真疼,只不過寧塵的神魂可不比一般人。上一世修行時,那鍛筋塑骨的苦他吃的多了,現在這點疼不過九牛一毛,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帶著一身傷潛走快行,避開夜間巡察錦袍,摸到丹藥堂藥圃。外門藥圃連綿兩座山頭,僻靜無人,寧塵沿著山麓撒開丫子一路狂奔,跑到了何霄亭負責監管之處。 shu-9su.pages.dev

  兩把火頭在無聲中騰起,當黑夜被山間大火映成一片赤紅之時,寧塵已重新趴回自己鋪上,踏踏實實閉上了眼睛。 shu-9su.pages.dev

  一雙素手在空中一拍,十幾名侍女從兩側小門魚貫而入。 shu-9su.pages.dev

  姑娘們走得又輕又快,窸窸窣窣如小溪淌水,眨眼功夫,偌大一張仙桐大桌便布上了琳琅滿目幾十樣佳肴。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穿著青白色金邊大袍端立桌旁,注視著來往侍女的一舉一動。她像往常一樣傲著張臉,眾侍女垂頭俯首,不敢多看她一眼。 shu-9su.pages.dev

  幾息之後,看著侍女整整齊齊歸到了大殿兩側,穆天香這才開口。 shu-9su.pages.dev

  「宗主用膳——」後殿盪來一絲清香,緊接著一身紅裳便如火雲般飄然而現。紅衣女子十八九歲容顏,九幽天蛛絲的絲袍堪堪散在肩上,露出晶瑩剔透的脖頸。血紅唇珠,雙目如涼泉,色絕天下的一張臉,饒是殿中侍女多看幾眼也忍不住面紅心跳。 shu-9su.pages.dev

  唯獨她眉梢眼角有些不易察覺的鋒銳,坐合歡宗主之位多年,原本飄搖散漫一個少女也難免多些稜角。 shu-9su.pages.dev

  煌仙子赤著腳,鬢亂釵斜,一副剛剛睡醒模樣,慵懶如一汪醇酒。她往殿中黃金大榻一靠,抬手輕揮:「人多心亂,都撤了吧。」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又一拍手,侍女們便快步消失在了側門之外。 shu-9su.pages.dev

  女子手指一勾,兩道真氣如臂使指,捲來指肚大小小一尾細烹銀魚。那魚已蒸得酥爛,抿入唇中遍化作一蓬鮮美汁水,滿口生香。 shu-9su.pages.dev

  可女子還是哀聲嘆了一口氣。 shu-9su.pages.dev

  「頭痛啊,頭痛……」 shu-9su.pages.dev

  殿中除了穆天香,便只有後殿屏風邊站著的一名束裝女子,黑巾敷面,露出一雙精銳眸子。那女子乃是宗主影衛,日不多言夜不多語,回話的活兒自然要落到樞機閣主穆天香一人身上。 shu-9su.pages.dev

  「宗主何事憂煩?」 shu-9su.pages.dev

  「昨晚喝多了……」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忍了半天才沒讓嘴撇起來:「憑宗主浩然氣機,幾樽仙釀下去怕也是醉不倒的。」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縴手扶額,視線落在空闊的大殿盡頭:「本宮昨夜閒來無事賞觀星象,見那枚異星已入星盤中宮,不免想起師祖遺詔。本宮繼位已久,自覺愧對師祖師尊,便多喝了兩杯。」 shu-9su.pages.dev

  「宗主切莫自擾,我宗所據陵允二州,地廣人稀,難免有個疏漏。前代宗主詔言總不會有錯,時機一到便會撥雲見日……」 shu-9su.pages.dev

  「天天就這麼一套說辭,煩不煩,煩不煩。」龍宗主捂著腦袋嗔起來,「把這個月呈報念完,你也趕緊用飯去吧。」 shu-9su.pages.dev

  「是。」穆天香從儲物戒中取出宗門呈報,一字一句念起來。 shu-9su.pages.dev

  「陵州納靈石二十萬枚,允州納靈石十三萬枚,宗門靈礦……」 shu-9su.pages.dev

  「丹藥堂新產丹藥四百瓶……」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這邊游響停雲念了小半個時辰,龍雅歌那邊卻心不在焉掃凈了一桌子珍饈美味。 shu-9su.pages.dev

  「外門弟子鬥毆兩起,內門弟子偷盜一起,均由巡查堂長老按宗門律施以懲戒……」 shu-9su.pages.dev

  「另有外門藥圃走水,低級靈藥毀傷極大。經查,似是外門弟子有人故意所為。巡查堂報,尚未擒獲疑兇,還需時日。」 shu-9su.pages.dev

  「膽兒挺大呀。」龍雅歌舉起杯子,向斜後方黑衣女子偏了偏頭,女子上前一步綽起酒壺,將她手中玉杯填滿。 shu-9su.pages.dev

  「巡查堂昨日已遣派真傳弟子過外門掌問,兩三日便有結果。但不知道拿到禍首該如何處置,還望宗主示下。」 shu-9su.pages.dev

  「宗門律怎麼寫的便怎麼處置,何必問本宮。」龍雅歌一口將杯中酒飲下,任由臉頰紅起來。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皺起眉頭:「屬下近日剛聽得風響,金州盛山宗、壁州萬泉宗頗有些蠢蠢欲動。又有人在藥圃縱火這樣巧的事,其中難免有什麼貓膩。」 shu-9su.pages.dev

  「那就等抓到了人,廢掉氣海,隱蛇窟里扔上兩天,不怕不交代。」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隨口扔下一句,將及地紅裙一甩,轉入後殿去了。 shu-9su.pages.dev

  丹藥堂下轄五座山頭,其中兩座燒了個精光。要不是巡查堂及時請出一位真傳掐了驟雨訣,怕不是整個外門今年都不用煉丹了。 shu-9su.pages.dev

  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各個堂口都不用消停了,巡查堂更是焦頭爛額,抓住一眾弟子盤問不休。 shu-9su.pages.dev

  唯獨寧塵,也不用上工修業,每日趴在那裡吃了睡睡了吃,雙耳不聞窗外之事。一連鬧了四日,巡查堂也沒查出什麼子丑寅卯。倒是寧塵,都可以下地自個兒上廁所了。 shu-9su.pages.dev

  終於到了第五天,劉春一蹦三跳地闖進屋來:「寧塵!聽說沒?!丹藥堂那事兒驚動上頭了!派下來一個金丹期真傳!說是一查到底呢!」 shu-9su.pages.dev

  「關我屁事兒呢?」寧塵趴在那,伸手從臉前兒碗里抓起一顆葡萄丟進嘴裡。 shu-9su.pages.dev

  「你跟我說實話,放火那事真不是你乾的吧?!那金丹可說是要用搜魂術,要是你乾的你趕緊認了吧!」 shu-9su.pages.dev

  「我他娘現在起個身還疼的直哆嗦呢,哪兒有那本事。」 shu-9su.pages.dev

  搜魂術聽起來嚇人,寧塵壓根也沒當回事。十歲那年宗門弟子中混進一個其他宗門的姦細,惹出些是非,外門有一個算一個全被搜魂術檢視了一遍。打那時候起寧塵便知道,搜魂術並不能知受術者所思所想,只能察覺心境波動。 shu-9su.pages.dev

  說白了就有點像低端測謊儀,又只是方便對金丹以下施用,金丹以上難免有各式法門干擾,搜魂的結果難以作數。 shu-9su.pages.dev

  真到用時,修為高的用神念掐住弟子識海,拿問題拷問,但凡意識里念頭動搖,就算是露出了馬腳,接下來放開手腳上些刑罰,保管沒有錯拿錯放的。 shu-9su.pages.dev

  寧塵最不怕的就是這個,哪怕是金丹修士也只能搜住他神念中的一個犄角旮旯。只要把腦子裡那些事兒往肚中一藏,自己就是乾乾淨淨一隻小白兔。 shu-9su.pages.dev

