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困住的兩個靈魂shu-9su.pages.dev
父親的遺像，就這麼明晃晃地放在了客廳的某個柜子上。母親精神狀態還不錯時，經常會給父親添置不少供品，但如今，也只剩下兩個已經乾癟的橘子。shu-9su.pages.dev
這頭母親在說話，那頭父親就這麼坐在柜子上看著他笑。父親胸前的警號，現在已經被他所繼承，而父親流傳來的英雄精神，卻像條枷鎖一樣困住了他的未來。shu-9su.pages.dev
「媽。」shu-9su.pages.dev
這一刻，許久滴水未進的楊澍，終於有了些頭暈目眩的感覺。他輕聲呼喚著母親，在母親屏住呼吸時才小心翼翼地說：「你是不是又給我單位打電話了？」shu-9su.pages.dev
「你一晚上不回來我能不打電話嗎？」母親立馬露出驚恐的表情，「你但凡發個信息給我呢？」shu-9su.pages.dev
楊澍輕嘆口氣，「我給你發過信息了。」shu-9su.pages.dev
「我沒看到！」母親立即皺起眉頭反駁，「你應該打電話給我，你知道我不愛耍手機的。再說了，你根本就不應該在下班時間去干多餘的事情，整天有家不回的像什麼話。」shu-9su.pages.dev
楊澍起身倒了兩杯水，沉默了半晌兒才又換了個話題：「我調去刑偵的事……」shu-9su.pages.dev
「不行！」母親還沒等他說完就嚴詞拒絕，「刑偵的工作有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嶺城雖然廟小，但靠水的地方就有毒，你爸當時就是因為這個才犧牲的你難道忘記了嗎！」shu-9su.pages.dev
作為繁華地段的一線民警，楊澍他當然知道嶺城遠比大家想像中的要亂，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各為其利不擇手段的事情，真是不知道有多少。shu-9su.pages.dev
「我到現在都懷疑，你外公外婆的車禍……」話說一半，母親突然換上副狠戾猙獰的面孔，「是有人蓄意報復！」shu-9su.pages.dev
楊澍當然也這麼懷疑過，但切切實實地調查之後，他又不得不承認，外公外婆的死就是一個意外。但母親顯然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她寧願把這一切當作是人禍，這樣她才有動力活下去。shu-9su.pages.dev
她恨著這個世界，恨日夜更替，恨生老病死，恨身邊的每一個人，也包括她自己。shu-9su.pages.dev
楊澍環視著這個家不像家的地方，腦海里不可控制地浮現出了一些莫須有的畫面。他揉揉太陽穴，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腦袋裡趕出去，卻無果。shu-9su.pages.dev
陸衡喜歡林茉爾這件事，他多多少少有察覺，但是一些惡劣的膨脹的自我，讓他從未把陸衡放在過眼裡。見按摩太陽穴已經不再有用，他轉而用掌心拍打腦袋，這般才算把頭痛壓了下去。然後一抬眼，就是母親既擔心又害怕的表情。shu-9su.pages.dev
這個房子像是有魔力，住著能夠蠱惑人心的惡魔，會讓待在裡面的人瘋狂胡思亂想。因此，就像母親屢屢勸他辭職一樣，他也會不知疲倦地告訴母親，她需要出去走走，離開這個房子，甚至離開嶺城這個地方。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外公外婆的事讓你很傷心，可是你需要出門，需要去曬曬太陽，這樣你才不會天天胡思亂想。」shu-9su.pages.dev
楊澍嘴上這麼勸著母親，自己心裡卻止不住地亂想。想著林茉爾他們的家，一定會有一個衣帽間，來放她這些年在各地搜刮來的漂亮衣服，也一定會有個書房，因為她和陸衡都喜歡看書，尤其是陸衡。他們會一起在廚房做飯，會吵架會打鬧，會睡在同一張床上，會親吻會做愛，想到這些，他的心幾乎就要碎掉了。shu-9su.pages.dev
沉默著亂想時，他又聽見母親哀哀怨怨地開口：「怎的就偏偏我們這麼命苦呢。」shu-9su.pages.dev
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和黑白參半的頭髮，他努力用著溫和的語氣道：「所以我們更要一起，把日子越過越好啊。」shu-9su.pages.dev
母親聽完，又忙不迭地說：「那阿澍你聽媽媽的話，咱們把工作辭了，好不好？」shu-9su.pages.dev
65.怎麼比死還難受shu-9su.pages.dev
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穿上鞋子貓著腰出去，再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聲控燈隨「啪嗒」一聲亮起的那瞬間，楊澍像是突然活了過來。shu-9su.pages.dev
趁著母親睡著，他趕緊就偷跑了出來，隨後開著車一路往下，直到來到謝之遙家樓下。shu-9su.pages.dev
這時才剛剛過了十點，但謝之遙家附近已經沒什麼人了。周圍除了個菜市場再無其他，人雖然魚龍混雜，但好在買菜賣菜都趕早不趕晚，到了深夜，也是嶺城一頂一的安靜地方。shu-9su.pages.dev
路燈之下，那張被風吹日曬的棋牌桌已經磨損了兩個角，楊澍目光掃過那處，不禁想起了林茉爾穿著個背心短褲，坐在那裡打牌的樣子。shu-9su.pages.dev
此時，謝之遙剛好從樓上跑了下來，邊跑邊喊：「阿澍阿澍！烤雞翅啤酒烤雞翅啤酒！我剛要開吃你就來了！來得好呀來得好！」shu-9su.pages.dev
坐上涼椅的那一刻，楊澍全身上下舒服得發癢。謝之遙緊接著遞來一串烤雞翅，他伸手接過，說：「有件事拜託你。」shu-9su.pages.dev
「跟我還你我呢？」shu-9su.pages.dev
「最近有人在本地群里傳私密視頻，這事你知道嗎？」楊澍說完，立馬把雞翅塞進了嘴裡，三下五除二地，簽子上就剩下光禿禿的骨頭。shu-9su.pages.dev
謝之遙挑了挑眉，像是並不知情的樣子。他隨後反問：「這種事情不是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嗎？」shu-9su.pages.dev
楊澍先是有些錯愕，但很快恢復了原來的神色。他沉默半晌兒，道：「但這次牽扯到了林茉爾和小魚。」shu-9su.pages.dev
「什麼？！」謝之遙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是不是那個傻逼乾的？」shu-9su.pages.dev
謝之遙在小魚生日那天跟陳俊輝來回罵了好久，可謂把彼此的樣貌德行刻進了骨子裡。所以聽到這事兒，他第一反應就是那個瘋狗一樣的男人。shu-9su.pages.dev
「是不是還不知道。你爬下帖子追蹤一下數據包，看能不能找到那個初始發布者。」shu-9su.pages.dev
謝之遙摸摸後腦勺，說話語氣稍顯猶豫：「這樣真的可以嗎？」shu-9su.pages.dev
楊澍給謝之遙投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所里案子多，技術部門的同志根本忙不過來。少說一周長則半月，等真正協查出來，她們怕是能被三姑六婆用唾沫星子淹死。」shu-9su.pages.dev
謝之遙聽得愈發凝重，剛要開口又聽見楊澍繼續說：「這種事情無時無刻不在發生，不僅是你我，警察也都習慣了這種事情，因此在發酵到一定程度之前，根本沒有任何優先級可言。但在這件事的處理上，時間就是一切。」shu-9su.pages.dev
見他說到這個地步，謝之遙一刻也不敢耽誤，馬上把電腦放在腿上，開始爬數據找發布源頭。楊澍也一個不漏地記，好及時把報告遞上去。shu-9su.pages.dev
看著謝之遙跑出來的幾個ID，楊澍總覺得眼熟。他指著其中一個，道：「這個我之前好像都盤過，我們轄區的，記得是發過人小姑娘的裸照。」shu-9su.pages.dev
謝之遙像是叼著根煙一樣咬著格力高說：「這應該只是個賣資源撈錢的中間商，他後頭還有人。」shu-9su.pages.dev
途中謝之遙的姐姐曾上來過一次，大約是想叮囑他們少喝酒早點睡，但看到謝之遙和楊澍都十分專注，便只給他們倒了兩杯水，又添了些清淡的食物，就下樓休息了。shu-9su.pages.dev
天隱約發白時，他們二人終於暫時停下了手裡的工作。數不清的A4紙散落在地上，楊澍直接往上頭一趟，手上攥著的是最後梳理出來的數據轉播鏈。shu-9su.pages.dev
一旁的謝之遙則是莫名其妙做起了眼保健操。楊澍見到，笑著說：「你小子上學的時候寧死不屈，現在竟然做起操來這麼熟練？」shu-9su.pages.dev
謝之遙隨即嘴角一揚，「你別說，這義務教育留下來的東西還真不錯。」shu-9su.pages.dev
聽完，楊澍也學著謝之遙的模樣按著眼睛四周。此時恰逢一股風經過，地上的啤酒罐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一個推兩個，兩個推四個，廢掉的草稿紙也緊隨其後，作勢就要飛到天上。shu-9su.pages.dev
楊澍趕忙把逃跑的紙都收進掌心，又把鋁罐都扔進垃圾桶，才埋怨道：「今天這天氣怎麼這麼悶？」shu-9su.pages.dev
「明天，哦不，今天好像要下雨嘞。」shu-9su.pages.dev
謝之遙熟練地把垃圾打包，末了拿起掃帚把地板掃了掃，才又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熱茶。shu-9su.pages.dev
楊澍撐著陽台眺望遠方，看低飛的鳥，看空中的葉，看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烏雲，嘆：「看來又是一場大雨。」shu-9su.pages.dev
「上次下雨你就差點淹死在江里，這次不管如何，你都不要再跑這麼前了。」說完，謝之遙給楊澍遞來支煙。shu-9su.pages.dev
暴雨前最後的一陣風，已全無清涼可言。嶺城的雨向來又大又急，因而從起勢到發展壯大，只不過幾分鐘時間。楊澍深吸一口煙，隨後又徐徐吐了出去。shu-9su.pages.dev
掛在露台上的吊燈，把煙照得顆粒分明，黑白交錯的點，匯成一縷縷絲線，絲線縷縷升空，終於是把天和地牽到了一起。謝之遙偏頭看向楊澍，發現他眉宇之間滿是落寞，延綿不絕的，就好似他指間繚繚升起的煙。shu-9su.pages.dev
「你在想什麼？」shu-9su.pages.dev
楊澍垂下眸子，「在想有些事情，怎麼比死了還讓人難受。」shu-9su.pages.dev
66.陸老闆作何感想shu-9su.pages.dev
而在同一個時間，在嶺城的另一個角落，陸衡也迎來了今日的最後一批客人。見來了足足五六號人，他暗暗嘆了口氣。開門營業這兩年來，還是他第一次不希望再有客人進來這扇門。shu-9su.pages.dev
「小陸老闆！水撲出來了！」shu-9su.pages.dev
短短几個小時，這位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波瀾不驚的小陸老闆，總共打翻了一次菜，摔碎了兩個碗，撞到了三杯茶。那魂不守舍的模樣，讓吧檯前的熟客都覺得反常。shu-9su.pages.dev
「老闆，六位！哦不七位，有座嗎？」shu-9su.pages.dev
在食材即將耗盡之時，店裡來了熱熱鬧鬧的一群人。他們乍一看都是剛過二十的年輕男孩，樣貌出眾聲音悅耳，穿著打扮也都是當下最時興的模樣。這一窩蜂的來，可把店裡的叔叔阿姨看直了眼。shu-9su.pages.dev
