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你怎麼會在這裡shu-9su.pages.dev
去到單位吃完早餐，林茉爾就收拾好東西往富民廣場去。shu-9su.pages.dev
因為事先有過聯繫，所長特地派人在接警大廳候著，等到林茉爾自報家門，馬上就一位警察被帶進了所裡面。shu-9su.pages.dev
那人說自己叫「金燦燦」，就是金燦燦那個金燦燦，介紹完自己，便把她往二樓辦公區裡帶。shu-9su.pages.dev
在走進辦公室內部之前，林茉爾有些緊張。shu-9su.pages.dev
牆被楊澍親手建起來，又被他親手推倒，那自以為是的樣子，至今仍縈繞在她的腦海里。shu-9su.pages.dev
思緒飄遠之際，她慢慢踏入了公共辦公區，隨之而來的，是所有人的目光。她草草一算，發現有十幾二十號人。shu-9su.pages.dev
和嶺城日報那班味十足的地方不一樣，這裡的每一位同志都打扮得妥帖，精氣神兒也不知道好了多少。停下手裡的工作不過幾秒，除卻從獨立辦公室里走出來的所長，其餘人就都恢復到了工作狀態。shu-9su.pages.dev
他們三五成群，年齡有大有小，似乎是在內部又分許多個小隊伍，走了一個師傅帶徒弟的模式。shu-9su.pages.dev
等所長走到林茉爾面前時，她才終於確定，楊澍並不在這裡。她暗暗鬆了口氣，轉而朝所長伸出了手。shu-9su.pages.dev
「萬所長您好，我是嶺城日報的記者，叫林茉爾，今後的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怕是要經常打擾您了。」shu-9su.pages.dev
網上的資料顯示，富民派出所的所長名叫萬國強，長得國泰民安，名字更是根正苗紅。shu-9su.pages.dev
聽完林茉爾的話，這個萬所長馬上笑眯眯地說：「是咱們麻煩你了才對，警察的工作常常日夜顛倒，這一個月，你怕是要辛苦了。」shu-9su.pages.dev
說完，他伸手指了指負責接待林茉爾的警察，介紹道：「她是金燦燦，是所里的辦案民警。你別看她年輕，她可是我們這兒的老資歷。」shu-9su.pages.dev
金燦燦聞言，露出了個無語的表情。她轉頭對林茉爾說：「林記者你可別所長亂說，我來所里才剛一年。」shu-9su.pages.dev
話音落地，有個小伙子從門口冒了個腦袋出來，提聲道：「下頭有人來送錦旗。」shu-9su.pages.dev
萬所長眉開眼笑，問說：「是送給哪位同志的？」shu-9su.pages.dev
「是給楊哥的。」shu-9su.pages.dev
聽到這個名字，林茉爾頓了頓。但她很快就從包里掏出了相機，又在徵求了所長的同意之後，與他們一起下了樓去。shu-9su.pages.dev
開啟錄像模式，數碼與現實交迭，林茉爾站在一個視野開闊的位置，想把民眾送錦旗的珍貴資料完整地錄下來。shu-9su.pages.dev
大廳里，拎著錦旗的是一個中年女人，身邊還有個靦腆的小女孩。女孩梳著雙馬尾，躲在女人身後露出個眼睛。shu-9su.pages.dev
見到所長几人來，女人走上前去，問：「小楊同志在哪裡？」shu-9su.pages.dev
所長臉上掛著個親切的微笑，說：「楊澍正在出外勤。」shu-9su.pages.dev
「那可惜了，還說要親自同小楊同志道謝呢。那......可以麻煩你們幫我轉交給他嗎？」shu-9su.pages.dev
「當然。你對楊澍同志工作的肯定，我一定傳達到位。」shu-9su.pages.dev
接過錦旗的時候，萬所長同林茉爾對視一眼。林茉爾明白他的意思，趕緊就過去拍了幾張照片。照片里，所長直接就笑得沒了眼睛。shu-9su.pages.dev
熱鬧逐漸褪去後，林茉爾同母女二人出示了工牌，想要邀請她們錄個視頻多講兩句。小女孩扭捏著要走，她媽媽卻十分樂意。shu-9su.pages.dev
站在派出所門口，女人用下巴指了指下頭的江，說自己生活在那裡。上次特大暴雨，是託了楊澍的福才保下了自家的船，和賴以生活的一切。shu-9su.pages.dev
多說兩句，她就流了眼淚，用手摟緊女兒，補充說楊澍當時差點就溺死在江里。shu-9su.pages.dev
聽到溺死兩個字，林茉爾鏡頭一抖，緊接著就聽到身後傳來句：「你怎麼在這裡？」shu-9su.pages.dev
鏡頭跟著林茉爾一起轉身，畫面里出現一抹高挑的身影。shu-9su.pages.dev
到了年底，所里的同志都換了冬天的制服，一身從上到下的深藍色。揚起帽檐露出一雙眼睛，裡頭滿是意外和憂慮，他皺皺眉，問：shu-9su.pages.dev
「又有人欺負你？」shu-9su.pages.dev
數碼畫面里，楊澍臉上的擔憂很明顯，可等到林茉爾放下相機，他馬上就扔掉了多餘的情緒。shu-9su.pages.dev
他看著林茉爾手裡的相機，忽地想起什麼似的，轉而一問：「嶺城日報的記者就是你?」shu-9su.pages.dev
這話可給一旁的母女說好奇了。女人熱情上前，同楊澍絮叨了好一會兒，臨走之前才忍不住八卦了句：「欸你們是不是認識？」shu-9su.pages.dev
聽完，楊澍明顯有些猶豫，像是不知道怎麼介紹他和林茉爾的關係。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看出了他的異樣，主動接過話茬兒說：「我之前報案，就是楊同志給我解決了麻煩吶。」shu-9su.pages.dev
聽出林茉爾話里的疏離，楊澍一瞬詫異，隨即就是洪水似的怨氣。對上林茉爾的眼睛，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林記者客氣。」shu-9su.pages.dev