  和寧塵之前想的差不多,沒過倆時辰,就有錦袍前來喚他了。他掙紮起身,一副呲牙裂嘴搖搖欲墜的模樣,磨了兩盞茶才穿好衣服鞋子,然後一步一步往外挪蹭。 shu-9su.pages.dev

  錦袍們哪等得了這個,架起他膀子就竄。寧塵哎呦哎呦在空中叫喚著,煩得錦袍們滿臉跑眉毛。 shu-9su.pages.dev

  等寧塵再一抬頭,已經到了丹藥堂後山。兩邊山坡光禿禿一片,地皮都燒黑了,殘留的焦糊味到現在還沒散。山麓旁邊的半拉樹林子也沒能倖免,只剩下一堆乾巴巴的禿樹幹。 shu-9su.pages.dev

  不光丹藥堂的人在,靈寶堂的人也都給叫來了,黑壓壓兩群人中間圍出一片空地。錦袍們把寧塵放到空地上,朝面前那位金丹期真傳施了一禮,退作兩邊。 shu-9su.pages.dev

  寧塵也不忍疼,腿一軟歪在地上,嘶哼嘶哼的。 shu-9su.pages.dev

  「你便是寧塵?」 shu-9su.pages.dev

  「正是。」寧塵抬眼瞧去,一位三四十歲面容的男修,所著錦袍和巡查堂相仿,只是袖子上繡有兩隻四爪燭龍。 shu-9su.pages.dev

  「我是巡察長老座下真傳弟子張問崖,奉樞機閣主之命前來索查丹藥堂走水一案。事關重大,特意將師弟喚來問話。雖知師弟身子有恙,奈何公事要緊,還望師弟不要見怪。」 shu-9su.pages.dev

  話瓤兒說得客氣,語氣卻冷颼颼和冰碴子一樣,容不得寧塵半個不字。 shu-9su.pages.dev

  寧塵連連點頭:「不知師兄要問什麼?」 shu-9su.pages.dev

  「我們查到,火是從這裡起的。這片藥圃乃是丹藥堂何霄亭師弟監管,現如今莫名失火,他總歸脫不得關係,首先要問詢的便是他。」 shu-9su.pages.dev

  順著張問崖的手,寧塵看到了旁邊站著的何霄亭。那小子臉上的傷勉強見好,倒是沒了繃布,只是鼻子還有些歪斜。他和寧塵四目相對,眼珠子差點沒滋出火來。 shu-9su.pages.dev

  寧塵做戲做全,也憤恨恨地回瞪過去。 shu-9su.pages.dev

  「眾所周知,你和何師弟素來不睦,當天還因鬥毆之事剛剛受了刑責。何師弟現在已經一口咬定,是你點了他的藥圃,好讓他擔個監管不力的罪名。」 shu-9su.pages.dev

  「我冤枉吶!」寧塵聲兒裡帶著哭腔,「我吃了這頓銅棍,好幾天都爬不起來,哪兒有力氣來惹這麼大禍事!」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踱過去,掀開寧塵袍子看了看傷。寧塵那傷真真兒的,自然找不出半點毛病。 shu-9su.pages.dev

  「寧塵,你遭打當日晚上藥圃就起了火,在你來看,是巧合?還是有什麼貓膩?」 shu-9su.pages.dev

  「師兄瞧您說的,這些日我痛的頭昏腦漲,頭兩天都不曉得有這場大火。您現在讓我琢磨這個,我哪想得過來哇。」 shu-9su.pages.dev

  「有沒有可能,是哪個和你親近的哥們弟兄,看你受罰心中有氣,瞞著你跑來報復何霄亭的?」 shu-9su.pages.dev

  寧塵歪著頭往靈寶堂人堆中看去,一眾弟子都畏畏縮縮不敢看他。劉春膽子小點,抖如篩糠,饒是耿魄也臉色鐵青,生怕他捅出什麼意想不到的簍子。 shu-9su.pages.dev

  「我們哥幾個關係好是好,可也萬沒到這地步呀。」寧塵說。 shu-9su.pages.dev

  卻是沒看見程婉……難不成縮在人群後頭?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捻捻下巴頦上的幾根青須,轉頭又看向何霄亭:「何師弟,寧塵傷勢你也見了,你還是篤定他是罪魁嗎?」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向前疾走兩步:「師兄!這小子手段精巧,您可千萬別被他糊弄過去!他主動前來惹我,再被罰下一身皮肉之傷,必然是為了洗脫自己嫌疑!」 shu-9su.pages.dev

  寧塵心中暗笑,算他說對了。 shu-9su.pages.dev

  「哪有你這般誣人的!?」寧塵也叫起來,「我若要燒藥圃,何必打你一拳惹人生疑?趁夜偷偷來把火放了便是!好你個何霄亭,為了誣賴於我,連自己的藥圃都敢燒哇!!」 shu-9su.pages.dev

  「放你娘的屁!」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抬手止住兩人:「寧塵,你二人因何事生的嫌隙?你一個鍊氣期跑去跟一個築基動粗,可真是有趣了。」 shu-9su.pages.dev

  還沒等寧塵開口,旁邊的王歸游早已湊上前來:「師兄,還是我來講吧,公允些。」 shu-9su.pages.dev

  王歸游這也是想著給自己摘乾淨點,畢竟早些時候他已經插了一腳,若是往後糾纏起來,難免不會連累自己。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一點頭,王歸游便一五一十把丟失貢丹的事兒講了出來。這也算幫了寧塵一手,寧塵顧及程婉名聲,本就要將那一拳和貢丹之事連起來。想來何霄亭也不敢亂提自己淫亂之事,那套說辭倒也嚴絲合縫。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聽罷王歸遊說話,冷笑一聲:「王師弟,你所轄外門這陣子蹊蹺事兒不少哇,我怎沒聽得還有貢丹被盜一事?」 shu-9su.pages.dev

  「不是,不是被盜!是差錄了!」王歸游一頭冷汗,連聲解釋,「丹藥堂掌院把這事定了個記冊失誤,可不是我亂說的。」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不置可否地笑笑,又把目光轉到了寧塵與何霄亭身上。 shu-9su.pages.dev

  「事情我已摸了個大概。你二人還有什麼話想說的,勸你們提前開了尊口。 shu-9su.pages.dev

  待到我用搜魂術探得,便不好從輕發落了。」 shu-9su.pages.dev

  「快!師兄!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您趕緊搜魂術搜我,可勁兒搜!」 shu-9su.pages.dev

  寧塵一邊說一邊還往前爬了兩步,「您可一定在大家面前給個清白,看看這火到底是不是我放的!看看這貢丹到底是不是他偷的!」 shu-9su.pages.dev

  寧塵舌頭這麼一抖,悄沒聲兒地把搜魂術準備拷問的問題擰到了他提前畫好的道道上。大家都還沒察覺,他三五句話就把「偷藥」「放火」倆事穿在了同一個串上。搜魂術也得消耗真元,不是亂用的,他這一頓忙活,正是為了把張問崖的注意力聚在該去的地方。 shu-9su.pages.dev

  他只需要張問崖的搜魂術問出一個問題。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登時出了滿滿一身的白毛汗,他大著舌頭:「師兄!你聽、你聽我……」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一直察言觀色未曾鬆懈,此時一眼瞥見何霄亭那副模樣,手上立刻掐出法決,搜魂術當頭就罩了下去。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那貢丹可是你盜去陷害寧塵的!」 shu-9su.pages.dev

  何霄亭早已心智飄搖,讓金丹修士神念這麼狠狠一衝,咣當一聲就跪下了。 shu-9su.pages.dev

  無需多言,那軟綿綿的識海在喝問之下啥都兜不住,張問崖的問題已是有了答案。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一揮手:「捆咯!」 shu-9su.pages.dev

  錦袍們一擁而上,用鐵鏈給何霄亭捆成了粽子,跟著張問崖準備離去。 shu-9su.pages.dev

  看著這一幕,寧塵樂得哈哈大笑。然而那只是做給人看的,他心裡依舊繃緊了一根弦。 shu-9su.pages.dev

  不對勁,他心說。 shu-9su.pages.dev

  在寧塵預判中,何霄亭在知道自己手握貢丹的情況下,斷不會這樣束手就擒。寧塵這裡還有另外的後手,若是何霄亭掀出什麼新牌,那瓶沾著他鼻血的丹瓶現如今正埋在燒毀的藥圃之下,隨時準備登場再唱那麼一齣好戲。 shu-9su.pages.dev