趁著陸衡神遊天外，一個紅頭髮的阿姨忍不住搭話：「喔唷小帥哥們從哪裡來的呀？看起來不是本地的吶。」shu-9su.pages.dev
「啊哈哈我們從省城來阿姨。」shu-9su.pages.dev
見他們好像有六個人，阿姨主動招呼他們坐了店裡僅有的一張大桌子。男孩們表面應著，背地裡卻遲遲不肯落座，像是覺得空間太過逼仄的樣子。阿姨知道他們想走，趕緊又為陸衡出聲留了留。雙方僵持之際，又一個男人推門而入，眾人抬眼望去，發現是個渾身奢侈品的顯眼包。shu-9su.pages.dev
「嗎的真倒霉。」shu-9su.pages.dev
男人一進來就罵了句。轉頭想招呼老闆，然後不由得驚呼：「陸衡？」shu-9su.pages.dev
他穿了件古馳的T恤，腳踩雙路易威登的鞋，腋下夾的是范思哲的包，在他呼喚陸衡的名字的時候，陸衡就這麼靜靜地回望他，足足看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shu-9su.pages.dev
「一起的嗎？」陸衡問。shu-9su.pages.dev
聽完，男人點點頭，隨後手叉著腰，把陸衡的店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才接著道：「早聽說你開了餐廳當了老闆，原來，就是這麼一間小店啊。」shu-9su.pages.dev
那毫不加掩飾的陰陽怪氣，讓其餘的客人都不禁皺了皺眉，也讓陸衡猛地回想起小魚生日那天，想起這人便是如現在這般對林茉爾不客氣的。於是他擰了擰眉，說：「現在是last order的時間，要用餐的話請控制在一小時內。」shu-9su.pages.dev
「什麼什麼歐德？說的跟誰稀罕來似的。」男人聽得莫名其妙，好好的一句話只聽懂了後半句，「要不是這個點就你這一家還開著，我們也不至於來這種腳都伸不開的地方。」shu-9su.pages.dev
說完，他徑直往那群男孩那裡走，走到半路又同陸衡招招手，說：「誒別傻站著了老同學，能給我拼個桌子不能？不然你這桌子也太小了點吧。」shu-9su.pages.dev
「同學？我說江哥你為什麼約著大夥來這，原來因為和老闆是同學？」shu-9su.pages.dev
「可這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年紀的人啊......」shu-9su.pages.dev
「噗哈哈哈！！」shu-9su.pages.dev
一下子，店裡的其他客人都在跟著笑。shu-9su.pages.dev
男人有些掛不住面子，叉著腰故作生氣，指著剛剛唱反調的那個男孩，說：「陳辰辰你還好意思說話？口袋裡一毛錢沒有，直播間還給封了，我看你沒有我你吃什麼！」shu-9su.pages.dev
說巧不巧，他佯裝生氣時，剛好站在了那張久經風霜的畢業照前。有彭冉博的事情在前，陸衡把照片放得比之前高了不少，所以從那以後，平時根本不會有人特地去看。shu-9su.pages.dev
但青色的校服、茂盛的樹，那個被瞬間定格的十八歲像是有什麼特別的魔力，使得那位叫陳辰辰的男孩被破天荒地吸引，然後只一眼，他就發現了隱藏在其中的彩蛋。shu-9su.pages.dev
「誒那不是江哥嘛！」shu-9su.pages.dev
照片里的男人與現在的樣子一般無二，那看不起任何人的眼神，更仿佛是複製黏貼。七八年過去，他只唯獨髮型和打扮精緻了不少，其餘的，都好像變了又沒變。shu-9su.pages.dev
「陳辰辰你別給我轉移話題！」shu-9su.pages.dev
峰迴路轉的，那個說要保家衛國的江軍，如今好像確實找到了他的兵。眼下，他抬手指著陳辰辰，張口就要罵，結果被突然遞到眼前的菜單打斷。shu-9su.pages.dev
他仰頭看去，發現是陸衡。在陸衡開口之前，他趕忙擺了擺手，說：「有什麼做什麼，米飯人頭數，菜人頭數加二，其他的你隨便。」shu-9su.pages.dev
江軍這般說著時，其餘人忍不住小聲八卦起了直播間被封的事情。shu-9su.pages.dev
「欸辰辰你直播間給封了？」shu-9su.pages.dev
「是啊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聽完，陳辰辰囧著個臉說：「有人在我直播間裡打廣告，我一下沒反應過來就被封了。」shu-9su.pages.dev
「什麼廣告這麼有威力？？」shu-9su.pages.dev
「欸誒誒是不是那個帶顏色的連結？」shu-9su.pages.dev
「我靠原來是那個啊！我之前好像也中過招！」shu-9su.pages.dev
說到那個瘋狂傳播的連結，大家此起彼伏地倒起了苦水，更有甚者直接點開了那個連結。江軍在旁邊一字不漏地聽著，見有人打開了網站，便掌心向上把手一攤。手機主人見狀，立刻就把手機給送了出去。shu-9su.pages.dev
剛入眼的，是數不清楚的彈窗，再然後就是一個又一個性愛視頻。妹妹、小姨、老婆甚至女兒，無數男人身邊的女人，就是這個網站的所有內容。其中有個視頻，發布不過兩天點擊便足足有十萬，而那張舔舐性器的臉，竟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shu-9su.pages.dev
「不至於啊江哥，這大庭廣眾之下不好吧。」shu-9su.pages.dev
其中一個男孩看江軍看得入迷，忍不住打趣道。江軍隨後就是一巴掌，直拍得男孩捂頭呼痛。剛好此時，陸衡端著菜來到桌前。shu-9su.pages.dev
江軍仔細觀察陸衡的表情，見他對手機中的那張臉毫無反應，又頓時覺得無趣。看陸衡上完菜就要走，他才忍不住說：「等了這麼多年就等了這麼個女人，陸老闆作何感想啊？」shu-9su.pages.dev
67.這怕不是個傻逼shu-9su.pages.dev
是的，陸衡喜歡林茉爾這件事，其實在嶺中根本算不得秘密，尤其在男生之中。但因為有楊澍在，大家想著這二位遲早都是要在一起的，便都選擇對陸衡的感情裝聾作啞。shu-9su.pages.dev
江軍第一次見到陸衡時，是高一報道的那天，陸衡被他爸領著，在各個班的班主任那裡晃了一圈。shu-9su.pages.dev
嶺中廟小，班主任們都是各科老師，陸父這麼一搞，老師們會不會關照陸衡不好說，反倒是叫所有新生們都記住了這號人物。shu-9su.pages.dev
後來再遇到陸衡，已經是開學的事了。shu-9su.pages.dev
那年，江軍才跟著父母來的嶺城，人生地不熟的，所以一下子就在班裡落了單。被窗外的蟬吵得心煩時，隔壁空了許久的座位終於有了人。他打眼一看，發現正是當初那個關係戶顯眼包。shu-9su.pages.dev
因為剛和幾個男同學一起從樓下搬來了教材，所以陸衡正熱得滿頭大汗。一瞬間，他們對上了目光，可他剛要張嘴，陸衡便扭頭看向了講台，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shu-9su.pages.dev
他順勢看去，見班主任不知何時站上了講台。她伸伸手，指揮包括陸衡在內的幾位搬教材的同學把書本派下去。shu-9su.pages.dev
陸衡這還沒坐下，就又要跑到前排去。在他們一科一科派教材的時間裡，班主任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科目，說要把班幹部和課代表都選出來。shu-9su.pages.dev
等選出了正副班長，陸衡終於坐回座位。可迎接他的，卻是堆得跟小山一樣的教材。shu-9su.pages.dev
上去幹活的人不少，可唯獨他這列沒把書傳下去，於是他轉頭看了眼後頭的人。見那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覺，他皺了皺眉頭，在書裡頭撿著沒有摺痕的拿，挑著沒有劃痕的撿，才把剩下的書都遞給了最後一排的那個同學。shu-9su.pages.dev
在他把教材工工整整地放好後，競選的職位恰好輪到了英語課代表。按照之前的規律，班主任先是介紹了工作內容，對基本成績的要求，然後就提高聲音問有沒有同學自告奮勇。shu-9su.pages.dev
在老師停頓的空隙里，江軍用餘光撇見了陸衡緊繃的側臉，和揪著校服袖子的手。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依舊在低著頭猶豫。shu-9su.pages.dev
就在老師想要一錘定音，把課代表的位置交給中考英語成績最好的同學時，突然有人打斷了她。shu-9su.pages.dev
江軍和一眾同學東張西望，發現是陸衡後桌舉了手。shu-9su.pages.dev
見大家都看向了自己，那人趕緊擺擺手，說：「不是我不是我，是我看陸衡想當英語課代表，這才替他舉了手。」shu-9su.pages.dev
班主任隨後嘴巴一抿，讓她別瞎起鬨。其餘同學聽完，也嘻嘻哈哈出聲，笑她多管閒事，尤其是坐在教室另一邊的一個男生。shu-9su.pages.dev
那個男生用腳抵著地，整個上身帶著椅背往後靠，跨過中間幾列同學跟女孩說：「我看你是怕英語課代表落在自己頭上吧。」shu-9su.pages.dev
「你放屁！」shu-9su.pages.dev
話音落地，班主任的臉色愈發無語，女孩見狀，立馬踢了踢陸衡的椅子，讓他站起來趕緊說句話。shu-9su.pages.dev
「你是不是仗著陸衡人話少脾氣好就逮著他欺負啊，你看他都被你逼成什麼樣了？」shu-9su.pages.dev
「誰說我逼他了？」shu-9su.pages.dev
「他想當英語課代表不知道自己舉手啊？」shu-9su.pages.dev
「舉手又不是件容易的事。」shu-9su.pages.dev
「我看你舉得挺好啊。」shu-9su.pages.dev
「你是不是找打？」shu-9su.pages.dev
「來啊放學校門口見，你不來我就拿著喇叭整個嶺城跑，喊某人是個怕死的膽小鬼。」shu-9su.pages.dev
「來就來誰怕誰！」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地，班主任突然一拍講台，把粉筆盒都拍飛了去，粉筆一節一節地，攤了一地。隨後，她指了指幾乎要當場打起來的兩個人，厲聲呵斥：「林茉爾楊澍！你們現在就給我去門口站著！沒叫你們回來不准回來！」shu-9su.pages.dev
聞言，楊澍推開椅子就從後門走了出去，輕車熟路的樣子，真是不知罰過多少站。shu-9su.pages.dev
而林茉爾卻半路折返，特地繞遠路走到老師跟前，道：「老師一碼歸一碼，我剛才不是起鬨，是真的覺得陸衡適合當這個課代表才舉手的。」說完她乾脆利落地跟老師鞠了個躬，就和楊澍一起站到走廊罰站去了。shu-9su.pages.dev
老師面上罵罵咧咧，事實上卻聽進去了剛才的話。清了清嗓子後，她放低聲音叫起了陸衡的名字，問他到底想不想當這個英語課代表。shu-9su.pages.dev
陸衡看看那本被自己放在最上面的英語書，用了好大的力氣才點了點頭。一番下來，可給一旁的江軍看得著急。shu-9su.pages.dev
一場鬧劇結束，班主任敲定各課課代表後，又開始立起了班裡的規矩，一條三條，五條八條，說到最後大家都忍不住打起了哈欠。shu-9su.pages.dev
但陸衡卻像是入了魔，對著那英語書一盯就是好一會兒。對著那本精挑細選出來的嶄新課本，他表情實在是有些耐人尋味。shu-9su.pages.dev
再然後，在班主任一聲令下之後，同學們歡呼著迎來了高中的第一個課間，一下子，整棟教學樓都變得吵吵鬧鬧。shu-9su.pages.dev
班裡好幾個同學都擠去了走廊，和其他班的幾位同學一起打趣起了林茉爾和楊澍。班裡其餘同學也一下子分成了好幾堆，像都是幾年的老相識了。shu-9su.pages.dev
整個班，就唯獨江軍和陸衡還坐在原地，一個默不作聲地觀察人群，一個繼續看著課本發獃。shu-9su.pages.dev