102.不回來我去找你shu-9su.pages.dev
無視楊澍的陰陽怪氣，林茉爾舉起相機，提議為母女二人同楊澍一起拍個照片。shu-9su.pages.dev
小女孩像是喜歡楊澍，唯獨到了他面前才不認生。聽說要拍照，她從媽媽身邊走到楊澍面前，伸出手來要他抱。shu-9su.pages.dev
她媽媽有些意外，好笑之餘，想把自家女兒拉回到身旁來。沒想到楊澍彎下腰去，一下子就把一個五六歲上小學的小孩抱起。shu-9su.pages.dev
畫面里的楊澍嘴角噙著笑，左邊是女人，臂彎里是孩子。恍惚之中，他攙扶著瞿老爺子從陽光里來的畫面在林茉爾腦海里閃過。shu-9su.pages.dev
按下快門的剎那，她發現自己好像更明白了他一些。他就好似一塊拼圖，小心翼翼地，不遺餘力地，只為讓嶺城更像家一點。shu-9su.pages.dev
拍完照後，母女二人想著要走。留下聯繫方式，她們便消失在了派出所門口。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收回目光，和楊澍一同回到了所里。踏進辦公區的剎那，周遭此起彼伏，全是一聲聲的「楊哥」。shu-9su.pages.dev
首先迎上來是一個男孩，與陸衡店裡的程光像是一般大。見楊澍看向自己，他立刻敬了個禮。這一出，又讓辦公區掀起了一陣笑聲。shu-9su.pages.dev
「李常山你究竟還要我說多少遍？」楊澍眯著眼睛，說話語氣里滿是無語。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站在角落，細細地記錄著辦公室里發生的一幕幕。shu-9su.pages.dev
大家雖然手裡都各有忙碌，但說到年末的煙花，又紛紛換上副嚴肅的樣子。shu-9su.pages.dev
自從嶺城通了高鐵，政府為了促進旅遊業，特地在江上辦了個跨年煙火會。這煙花也不負眾望，常在元旦假期為嶺城帶來一波非常大的客流。shu-9su.pages.dev
這種盛會，無疑是對公安部門的一次考驗。shu-9su.pages.dev
在白板上一次次模擬進退場路線和緊急疏散路線後，大家終於被副所長放去休息。其中，到了下班時間的人，更是直接就脫了警服，商量著要去哪裡解決晚飯。shu-9su.pages.dev
李常山到底年輕，蹦蹦跳跳地去到林茉爾駐紮的角落裡，問說：「林記者是不是也到下班時間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shu-9su.pages.dev
看到人群里的楊澍，林茉爾搖搖頭，說：「改天吧，今天，家裡有人等我。」shu-9su.pages.dev
把「應該」二字省略掉的同時，她心裡浮起一陣心虛。工作著工作著，一抬頭又是天黑的時間。她剛發信息讓陸衡不要等她，不知他是否會聽話地上班去。shu-9su.pages.dev
「我們常去的一家嶺城菜店很好吃，林記者真的不去嗎？」金燦燦不禁再次邀請。shu-9su.pages.dev
「可別難為林記者了。」李常山煞有其事地同金燦燦說，「人家有老公在家裡等著她呢。」shu-9su.pages.dev
此話一出，金燦燦有些莫名其妙。另一邊的楊澍，則直接失掉了嘴角體面的弧度。shu-9su.pages.dev
反應了一會兒後，金燦燦才注意到林茉爾手上的戒指。她懊惱地「啊」了一聲，轉頭問李常山是什麼時候發現的。shu-9su.pages.dev
見李常山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她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shu-9su.pages.dev
「你肯定是看人家林記者漂亮，所以才打量得這麼仔細吧？」說完，她又看向林茉爾。shu-9su.pages.dev
無視林茉爾略顯尷尬的神色，她用手擋住嘴巴，卻用比剛才還要再大一些的聲音說：「他們男人就是這樣，你說你不喜歡，他們不信，你說你有對象了，他們才會放棄。整的好像......」shu-9su.pages.dev
話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像是想找一些個更貼切的形容。看她的話遲遲沒有落地，林茉爾才嘗試著接過。shu-9su.pages.dev
「好像...我們是什麼東西一樣？」shu-9su.pages.dev
「沒錯！」金燦燦說得鏗鏘有力。shu-9su.pages.dev
話題結束後，林茉爾收拾東西準備獨自離去。未料到那一行人臨走之前，又忍不住邀請她一起。而這一次，來的是楊澍。shu-9su.pages.dev
他難得放低聲音，嘴裡說著：「真的不和我們一起？」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清楚地看見他眼裡的希冀，一時間有些找不到台詞拒絕。掃過金燦燦同樣期待的表情，她暗自嘆了口氣。剛準備開口，就聽到有人在背後叫自己。shu-9su.pages.dev
她回過頭去，發現是本應該去了店裡的陸衡。shu-9su.pages.dev
陸衡難得打扮，一件卡其綠風衣裹著身體，從劉海的弧度也可窺見其用心。金燦燦見狀，不禁感嘆來人的帥氣。李常山也摸摸下巴，嘴裡說著：「這莫非就是林記者的老公？」shu-9su.pages.dev
此話一出，楊澍愈發陰沉。shu-9su.pages.dev
這個表情，一下子就被陸衡收入了眼底。見達到目的，他轉而去到林茉爾的跟前。shu-9su.pages.dev
在她意外的神情下，他牽起了她的手，溫柔地說著：「我想著上班之前，怎麼都先得見到你。」shu-9su.pages.dev