  這也是寧塵非要過去給他一拳的原因。 shu-9su.pages.dev

  可現如今那些謀劃壓根沒派上用場。這何霄亭蠢得像頭水牛,沒有任何像樣的反抗,就這麼讓人抽了脊梁骨,就仿佛……仿佛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shu-9su.pages.dev

  「張師兄且慢!」 shu-9su.pages.dev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寧塵猛一扭頭,看到一個女人走了出來。正是那何霄亭的姘頭,羅瑩織。 shu-9su.pages.dev

  「羅師妹?有話要講?」張問崖擰身回還。聽那意思,他倒認得這娘們。 shu-9su.pages.dev

  寧塵心中警聲大作,只覺得一柄明晃晃的鋼刀從沒想到的地方朝自己扎了過來。 shu-9su.pages.dev

  「您光搜了何霄亭的魂,怎的就把寧塵放了呢?您這般偏袒,我們丹藥堂可心裡不痛快了。」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想了片刻:「羅師妹有理,倒是我疏忽了。寧塵,你怕我搜嗎?」 shu-9su.pages.dev

  雖然心中忐忑,但寧塵仍面不改色。他勉強從地上站起,兩手一伸:「張師兄請。」 shu-9su.pages.dev

  金丹期修士神念毫不客氣地卷上來,寧塵面不紅氣不喘,任由他在自己識海小小一方空間內充盈起來。 shu-9su.pages.dev

  「寧塵,火燒丹藥堂藥圃之事可與你有關?」 shu-9su.pages.dev

  「與我無關!」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細細品去,那識海坦蕩浩然,端的沒有絲毫搖擺。他微微頷首,剛準備將神念拔去,卻見靈寶堂一側有一人被踉蹌推了出來。 shu-9su.pages.dev

  「著、著火那晚,我卻看見寧師兄從房裡出來,進夜裡去了……」 shu-9su.pages.dev

  一個黑瘦女子站在人前一字一頓地說道。她雙手擰在一起,全身顫抖。 shu-9su.pages.dev

  寧塵望著她的臉,只覺得神魂激盪。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斷案好手,剛才沒有放過何霄亭念動,此刻也是一樣。他神念猛地一催,又喝問道:「她所說屬實否?!」 shu-9su.pages.dev

  寧塵識海險些顫了,可他最終還是沒有讓張問崖抓住任何蛛絲馬跡。 shu-9su.pages.dev

  然而那已經毫無意義,從程婉站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寧塵就輸了個徹徹底底。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立刻再將神念罩向程婉。鍊氣期都沒到的瘦弱姑娘,張問崖神念一刺便將她識海從里至外掏了個乾淨,自是沒有任何能糊弄的地方。兩相一比,誰吐了真言誰作了遮掩,一目了然。 shu-9su.pages.dev

  而最關節之處尚不在此,寧塵一介鍊氣修為,竟有瞞天過海之能,在諸人看來這背後已是藏著天大的陰謀詭計。 shu-9su.pages.dev

  噌楞楞一聲,張問崖腰間佩劍懸在了頭頂。他身為劍修,劍指一掐,飛劍如臂使指。 shu-9su.pages.dev

  寧塵任憑飛劍直指眉心,只是直愣愣看著程婉。但見程婉淚流滿面,不敢看他一眼。寧塵腦中嗡嗡作響,哪裡還能考量脫身之計。 shu-9su.pages.dev

  他整個人僵著,被人鎖了也似渾然不覺。那綠樹紅花都變得灰了,腔子裡的心也撕得帶血。 shu-9su.pages.dev

  我對不起你嗎? shu-9su.pages.dev

  寧塵死死瞪著程婉,被一眾錦袍拖將而去。 shu-9su.pages.dev

  等他醒過乏兒,人已被按在了掌刑殿大堂。 shu-9su.pages.dev

  大堂森嚴肅穆,更有八位靈覺期高手坐鎮。大殿盡頭座上端坐一人,卻非掌刑長老,而是樞機閣主穆天香。 shu-9su.pages.dev

  樞機閣主乃是宗門內一人之下的位子,宗內大小事務幾乎都要經由樞機閣匯總上達宗主。穆天香元嬰期修為,一年總有一兩次在宗門內露面,外門眾弟子敬之如敬神。倒是宗主常年不問政事一心修行,外門竟無幾人見過煌仙子盛顏。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執掌宗門繁務逾百年之久,尤甚宗主登位時長。她著一身不辨男女的灰袍,頭挽一根碧玉發簪,面沉似寒潭苦水,任誰看都是個鐵心腸的宗門大管事。 shu-9su.pages.dev

  張問崖解下令牌送歸,跪拜道:「秉閣主,弟子已拿得賊人至此。此子身負隱秘,我金丹期搜魂術卻是奈何不得。」 shu-9su.pages.dev

  他細細將判案之事講了,那閣主卻是一語不發。待他說罷,穆天香便揮手屏退了他。 shu-9su.pages.dev

  「那藥圃可是你燒的?」穆天香悠聲發問。 shu-9su.pages.dev

  「是。」 shu-9su.pages.dev

  寧塵麻木著,隨口應道。他也懶得辯解,只當是自己又在這世上白走了一遭。 shu-9su.pages.dev

  「還算識時務。那又是何人指派你行那不軌之事?」 shu-9su.pages.dev

  「自己犯賤,怨不得旁人。」寧塵咬牙道。 shu-9su.pages.dev

  可不是賤嗎?犯賤救那小娘皮,惹了一身煞氣;犯賤去籌謀那妙計詭策,倒頭來被自己人賣了個乾淨。你說是不是犯賤!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高高在上哼了一聲,也不細究:「你如何瞞得真傳弟子搜魂?若有外人給了你什麼秘法奇寶,趁現在交代了,也算乾淨。」 shu-9su.pages.dev

  「老子天賦異稟!」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聲音毫無波瀾:「將實話講來,也免得受苦。」 shu-9su.pages.dev

  「實話,哈哈哈,我告訴你,哪句都是實話!就是實話不好聽!」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哪裡搭理一個鍊氣期的叫囂,若不是宗主有心過問此事,她都不會出現在掌刑大殿。此時見寧塵神色怨懟氣焰囂張,也不再廢話。一枚玉簽飛下,命掌刑大殿守衛將寧塵帶去了隱蛇窟。 shu-9su.pages.dev

  宗門內門已與外門截然不同。外門尚與凡俗相連,而自內門起則依託大法力自成世界,宗門真脈便在此所謂方圓界內。層層疊疊的樓台亭閣聚起一方仙城,放眼四望,只見群山不見邊。 shu-9su.pages.dev

  寧塵還是第一次進得方圓界,卻已無心四顧。押送的靈覺期護法將他一路帶入山中,密密叢林中有一天坑豁然而現。那天坑足有百丈之寬,從天上看黑黝黝深不見底。寧塵被他們押著向下墜去,只見石壁縫隙中儘是蟲蛇。 shu-9su.pages.dev

  一名護法手持罄鍾法具輕輕一敲,滿窟毒蛇登時四散游開,露出天坑中心最深處一副鐵架。隱蛇窟乃是宗門培育毒物以入藥煉器的地穴,作為用刑之處倒也方便。 shu-9su.pages.dev

  護法將寧塵鎖在鐵架之上,又用破法金針刺入丹田廢了氣海。他們丟下一句「早點招供,少吃苦頭」,便御劍而去。 shu-9su.pages.dev

  一束淡淡日光從天坑穴口灑下,勉強照亮寧塵身周十餘丈。沒了法罄驅趕,百千條毒蛇又從黑暗中游出,窸窸窣窣地爬上了寧塵的雙腿身軀。 shu-9su.pages.dev

  這些毒蛇並非凡物,嗅得修士真氣,一時間凶性大起,一口口咬在寧塵身上,貪婪吮吸著靈氣充盈的人血。更有那異種靈蛇,小指一般粗細,竟滋溜溜鑽入皮肉之中。 shu-9su.pages.dev