這般過了一會兒，陸衡突然頂開椅子站了起來。他氣呼呼地拿起英語書，又在看到林茉爾桌上亂七八糟的課本時猶豫了幾秒，一副要給不給，要捨得不捨得的樣子。shu-9su.pages.dev
最後，他比照著林茉爾那本受了傷的書給自己的寶貝課本折了個角，這才一臉肉痛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shu-9su.pages.dev
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的江軍，心裡只一句話，想說這人怕不是個傻逼？shu-9su.pages.dev
68.也算是雨露均沾shu-9su.pages.dev
高二時，楊澍去了理科班，所以那個整天和林茉爾打打鬧鬧的人，最後成了於遲遲和劉亦晨。shu-9su.pages.dev
再後來，楊澍和林茉爾的事情告一段落，於遲遲的早戀倒是鬧得沸沸揚揚。shu-9su.pages.dev
奇怪的是，分班之後，林茉爾在班裡突然安靜了下來，每天發了瘋地學習，與高一時簡直判若兩人，大家都猜是因為她和楊澍分手了，但偶然之間，江軍才從劉亦晨的口中得知，這件事原來和地震里去世的陳慧婷有關。shu-9su.pages.dev
高二開學時，班主任看著印有陳慧婷名字的分班表，邊嘆氣邊在班裡空出了一個座位，這一留，就是整整兩年。shu-9su.pages.dev
兩年間，班裡同學學習的學習，戀愛的戀愛，反正各有各的奔忙。這樣一直到畢業前夕，班主任指了幾個班裡的老苦力，讓他們去樓下搬畢業紀念冊。shu-9su.pages.dev
陸衡自不必說，他江軍也不知何時成了其中一員。那時梔子花開得正盛，沿著一樓走廊往樓梯走，周遭全是甜兮兮的味道。他們一人一箱，邊聊著邊往教室走。只是途中，有個同學被絆住了腳，他懷裡冊子，就那樣嘩啦啦地滾下樓梯，最遠的那本還直接滾到了雨里。shu-9su.pages.dev
走在最後面的陸衡見狀，趕緊放下箱子把那本冊子撿了回來，大家都放下手裡的箱子湊過去看，發現它不僅表面給磕得凹凸不平，連著內頁都給混著泥點的雨水給浸濕。shu-9su.pages.dev
見陸衡看著冊子發獃，江軍也定睛一看，發現上頭赫然貼著林茉爾的名字。那個闖禍的同學有些苦惱，不知道要怎麼跟老師和林茉爾交代，但陸衡難得發話，說不如將他的冊子和林茉爾的換一換。shu-9su.pages.dev
那個同學又感激又抱歉，卻也沒有駁回陸衡的提議，畢竟誰都不想高中三年最後拿到這麼一本紀念冊。shu-9su.pages.dev
分發完冊子之後，同學們都興奮不已，大家先是討論了半天畢業照，然後才陸續發現了紀念冊中的小彩蛋。原來冊子裡，整整有一頁都是同學們寫給主人的祝語。shu-9su.pages.dev
在大家不知疲倦地猜著祝語來處時，江軍默默把林茉爾的疑惑和陸衡的不安收入了眼底。shu-9su.pages.dev
後來，他微微探出身子，躍過過道看向陸衡的桌面。陸衡見狀，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隨後，他垂下眼眸，想看看那本林茉爾的冊子都有些什麼話，可剛看到一句【謝謝你】就被陸衡無情地合上。shu-9su.pages.dev
而後，陸衡也朝他傾了傾身子，質問他：「那個『傻逼』是不是你寫的？」shu-9su.pages.dev
他沒料到這人的直覺會敏銳到這種程度，但還是嘴硬地說：「罵她又不是罵你，你激動個什麼？」shu-9su.pages.dev
「果然是你。」shu-9su.pages.dev
「那那個『謝謝你』是不是你寫的？」shu-9su.pages.dev
「……不是。」shu-9su.pages.dev
「傻逼。」他在陸衡反駁前又道：「你以為這些東西是老師自己搞的？還不是放給手下的同學搞的。」shu-9su.pages.dev
陸衡一時語塞，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問：「原來你早就知道這後頭還粘著寄語？」shu-9su.pages.dev
江軍摸摸鼻子，顧左右而言他：「你說你，廢了老大勁兒才寫了個謝謝你，結果又給你自己換回來了。」shu-9su.pages.dev
聽完，陸衡偷瞄了眼不遠處的林茉爾，看她臉上的疑惑越來越深，轉而又問：「那她、我的那本裡面又有什麼？」shu-9su.pages.dev
「我怎麼知道？」shu-9su.pages.dev
「你不是說是你整理的嗎？」shu-9su.pages.dev
「那我還得每個人的都記得了？」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看陸衡十分無語，江軍當時覺得莫名的暢快。於是他大發慈悲地貼上陸衡的耳朵，作出副要跟說實話的樣子。shu-9su.pages.dev
「我記得我給你……」shu-9su.pages.dev
感覺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邊說著邊抬眼望去，見是話題主角林茉爾。迎著林茉爾探究的目光，他接著低聲道：「也寫了句傻逼。」shu-9su.pages.dev
69.到底是誰在整她shu-9su.pages.dev
幾公里之外，同一個不眠夜，林茉爾正在翻箱倒櫃地找些什麼。shu-9su.pages.dev
大家都在為她和小魚想辦法，她這個當事人自然也閒不下來。在初步排除那個理髮師的嫌疑之後，她用千萬腦細胞的死，換來了一段塵封的記憶。shu-9su.pages.dev
拆開又一個紙箱子，裡面裝的都是她從京城帶回來的東西。上班這幾年，無數日日夜夜，無數爆款視頻，最後留給她的也就一紙保密協議，一個鍵盤和一個杯子。shu-9su.pages.dev
保密協議的落款處沒有她的名字，作為代價，她將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行業，也沒有得到應有的辭退賠償。鍵盤上的字母幾乎被磨了乾淨，ABC什麼的，早已經看不清楚。這東西本來是要丟的，但當時實在沒什麼東西可以帶走。她不想空著手走，便拿走了這個鍵盤，和她用了好幾年的杯子。shu-9su.pages.dev
杯子是某個同事送的，起初也並不打算帶走。到現在，竟莫名成了她對那個人的最後念想。shu-9su.pages.dev
把杯子翻過來，可以看見底下貼著一條膠布，而膠布上頭，則寫了兩串數字字母的組合。她小心撕下，又打開某個早已過時的社交媒體，在帳號密碼上輸入那兩串代碼之後，竟然真的跳出了登錄成功的字樣。shu-9su.pages.dev
「momo對不起。」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關注者只有兩位數，且幾乎都是殭屍粉的帳號。帳號主人留下的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五個月前的一天，也是她辭職離開公司的那一天。shu-9su.pages.dev
將帖子逐條看完之後，她想點開了與彭冉博的聊天框。猶豫片刻，她將他從黑名單里放了出來，但一番輸入刪除之後，她還是放下了手機。shu-9su.pages.dev
剛一放下，手機就震了震。shu-9su.pages.dev
她拿起來一看，見是楊澍來的信息。shu-9su.pages.dev
她著急忙慌地下樓，果然看到楊澍正靠著車子吞雲吐霧，看樣子不知在底下等了多久。shu-9su.pages.dev
「雖然沒查到源頭，但傳到本地群的人倒是查到了。」楊澍一路都在說他和謝之遙的發現，滔滔不絕地，把能懷疑的人都懷疑了個遍，「我排查了一下人際關係，總覺得你跟他不該有什麼恩怨？」shu-9su.pages.dev
邊說著，他邊緩慢將車停靠在路邊。他隨後用下巴指了指，示意她往某處看。shu-9su.pages.dev
透過半開的捲簾門，裡頭煙霧繚繞，麻將撞擊聲此起彼伏，時不時地還溜出一句罵人的話來。她眯眼看去，發現是個嘴裡叼著煙的男人。他頂著個雞窩頭，臉頰凹陷眼眶發黑，身上衣服不知道幾天沒換，手上打牌的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知道是打麻將的老手。shu-9su.pages.dev
「你認不認識他？」shu-9su.pages.dev
聞言，她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左右看了看，發現這地方離陸衡的店只有一個拐角的距離。再努力回想了一番，她才終於想起來她和這個人幾次交集。shu-9su.pages.dev
許是看她表情有變，楊澍又問：「你怎麼認識他的？」shu-9su.pages.dev
她沉思幾秒，才把她被這人「問價錢」，和她出手打了他一拳的事情告訴了楊澍。shu-9su.pages.dev
楊澍聽完，嘴上輕飄飄的一句：「唷，還是個老瓢蟲？」shu-9su.pages.dev
她順勢回頭，卻見他看向那人的雙眼像是淬了毒。目光落回她身上，他笑了笑，又說：「人保不起正在裡頭聚眾賭博，加上黃賭毒不分家，等我蹲他幾天就把他抓進局子裡喝壺大的。」shu-9su.pages.dev
話音落地，她又陷入了沉默。楊澍看她猶猶豫豫，便問：「你這是心軟些什麼？」shu-9su.pages.dev
「他有個才上幼兒園的女兒。「shu-9su.pages.dev
「那不更得把他抓進去？要不然指不定對孩子有什麼壞影響。」shu-9su.pages.dev
「小魚的視頻肯定是陳俊輝放出來的。」shu-9su.pages.dev
「他人不在嶺城，處理起來暫時有些麻煩。而且其實這種事情，所里本是不會上心的。」shu-9su.pages.dev
「那你們一天天的都在忙什麼？」她莫名其妙地發火。shu-9su.pages.dev
「忙打架鬥毆，忙遺失偷盜，忙鄰里紛爭家長里短。」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關於視頻的源頭，你有頭緒嗎？」shu-9su.pages.dev
她沉默片刻，才說：「我回來嶺城就得罪過兩個人，一個陳俊輝，另一個就是那個理髮師。」shu-9su.pages.dev
楊澍聽完，摸了摸下巴問：「那有沒有可能是你京城那邊得罪過的人？」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看她再次沉默不語，他進而又問：「你到底為什麼辭的職？」shu-9su.pages.dev
70.打個巴掌給個棗shu-9su.pages.dev
其實就連林茉爾自己，都從未想過她有一天會離開京城。shu-9su.pages.dev
去年秋冬之交，京城氣象局發布沙塵預警，拉開窗簾，外頭儘是一片土色。shu-9su.pages.dev
在這樣一個惡劣的天氣里，她本應該就此居家辦公，但她的頂頭上司邱明揚突然給她發了個郵件，讓她今天怎麼也要去公司開個會。shu-9su.pages.dev
於是，她也就只能翻箱倒櫃找出口罩來，冒著漫天風沙往公司去。shu-9su.pages.dev
千辛萬苦來到公司樓下，她思索幾秒，立馬掉頭去買了杯咖啡，途中遇到了同個組的同事。shu-9su.pages.dev
同事名叫萬曉玉，剛進公司沒一年，現在正跟著她在自媒體部門的製作策劃組干，馬尾辮厚眼鏡，平時幹活也勤勤懇懇不爭不搶，有種干到三四十就會回鄉嫁人養老的感覺。shu-9su.pages.dev
看到小萬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對邱明揚不論如何也要讓她來公司的緣由，有了些許猜測，畢竟小萬跟的博主，也就那麼一個。shu-9su.pages.dev
這般想著，電梯來到了公司的樓層，好不容易從一陣混亂的香水味中穿出來，她就和剛從外頭吸煙回來的邱明揚撞了個正著。shu-9su.pages.dev