103.後悔是什麼滋味shu-9su.pages.dev
見這二人在那膩歪，楊澍偏過頭去嗤笑了一聲，然後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就插到了兩人中間去。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和陸衡齊齊看向楊澍，方才見他悠閒地插著兜，說：「陸衡你來的正好，要不一起去？」shu-9su.pages.dev
「去哪裡？」shu-9su.pages.dev
陸衡低頭看林茉爾，見她無辜地搖搖頭，才又說，「我只是順道來看看她，之後還要去上班，所以怕是沒有時間了。」shu-9su.pages.dev
「上班？」金燦燦的聲音從旁邊傳來。shu-9su.pages.dev
看清說話人之後，陸衡一邊點頭一邊道：「我在金帶路開餐館，做的是夜宵生意。」shu-9su.pages.dev
「欸，我好像去過那一家店！」李常山突然插話。見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他笑了笑，接著說：「之前下夜班餓昏了頭，打著燈籠才找到這麼一家店吃飯。本來想著填飽肚子就不錯了，沒想到啊，比之前特地去打卡的網紅餐廳都好吃多了。」shu-9su.pages.dev
「那要不咱們...」shu-9su.pages.dev
金燦燦掃過眾人的臉，結果話剛起了個頭就被人打斷。她循聲看去，發現竟是楊澍開的口。shu-9su.pages.dev
他挑著眉，說：「去你店裡吃？」shu-9su.pages.dev
楊澍這人是有脾氣，不過平時發作得少。所以這一出下來，李常山和金燦燦不約而同地嗅出了不尋常的氣息。shu-9su.pages.dev
對視一眼後，李常山小聲在金燦燦耳邊說：「咱們楊哥和林記者果然認識。」金燦燦聞言，有些將信將疑。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本就不想和楊澍吃飯，更不想和陸衡一起同楊澍吃這個飯，所以在陸衡開口之前，她仰頭看向楊澍，嘴上說著：「恐怕不太方便。」shu-9su.pages.dev
下一秒，陸衡也跟著開口：「確實不太方便。我餐館的營業時間是晚上八點，真要去店裡吃，怕是還要等上一兩個小時。」shu-9su.pages.dev
金燦燦隨即露出個可惜的表情。不過她很快又有了新的提議。shu-9su.pages.dev
「最近有個很火的餐廳，就在金帶路附近，要不我們去那裡吃？這樣，林記者你還能跟你老公順路一道去。」shu-9su.pages.dev
這話說的，顯然就是把林茉爾划進了吃飯小組裡。楊澍很快品到這一層，忍不住對金燦燦投去了一個肯定的目光。shu-9su.pages.dev
金燦燦摸摸腦袋，不知道自己是哪裡說對了話。shu-9su.pages.dev
結果就是，林茉爾雖然心裡並不情願，但想著再拒絕恐招人懷疑她和楊澍的關係，進一步地影響後續工作，所以只能點頭答應。shu-9su.pages.dev
天黑了個乾淨的時候，楊澍的車緩緩停在了金帶路路邊的停車位上。車裡一共三人，除了林茉爾都在。shu-9su.pages.dev
從車上下來之後，李常山一眼就看到停放在不遠處的黑色摩托車。他一邊感嘆車身線條流暢，一邊感嘆著：「竟然比我們早到這麼多？」shu-9su.pages.dev
楊澍聽不慣他話里的抬舉，睨了他一眼，罵：「瞧你這點出息。」shu-9su.pages.dev
沒幾步路，他們就走到了飯店門口。在門口，他們看見了先他們幾分鐘到達的林茉爾。shu-9su.pages.dev
她坐在門口等位的板凳上，抬起頭看著顯示屏的排隊順序。風穿過她的臉頰和身體，三兩筆就勾出她恰到好處的輪廓。shu-9su.pages.dev
將她的側顏收入眼底，金燦燦忍不住驚嘆：「林記者真是個美女。」shu-9su.pages.dev
李常山點頭如搗蒜。shu-9su.pages.dev
一個普通工作日的晚上，周遭飯店都生意平平，只唯獨金燦燦推薦的這家店門庭若市。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坐在店門口，手裡是店員遞來的菜單。菜單四個角已經有些捲起，上頭菜不多，卻也都符合嶺城人的口味。shu-9su.pages.dev
選擇困難時，旁邊的空位有了人。她偏頭一看，才知道是姍姍來遲的楊澍。她在人群里找了找，問：「小李和燦燦去了哪裡？」shu-9su.pages.dev
楊澍指了指對面的糖水店，說：「他們等不及，找東西墊肚子去了。」shu-9su.pages.dev
「噢……」shu-9su.pages.dev
這個話題結束，二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林茉爾先開了口。shu-9su.pages.dev
她神色算不上平靜，仔細看好像還有些埋怨在裡頭。她質問楊澍到底想幹什麼，卻也說不出來楊澍具體做了什麼。shu-9su.pages.dev
說到底，就一個彆扭。shu-9su.pages.dev
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那股複雜而強烈的情緒，讓楊澍在心裡咂摸了很久才明白了幾分。一直到李常山和金燦燦走出了糖水店，他終於決定開口。shu-9su.pages.dev
看著林茉爾的眼睛，他緩慢吐出句：「我不甘心。」shu-9su.pages.dev
104.母胎里就是狐狸shu-9su.pages.dev
「請問是98號嗎？」shu-9su.pages.dev
服務員的聲音，打斷了停滯不前的空氣。得救之後，林茉爾立馬就躲開了楊澍的眼睛。與此同時，李常山和金燦燦也來到了店門口。於是幾人收拾收拾，就坐到了店裡面。shu-9su.pages.dev