  身受千萬蟻噬,蛇毒更是疼的焚膚裂骨,饒是寧塵也打熬不住,在鐵架上慘叫著強掙起來。可那鐵架鎖鏈也非凡鐵,哪裡掙得分毫?不消半個時辰他便沒了氣力。 shu-9su.pages.dev

  真若是鍊氣的姦細,牙咬得再硬也抵不過一日。寧塵也算倒了霉,偏偏神念剛韌,劇痛之下竟不覺絕望恐懼,只生得滿腹憤懣,火一樣的暴躁,幾乎要把體內蛇毒燒個精光。 shu-9su.pages.dev

  毒蛇啃咬之中,神智卻愈發清明。一日一夜,寧塵倒是把先前之事想了個通透。 shu-9su.pages.dev

  自己被綁走之時,何霄亭那盜藥陷害的罪名並未因此洗脫。按宗門律法,廢掉修為趕出山門都是輕的,若不是背後有家族撐腰,指不定還要鎮壓在牢獄中關上三五十年。 shu-9su.pages.dev

  所以,那羅瑩織突然站出來,並非是為他開脫。這事情自始至終都是那臭娘們在暗自搗鬼。 shu-9su.pages.dev

  自己找何霄亭談判之事,定被他碎言碎語告知了羅瑩織,殊不知羅瑩織早已心懷不軌。其實是她派人凌辱了程婉,恰到好處挑撥了二人相鬥,太他媽毒了! shu-9su.pages.dev

  猜也猜得出來,何羅二人在丹藥堂私下定然也存著不少矛盾,只因何霄亭傲慢自大,渾然沒將羅瑩織看在眼裡,才鬧出今日之事。 shu-9su.pages.dev

  寧塵冷哼一聲聊作自嘲,自己也與何霄亭半斤八兩,自忖身懷幾分長處就有點目中無人了。那羅瑩織分寸拿捏得頗為得當,從未小看過自己。她隱忍不發,只待二虎相爭,也算是多謀善慮。 shu-9su.pages.dev

  技不如人甘拜下風,寧塵想到此處,竟然沒一點仇意,反倒生出些佩服。而那全身上下四處亂竄的怒火,只著落在一人身上。 shu-9su.pages.dev

  想起程婉,寧塵腦子頓時亂糟糟一片。 shu-9su.pages.dev

  人心臟,狗不吃,這道理寧塵八輩兒前就明白,他從來也沒覺得程婉理當對他如何。可是真等她一刀扎在心窩上,一腔子血噴出來,才發現是那樣燙人。 shu-9su.pages.dev

  說是不在乎,哪兒能啊!都是娘生肉長的,寧塵剛把那冰涼涼的心露出來讓她摸了摸,她就伸手捏了個粉碎。 shu-9su.pages.dev

  你不站在我這邊兒也就罷了,為何落井下石?! shu-9su.pages.dev

  寧塵昏沉沉地掛在那兒,幾十條靈蛇已鑽進肉縫深處,骨頭都在咯咯作響,那剖心挖肝的劇痛足逼的人咬舌自盡。 shu-9su.pages.dev

  可一直活沒個活樣兒的寧塵,此刻反倒一點兒都不想死了。老子非得活著走出去,按著她的腦袋問個明白!他媽的,就是因為自己這些年渾渾噩噩,才落得和這一眾霄小勾心鬥角的境地。真要還能囫圇個從這兒爬起來,我寧塵不拼上命在這世間弄出點動靜,不如把腦袋割下來當球踢! shu-9su.pages.dev

  合歡宗,羲和大殿。 shu-9su.pages.dev

  內外門弟子那逼仄的煉丹房可和這兒沒得比。幾十丈長寬的大殿,都是聚氣柃木搭建,木助火勢,中間那兩人高的丹爐哪怕不放引火之物,也能竄出熊熊真火。 shu-9su.pages.dev

  大殿牆邊站了一圈使女,其中半數都是凝心期。這修為放在外門,做個管事也不為過,此刻卻甘願在此被烤得汗流浹背。 shu-9su.pages.dev

  能在宗主駕前座後轉悠,對修行的助力可不是內外門修業堂能夠相提並論的。光是沾上幾分這爐內外溢的天炎真火,就抵得凝心期三兩月的水磨功夫。有這等好處,眾使女哪個不是盡心全力,內外門女弟子更是打破頭都想侍於宗主左右。 shu-9su.pages.dev

  煌仙子從來不喜煉製丹藥,今天也是一樣。 shu-9su.pages.dev

  白焰從丹爐幾個氣口躍出如脫籠之鳥,歡騰騰升上半空。整個丹爐已燒成青白色,它爐門大開,卻不是為了往其中送藥。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斜披紅裳,裸著一抹香肩,赤著半抹酥胸,她右臂直穿爐口,沒在熊熊烈焰當中。滿殿使女汗滴如雨,她一身肌膚卻光滑似雪沼。 shu-9su.pages.dev

  手臂在烈火中結出鱗片狀點點黑屑,又隨火焰化作飛灰,那條胳膊和白焰幾乎融為一體,琉璃般晶瑩剔透。 shu-9su.pages.dev

  片刻後,合歡宗主長舒一口氣,只見滿爐大火像生出什麼心念似的,乖乖縮回爐心,化作縷縷青煙。待煌仙子從爐中收回手來,那條胳膊已變得與常人無異。 shu-9su.pages.dev

  不消多言,早已等候多時的使女們立刻圍至身前,送上濡巾美酒,又替她重新穿好衣衫。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飲過半盞葡萄甜酒,斜身望向一直立在幾尺外的黑衣女子:「熱嘛? shu-9su.pages.dev

  喝點吧!」 shu-9su.pages.dev

  女影衛輕輕搖頭,只是抬手向大殿外指了指。穆天香聽得宗主先前傳喚,早已急忙忙趕來,在外面等了一個時辰有餘。 shu-9su.pages.dev

  「知道啦。」龍雅歌甩甩剛剛祭煉過的手臂,在使女簇擁下踱出殿去。 shu-9su.pages.dev

  「見過宗主。不知宗主喚我何事?」穆天香早已等得焦躁,此時話也說得快了些。 shu-9su.pages.dev

  「剛才煉體之時,忽地想起前幾日你上報的事情了。」龍雅歌也不看她,只是向寢殿一路而行。 shu-9su.pages.dev

  「宗主是說藥圃被燒一案?巡查堂已拿獲真兇,經我親自審過了。」穆天香緊隨在側。 shu-9su.pages.dev

  「何人所為?」 shu-9su.pages.dev

  「一個靈寶堂外門弟子。問而不答,已鎖在隱蛇窟四日,卻仍是撬不開嘴。」 shu-9su.pages.dev

  「外門?築基期?」 shu-9su.pages.dev

  「鍊氣。」 shu-9su.pages.dev

  「搜魂術一探便好了,怎的這樣麻煩?」 shu-9su.pages.dev

  「真傳弟子將搜魂術掐在他身上,卻像泥牛入海一般。定是他背後宗門施了什麼手段,以防他泄露底細。宗主莫要放在心上,再關他兩日,待毒摧心脈神絡損毀,屬下親自與他搜魂,不怕事情不清明。」 shu-9su.pages.dev

  「由你。」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拋下兩個字,又走幾步,卻猛然頓在原地。穆天香見她模樣奇怪,小心翼翼湊上一步:「宗主?」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望著穆天香,眼神搖曳:「你且將緣由經過細細講來。」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便從何霄亭盜藥栽贓寧塵講起,一五一十把來龍去脈道了個清楚。 shu-9su.pages.dev