上司邱明揚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他長相出眾，放在網紅里也算中上，身高是標準的一米八，另外還有top2本加海碩加持，整體而言就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京城少爺。shu-9su.pages.dev
他慣喜歡林德伯格，最厲害的時候一周都不帶重樣，以此將無數算計藏在其後。身上的西裝也是特地去義大利定的，該寬的地方寬該瘦的地方瘦，身材優點因此展現無遺。shu-9su.pages.dev
這人當年親自把她從舊部門搶過來，為的就是組建他的新媒體帝國。眼下，公司已經完全將重心從傳統媒體轉到新媒體，而這個邱明揚，自然也就成了老闆面前一等一的紅人。shu-9su.pages.dev
畢竟一場直播下來，都能付得起整個公司的開支了。shu-9su.pages.dev
作為他手下重要製作人之一，她掌管著數十個博主、網紅的帳號運營，從腳本、人設、產量到商業化路徑，這一切的一切都依靠她來掌控大方向。shu-9su.pages.dev
當然，這也意味著，博主發生任何事情的時候，負首要責任的就是她。shu-9su.pages.dev
邱明揚這人平日裡見到她，總是笑眯眯的，恨不得把她這個財神爺供到家裡去，但今天卻一反常態，只輕輕瞥了她一眼，便徑直走去了辦公室。shu-9su.pages.dev
見狀，她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shu-9su.pages.dev
等到她戰戰兢兢地推開辦公室的門時，邱明揚早已站在窗前等她。他端著咖啡細細品味，眼裡是車水馬龍的CBD。shu-9su.pages.dev
「少爺一周後的購物節，光是坑位費就開了兩百萬，另外算上佣金，保守估計也得到五百萬了。」shu-9su.pages.dev
聽到少爺的名字，她屬實意料之內。接著，她又聽見邱明揚接著道：shu-9su.pages.dev
「有個自稱是少爺粉絲的人今早闖來公司，說少爺搞大了她的肚子又始亂終棄。」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無視她的詫異，邱明揚又道：「他是你一手培養出來的，人品什麼的你肯定比我了解，只是眼下正是購物節直播前夕，他如果真做了這種事情導致公司有損失，肯定是要付出相應代價的。他是，你也是。」shu-9su.pages.dev
見她吞吞吐吐，卻又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邱明揚不耐煩地問：「你有屁快放。」shu-9su.pages.dev
「有件事我雖然答應了少爺不對外說，但眼下……」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他是個gay，而且他有對象，所以他很大機率是不可能，搞大一個女人的肚子的。」shu-9su.pages.dev
「很大機率是多大？百分之八十？還是百分之九十？亦或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shu-9su.pages.dev
腦袋裡浮現出和少爺相處的點滴，她摸摸下巴，回答道：「……百分之…九十？」shu-9su.pages.dev
邱明揚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於是他皺皺眉，說：「難道告訴粉絲他是gay，情況就會比現在好嗎？」shu-9su.pages.dev
「怕是會更糟。」shu-9su.pages.dev
「你知道就好。」shu-9su.pages.dev
「我明白了，這件事你交給我，我明天就給你一個答覆以及初步解決方案。」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說完正事，他又突然變了個人，一瞬間就卸下了盔甲。而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卡地亞的袋子，緩緩推到她的面前，說：shu-9su.pages.dev
「生日快樂。」shu-9su.pages.dev
這番下來，把她搞得更是一頭霧水。shu-9su.pages.dev
工作中，邱明揚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她在他眼中，只是公司無數牛馬中，還算勤勞肯乾的一頭而已。打個耳光再給個甜棗的事情，他沒少干，但這麼大的甜棗，還是頭一遭。shu-9su.pages.dev
所以她絞盡腦汁，從腦海里搜尋著關於這人私生活的記憶，隨後小心問：「這回是…喬小姐？」shu-9su.pages.dev
邱明揚聞言，啞然失笑，答：「這是專門買給你的。」shu-9su.pages.dev
71.橫豎左右都是錯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當然沒信。shu-9su.pages.dev
她只當邱明揚是在新目標喬大小姐那裡吃了閉門羹，乾脆把東西轉送給她，一方面關照下屬，另一方面也不算浪費了這幾萬塊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不過，她本就不會私底下收上司的東西，何況有這齣戲在前。費了一番口舌婉拒之後，她頂著邱明揚陰沉的注視，轉身退出了辦公室。shu-9su.pages.dev
一出來她就被小萬攔下，問是不是少爺出了問題。shu-9su.pages.dev
小萬的擔憂不作假，但一閃而過的慌亂似乎有些可疑。於是她把小萬拉到工位附近，小聲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點什麼？」shu-9su.pages.dev
小萬聞言，臉唰的一下就沒了血色。但她吞吞吐吐，說自己只是猜測少爺出了事。shu-9su.pages.dev
見狀，她更是懷疑。不過見小萬沒有說實話的意思，她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直接一個電話，把遠在日本度假的少爺給叫了回來。shu-9su.pages.dev
她要當面同少爺問個清楚。shu-9su.pages.dev
聽聞會影響到不久後的直播，少爺立刻就買了機票飛回了京城。且在當天夜裡，就拖家帶口地來到了她家樓下的咖啡店。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家義大利人開的咖啡館，裝修有情調，東西不便宜，所以客人多是些小資青年，比如她。shu-9su.pages.dev
少爺一下車，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她。隨後他兩三步，便來到了門口。推門而入的瞬間，店裡僅有的客人和幾位店員，都抬起眸子看了過去。shu-9su.pages.dev
只見一個小麥色皮膚的男人慌裡慌張地走了進來。shu-9su.pages.dev
少爺是西南少數民族，一雙眉弓把燈光擋了七七八八，形成天然的眼部陰影，把他那琥珀般的眼睛保護在其中。他身上是印著淺草寺的觀光T恤，單肩包上掛著個hellokitty，赫然一副前一秒還在日本瀟洒的樣子。shu-9su.pages.dev
等到把司機打發走，又把行李箱都拖到店門口，一個膚色與少爺截然不同的男人姍姍來遲，卻又在少爺之前，坐到了林茉爾的面前。shu-9su.pages.dev
比起少爺的草原氣，這人顯然一副在大城市長大的樣子，項鍊戒指耳釘，玻璃燈一照，渾身上下都在發光。shu-9su.pages.dev
看了眼仍然站在遠處不敢往前的少爺，男人皺皺眉頭，問：「這回又出了什麼岔子？」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怎麼？我不方便聽？」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看看少爺，見他表情無二，才說：「我事先聲明，這件事，很可能是有人在搞鬼。」shu-9su.pages.dev
「噢？」男人挑挑眉。shu-9su.pages.dev
「站那麼遠幹什麼？」林茉爾轉而對著少爺說，「你難道不聽，這些事情就自動會消失嗎？」shu-9su.pages.dev
看少爺終於慢吞吞地挪到座位上，林茉爾才深吸一口氣，從收到郵件到和邱明揚的對話，一點不差的告訴了面前的兩個男人。shu-9su.pages.dev
果不其然，少爺聽完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嘴裡嚷嚷著：「這算個什麼事！我根本不喜歡女人！」shu-9su.pages.dev
被林茉爾帶有殺氣的目光掃過，他不情不願地坐下。而後，又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可憐兮兮地說：「我沒有，她胡說。」shu-9su.pages.dev
看男人身邊的低氣壓逐漸蔓延，林茉爾主動接過話茬兒，道：「公司這麼些個博主，私生活混亂的我兩隻手兩隻腳都數不過來，但要說把女人肚子搞大，你，少爺，我第一個就要排除。」shu-9su.pages.dev
聽完，少爺小雞啄米似地點頭。接著，林茉爾又道：「還有，懷著孩子要名分的甚至敲詐的，我見得多了，但是不先通知本人就直接鬧到公司來的，我聞所未聞。」shu-9su.pages.dev
一陣沉默之後，男人終於開口：「人你見到了嗎？」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搖搖頭：「沒見到，但是是邱總親自打發的。他說真的來了個孕婦，那人聽聞少爺不在，直接一句：不負責就捅到網上去，然後就走了，攔都攔不住。」shu-9su.pages.dev
「那又怎麼了？我沒做就是沒做，她如果把事情鬧到網上去，我一定轉頭就把她告了。」shu-9su.pages.dev
「但是購物節在即，這點時間，只夠你發個律師函起訴狀的，現在的觀眾，都知道律師函起訴狀根本沒什麼實質意義，所以依舊會影響直播。」shu-9su.pages.dev
「那我總不能公開出櫃吧......」shu-9su.pages.dev
「你女友粉這麼多，公開出櫃你更是完蛋。」shu-9su.pages.dev
「這不怎麼做都是個錯嗎......」shu-9su.pages.dev
「還有個辦法。」shu-9su.pages.dev
「還有個辦法。」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和另一人同時開口。沐浴著少爺希望重燃的目光，林茉爾看向了那個全程沒幾句話的男人，問：「噢？你有什麼好主意？」shu-9su.pages.dev
72.玩弄於股掌之中shu-9su.pages.dev
「連個聯繫方式都沒給邱總留下，說明她根本就不打算被聯繫上。所以直覺告訴我，這只是一出詐降。」shu-9su.pages.dev
林茉爾這般聽著，臉上不禁露出了些笑意。她偏過頭去看少爺，見其仍舊一副不知所云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少爺其人，最初是做擦邊變裝積攢的第一波粉絲。但由於沒什麼內容，所以不溫不火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他簽了她的公司。shu-9su.pages.dev
那時，她所屬的傳統媒體部門大廈將傾。在跳槽和轉崗間猶豫不決之際，邱明揚對她伸出橄欖枝，問她有沒有興趣來新媒體部門開疆拓土。而她進入部門後接手的第一個博主，就是少爺。shu-9su.pages.dev