店內裝潢簡單，木桌木椅，乍一看全是暖融融的顏色。金燦燦入座之後，拿起手機介紹起了店裡top3的菜，見其餘人沒有異議，直接就掃碼點了菜。shu-9su.pages.dev
點餐期間，楊澍與李常山把碗筷與茶水都照顧得妥帖，剛放下手機，金燦燦就咕嚕咕嚕喝了一大杯溫茶，然後零幀起手問起了楊澍和林茉爾的關係。shu-9su.pages.dev
「欸林記者，你和楊哥是不是之前就認識啊？」shu-9su.pages.dev
她那坦坦蕩蕩吃瓜的樣子，叫對面的李常山立刻就嗆了口茶。shu-9su.pages.dev
楊澍一眼就知道這倆人心裡在想什麼，一邊扯了張紙遞給李常山，一邊代為回答：「哪兒只是認識啊。我們是髮小，是從幼兒園到高中的同學。」shu-9su.pages.dev
「我就知道。」shu-9su.pages.dev
聽出李常山語氣里的得意，楊澍嫌棄地看著他，罵：「正事不上心，八卦倒是一點不落。」shu-9su.pages.dev
「哎呀楊哥你可別說了，我這回啊，直接就被分配到了正會場支援，這一場煙花下來，我怕是要脫層皮了。」李常山擺出個苦瓜臉，說著說著，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就差打滾兒了。shu-9su.pages.dev
聽完，金燦燦的臉也一下子垮了下來：「煩死了煩死了，往年跨年，我不是在旋轉餐廳上看夜景，就是在大橋上看燈光秀，這第一次要執勤中跨年，我還怪不習慣的。」shu-9su.pages.dev
看沉默不語的林茉爾終於有些了笑意，李常山主動向她搭話，問：「林記者看過年末的煙花嗎？」shu-9su.pages.dev
見大家都一下子看向了自己，林茉爾微微睜大了眼睛，搖搖頭說：「沒有過欸。嶺城開始辦煙火會以來，這是我第一次在嶺城跨年。」shu-9su.pages.dev
「欸，林記者之前不在嶺城？」shu-9su.pages.dev
「嗯，我在京城讀的大學，畢業之後也直接就在京城就了業。」shu-9su.pages.dev
「原來是皇城根兒底下的人。」李常山和金燦燦不約而同地拍手搖頭，做出一副十分佩服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從小到大，我一直就想去大城市看看，真的去待了幾年，反而覺得不如我們嶺城了。」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剛說完，服務員就上了菜，放眼望去，幾道菜幾乎都是青綠辣椒打的底。她夾了一口肉放進嘴裡，說：「就比如，那裡是真的沒什麼好吃的。」shu-9su.pages.dev
看她吃得一臉美滋滋，楊澍順手就用勺子舀了一些菜到她碗里。李常山和金燦燦見狀，立馬捂著嘴說起了悄悄話。shu-9su.pages.dev
楊澍哪兒能不知道他們在嘀咕些什麼，直接往椅子上一靠，讓他們乾脆大點聲兒算了。shu-9su.pages.dev
聽到那陰陽怪氣的語氣，李常山可不敢再多嘴，但金燦燦卻是個心直口快的。她直接就用著責備的語氣說：「楊哥，不是我說你，人家林記者都已經結婚了，你這樣，是不道德的。要是讓周圍人知道，那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啊？再說了，這事兒如果傳到所里，你又要怎麼再在所里混下去？」shu-9su.pages.dev
這番話，楊澍像是聽進去了，於是剩下的時間裡，他始終保持了一個同學的距離，除卻幫林茉爾倒倒水拿拿紙什麼的，再沒有了任何逾矩的行為。shu-9su.pages.dev
所以趁著楊澍去買單的時間裡，林茉爾感激地同金燦燦笑了笑，說：「今天謝謝你了。」shu-9su.pages.dev
金燦燦看到林茉爾眉眼彎彎兩道，心一下子就被擊中了。她捂住胸口閉上眼，嘴裡念叨著：「和美女一起吃飯真好。」shu-9su.pages.dev
看到兩個女孩子關係要交換聯繫方式，李常山趕緊就湊上來。他本想厚著臉皮要林茉爾的帳號，卻被從前台走回來的楊澍看到。楊澍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嚇得他連忙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裡。shu-9su.pages.dev
臨分別時，楊澍本來想把幾個人都送回家，沒想到李常山擺擺手，直接就逃到了附近朋友的家裡去。金燦燦呢，則因為住在附近，而拒絕了他的提議。搞到最後，又只剩下了他和林茉爾倆人。shu-9su.pages.dev
不過一頓飯下來，他們倆之間的相處好像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那般彆扭。shu-9su.pages.dev
他問她要去哪兒，她指了指陸衡的店，說打算先去店裡坐坐再回家。shu-9su.pages.dev
他聞言，直接說要送她去。shu-9su.pages.dev
臨近農曆十五，頭頂的月亮比盤子還圓，楊澍率先走到路邊站著。仔細一看，他眉宇間的愁緒好像被風吹淡。見林茉爾把目光放過來，他歪著腦袋看她，問：「怎麼還不過來？」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是走到了他的身旁。他們肩並肩地走，一直到金帶路才停下了腳步。shu-9su.pages.dev
瞄了眼亮著燈的食肆，她隨後迎上他的目光，試探性地問著：「你，想通了？」shu-9su.pages.dev
「想通了。」shu-9su.pages.dev