  聽完穆天香奏報,龍雅歌扭頭喚道:「阿翎!」 shu-9su.pages.dev

  黑衣影衛唿地轉到龍雅歌側前,目光炯炯。 shu-9su.pages.dev

  「你去外門探個分明,再將那寧塵帶來。」 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女子便化作一道漆黑閃電,消失在睽睽眾目之下。 shu-9su.pages.dev

  「穆閣主,此事不須你操心了。」龍雅歌又對穆天香道。 shu-9su.pages.dev

  穆天香愣了片刻,本想多問幾句,龍雅歌已帶人飄然而去。 shu-9su.pages.dev

  煌仙子來至合歡大殿揮散眾仆,走上一級級玉階,將自己扔在宗主寶座中,手指在扶手上不停敲打。分神期修為,天下齊肩者不過二十,她神念一動,便知大殿百丈之內已無一人,可仍然揮袖施術升起了大殿外層層禁制。 shu-9su.pages.dev

  一切做罷,她才發覺自己心臟砰砰跳得停不下來。 shu-9su.pages.dev

  兩盞茶功夫,遠遠傳來風響。龍雅歌從座位上正起身子,先前胸中那幾許激越,被她用渾厚道心穩穩壓下。 shu-9su.pages.dev

  合歡大殿的禁制能擋千軍萬馬,唯獨攔不住宗主影衛。阿翎將那寧塵拎在手裡,一路來至宗主座前,將他丟在地上。 shu-9su.pages.dev

  分神期修士雙目如焗,千丈外的蟲蟻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可是龍雅歌仍忍不住跳下座來,走到寧塵三尺之外,低頭向他看去。 shu-9su.pages.dev

  貌不驚人的一張臉,倒也清俊堅毅,只是那些蛇蟲可不管是頭是臉,見肉就咬,留下滿面瘡痍。身上就更不用提了,幾天下來,好好的外門袍子浸透鮮血,已變得黑了。那褂子被撕咬得凌亂稀碎,破爛爛像是個小叫花子。 shu-9su.pages.dev

  人還醒著,只是說不出話。他雙目盈著一層灰霧,想是體內淤毒愈盛,蒙了大半心智。那身子遍體鱗傷,臟腑內也是毒氣肆溢,可他眉宇間卻依舊積著一股沖天怨氣,愣是沒在刑罰中屈從下來。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知他視物不清,自己在他眼前不過一團紅影,便假作問道:「招供嗎?」 shu-9su.pages.dev

  「我招你媽了個逼!」寧塵滿口血沫,呸的一聲吐過去。他本也沒什麼好招,若在此時服軟編些瞎話,非讓人當螻蟻隨腳踩碎了不可。倒不如挺直脊樑,說不定能求得個正眼相看的機會。 shu-9su.pages.dev

  那攙血的唾沫還未觸及面前人兒分毫,便被周身無形火流蒸發不見。龍雅歌俯下身子,與寧塵神念相接,將他識海仔仔細細摩挲了一通。 shu-9su.pages.dev

  果然如穆天香所說,鍊氣期小小氣海之外,竟配得一片浩瀚廣闊識海神念。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心臟又猛跳幾分,轉眼看向阿翎。 shu-9su.pages.dev

  黑衣影衛會意,上前將自己探得之事在她耳邊講了。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聽罷,又呆視他半晌,輕嘆一口氣:「阿翎,給他解毒。」 shu-9su.pages.dev

  阿翎上前,捏著寧塵腦袋將他提將起來,真氣從頂門向下猛地一貫。寧塵全身噗嚓一下噴出十幾道黑色血流,連帶丹田那枚破法金針都激射出來,被阿翎兩指一夾收在掌中。 shu-9su.pages.dev

  隱蛇窟淺處的蛇蟲毒性不彰,只侵入肌腠肺腑不傷識海。宗主影衛也有元嬰期修為,氣隨神動,驅使真氣盡數將寧塵體內毒素清了。還有那鑽入體內的小蛇,也統統碾作粉末,反作了滋補之用。 shu-9su.pages.dev

  只是那身袍子被真氣攪得幾乎衣不蔽體,頭髮也被激得四散炸起。龍雅歌瞥著他形貌好笑,便對阿翎道:「去後殿給他尋件衣服。」 shu-9su.pages.dev

  阿翎面罩下的眼睛眯起來,雙手一攤,那意思仿佛在說「難道給他穿你的女裝?」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瞪她一眼:「你先找件你的給他換上嘛!」 shu-9su.pages.dev

  她身材高挑,又素來穿著短衫勁裝,卻是合著了寧塵身量。阿翎搖搖頭,轉身去了。 shu-9su.pages.dev

  煌仙子纖縴手指一點,從儲物戒中抖出一枚滋補氣血的丹藥射入寧塵口中。 shu-9su.pages.dev

  一宗之主出手的丸藥自是不凡,幾息之後寧塵長出一口濁氣,晃悠悠支著身子從地上坐了起來,傷口處也飛快癒合如初。 shu-9su.pages.dev

  寧塵先前還在腦瓜子裡昏沉沉與那股子憤恨鬥法,耳邊時常響的幾聲聒噪也被他以吼罵應去。這時候滿心的毒氣散了,疼痛立止,突然間像是洗了個痛快快的涼水澡,全身上下都覺得那麼舒爽。 shu-9su.pages.dev

  然後他抬頭一瞧,發現跟前正站著一位。一身嬌艷紅裙下招展著柳腰玉腿,脖頸下面酥胸半抹,兩座大山似的往瞳孔壓來。那眼角眉梢,那櫻唇嘴角,萬種風情傾國傾城,頓時把他看愣了神。 shu-9su.pages.dev

  那丹藥也是厲害,給寧塵補的有點過頭。吱一下,寧塵兩腿間那物事直挺挺跳了起來。趕上衣服也是稀碎,竟然就這麼大模大樣地曬了個太陽。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倒也不是沒在合歡典藏中見過男人那話兒,只是事發突然,眼麼前兒兀突突竄出這麼一東西,頓時紅雲翻上面頰,笑得花枝亂顫。 shu-9su.pages.dev

  阿翎夾著一套衣服從後殿回還,正見著寧塵一副呆呆模樣,胯下還在那橫刀立馬。她眉毛一豎疾走兩步,一腳踢在寧塵尾巴骨上。 shu-9su.pages.dev

  滋溜溜一道寒氣趁著屁股根兒刺進來,寧塵嗷嚎一聲從地上蹦得老高,腿間那話兒登時軟了。 shu-9su.pages.dev

  「把衣服換上,本宮有話要問。」龍雅歌轉回寶座,悠聲吩咐道。 shu-9su.pages.dev

  寧塵揉著屁股,接過阿翎拋來的衣服,臊眉耷眼毛手毛腳地換了。 shu-9su.pages.dev

  眼見寧塵衣冠整潔,精氣神似乎也回來了,龍雅歌抬手輕輕在扶手上一拍:「寧塵,你可知本宮是何人。」 shu-9su.pages.dev

  自打清醒之後,寧塵那小腦瓜子立刻開始嗡嗡猛轉。座上那小娘一張嘴什麼本宮,寧塵哪兒還不知道自己被拎到什麼地方來了。要緊的是,咋個讓自己卸了一身的麻煩才真的。 shu-9su.pages.dev

  「我管你什麼人,要殺要打悉聽尊便。」寧塵坐在地上梗著脖子。 shu-9su.pages.dev

  他可沒忘,自己先前還啐了人家一口。結果人家不光沒生氣,還給自己解了毒。這時候若是把脊梁骨扔了邦邦磕響頭,人家肯定不吃這一套。 shu-9su.pages.dev

  那小娘果然沒動怒,只是笑得有些妖異:「脾氣這麼大啊?外門弟子見了宗主,也不行禮?誰教的規矩?」 shu-9su.pages.dev

  「反正火是我放的,沒冤枉我,我就是腆著臉把好話說盡了也逃不了,何必再跟你低三下四。」 shu-9su.pages.dev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求神拜佛,巴望這小娘就吃這一套鐵骨錚錚的戲碼。 shu-9su.pages.dev