「我也覺得，與其說那背後的人想用男女關係搞臭你，不如說，他想讓你跳出來證明自己，證明你根本搞不來『男女』關係。」shu-9su.pages.dev
她邊說著，邊回憶起了少爺第一次大爆的情景。shu-9su.pages.dev
依舊是他得意的變裝，但在她的建議下，他加入了家庭主夫的內容。曖昧燈光，真空圍裙，若隱若現的胸肌，不經意沾到指尖的奶油，再加上語調冷淡、平靜的料理步驟解說，三分鐘下來，評論區全是叫他「老公」的女孩。shu-9su.pages.dev
嚴格來說，她為少爺挑的路，依舊是擦邊。但乘著女性覺醒的風，大多數討好女性的博主都上了桌，少爺自然也不例外。唯一的問題是，那時的她還不知道少爺的性取向。shu-9su.pages.dev
她們兩個，一個沒多想，一個沒法多想，就這樣牽著小手為粉絲們造了一個夢，一個隨時可能會坍塌的夢。shu-9su.pages.dev
沒辦法，做過的事沒辦法改變，她也只能一次次修補這幢搖搖欲墜的樓。shu-9su.pages.dev
於此，她邊嘆邊說：「又或者，確實有人亂搞了男女關係，可是那個受害者被騙了，她以為跟她在一起的是少爺，但其實並不是。」shu-9su.pages.dev
少爺從未在視頻中露出過全臉，這也是他人氣居高不下的秘訣。神秘感，就是最好的保鮮劑。shu-9su.pages.dev
但前段時間，認為少爺其貌不揚的營銷號爆髮式出現，這才使得林茉爾為他安排了這麼一出。一張聲勢浩大的直播，一方面可以給公司帶來巨大收益，一方面也可以讓質疑少爺樣貌的聲音消失。shu-9su.pages.dev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shu-9su.pages.dev
聽完她的話，少爺又一下子蹦了起來，「又來？」shu-9su.pages.dev
她睨了少爺一眼，「畢竟你不露臉。」shu-9su.pages.dev
話落，大家都陷入了思索之中。掃過少爺臉上的憂慮，沉默了好一會兒的男人再次開口：「我們得儘快查出背後之人，不然會很被動。」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猶豫數秒，說：「我覺得小萬有點可疑。」shu-9su.pages.dev
「怎麼說？」shu-9su.pages.dev
「她似乎早就知道，少爺會出事。」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話落，林茉爾的手機就來了條新信息。她定睛一看，緊接著就和大家分享了消息：「有老闆聽到了風聲，有撤單的打算。」shu-9su.pages.dev
「啊......」少爺哭喪著臉，「哪家啊。」shu-9su.pages.dev
「最大的那家。」shu-9su.pages.dev
少爺這次最大的金主，是一家國內外知名的零食巨頭。鑒於少爺近來的公益主題與他們的戰略目標很契合，兩邊才有這樣深度合作的機會。除卻直播帶貨，雙方後續還有視頻推廣合作，一個浩大的公益企劃。shu-9su.pages.dev
同樣參與這個企劃的，還有少爺的對象，那個從一開始就一直坐在席間的男人。shu-9su.pages.dev
男人聞言，把手上的戒指取下來，又按了按手指關節，問：「小萬怎麼了？」shu-9su.pages.dev
「她看起來，像是做錯了什麼事，卻又不敢告訴我。」shu-9su.pages.dev
「小萬知道我和少爺的事。」shu-9su.pages.dev
「你覺得是她說漏了嘴？」shu-9su.pages.dev
「我亂猜的。」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思考數秒，轉頭對少爺說：「關於黑歷史，你確實只有小時候把屎扔在朋友頭上這一件？」shu-9su.pages.dev
「我對天發誓！」少爺伸出三根手指，「我這輩子就皮過這一次，女朋友沒有過，罵人沒有過，壞事沒做過，性取向也只有你們知道。」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看出林茉爾的勢在必得，男人和少爺對視一眼，後前者開口問：「你有對策了？」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笑笑，說：「比起按兵不動，我們不如將計就計，先一步把事情鬧大。」shu-9su.pages.dev
「然後呢？老闆們撤單了怎麼辦？」shu-9su.pages.dev
「沒了這些老闆，也會有新的老闆感興趣，在流量面前，沒有好壞，只論多少。」shu-9su.pages.dev
「萬一那人氣急，直接爆了少爺的性取向呢？」shu-9su.pages.dev
「能假一個就能假兩個，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要先下手為強。八卦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只要觀眾懷疑，對我們來說就足夠了。何況我們的最終目的，從來都是吸引流量。」shu-9su.pages.dev
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卡，林茉爾一行人正打算回到她家裡繼續商量。沒想到還沒走到門口，就突然被一個女孩出聲攔住。shu-9su.pages.dev
在三人的注視下，女孩支支吾吾半天，才對著男人問了句：「你是阿廚嗎？」shu-9su.pages.dev
男人挑挑眉，笑著說：「是的。」shu-9su.pages.dev
一番簽名之後，女孩依依不捨地同彭冉博告別。末了，三人才徐徐往外頭走去。還沒有走出女孩的視線，林茉爾突然伸手挽住了彭冉博，作出副親昵的模樣。少爺見狀，立馬指指點點了起來。shu-9su.pages.dev
「你這是幹嘛！」少爺罵。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白了少爺一眼，說：「我就沒指望過你這腦子。」shu-9su.pages.dev
73.流量可得接住了shu-9su.pages.dev
那天之後，在林茉爾的極力主張和邱明揚的力排眾議之下，公司手下的營銷號開始行動了起來。shu-9su.pages.dev
鋪天蓋地地，關於少爺私德的黑料開始在網上瘋傳。其中是否混入了其他勢力，他們不得而知，但結果是，少爺的直播間，還還沒開播的情況下就湧入了近十萬人。shu-9su.pages.dev
【感覺應該就是個6分帥哥】shu-9su.pages.dev
【期待期待！】shu-9su.pages.dev
【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事兒】shu-9su.pages.dev
【渣男渣男渣男渣男】shu-9su.pages.dev
【我老公怎麼還沒來？】shu-9su.pages.dev
拍攝棚內，各方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嚴陣以待。公司里有不少網紅，大大小小，都扎著堆在購物節直播賣貨。而每個博主，都跟著一到三個商務。作為與金主溝通的橋樑，眼下他們正忙得焦頭爛額。shu-9su.pages.dev
但沒有比小萬更焦頭爛額的了，因為她正是少爺的商務擔當。shu-9su.pages.dev
由於那個孕婦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式，小萬在高壓之下也仍舊主張自己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所以到現在，林茉爾也不知道那場鬧劇出自誰手。shu-9su.pages.dev
但這件事給了她一個啟發。這場緋聞下的直播，或許正是少爺轉型的好機會。shu-9su.pages.dev
她掃了眼精神緊繃的小萬，又看了看時間，直接一個電話給少爺打去，想問他什麼時候到現場。shu-9su.pages.dev
但剛一撥過去，電話鈴聲就在她身後響起。她回過頭，見人已經站在了她身後。shu-9su.pages.dev
自來卷被整理得妥帖，收收放放，一切都恰到好處。臉上除了雀斑和腮紅之外，沒有再畫蛇添足。改良藏袍穿在身上，有股折衷的正式，加之野生自然的妝發，人赫然是個剛來到大都市的草原男孩。shu-9su.pages.dev
少爺平時雖然沒有喬裝打扮來公司的習慣，但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帥哥，所以便也沒幾個人將那個土裡土氣的黑皮小哥聯繫到他身上。shu-9su.pages.dev
少爺生在草原，沒讀什麼書，對錢也什麼概念，是個只知道放牛養羊的傻小孩。一次偶然的機會，一個草根紀錄片攝製組去到他的家鄉，在他的帶領下領略了當地風光。作為回報，攝製組請他來到了京城遊玩，後來又跟著大傢伙去了滬城。很難想像，這片鋼鐵森林對當時的他來說，帶來衝擊有多大。shu-9su.pages.dev
後來，他順勢就留了下來。至於草原的事情，早已被他拋在了身後。shu-9su.pages.dev
擦邊網紅，外加個同性戀人，父親因此不願再認他，兄妹也在父親的影響下與他疏遠，朋友嫉妒他賺錢多，久而久之便都走散了，到最後，他已是退無可退無處可去。shu-9su.pages.dev
他只能留在大城市，他也樂於留在大城市，所以，他其實並不想跟家鄉再扯上什麼關係。shu-9su.pages.dev
對於他的裝扮，林茉爾看得十分滿意，但他本人卻萬分不適。因為還賭著氣，故而他只朝林茉爾點了點頭，就移開目光看向工作人員們，道：「今天就拜託各位前輩了！」shu-9su.pages.dev
面對氣氛凝重的團隊成員，少爺用他一貫的又甜又乖巧的聲線繼續說著：「給大家添麻煩了，完事了之後一定請大家好好吃一頓。」shu-9su.pages.dev
少爺起初並不會幾句漢語，後來拼了命地學，才到如今這般流利。也是因為不會漢語，他剛拍視頻的時候，不僅不露臉，同時還一句話都不講。shu-9su.pages.dev
今天這般一亮相，別說是螢幕那邊的觀眾，棚里的工作人員都先驚艷了一把。莫名其妙地，原本死氣沉沉的直播間，突然變得熱血沸騰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各部門準備！還有五分鐘開播！」shu-9su.pages.dev
「好嘞！」shu-9su.pages.dev
「收到！」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知道少爺還在耍小性子，但該叮囑的早已叮囑，她便也沒再熱臉貼冷屁股，只坐在一旁盯著電腦，準備隨時給予團隊指示。shu-9su.pages.dev
「還有三分鐘開播！」shu-9su.pages.dev
報時的聲音再次響起。話落，林茉爾拍了拍手，讓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shu-9su.pages.dev
「小萬小安，品牌那邊有什麼問題一定第一時間報給我，不要亂了陣腳。」shu-9su.pages.dev
「可可小劉，網絡的事情一定處理好，這件事上千萬別掉鏈子。」shu-9su.pages.dev
「阿成鳥鳥，控評會是一場硬仗，但是我相信你們可以handle。」shu-9su.pages.dev
「小玲，少爺如果說錯話，千萬幫他兜著點。」shu-9su.pages.dev
「還有少爺，」她停頓了數秒才又說，「記得按我教你的來，不要自己發揮。」shu-9su.pages.dev
末了她環視四周，提聲道：「大家都打起精神來，這滔天的流量，我們可得接住了。」shu-9su.pages.dev