楊澍乾脆利落的一句，對林茉爾來說卻是餘音陣陣的鐘響。漫長的執著，好像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shu-9su.pages.dev
看出她心裡翻滾著的情感，楊澍隨即張開手來，笑著問：「能不能最後給我個擁抱？」shu-9su.pages.dev
他語氣裡帶著乞求，眼角更是微微發紅，林茉爾看得心一揪。shu-9su.pages.dev
張開手的剎那，她瞬間就被楊澍摟進了懷裡。shu-9su.pages.dev
這個懷抱，充滿著侵略的意味。只是一剎那，楊澍就好似在落葉與風裡畫了個圈，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成為了他們的領地。shu-9su.pages.dev
路人忍不住側目，想看清楊澍懷裡的林茉爾，但他抱得用力，愣是叫人看不清一點。shu-9su.pages.dev
手緊緊攥著楊澍的衣服，林茉爾努力地大口呼吸，才勉強保持了清醒。等到微微暈眩，她忍不住用力拍打著楊澍的背，這般，楊澍才慢慢地鬆了手。shu-9su.pages.dev
剛一從楊澍的懷抱里掙脫出來，她就發現，自己已經成了視覺中心。在大家曖昧的視線下，她趕忙回頭看向陸衡店所在的位置。shu-9su.pages.dev
結果他人，早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shu-9su.pages.dev
錚的一聲，林茉爾的腦子瞬間空白。shu-9su.pages.dev
陸衡凝固在原地，整個人活像個木樁。在對上她視線的那一秒，他眼裡是止不住的悲傷與失望。shu-9su.pages.dev
她慌忙跑上去，解釋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shu-9su.pages.dev
見陸衡沒有相信的意思，她又轉過去叫楊澍，想讓他幫忙說明一下情況。沒想到這個楊澍，早沒了剛才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shu-9su.pages.dev
「楊澍你！」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啊林茉爾，」shu-9su.pages.dev
楊澍插著兜往林茉爾跟前走，眼神掃過陸衡鐵青的臉，最後才又回到了她的身上。看她急得跳腳的樣子，他忍不住笑笑，說：「我楊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嘛？」shu-9su.pages.dev
105.脾氣又小又大的shu-9su.pages.dev
那晚以後，楊澍一連得意了幾天。shu-9su.pages.dev
即便林茉爾對他沒什麼好臉色，他依舊時不時地去逗弄她。生氣也好，鄙夷也好，他都悉數收下，因為他知道，這態度意味著，林茉爾和家裡那位一定還沒和好。shu-9su.pages.dev
事實也確實如此。shu-9su.pages.dev
林茉爾自知理虧，同陸衡解釋完之後，主動給了他足夠的個人空間去消化情緒，卻沒想到這一決定，竟讓二人關係降到了冰點。後來雖然後悔，她卻也不知道要怎麼樣做才能打破二人之間的僵局。shu-9su.pages.dev
又是一天工作日，她按照預定起了個大早。走到客廳里，入眼的是已經在吃早餐的陸衡。shu-9su.pages.dev
他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身上的油煙味洗個乾淨，所以眼下，他正穿著暖乎乎的居家服，上身是純白，下身是黑白條紋，遠遠一看還以為是一隻斑馬。shu-9su.pages.dev
他抬頭瞄了一眼林茉爾，在林茉爾對上他雙眼之前，就挪開了目光。他低頭對著餐桌，用著勺子把早餐往嘴裡送。shu-9su.pages.dev
拉開椅子坐下，餐桌上放的是一碗清澈見底的餛飩，中間撒了些許芹菜蔥花。shu-9su.pages.dev
看到芹菜的一瞬間，林茉爾以為這是陸衡的小報復，但後來一想，她也許壓根兒就沒有怎麼跟這人說過自己的喜好。反過來，她也一樣。shu-9su.pages.dev
決心自我反省之後，她主動開了口：「你蔥姜蒜香菜芹菜有忌口嗎？」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陸衡慢條斯理地吃完，抬眼見林茉爾目光灼灼，才不情願地說了句：「不愛吃香菜。」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滿意地點點頭，在陸衡逃走之前又問：「你喜歡什麼顏色呢？」shu-9su.pages.dev
第二個問題投來時，陸衡剛洗完碗。他一開始沉默著不回答，瞥見林茉爾好奇而期待的眼睛，才忍不住開口。shu-9su.pages.dev
「黑色、白色和藍色。」shu-9su.pages.dev
話落，林茉爾上下打量了他一遭，「果然」二字就差寫在臉上。shu-9su.pages.dev
陸衡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意識到什麼之後，他馬上就逃進了房間裡，像是不願意再在林茉爾面前暴露自己任何一點喜好。shu-9su.pages.dev
臨出門之前，林茉爾在玄關站了一兩分鐘，一直到不得不走的時間，才懨懨地推開門下了樓。shu-9su.pages.dev
回想著二人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發覺，自己實在小看了他侵入她生活的程度。shu-9su.pages.dev