  這頭豪言壯語說著,身後那位穿黑衣服的可不樂意了。寧塵只覺得後背涼颼颼就像站了個大冰坨子,兩道目光小刀子似的在自己身上刮來刮去。 shu-9su.pages.dev

  「放火那事,蛇窟之刑作為懲戒,不必再提了。你老實與我說來,可與別的宗門有什麼勾結?」 shu-9su.pages.dev

  「沒有的事兒。我打小在宗門裡長大,和自個兒家沒什麼分別,哪裡要作什麼勞什子姦細。」這話倒也不全是作偽。一閉眼一睜眼,已身在合歡宗十五年,沒點感情那才是假話。 shu-9su.pages.dev

  「那你解釋一下,你那浩蕩識海是從何而來?」 shu-9su.pages.dev

  話好說,可說完了對面也得信才行。天花亂墜的真話,鬧不好只會給自己再惹一身騷。寧塵嘆口氣,把早已備好的說辭託了出來。 shu-9su.pages.dev

  「我從小入夢極長,夢中世界似真似幻,我在其中耗去許多時日,不知不覺間修得識海廣闊。我見自己與別人不同,便從不敢提起此節。」 shu-9su.pages.dev

  說完,寧塵帶著一肚子忐忑沉默下去,也不知能不能過關。 shu-9su.pages.dev

  只聽得頭頂座上合歡宗主長噓一口氣:「你果真是」夢人「。」 shu-9su.pages.dev

  他媽的,胡編的事兒也能對上號?!寧塵一驚,連忙抬起頭來:「難道宗主有所聽聞?」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從座上起身,一步步踱下玉階:「你可知,合歡宗開宗祖師,亦是本宮之師祖,便是和你一樣的夢人。」 shu-9su.pages.dev

  寧塵頓時傻了,原來祖師爺是咱的同行!娘了個腿兒,連編瞎話都編的是一套!不過也難怪,這前世後世可不正如南柯一夢麼。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見他面色大異,也不多言,只是自顧說道:「師祖開宗立派,一統凌允二州,又破虛飛升,乃是千年以降的天才。他飛升前給吾輩留下一套奇功,又有遺詔,只有夢人能夠修習此法。」 shu-9su.pages.dev

  寧塵聽得全身都哆嗦了,老子受了恁多的苦,原來好事兒都在這兒等著! shu-9su.pages.dev

  可他還是強作鎮定,又問:「你怎的知道我合適?有這種好東西,你沒先練練?」 shu-9su.pages.dev

  「本宮自有本宮的機緣,不是你該操心的。」龍雅歌拂袖止了他的聒噪,「寧塵,本宮今日便代師祖收你這個真傳弟子,你可願意?」 shu-9su.pages.dev

  寧塵跳將起來:「誰不願意誰是癟犢子!」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也不言笑,只是走進寧塵跟前:「你雖識海廣大,卻也未必真能修得此功。你坐定調息,讓本宮仔細查探一番。」 shu-9su.pages.dev

  沒有二話,寧塵咂著嘴盤腿入定,氣門大開,由得龍雅歌將掌心按住紫府。 shu-9su.pages.dev

  其實他開不開的都攔不住人家,不到一盞茶功夫,寧塵試到合歡宗主抽身而起,也連忙睜開眼睛。 shu-9su.pages.dev

  殊不料,龍雅歌一臉肅容。 shu-9su.pages.dev

  「怎麼?我不能修?」寧塵問。 shu-9su.pages.dev

  「你神念鋒銳,識海沉靜,正是一副傳承宗門功法的好底子,只是……」 shu-9su.pages.dev

  寧塵搓著手,看著龍雅歌垂手低吟,好懸沒給他急出滿嘴大泡。 shu-9su.pages.dev

  「您能別賣關子嗎?」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擰住眉頭,抬頭直視他雙目:「寧塵,你那根基萬中無一,可惜不是童子之身。初陽既失,這功法卻是修不得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只覺得心口被狠狠搗了一拳,頓時說不出話來。 shu-9su.pages.dev

  「你先不要喪氣,」龍雅歌又道,「倒不是沒有寰轉之法。我觀你盈盈有虛,似是剛失初陽不久。只要承你初陽之人修為平平不曾有意煉化,你還能以秘法將初陽納回。倘若過了時日,陰陽交匯,就沒得補救了。你且和我如實講來,你是何時失的童身?」 shu-9su.pages.dev

  不提還好,一想起先前那些腌臢之事寧塵一股邪火又竄了上來。自己若不是被程婉取走童男之身,哪裡會多這樣一顆絆路之石;可也正是程婉將自己賣了,才得了現在這份機緣。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因果之報自有其法。 shu-9su.pages.dev

  「大約有個十日半月了。」寧塵道。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點點頭:「就在這幾日,萬萬耽誤不得。」 shu-9su.pages.dev

  「只是我不懂如何重新取納初陽之力……」 shu-9su.pages.dev

  「學些基本的攻伐納氣之法即可。」龍雅歌手一拍,「阿翎,你來教他。」 shu-9su.pages.dev

  身旁黑衣女子身形一震:「我?」 shu-9su.pages.dev

  就這麼一個字,聽起來卻如玉鐲鏘地,玲瓏剔透。寧塵忍不住看到她一眼,瞧見她目光中踟躕動搖,似有萬般不願。 shu-9su.pages.dev

  「怎麼?難道要本宮親自教他?」龍雅歌催促道。 shu-9su.pages.dev

  阿翎哼了聲,抬手抓住寧塵手腕,拽他往後殿走去。那手指力氣奇大,捏得寧塵差點叫出聲來。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卻伸手攔住自己影衛去路:「大殿禁制重重,又沒得旁人,你還待去到哪裡。就在此處教!」 shu-9su.pages.dev

  阿翎頗為無奈,回頭看向寧塵。寧塵剛想討好一笑,嘴還沒咧開,就覺得天地突然反轉過來。阿翎一腳踢在小腿上,將寧塵絆倒在地。寧塵躺在那剛要叫罵,卻看到黑衣女子已跨到了自己腰間。 shu-9su.pages.dev

  一隻手按住了自己額頭,兩隻膝蓋毫不客氣地跪在寧塵兩隻手掌之上,渾厚真氣從外至內給他控制地死死的,寧塵只覺得身上壓了千斤隕鐵,使出吃奶的勁兒也直不起來。 shu-9su.pages.dev

  「掙什麼,又不是要害你!」龍雅歌低首俯觀,沒好氣地說。 shu-9su.pages.dev

  讓人這麼強行制著難免緊張,寧塵剛剛勉強著自己放鬆些,卻試到胯下猛地一涼,竟是被人把褲子扯了下來。 shu-9su.pages.dev

  「扒、扒我褲子幹嘛!?」 shu-9su.pages.dev

  阿翎也懶得和他說話,只是將兩隻手分別扣在他上下兩顆腦袋上,用自己的真氣引著他氣海一起循環起來。 shu-9su.pages.dev

  「想要納取元氣,先要讀氣觀神。我合歡宗功法博大精深,觀神之法與其他諸門各派截然不同。」龍雅歌在一旁為他解惑,「世人皆道,識在紫府、氣在丹田,神識引天地靈氣納入氣海便可育哺自身道行。我合歡宗真法則不然,吾宗以氣海為心,識海為殼,你心懷此念,且試著內視一觀。」龍雅歌話至此處,阿翎那邊真氣也流轉地恰到好處。寧塵靜下心來,順著阿翎真氣內視,終見得一番嶄新景象。 shu-9su.pages.dev

  與外門那些稀鬆口訣修習的氣海不同,阿翎真氣為他點撥開來,只見一團熊熊氣海納在識海之內,識海則凝成圓滿滿一道屏障,如玉蚌護珠。 shu-9su.pages.dev

  可若是細細看去,自己識海屏障卻開了小小一隻細口,真氣難免有點滴泄走。不過,這也正顯出了寧塵神念浩大的好處,鍊氣期那點真氣還未充盈識海,倒也流不出去多少。 shu-9su.pages.dev