74.不被愛才是小三shu-9su.pages.dev
「想什麼呢你？」shu-9su.pages.dev
目光划過窗外的樹，而後才落到身邊的人上。見楊澍眉眼裡蓄滿擔憂，林茉爾眨眨眼，說：「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shu-9su.pages.dev
「以前？」楊澍歪著腦袋，「小時候的事情？還是你之前在京城發生的事情？」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心猛地跳了一下，顧左右而言他：「小時候的事情。」shu-9su.pages.dev
邊說著，那人便從麻將館裡走了出來。他隨地吐了口唾沫，搖搖晃晃地拐進了下一個路口。shu-9su.pages.dev
見狀，楊澍和林茉爾不禁對視了一眼。隨後，楊澍踩著油門，用不快不慢的速度從那人身側駛過，直至進入又一個路口才停下。shu-9su.pages.dev
楊澍問林茉爾那人往何處去了。見林茉爾沉默著不說話，他才徹底把車的火給熄了，轉頭問：「怎麼突然變啞巴了？」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看清楚他去哪兒了嗎？」shu-9su.pages.dev
「噢，看清楚了。」shu-9su.pages.dev
林茉爾何止是看清楚了。shu-9su.pages.dev
那人晃晃悠悠地，走進了一棟老舊的樓梯房。而那房子隔壁，正是陸家小樓。shu-9su.pages.dev
被風雨腐蝕的門窗，窗那頭的橙光，以及背後的人影給她瞧了個明白。她又回頭看，竟捉見楊澍臉上的陰厲。那情緒轉瞬即逝，伴隨她目光的到來而徹底消失。shu-9su.pages.dev
這樣的楊澍讓她有些害怕。shu-9su.pages.dev
「你怎麼了？」她試探問。shu-9su.pages.dev
「我在想你究竟是怎麼和那混蛋結的仇。」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當時簡單兩句，就概括了當時發生的事情，說她被那人言語冒犯，說她抬手打了他一拳。但陸衡這人，卻沒有在她的描述里。shu-9su.pages.dev
可楊澍的言外之意，顯然是認定了陸衡和這事也有點關係。shu-9su.pages.dev
楊澍說話時，車裡氣壓很低。林茉爾放低聲音小心呼吸，心跳的聲音卻控制不住地提高。等著等著，她終於等到楊澍一句。shu-9su.pages.dev
「你和陸衡是什麼時候勾搭到一起的。」shu-9su.pages.dev
「你說話未免太難聽。」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什麼都不跟我說。」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氣笑，反駁：「什麼都不說的那個人明明是你。」shu-9su.pages.dev
楊澍則冷笑幾聲，說：「我看是他吧。」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爭執間，食肆里一前一後走出來倆人。林茉爾和楊澍不約而同地看去，發現是江軍和陸衡。shu-9su.pages.dev
江軍點了支煙，同時朝陸衡遞去了一根。陸衡搖搖頭，選擇靠牆休息。兩個人一來一回，這般聊了起來，看起來竟有幾分投緣。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剛將目光挪開，就聽見楊澍話鋒一轉。shu-9su.pages.dev
「其實我知道你為什麼回來。」shu-9su.pages.dev
不等她回話，楊澍接著又說：「你知道前段時間有個網紅自殺了嗎。」shu-9su.pages.dev
「夠了。」shu-9su.pages.dev
林茉爾臉色驟變，壓低聲音讓楊澍閉嘴。可楊澍依舊自顧自地說。shu-9su.pages.dev
「從小到大，不論考試還是做事，你從來都是對的。」楊澍一字一句，竟像是要穿透林茉爾的靈魂，「怎麼樣？做錯事情的感覺不好受吧？」shu-9su.pages.dev
聞言，林茉爾驟然睜大雙眼。操動僵直的頸椎，她緩緩對上了楊澍。看清裡頭瘋狂涌動的情緒後，她突然如鯁在喉。shu-9su.pages.dev
「你果然在怪我。」shu-9su.pages.dev
楊澍察覺到林茉爾的低落，立刻就放低了聲音，「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那件事，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shu-9su.pages.dev
楊澍說完，用手捏了捏眉心，直到捏出了條紅印子才作罷。林茉爾盯著他的側臉看，看了許久才又開口。shu-9su.pages.dev
「阿姨還好嗎？」shu-9su.pages.dev
「說實話，不太好。」shu-9su.pages.dev
二人沉默半晌兒後，林茉爾苦笑一聲，嘆：「到底誰說長大就好了。」shu-9su.pages.dev
「是啊…」shu-9su.pages.dev
嘆息聲無限蔓延時，外頭抽煙的江軍好似是認出了眼前的車。他扯扯陸衡的袖子，示意他望向此處。shu-9su.pages.dev
另一頭，楊澍立馬就注意到了二人的小動作。於是，他趁著林茉爾發獃的功夫，把她那頭車窗搖下，提聲道：shu-9su.pages.dev
「喲，這麼巧啊。」shu-9su.pages.dev
這一嗓子，可把林茉爾嚇了一跳。她慌裡慌張地看向窗外，猝不及防地就對上陸衡的雙眼。shu-9su.pages.dev
透過車窗，陸衡一瞬就勾勒出了心心念的人兒。不等林茉爾推門，他先一步把車門拉開。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呆愣數秒，剛要抬腿下車，未曾想楊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shu-9su.pages.dev
江軍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三人僵持之際，他先是歪著腦袋看了眼楊澍，隨後又瞧了瞧陸衡，笑問：「你們倆到底誰是小三？」shu-9su.pages.dev
75.憑我是你的丈夫shu-9su.pages.dev
江軍話音一落，周遭便安靜得只剩呼吸。shu-9su.pages.dev
太陽爬得快，一下子就露了全貌。光經過屋頂灑到臉上，林茉爾覺得刺眼，順勢偏過頭去避開了陸衡的目光。她隨後又扭扭手臂，想掙開楊澍的束縛，卻未果。shu-9su.pages.dev
一通努力下來，她也沒能打破這僵局。可她一不敢對上陸衡，二不敢回望楊澍，就只能瞪了眼江軍，罵：「嘴真碎。」shu-9su.pages.dev
江軍也不甘示弱，反嘲一句：「我看你們仨挺合適的，湊活湊活一起過得了。」shu-9su.pages.dev
隱約感受到一抹殺意，江軍瞥了眼身旁的陸衡。見其面露不悅，他才勉為其難地舉手投降，又說：「得得得，是我多嘴了。」shu-9su.pages.dev
末了，陸衡歪頭彎腰，掠過做賊心虛的林茉爾，對著主駕駛位的楊澍，說：「抓夠了嗎？」shu-9su.pages.dev
他語音低沉言辭鋒利，單單幾個字就叫楊澍有些下不來台。shu-9su.pages.dev
不管楊澍和林茉爾有多少過往，但陸衡和林茉爾到底是簽了字蓋了章的法定夫妻。所以江軍那聲「小三」，罵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楊澍。shu-9su.pages.dev
楊澍雖然不甘，卻有幾分自尊在。於是他鬆了手，放任陸衡將林茉爾拉下車。shu-9su.pages.dev
隨後，陸衡更是招呼都沒打，就把林茉爾往樓上帶，空留楊澍和江軍在原地。shu-9su.pages.dev
伴隨一陣腳踏鐵皮的聲音，陸衡和林茉爾二人終於是消失在了某一個轉角。寂靜無聲的空隙里，江軍偷偷瞄了眼楊澍，只見他臉黑得能嚇死人。shu-9su.pages.dev
別說是江軍和楊澍，就連林茉爾都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陸衡。shu-9su.pages.dev
這人本習慣沉默，慣常內斂，總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總引不起他人的探知欲，是個不折不扣的無趣之人。至少今日之前，林茉爾都是這般認為的。shu-9su.pages.dev
但眼下的他，就像一個護食的狗，不但要朝人吠，還把她叼在嘴裡，叼得遠遠的。等到周圍沒了討厭的人，才不舍地把她鬆開。shu-9su.pages.dev
對視半晌兒，他好似想說什麼，但最後又作了罷。shu-9su.pages.dev
她自知理虧，便想要主動說清楚在車上發生的事情，可剛要解釋，就被他一把關進了屋子裡。shu-9su.pages.dev
驚愕之餘，她立即扭動門把手，想把門推開，但那門把手紋絲未動，顯然是有人在外面握著。於是她轉而拍打起了門，讓他趕緊把她放出去。shu-9su.pages.dev
可他鐵石心腸，說：「等事情解決好了就放你出來。」shu-9su.pages.dev
「這是我的事情！」shu-9su.pages.dev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shu-9su.pages.dev
「陸衡我再說一遍，趕快放我出去！」shu-9su.pages.dev
「我知道解決這件事離不開他，所以你只管等著，我去做就是了。」shu-9su.pages.dev
「你憑什麼？」shu-9su.pages.dev
「憑我是你的丈夫。」shu-9su.pages.dev
幾個回合下來，林茉爾顯然有了情緒。她嘴巴張了又張，最後只一句：「你個瘋子！」shu-9su.pages.dev
她臉上惡狠狠的表情像是能穿過門，把對面的人撞得呼吸一滯。shu-9su.pages.dev
沉默了好一會兒，陸衡才再次開口。他抿抿嘴，說：「這不是第一次了。」shu-9su.pages.dev
隔著門，林茉爾猜不出陸衡說這話時臉上是何表情。只知道這般情緒，她從未在陸衡這人身上見識過。在她思索著如何回答時，又聽見他說：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可是我看不得你和他在一起。」shu-9su.pages.dev
他話里滿是低落，低落里還有些委屈。shu-9su.pages.dev
莫名其妙地，林茉爾覺得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接著，她腦子也空白了一瞬。幾個呼吸之後，她放下了扒在門上的手。面對著門後面那個看不見的男人，她又掙扎了好一會兒，才認輸。她背靠著門緩緩坐下，輕聲說了句「好吧」。shu-9su.pages.dev
陸衡沒想到自己會成功，一時間竟愣在了原地。發獃時，他又聽見林茉爾的聲音隔著門傳來。shu-9su.pages.dev
「只是在此之前，你總該聽我講講個中原委吧。」shu-9su.pages.dev
這一次，她語氣里沒有不解與憤怒，也沒有責備與埋怨，唯有平靜與無奈。他目光朝下，看向她聲音傳來的地方。等待下文的時間裡，他緩緩蹲下。他平視著門背後的人兒，同時聽她娓娓道來。shu-9su.pages.dev
76.關於她兩次流淚shu-9su.pages.dev
開了天燈之後，街道也一道甦醒，喇叭聲交談聲叫賣聲，周圍不可避免地嘈雜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反觀樓上。陸衡單膝跪在地上，連呼吸都極盡克制，唯恐擾了那頭的林茉爾。shu-9su.pages.dev