今天下雨，綿綿不絕的細雨，看天氣預報，似乎接下來一周都是多雲轉雨。這樣的天氣不好騎車，她乾脆就打車去了單位。shu-9su.pages.dev
趕在最後一刻打了卡，她徑直就去了張部長的辦公室。shu-9su.pages.dev
張部長本來在忙，看是林茉爾來了，隨即就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她撐著桌子，問：「進展如何？」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從包里拿出電腦來，給張部長看了個demo。那短片以五個警察為主要跟蹤對象，起點是跨年煙火的籌備，終點是煙火大會當天，滿打滿算一個月的企劃。shu-9su.pages.dev
接下來是五個拍攝對象的簡介：精神領袖萬所長、定海神針副所長、人形監控李常山、最老新人金燦燦以及超人隊長楊澍。shu-9su.pages.dev
視頻播放完畢，張部長馬上就問：「所長副所長我可以理解，但你選擇後面三個人的理由是什麼？」shu-9su.pages.dev
對此，林茉爾一早就做好了準備。她緊接著打開一個PPT，向部長展示著幾位跟蹤受訪對象的人生經歷。shu-9su.pages.dev
「李常山省城出生長大，因為爺爺奶奶生活在嶺城，畢業後才回到了這邊工作。從嶺城走出去的人我常見，從外頭回來的年輕人卻不多。所以我覺得，他是一個值得發掘的人。」shu-9su.pages.dev
看楊部長點點頭，她接著又說起了金燦燦：「這個女孩子是所里的團寵。她是老所長的女兒，從出生開始時不時地往所里跑，所以雖然她才剛進所一年，卻是所里的老資歷。另外，她也是所里辦案效率最高的一群人之一，這也許跟她警察世家的出身有關。」shu-9su.pages.dev
許是同為女性，張部長對金燦燦的選擇很是滿意。見狀，林茉爾終於說到了楊澍。shu-9su.pages.dev
「最後這個，就是部長您最開始提到的那個『所里的英雄』。他叫楊澍，也是警察的孩子。而且如視頻里一樣，我第一天去所里，就遇到有人給他送錦旗。許是因為他性格突出又頗有聲望，所以所里幾乎所有人都尊稱他一聲『楊哥』。」shu-9su.pages.dev
聽完林茉爾的講述，張部長好似陷入了回憶。她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他，他就是那個烈士之子對吧。他父親楊誠遠當年犧牲的時候，報道還是從我手裡過的呢。一晃這麼多年，他兒子都長這麼大了啊。」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說：「是的，就是他。」shu-9su.pages.dev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張部長馬上話鋒一轉：「那為什麼他的tittle不是『烈士之子』而是這個有些意味不明的'超人隊長'呢？這二者之間，顯然前者更吸引眼球吧？」shu-9su.pages.dev
意料之內的問題來到時，林茉爾抿了抿嘴巴。停頓了幾秒之後，她小心翼翼地爭取道：「楊澍本人以及家屬，都因為楊誠遠同志的犧牲而深受影響。而這個影響，未必都是好的。所以我想，至少在咱們的報道里，不要強調這一點會更好地保護我們的受訪者。」shu-9su.pages.dev
「即便不說，嶺城就這一巴掌大的地方，真的不知道的人又有幾個呢？」shu-9su.pages.dev
「但是我們這麼寫，這幾個字大機率會變成他一輩子的標籤。所有人都會用這個身份去解釋他的一切行為和選擇。這顯然......」shu-9su.pages.dev
見林茉爾心裡已經有了判斷，張部長就沒有再說什麼。總體而言，她對林茉爾這一周的成果很滿意。所以她大手一揮，給林茉爾找了一個剪輯同志來幫忙，同時讓她準備在三天後的集體會議上公開展示企劃案。shu-9su.pages.dev
這顯然是一個好消息，意味著她的提案沒有什麼大問題，剩下的就是細化與執行。但是從部長辦公室走出來之後，她總覺得有些開心不起來。shu-9su.pages.dev
而她這份讓人捉摸不透的鬱悶，在彭冉博的聊天框衝到最上面的時候，才像是有了答案。shu-9su.pages.dev
106.這段時間還好嗎shu-9su.pages.dev
成功通過企劃之後，林茉爾的工作進入了異常忙碌的狀態。但是即便如此，她仍然小心記下了不少陸衡的喜好。shu-9su.pages.dev
比如他不喜歡喝糖水，吃甜口的菜，卻喜歡吃糖。糖最好是焦糖海鹽太妃糖，中間夾著杏仁的那種。又比如他嘴裡有東西的時候不會說話，等把東西都咽下去之後才會一一回答。再比如他不喜歡出去跑步或者去健身房練器械，只喜歡在家裡做一些高強度有氧運動。shu-9su.pages.dev
再然後，她就開始將她對他的了解，一點一點加入了他們的生活里。shu-9su.pages.dev
比如，茶几上的糖果盤增加了大老遠從某高級酒店定來的太妃糖。她也不再在餐桌上試圖與他講話。在她熬了兩個晚上之後，客房被整理了出來，幾平米地的空地剛好適合運動。於是，他不需要再在客廳找地方，或者在房間裡撞到腦袋了。shu-9su.pages.dev
她也試圖勸說他不要再浪費休息時間給她做早飯和晚飯，但他把頭一偏，一句「你的份我只是順便」就讓她啞口無言。shu-9su.pages.dev
但是偶爾看著他從碗里把香菜往外挑，她就知道這人大約又在口是心非。shu-9su.pages.dev
於是冰箱裡的香菜，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同時傳出來的還有一道她不喜歡吃香菜的聲明。shu-9su.pages.dev
天曉得，她其實最喜歡吃香菜了。shu-9su.pages.dev