  「我識得了,識得了,停了吧!」阿翎真氣在寧塵經脈中行得霸道,他渾身麻癢,稍有所成便連忙告饒。 shu-9su.pages.dev

  「現在教你納取元氣之法,只需將阿翎在你經絡中運氣的法門熟記。」龍雅歌對阿翎點點頭。 shu-9su.pages.dev

  阿翎冷目一橫,又嘆一口氣,竟抬手解了自己束腰綁帶,將半身衣褲褪將下來。 shu-9su.pages.dev

  緊繃繃的腰身,白嫩嫩的臀兒,稀叢叢一縷芳草……寧塵可沒想到,那黑衣下竟藏了如此曼妙。 shu-9su.pages.dev

  先前被阿翎寒氣戳散的那點賊心思又壓不住了,寧塵的肉棍子哪裡還聽使喚,沒羞沒臊地直了起來。 shu-9su.pages.dev

  阿翎本還想著得要輕揉慢撫一番助他一臂,不料自己一敞襟子他便硬了,心下羞惱,忍不住開口罵道:「色鬼。」 shu-9su.pages.dev

  原本疾聲厲色的指摘,卻裹在銀鈴般的嗓音里,寧塵熱血上頭,陽物忍不住接連猛跳,腰也挺起半寸,想要往阿翎臀縫裡擠。 shu-9su.pages.dev

  阿翎惱他孟浪,真氣又加三分,結結實實給寧塵壓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她收攏腰腹,堪堪瞄準身下鐵棒,輕輕坐下,將那紫紅色龜頭小心翼翼納入自己穴口。 shu-9su.pages.dev

  雖沒得半分濕潤,小腦袋也被勉強含進兩片軟軟陰唇。那妙處緊緻溫潤,含得人筋骨亂戰,酥麻麻暖意直往寧塵小腹鑽來,直癢得他恨不能用力把雞巴撅進阿翎肚子裡。 shu-9su.pages.dev

  一道嫩嫩薄膜抵在他龜頭上,阿翎喉中輕哼一聲便不動了。她抬眼望見寧塵一臉淫蟲上腦的模樣,頓時如臨大敵,連忙又將真氣加了兩分,生怕他胡亂造次。 shu-9su.pages.dev

  「氣神合一,探觀阿翎魂識,莫想別的!」龍雅歌叱喝一聲,將寧塵喚得些許清明。 shu-9su.pages.dev

  他堪堪收回邪念,試著用剛剛學會的觀神法探了過去。 shu-9su.pages.dev

  這輕輕一探,如同目視耀陽,差點將寧塵激暈過去。阿翎那元嬰期神識光耀輝煌,護在其中的氣海更是洶湧磅礴,外層的神念之壁晶瑩剔透,沒有半分瑕疵。 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阿翎真氣運轉起來,寧塵連忙將走脈運轉之法牢牢記下。那原本潛在氣海暗處的元陽眨眼間被激揚起來,周身一旋,猛地從胯下往阿翎體內涌去。 shu-9su.pages.dev

  寧塵嚇得哇呀一聲。元嬰神魂何其雄渾,就這麼輕輕一擠,小弟弟雖是美了,自己整個人還不給吸成人乾兒! shu-9su.pages.dev

  「叫喚什麼,她還能真奪你元陽不成!」龍雅歌在一旁啐道。 shu-9su.pages.dev

  阿翎卻是有分寸,在他元陽大泄之前穩穩將真氣散了,這才留得寧塵小命一條。 shu-9su.pages.dev

  「通脈倒轉,便可納回初陽之力,學會了麼?」龍雅歌問。 shu-9su.pages.dev

  寧塵嘴裡哼哼唧唧,試著運起功來。阿翎捨身教了他,他倒學得也快,偷摸著去吸阿翎真元,也想嚇她一嚇。她堂堂元嬰那麼多真元,就算真吸出兩抹也不叫事兒嘛,寧塵心想。 shu-9su.pages.dev

  可是功法一直運到了頭,阿翎的神念哪有半分動搖?忙活半天,啥也沒吸出來。 shu-9su.pages.dev

  「哼哼,看來學得不錯了。」他那點小動作哪裡逃得過二人眼睛。龍雅歌瞪他一眼,在阿翎作色之前伸手將她拉了起來。 shu-9su.pages.dev

  阿翎冷著一對眸子,手指翻飛束好了衣襟,扭頭便往殿外走去。龍雅歌喚她兩聲,竟也不理。 shu-9su.pages.dev

  「哎呦,生氣了。」煌仙子輕笑兩聲,倒是不以為忤,「寧塵,阿翎為你受了這些委屈,你可莫要令我們失望。」 shu-9su.pages.dev

  她從袖中甩出一枚令牌:「現在就去吧,別錯過了時辰。待你修補初陽回來,修行之事咱們從長計議。」 shu-9su.pages.dev

  寧塵躬身應喏,含著一肚子仇怨憤恨,準備去找程婉好好算算帳。 shu-9su.pages.dev

  他剛一轉身,龍雅歌聲音卻又響起來:「若是發現初陽已經納取不了,你也便不必回來了。留在外門,按部就班築基凝心吧。」 shu-9su.pages.dev

  寧塵從合歡大殿出來,穿過漫山宮闕,一步步向方圓界外行去。途中多次被巡查堂弟子攔下盤問,都被他拿令牌擋了。 shu-9su.pages.dev

  有令牌傍身,方圓界的護界法陣對寧塵如若無物。他走出界來,熟門熟路走向靈寶堂。不久前堪堪壓下的恨意怒氣隨著這幾步路的工夫又翻湧起來。 shu-9su.pages.dev

  靈寶堂眾人見他完好無恙地回來,都湊上前噓寒問暖。寧塵哪有心思和他們扯皮,回屋換了自己的衣服,又問清楚程婉去向,風風火火奔了過去。 shu-9su.pages.dev

  聽眾人言,自她揭了寧塵老底,已不再在庫內記冊,而被扔去了靈寶堂後廚打水洗菜。寧塵瞅見她時,程婉正拎著一隻水桶,歪歪扭扭地從井邊打水回來。 shu-9su.pages.dev

  有過肌膚之親,有過切膚之痛,寧塵看著她的身影就覺得太陽穴突突作痛。 shu-9su.pages.dev

  他大步跨過去,一腳踢翻了程婉手中的水桶。 shu-9su.pages.dev

  水桶咕嚕嚕滾下山坡,程婉看著他,仿佛看見了鬼怪,嚇得一動不動說不出話來。 shu-9su.pages.dev

  寧塵伸手薅著她襟子把她提起來,運氣騰躍將她抓進樹林深處,一把扔在樹叢里。 shu-9su.pages.dev

  程婉委頓在地,哆哆嗦嗦地望著他,張嘴似要喚他名字,被寧塵一巴掌扇在地上。 shu-9su.pages.dev

  「老子對你不薄,為什麼要害老子?!」 shu-9su.pages.dev

  在隱蛇窟被千百蛇蟲啃咬的時候,寧塵滿腦子就是這一句話,現如今在這無人之地大吼出來,仿佛頂門兒都通透了。 shu-9su.pages.dev

  那程婉只是坐著啼哭,卻不說話。 shu-9su.pages.dev

  寧塵氣得直喘粗氣,也不再等,俯身掐著脖子把她按在地上,伸手扯掉程婉褻褲。那陽物也正在火頭上,漲得老大,寧塵分開她雙腿,胡亂就捅了進去。 shu-9su.pages.dev

  程婉痛得大叫一聲,又連忙捂住嘴,伸手搭在寧塵肩上,輕輕摸他肩頭。 shu-9su.pages.dev

  寧塵凝神觀去,但見程婉本就不大的識海已是千瘡百孔,氣海中勉強凝聚的些許真氣就在這破瓦罐中晃晃悠悠,難怪修行不見長進。 shu-9su.pages.dev

  他微微一滯,胯下動作不意間慢了幾分,程婉緩過一口氣,穴內也慢慢沁出一層油滑好供他攻伐。 shu-9su.pages.dev

  「你能回來……回來就好……」 shu-9su.pages.dev

  寧塵聽得她細細聲音在耳邊響起,火氣又冒將上來。 shu-9su.pages.dev

  「本就是你害的!又在這裡裝什麼樣子!」寧塵一把將她翻過,腦袋按在草甸上,猛力在她穴里抽插起來。 shu-9su.pages.dev

  程婉被他撞得咿呀亂叫,嗓子裡的哭音兒停也停不下來,卻也沒有討饒,只是屁股縫漸漸攪起了白沫子,大腿根也濕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你若操死我解氣,那便操死我吧……」 shu-9su.pages.dev