從高中畢業開始，他和林茉爾就再無正式交集。雖然林茉爾主筆的報道，他一個不落，雖然林茉爾的社交媒體，他都快翻爛了，但這種單方面的探知，怎抵得過她口中的自己。shu-9su.pages.dev
故而他豎起耳朵聽，不肯錯過任何一個字。shu-9su.pages.dev
「那次直播效果很好，少爺粉絲大漲，圖文視頻報價都水漲船高，漸漸的，大家就都忘了那莫須有的黑料。」shu-9su.pages.dev
屋內和外頭截然不同，昏暗無光，伸手不見五指。窗簾窗戶都嚴嚴實實，以至於空氣悶熱。林茉爾抱著膝蓋靠著門，接著說起了少爺的事情。shu-9su.pages.dev
「我原以為這就算過了那關了，可沒想到，沒過多久，關於少爺是gay的消息又一夜之間瘋傳。後來，還有人扒出來少爺和彭冉博一起去日本的事情。」shu-9su.pages.dev
聽到彭冉博的名字，陸衡立馬在腦子裡穿針引線。shu-9su.pages.dev
「因為這次牽扯到了兩個人，老闆們那邊逼得急，我就只能趕緊去彌補。不過幸好我當時多了個心眼。」shu-9su.pages.dev
林茉爾邊說著，邊回憶起了當時在咖啡館偶遇彭冉博粉絲的事情。shu-9su.pages.dev
那之後，彭冉博的粉絲果然跳了出來，說她和彭冉博才是對象。畢竟比起同性戀，有嫂子的事情還是容易接受得多。shu-9su.pages.dev
「但後來的事情，逐漸變得不可控。因為我，少爺從露面開始就跟他家鄉綁在了一起。時間一長，他的便宜親戚們知道他發達了，就各種蹭熱度開直播。其中有一個人，不僅說少爺是gay，還說他父親因此一病不起。」shu-9su.pages.dev
說不後悔是假的。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如今回頭看，想自己當時如若尊重少爺的意願，恐怕到今日，少爺長大的那個偏僻小農村，都沒人會知道自家出了個大網紅。shu-9su.pages.dev
想到這裡，她嘆了口氣，說：「我後來才知道，黑手下博主是我上司操控熱度的慣用伎倆。而少爺同性戀的事，還是我親口告訴他的。」shu-9su.pages.dev
至於邱明揚這些齷齪事，卻是小萬透露給她的。彼時，小萬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她的面前，而小萬手上，戴的正是邱明揚送她不成的卡地亞。指定網址不迷路：biqudog.comshu-9su.pages.dev
他們早在一開始就有了關係，比邱明揚追求喬小姐的時間還要早一些，幾乎是小萬剛進公司就搞上了。shu-9su.pages.dev
「我氣急了，跑去老闆那裡告狀，說我上司不顧後果爆自家博主的料，沒想到第二天就被我上司反咬一口，說我求愛不成反生怨恨，說我口中一切純屬誣陷。」shu-9su.pages.dev
回想共事這麼多年，她只覺得慶幸，慶幸自己從未在公司熬夜寫策劃案的時候，接過他遞來的咖啡，從未在因工作壓力大而崩潰的時候，接過他遞來的紙巾。shu-9su.pages.dev
可恨邱明揚是個深諳社會潛規則的老油條，只輕飄飄一句，就讓她這些年的心血都成了笑話。shu-9su.pages.dev
「後來越傳越離譜，有張冠李戴，說我手下博主的黑料都是我爆出來的，還有說我所有成績都是我用身體跟人換的。」shu-9su.pages.dev
林茉爾越說，語調愈發沉重。門另一側的陸衡，更是拳頭緊握、眉眼藏刀，像是恨不得把她口中那上司千刀萬剮。shu-9su.pages.dev
接著，林茉爾話鋒一轉。shu-9su.pages.dev
「不過最讓我難過的還是少爺和彭冉博。他們倆因為輿論壓力不歡而散後，竟然都不約而同地把這件事怪到了我頭上。」shu-9su.pages.dev
聞言，陸衡瞭然。在店裡初見彭冉博，他對林茉爾又怨又愧。而這份複雜情緒，好像一瞬間就有了答案。shu-9su.pages.dev
「後來我就辭職了，但是沒多久，我上司也倒台了。因為他修電腦，被人把硬碟給偷了。上頭密密麻麻，全是他勾結對家、買賣黑料的證據，和睡女人的視頻。」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陸衡才發覺，林茉爾如今這番話，是在同他解釋最近出現的那個視頻。只是林茉爾突如其來的沉默，又叫他心裡打鼓。shu-9su.pages.dev
「沒過多久，小萬找到我，問我什麼時候和我上司睡的。我只當她有病，拉黑了不再理會。現在想來，依我上司那德行，當時我的黃謠在公司瘋傳時，搞不好就有那視頻的功勞。」shu-9su.pages.dev
話至於此，林茉爾可算是將視頻的由來，說了個大概。陸衡原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但事實上是，他依舊如鯁在喉。他伸手摸了摸心臟的位置，只覺得裡頭被一把攥住，連呼吸都困難。shu-9su.pages.dev
見林茉爾半天沒動靜，他輕輕拉開了門。門的那邊，林茉爾把頭埋在膝蓋里，一聲不吭，一動不動。shu-9su.pages.dev
他小心上前，從後面把她環抱進了懷裡。在觸碰到她身體的一剎那，她仰頭看他。晨光熹微，她臉上依稀可見兩道淚痕，shu-9su.pages.dev
他剛要安慰她，她卻先一步撫過他眼角。shu-9su.pages.dev
「這是我第一次看你哭。」shu-9su.pages.dev
聞言，他心頭一陣酸澀。shu-9su.pages.dev
他想說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她哭，卻難免想起，她那十八歲的眼淚，並不是為他而流。shu-9su.pages.dev
77.一個不歡迎的人shu-9su.pages.dev
安撫好林茉爾的情緒後，陸衡終於下了樓。shu-9su.pages.dev
彼時江軍一行人已經沒了蹤影，楊澍卻厚臉皮地留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怎麼就你一個人？」shu-9su.pages.dev
「你今天來，是打算把那人帶回所里嗎？」shu-9su.pages.dev
陸衡並不接楊澍的話，直接開門見山，說起了眼下亟待解決的事。shu-9su.pages.dev
見陸衡無意談及其他事，楊澍雙手插兜，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說：「林茉爾剛才已經確認過了，那人確實和她有過衝突，加上謝之遙之前查到的，我倒是現在就可以讓他回去配合調查。只是我懷疑他背後還有人，又或者還有同夥。」shu-9su.pages.dev
陸衡聞言，點點頭，說希望自己也可以參與這個案子。shu-9su.pages.dev
聽到這裡，楊澍可就不樂意了。但他自己毫無立場，也沒有理由拒絕，便只能嘴唇緊抿，硬生生地把話都咽了下去。shu-9su.pages.dev
恰逢關門收檔的時間，楊澍這人一碼歸一碼，雖然如今怎麼看陸衡怎麼不順眼，卻還是在盯梢之餘幫他搞起了衛生。剛把最後一袋垃圾扔到對面的垃圾箱裡，那人的家就滅了燈。shu-9su.pages.dev
搬貨的陸衡也瞧見這一幕，問說那人是不是要睡了。shu-9su.pages.dev
結果楊澍搖搖頭，說：「這種人白天有的他們睡的，現在正是亂七八糟的營生出沒的時候，搞不好又要擼起袖子去干一場。」shu-9su.pages.dev
陸衡知道一行有一行的門道，所以也跟著楊澍一起等。shu-9su.pages.dev
果不其然，那人不一會兒就出現在了樓下。陸衡是附近的熟面孔，便也沒有躲躲藏藏的必要。但楊澍不一樣。他見狀，一下背過身去，好叫那人發覺不了他的存在。shu-9su.pages.dev
大約因為喝了酒熬了夜，那人昏昏沉沉的，搖搖晃晃地就沿著小路往山下去。楊澍陸衡二人一路跟他到江北灣，眼看著他來到一幢自建房前。shu-9su.pages.dev
藏在看不見的死角，楊澍小心露出了一隻眼睛。shu-9su.pages.dev
不遠處，那人東張西望後，鬼鬼祟祟地敲開了小樓的門。不多時，門後出來個有幾分魁梧的男人。男人上下打量了那人半天，才把他放了進去。隨後，男人又確認了四周沒有人跟著，方才把門嚴絲合縫地關上。shu-9su.pages.dev
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後，楊澍把頭收了回來。陸衡見狀，張了張口，剛想問他看到了什麼，路的那頭就隱約傳來了一陣吵鬧聲。shu-9su.pages.dev
楊澍朝陸衡搖搖頭，而後就又把頭探出去，想看清是個什麼事兒。shu-9su.pages.dev
沒過多久，那人就鼻青臉腫地走了出來。跟在他後面的，是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shu-9su.pages.dev
那男人身材高挑，上身穿著個黑色襯衫，下身是一條白色的西褲，上頭似乎沾了些血跡。至於相貌，則是被一旁的女人擋了個乾淨。shu-9su.pages.dev
女人站在他身旁，緊身裙恨天高，大波浪紅嘴唇，嘴巴開開合合，大約是指著面前的人告狀。shu-9su.pages.dev
話落，那人趕緊為自己辯解。他不敢對年輕男人撒潑，就只能惡狠狠地盯著那女人。shu-9su.pages.dev
女人被他這麼一瞧，更是鬧得起勁兒。shu-9su.pages.dev
大約是嫌棄女人吵，年輕男人直接一巴掌，把她扇得差點沒站穩。shu-9su.pages.dev
女人捂著臉，不敢再多說一句話。shu-9su.pages.dev
也是這時候，楊澍才看清了那人的長相。shu-9su.pages.dev
五官頗有幾分端正，膚色卻是病態的白，男人生了一雙細長的眼睛，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可輕易觸及到他眼裡的涼薄。shu-9su.pages.dev
這份冰涼，隨著空氣蔓延開來，這一下子，就涼進了楊澍的骨子裡。shu-9su.pages.dev
他收回目光往後撤，一直退到人群里才有了呼吸的聲音。shu-9su.pages.dev
陸衡不知道楊澍剛才看見了什麼，卻明白打草驚蛇的道理。所以他也跟著楊澍來到一處安全的地方，才詢問起了方才發生的事情。shu-9su.pages.dev
對上楊澍的眼睛，陸衡心下一驚。他讀出了裡頭的驚恐，卻不知道是什麼人能讓楊澍這般忌憚。shu-9su.pages.dev
直到被路過的電動車撞了一下，楊澍這才回過了神來。他摸摸被後視鏡撞得生疼的肩膀，臉上的驚恐逐漸褪去。shu-9su.pages.dev
陸衡把他拉到了路邊，好叫他不再擋路。他也不抬頭，只喃喃道：「原來這件事是衝著我來的...」shu-9su.pages.dev
不知為何，陸衡警鈴大作。他立馬捏住楊澍的手臂，質問：「你剛才到底看到了誰？」shu-9su.pages.dev
楊澍聞言，愣愣地抬頭，說：「陳漢斌的兒子，陳昭明的哥哥，當初那個被我親手送進監獄的...陳昭陽。」shu-9su.pages.dev
78.來談一筆大生意shu-9su.pages.dev
「媽的一群廢物！」shu-9su.pages.dev
位於嶺城至高點，從高鐵站開車不過五分鐘的距離，矗立著一棟別墅。shu-9su.pages.dev
「可惜了爺新買的褲子！」shu-9su.pages.dev
與周圍牆皮脫落的村屋不同，這個建築物被圍牆環繞其中。透過那鏤空的圍欄，依稀可見一片草坪，一個亭子，一個噴泉，一排豪車，和一幢三層小樓。shu-9su.pages.dev
「怎麼又是些洋人吃的？」shu-9su.pages.dev
男人一路走一路咒，等坐到餐桌上都還在罵。見主位面色不佳，他才稍作收斂，拿起桌上的餐具開始往嘴裡送。見狀，女主人不好說什麼，只好陪著笑笑。shu-9su.pages.dev