不過好在，她做的這一切都是有用的。因為在今天，陸衡終於願意在她出門上班前，來到玄關送送她。shu-9su.pages.dev
她心裡歡喜，下意識地張開手想要抱他，結果被他一個側身躲開。shu-9su.pages.dev
說不難過肯定是假的。將陸衡的抗拒看在眼裡，林茉爾努力笑笑，說了聲「我走啦」就轉了身。shu-9su.pages.dev
打開門鎖推開門，在她打算獨立消化情緒時，一雙手臂突然就緊緊地扣住了她的腰。一下子，她像是嵌在他的懷裡，頭頂全是他溫熱的氣息。shu-9su.pages.dev
許久未有的肢體接觸，讓她的體溫瞬間升高。熱傳遞到她的腦子裡，叫她一個沒把持住，仰頭吻住了他的唇。shu-9su.pages.dev
她攬住他的脖子，不允許他再逃。鬧鐘再次響起時，她正在侵略他的胸膛。指腹在他的腹肌上打轉，她心裡想著，遲到一次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shu-9su.pages.dev
在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前，陸衡強行叫了停。他趕在她遲到的邊緣，將她一個油門送去了單位。臨分別之際，他強調：「這不算和好。」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用了好大力氣才忍住不笑，故作嚴肅地點點頭，說：「我知道。」shu-9su.pages.dev
伴著摩托車轟隆隆的發動機聲，林茉爾哼著小曲兒來到了辦公室。辦公室同事見狀，問她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她顧左右而言他，說最近拍到了好素材。shu-9su.pages.dev
而這一份好心情，卻在彭冉博的信息的到來時結束。shu-9su.pages.dev
他說少爺又一次因為割腕進了醫院，問她要不要去看看他。他似乎很驚訝自己的信息竟然能發過去，在鍵盤上打打刪刪，像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講。shu-9su.pages.dev
可聊天框上頭的【輸入中】持續了很久，直到最後都沒有第二段話的到來。shu-9su.pages.dev
坐在工位上發了一會兒呆，林茉爾鬼使神差地點開旅行軟體，看起了去京城的機票，看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有病，都已經鬧掰了還上趕著去看望人家。shu-9su.pages.dev
這頭剛作罷，那頭就來了個電話。來電人是彭冉博。他估摸是想著在聊天框里說不明白，所以直接打了個電話。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她原以為那頭也會是一陣沉默，但彭冉博直接就是一句：「你還好嗎？」shu-9su.pages.dev
107.一個逃跑的孩子shu-9su.pages.dev
少爺和彭冉博與她而言，說到底都是同事。但是因為幾次異地出差幾頓酒，他們在推杯換盞間交心，便紛紛把彼此當做了大城市的依靠。shu-9su.pages.dev
少爺從家鄉跑出來之後，就和那邊斷了聯繫，彭冉博也一樣，因為和家人吵架，才從南邊大城市來到北邊，一副到死了都不回家的架勢。shu-9su.pages.dev
她曾經也是那樣，想著自己會在京城紮根，在那裡生根發芽。沒想到那是一塊黃沙，風一吹就散了，又談何生根發芽。shu-9su.pages.dev
面對彭冉博的問候，她喉嚨突然發澀，於是只能啞著嗓子說道：「挺好的，家裡有父母有朋友，我也…結婚了。以後應該是就在這裡留下了。」shu-9su.pages.dev
「你結婚了？」對面很驚訝。shu-9su.pages.dev
「是的。」shu-9su.pages.dev
「對方是誰？」shu-9su.pages.dev
「是我的…一個發小。」shu-9su.pages.dev
「那個餐廳老闆？」shu-9su.pages.dev
「你怎麼知道？」shu-9su.pages.dev
對面笑了笑，說：「我就是知道。」shu-9su.pages.dev
彭冉博沒有說任何關於自己和少爺的事情，只一個勁兒地打聽林茉爾的消息。聽說她平安健康，他跟鬆了口氣似的，語氣沒有了最開始的那般小心翼翼。shu-9su.pages.dev
再然後，電話就結束了。shu-9su.pages.dev
出門時碰上多雲，空氣也還算清新，沒想到一個電話結束，外頭就下起了雨。看著糊了一窗戶的雨水，嗅著水裡的土腥，林茉爾突然覺得胸口有些悶。shu-9su.pages.dev
拿起設備往外頭，她打了一個車直接去了富民派出所。派出所里的人已經認識她得七七八八，看她進來都不約而同地喊了一聲「林記者」。shu-9su.pages.dev
值班的李常山也從人群里跳出來，說她來得正好。shu-9su.pages.dev
他穿著雨衣裝備整齊，直接冒著雨鑽進了警車裡。連帶著還沒站定的林茉爾，再加上一個金燦燦同期進來的男生小齊，三人一起開著車往高鐵站去。shu-9su.pages.dev
途中，李常山說起了基本情況。報警的是高鐵站的工作人員，說是有兩個人在站里鬧事。shu-9su.pages.dev
林茉爾聽完，看了看后座的小齊，見他對自己咧著嘴笑了笑，才問：「怎麼就派了你們倆？高鐵站那種地方，就你們倆能控制得住場面嗎？」shu-9su.pages.dev
李常山卻不以為意。他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說：「不是集體性衝突，是一個小孩偷了家裡的錢，逃到高鐵站去要離家出走，結果被家長抓到了。他家人說要把他打死，這才有人報了警。」shu-9su.pages.dev