  「儘是屁話!」寧塵拔出器物,用力往裡一撞,頂得程婉慘叫一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shu-9su.pages.dev

  眼見身下女子意亂情動,那氣海深處真元被攪動揚起,寧塵便按先前學的法子將真氣運轉開來,準備納取自己交在她體內的初陽之力。 shu-9su.pages.dev

  可剛一用勁,程婉體內那團僅存的真元便一股腦泄向下陰。寧塵一驚,連忙緩下一口氣,以神念仔細分辨起來。 shu-9su.pages.dev

  不看還好,原來自己的童子元陽此時已和程婉元陰融在一團,不分彼此。吸倒是吸得過來,可這樣一手做絕,程婉氣海立時就要碎掉,一條人命難保。 shu-9su.pages.dev

  就在寧塵愣神的當兒,他剛剛扎入程婉體內的真氣卻已攪得那股真元活泛起來,眼瞅著就要與程婉氣海真正煉化在一處了。 shu-9su.pages.dev

  那翻覆天地的機緣就在指間,怎能就此放手?何況這女人恩將仇報,自己現在報仇雪恨也是天經地義!又有誰能指摘? shu-9su.pages.dev

  我可沒對不起她!寧塵一咬牙,繼續運功。程婉一時間全身脫力,尖叫著猛泄兩次,軟塌塌撲在地上,眼見就要不活。 shu-9su.pages.dev

  那真元已在識海屏障邊緣,只要寧塵再頂出一口真氣納回初陽,便可回還合歡大殿,學那蓋世神功縱橫天下。 shu-9su.pages.dev

  這等好事,這等好事!這等好事……寧塵心裡那根弦最終還是崩斷了。他只覺失了力氣,翻身從程婉背上滾下,直挺挺躺在地上,望著天,由著雞巴軟了下來。 shu-9su.pages.dev

  他下不去手。 shu-9su.pages.dev

  她的確害了自己,她罪有應得,可寧塵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對她痛下殺手。 shu-9su.pages.dev

  我既沒死,又怎能拿她抵命? shu-9su.pages.dev

  全身的狂躁都隨著塌下去的雞巴散去了,那一朝成名天下知的機會就這樣從指間滑走。寧塵心裡翻上一股又霉又酸的悔恨,他狠狠捏著拳頭往地上砸去,氣得眼眶子都掛了淚珠。 shu-9su.pages.dev

  誰放過那大好機緣不難受哇。 shu-9su.pages.dev

  初陽被先前真氣一催,這些許工夫已在程婉體內化開。她睜開眼睛,竟覺得比先前還多了些氣力。 shu-9su.pages.dev

  程婉望著躺在自己身旁氣喘吁吁不做言語的寧塵,雖不知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卻也百感交集。她趴在寧塵肩膀上,輕聲道:「寧塵,我對不起你。」 shu-9su.pages.dev

  「廢話!」寧塵只是望天,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shu-9su.pages.dev

  「我知道,說什麼你也不可能原諒我。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若不是羅瑩織拿出我爹的兩根指頭放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失了方寸。」 shu-9su.pages.dev

  寧塵抿了抿嘴,仍沒說話,但心中鬱結卻消了大半。他心想,或許自己沒選錯。 shu-9su.pages.dev

  他發現,自己似乎就是渴望著這樣一個答案。自己救助之人,並不像自己先前揣測的那樣狼心狗肺,這就夠了。世間沒有那麼骯髒,只是冰冷的不堪一瞥罷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直起身子,氣息逐漸平穩。程婉也沉默地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 shu-9su.pages.dev

  「你走吧。」寧塵望著無邊無際的樹林,「你身上有羅瑩織的把柄,她早晚滅你的口。你又將我害了,靈寶堂左右也容不下你。你莫要再修行了,下山,離了宗門,回家安安靜靜過活吧。」 shu-9su.pages.dev

  他說著,掏出一枚靈石丟在程婉懷裡。程婉攢住那枚價值百金的靈石,泣不成聲。 shu-9su.pages.dev

  「你該怎麼辦吶,程婉……」寧塵悠聲道,「你隨波逐流,立不住本心,抵不住那些對你壞的,也留不住那些對你好的。就算下山了,又是怎樣的一輩子啊……」 shu-9su.pages.dev

  「你再幫幫我好麼,寧塵……我、我害怕……」 shu-9su.pages.dev

  寧塵擺擺手,站起身來,心如止水:「走吧,程婉,走吧。」 shu-9su.pages.dev

  該說的已經說了,寧塵一時間心結大解,肩頭顫巍巍放鬆下來。他留程婉在那裡獨坐抽泣,一路向山上行去,再不回頭。 shu-9su.pages.dev

  他坐在山頂的一塊大青石上,遙遙望向高聳在天邊的山崖。合歡大殿的影子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卻不是他還能回去的地方。 shu-9su.pages.dev

  不過,竟然連先前心中那點悔意也消失不見了,寧塵心知自己的選擇對得起本心。 shu-9su.pages.dev

  「看什麼呢?」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shu-9su.pages.dev

  寧塵扭頭一瞧,只見一灰衣女子正立在自己身後,不知何時來的。 shu-9su.pages.dev

  再定睛一看,好懸沒把寧塵嚇得一個趔趄翻到山底下去。那不是合歡宗主龍雅歌又是何人?她褪去一身仙品紅裳,換了套外門女弟子常穿的粗布袍子。那衣服粗陋不堪,卻給她平添了幾分跳脫。 shu-9su.pages.dev

  「我、我沒能納回初陽,令宗主失望了……」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朝他走過來,步伐欣快愉悅,幾乎要像個小孩似的蹦跳起來。她伸手把他按回大石頭坐定,自己也和他湊到了一處。 shu-9su.pages.dev

  「本來就是騙你的。」煌仙子臉上笑意已憋不住。 shu-9su.pages.dev

  「啊?」寧塵愣住。 shu-9su.pages.dev

  「哪有什麼初陽之力,全是本宮編的!那姑娘真元中不過夾了些未煉化的元陽罷了。你們男人,十二三歲精滿自溢,若是真有初陽之力,那也早早交代在了髒被窩裡,那還等得到與人相好的時候,哈哈哈哈!」 shu-9su.pages.dev

  寧塵心肝兒突突猛跳:「那你為何那般嚇我?!」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雙目盈出銳光:「此乃宗門不傳之秘。本宮在此間只是暫代宗主之位,師祖遺詔並非要找什麼傳承弟子,而是為成就真正的合歡宗主!師祖師父著我傾盡全力達成此事,本宮自然要處處小心。你若貪一時權能便毀人氣海草菅人命,那本宮將來未必不會被你視作一介爐鼎,用而棄之。」 shu-9su.pages.dev

  龍雅歌說到此處,臉頰卻是紅了,連忙將話茬帶過:「所以啊,若是你剛才害了那姑娘性命,現在也已立斃本宮掌下了。」 shu-9su.pages.dev

  寧塵呆呆地望著她,只覺得人生大起大落,報應不爽。他想仰天長笑,又覺得在煌仙子面前有些跌份。 shu-9su.pages.dev

  「這樣說來,我才是預定的宗主,那你是不是該給我磕幾個頭?」寧塵嬉皮笑臉,直往龍雅歌身前湊去。 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哈,」龍雅歌大笑幾聲,手指捏的咯吧作響,「本宮可不介意奪權篡位。你若不老實聽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掐巴死你?」 shu-9su.pages.dev

  寧塵心說合歡宗這風氣可不好,怎麼這橫的卻不怕愣的呢?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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