「不會又是那個小孩吧？」小齊從中間冒出個頭來。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撇了他一眼，問：「之前你們遇到過類似情況？」shu-9su.pages.dev
「算是吧，不過沒有鬧到過高鐵站過。」shu-9su.pages.dev
「是不是等咱們到了就知道了。」shu-9su.pages.dev
雨刷一刻不停地工作，卻架不住老天一盆一盆地往下倒水。三人帶著一身水汽走進高鐵站時，裡頭黑壓壓的全是人。shu-9su.pages.dev
平日嶺城高鐵站人少，今日不知是不是因為碰上下雨，像是積攢了好幾車的人在門前躲雨。看到警察進來，大家紛紛讓出條路來。林茉爾跟在李常山和小齊後頭走，一下子就來到了那個小孩跟前。shu-9su.pages.dev
她原以為至少得是個高中生，結果卻是個還在上小學的孩子。他看起來比何嬸家的小迪一般大，但他的家長可不像小迪口中的何嬸，眼下正拿著皮帶在打他。shu-9su.pages.dev
一下兩下，抽得孩子躺在地上哇哇叫。周圍人看不下去眼，指著孩子的父親說沒有人性，孩子父親卻凶神惡煞地吵著：「這個小兔崽子偷了我五千塊！我這是在教育孩子！你們知道什麼？再說了，我是他爸，我今天就算打死他又如何？」shu-9su.pages.dev
「那你會因為涉嫌故意殺人與虐待致死而被檢察機關提起公訴！」李常山直接上前，將孩子爸爸的皮帶給絞落在地。孩子爸爸瞪著他嚷嚷時，他又道：「今天算你走運，孩子看樣子只是受了點皮外傷，但這個派出所，你怕是也得跟我們走一躺。」shu-9su.pages.dev
108.說不清哪裡是家shu-9su.pages.dev
李常山把孩子父親控制住後，小齊又去把孩子扶了起來，風捲殘雲一般，人就被裝上警車帶回了富民派出所。shu-9su.pages.dev
父子二人誰也不服誰，稍微碰到一起就要干架，所以調解室立馬就開了張。shu-9su.pages.dev
在得到當事人的同意之後，林茉爾得以一起進到了調解室里。只見父子二人分作兩邊，一句話不說卻也劍拔弩張。shu-9su.pages.dev
在調解過程中，林茉爾偶然得知這位父親和自己一般大。算算年紀，大約是十五六歲就有了娃。shu-9su.pages.dev
男孩叫小高，老是被父親打而隔三岔五地離家出走。這一次鬧這麼大，是因為他走之前，還在父親那裡偷走了五千塊錢和帶自己名字的戶口本。shu-9su.pages.dev
逃跑計劃已經儘可能的周詳，但是他購票乘車時沒有大人陪同，最後就還是被迫通知了家長。shu-9su.pages.dev
在專業的調解人員的勸說下，父親發誓不再打小孩，小譚也把五千塊里的四千九百塊都還給了父親。shu-9su.pages.dev
他父親問他怎麼少了一百，問著問著又要上手打。李常山見狀，趕忙就把他摁在了椅子上。shu-9su.pages.dev
這樣小高才敢開口，說那不見的一百塊，是拿去買了件外套。看到孩子被凍得鼻涕不停，他爸爸才算是真正地消停了下來。shu-9su.pages.dev
走出調解室後，李常山忍不住感嘆：「我小時候就是這樣，被爸媽隔三岔五地棍棒教育，只有在回嶺城爺爺奶奶家小住的時候，才會有家的感覺。所以我可以理解小高。重要的根本不是離開和留下，而是哪裡才是家。對我而言，家在嶺城，但對於他而言，家怕是在遠方。」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抬頭看去，用表情無聲地安慰著他。shu-9su.pages.dev
他摸摸後腦勺，說：「我可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從省城回來這裡。林記者你，應該也一樣吧？」shu-9su.pages.dev
勇氣？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無聲地笑笑，思緒逐漸回到今天春天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shu-9su.pages.dev
那時她身邊空無一人，周圍所有人都覺得她背叛了大家。關於她的色情視頻在公司和行業里瘋傳，一長串的吃瓜PDF里全是斷章取義與落井下石。shu-9su.pages.dev
在打擊下，她染了金髮開始學著放蕩。她去夜店，去酒吧，去所有乖小孩不會去的地方。報應似的，她沒過多久就發現自己子宮裡長了個瘤子。醫生讓她做完手術趕緊生個孩子，輕飄飄的幾個字卻讓她害怕。shu-9su.pages.dev
認識她的人在臆想她的陰道，不認識她的人在安排她的子宮。她討厭極了這種感覺。所以趁著喝了點酒，她一個高鐵就坐回了嶺城，回到媽媽在的地方。shu-9su.pages.dev
但是真的落地嶺城，她卻又不敢見爸媽，這才在遊蕩大街時遇到了陸衡。shu-9su.pages.dev
一夜激情讓她莫名獲得了安全感。她覺得自己的身心終於落了地，所以才問他要不要組成一個家。shu-9su.pages.dev
酒醒之後，她正式辭了職，接著一個人在醫院躺了兩天，把子宮裡的瘤子解決掉了。誰也不知道誰也沒告訴，她拿著卡里積攢的首付錢，在一個東南沿海城市住到了夏天，在那裡慢慢療傷。shu-9su.pages.dev
直到父母察覺了什麼，一個電話打給了她。shu-9su.pages.dev
「我不如你，沒有什麼勇氣，也沒有那麼堅強。」林茉爾看著窗外一盞盞亮起的燈，和燈盡頭的江，又說，「我回來，單純是因為我爸媽讓我回家。而事實證明，我和你一樣。這塊土地，大約才是能讓我心安的地方。」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