「昭陽今天早起辛苦了，來，多吃點。」shu-9su.pages.dev
邊說，女人邊往男人碗里夾菜，不料剛夾進去，就被男人悉數扔在了桌子上。主位看到這一幕，厲聲呵斥了男人。shu-9su.pages.dev
「陳昭陽！」shu-9su.pages.dev
陳昭陽權當沒聽到，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隨便撥了幾口菜就要撂筷子走人。shu-9su.pages.dev
剛邁出步子，就聽見後面一句：「你敢走，我立馬就讓銀行把你的卡都給停了。」shu-9su.pages.dev
這話可給陳昭陽聽得一樂。他回過神來看向主位的陳漢斌，說：「這招你還真用不膩啊，你愛停就停唄，我有手有腳的還能餓死了不成？」shu-9su.pages.dev
他話里話外頗有幾分底氣。shu-9su.pages.dev
這倒給陳漢斌提了個醒。他放下筷子，道：「你在江北灣的東西，這幾天都處理乾淨。昭明已經跟那的住戶談的差不多了，如果在動工之前鬧出什麼事情來，這個家你就別回了。」shu-9su.pages.dev
陳昭陽聞言，瞥了眼一旁的陳昭明。見其正悠悠閒閒地切著火腿，他忍不住冷笑一聲。shu-9su.pages.dev
完事後，他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倒也算是成全了剩餘幾人的合家歡樂。shu-9su.pages.dev
一番下來，陳漢斌顯得不太有食慾，勉強喝了一口牛奶，就也打算從餐桌上退下去。走之前，他拍了拍陳昭明的肩膀，叮囑他：「趕緊讓剩下的住戶把合同簽了，一大堆人等著開工呢。」shu-9su.pages.dev
陳昭明應下。shu-9su.pages.dev
吃完早餐後，陳昭明按照往常，開著車往商業街去。shu-9su.pages.dev
晴天上午，道路兩旁的店鋪陸續有了客流，之中幾乎都是外地遊客。shu-9su.pages.dev
嶺城有山有水，卻在千年來未有開發。直到五年前，陳家拿到了如今這塊地，才順勢搞了個觀景台，為嶺城發展起了旅遊業。shu-9su.pages.dev
觀景台不收費，也確實有好風光，故而乘著通高鐵的風，商戶和旅客都來了一批又一批。雖然此處物價高，幾乎與省城一般無二，但架不住人一茬又一茬。shu-9su.pages.dev
不過陳昭明對此不甚滿意。shu-9su.pages.dev
陳漢斌復刻網紅商業街的方式，確實又快又省，但受過高等教育喝過幾年洋墨水的陳昭明，卻有不一樣的想法。shu-9su.pages.dev
他不僅想要人來，而且得一次又一次地來。shu-9su.pages.dev
陳漢斌知道他的計劃後，鼎力支持他拿下江北灣。在那裡，他打算做個小度假村。結合嶺城悠久的漁民文化，做一個集休閒娛樂、地道美食和高級住宿為一體的度假勝地。shu-9su.pages.dev
如今，整個江北灣就差一個許久無人居住的老房子尚未談妥。shu-9su.pages.dev
那個戶主頗為難搞，人遠在省城，近期甚至以後，都沒有回嶺城的計劃。但是不論他如何出價，對方都一句「沒商量」。奈何那棟小樓恰好處於度假村的核心位置，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的一部分。shu-9su.pages.dev
將車停在咖啡店門前，他走進店裡，來到了屬他一人的小閣層。這是他最近的辦公室，既可將店內一覽無遺，還能時不時下去沖杯咖啡解乏。shu-9su.pages.dev
這不，就著一杯咖啡，他對那個戶主給出了最新一版報價。這是前所未有的價格，也是他很有信心的一次嘗試。shu-9su.pages.dev
可惜一直等到太陽落山，都不見對方回復。shu-9su.pages.dev
就在他打算直接殺到省城，同那人面對面談時，手機可算是有了動靜。shu-9su.pages.dev
【我託人過去，你們面對面談】shu-9su.pages.dev
這是一顆定心丸。shu-9su.pages.dev
在等待對方的時間裡，陳昭明來到樓下。他預留了一塊人氣蛋糕之後，又慢悠悠地衝起了咖啡。只是這一次，他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那個即將到來的客人沖的。shu-9su.pages.dev
估摸過了一個小時，在天幾乎全部暗下來的時候，一個女人推開了咖啡店的門。shu-9su.pages.dev
陳昭明微笑著抬頭，隨後，竟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shu-9su.pages.dev
米白本不襯人，但放在她身上，卻顯得知性溫柔。風跟著她一道從門外來，借著真絲襯衣，輕易勾勒出了腰身。西褲寬大而修長，長到她的鞋，只堪堪露出了個尖頭。shu-9su.pages.dev
她戴了項鍊化了妝。項鍊是故作脫線的珍珠，妝是極其清淡的風格，跟她身上的衣服一樣淡。shu-9su.pages.dev
見他在店裡，她顯得有些驚訝。她左顧右盼，看店裡沒有其他落了單的客人，才徑直來到了前台。shu-9su.pages.dev
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也是這時，他才發現，她今天這一身的重點，原是那抹紅棕色的唇。shu-9su.pages.dev
「早說是你，我就去接你了。」他先一步開口。shu-9su.pages.dev
聞言，她歪頭笑了笑，說：「早說是陳老闆，我就約個最貴的餐廳了。」shu-9su.pages.dev
79.哪都有臭魚爛蝦shu-9su.pages.dev
「不愧是陳老闆，一出手就是兩百萬？」shu-9su.pages.dev
「怎麼，所以我這合同能簽了？」shu-9su.pages.dev
「那不能夠。」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我姐讓我來，是想要跟你當面說清楚。第一，我們老林家不會出手那塊地。第二，她上班忙，以後可別再發信息煩她了。」shu-9su.pages.dev
陳昭明未想到是這般回答。他先是一愣，隨後便笑了。他看著對面那雙棕色眼睛，說：「你先別著急替她拒絕我。這畢竟不是一筆小錢。」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收斂笑意，挺直脊背，又認認真真地說了一遍：「那塊地那棟房子，我們是不會出手的。」shu-9su.pages.dev
「為什麼？」shu-9su.pages.dev
「那是我二姑留下來的，她人已經走了，家裡人不為別的，就是想留個念想。」shu-9su.pages.dev
陳昭明沒想到是這層緣故。聽完，他垂下眼睛道：「怪不得。」shu-9su.pages.dev
看氣氛有些緩和，林茉爾撐著下巴往外頭望，看稀稀疏疏的路人，看繞著燈飾的樹，一邊看一邊說：「你們要那塊地打算幹什麼？不會又是建一個像這裡一樣的商業區吧？」shu-9su.pages.dev
她話里話外，頗有幾分對這個地方的嫌棄。shu-9su.pages.dev
這倒叫陳昭明找到了知音。他看著林茉爾的側臉，說：「嶺城好，就好在依山傍水摸魚捉蝦，好在冬暖夏涼老少咸宜，在這樣的地方建商業街，絕對算得上浪費。」shu-9su.pages.dev
林茉爾聽得好笑，回過頭來嗆他：「這地方不就是你們家搞的嗎？」shu-9su.pages.dev
「我是我，我爸是我爸。」shu-9su.pages.dev
聽完，林茉爾轉了轉眼睛，像是在腦海里找了找陳漢斌的模樣。末了，她才對著陳昭明說：「我知你和你爸不一樣，更知你們商人皆重利，我爸和我大姑不願意賣那塊地，正是出於此。shu-9su.pages.dev
我二姑一生，最討厭銅臭味，而她和她的愛人，也是因為捨不得嶺城不願離開，才在後面的意外中離了世。如果你們當真是為了嶺城的未來著想，我們賣了也就賣了。但我不認為，你們可以為這座城市做什麼。」shu-9su.pages.dev
此話一出，陳昭明就知道今天談不出個結果。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再放下時，表情顯然不如最初熱情。shu-9su.pages.dev
他將合同收回自己面前，才又開口：「那你呢，你說得這般頭頭是道，你，又能為這個城市做些什麼呢？」shu-9su.pages.dev
林茉爾也不惱。她也學著陳昭明的樣子，慢條斯理地舀了口蛋糕，下肚之後，才說：「這個地方不需要任何改變。採茶的依舊採茶，打魚的繼續打魚，賣湯包的接著賣湯包，裁衣服的就這麼一直裁下去。這些事物本身就有趣，差的只是來探索的人。而這件事在今天，只需要靠網絡就可以做到。」shu-9su.pages.dev
聽完，陳昭明垂眸笑了笑，道：「不愧是玩流量的老手。」shu-9su.pages.dev
他對林茉爾的回答並不意外，卻也難免覺得天真。在林茉爾開口之前，他接著又說：「但是光靠這些，可換不來可觀的經濟效益。就怕是你跟他們講嶺城味道，而他們，倒恨不得拿走這兩百萬去省城逍遙。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想過這滿是魚腥味的日子。」shu-9su.pages.dev
話音落地，林茉爾忍不住拍拍手，嘆：「不愧是陳老闆，這聊著聊著，竟然又把話給繞回來了。」shu-9su.pages.dev
「罷了，我知道我們今天是談不攏了。但你也別著急拒絕我。這不是一筆小錢，你回去再同林叔姚阿姨他們商量商量，等考慮清楚了，再給我答覆也不遲。」shu-9su.pages.dev
結束談話，陳昭明本想將林茉爾送回家。但林茉爾拒絕得果斷，故而他就只把她送到了店門口。shu-9su.pages.dev
同一時間，另一桌客人買單離開。那是一對男女，看起來關係匪淺。女孩一直親昵地挽著男人的手，走到哪裡都不曾分開。shu-9su.pages.dev
與林茉爾擦肩而過時，那兩人中的男客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直勾勾的眼神，惹得她一陣惡寒。shu-9su.pages.dev
陳昭明也注意到了那個男人。他看林茉爾面色不佳，忍不住問：「你認識那個人？」shu-9su.pages.dev
「啊？」林茉爾有些莫名其妙。shu-9su.pages.dev
陳昭明眨眨眼，說：「剛才在店裡，他就時不時地看你。」shu-9su.pages.dev
聽完，林茉爾轉而目視前方。這般看了許久，她才牛頭不對馬嘴的一句：「我同意你最後那後半句話。」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不是所有人都想過這滿是魚腥味的日子。」林茉爾皺起眉頭，思緒一陣飄遠，「我記得我當時就是因為這個，才想著要去到很遠的地方。」shu-9su.pages.dev
「噢？」陳昭明饒有興趣地發問，「那你現在怎麼又改變想法了呢？」shu-9su.pages.dev
林茉爾仰頭對上他的眼睛，說：「因為不管在哪裡，都會有數不清的臭魚爛蝦。」shu-9su.pages.dev
80.意外惹上跟蹤狂shu-9su.pages.dev
聽完，陳昭明偏過頭去望天。shu-9su.pages.dev
一來一回，他自然也猜出了林茉爾話里的譏諷。直到月亮從雲後探出半邊臉，他才慢悠悠地開口：「你一個人打車也不太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吧？」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也知道視頻的事？」shu-9su.pages.dev
「嗯，確實知道。」shu-9su.pages.dev
「那叔叔阿姨他們呢？」shu-9su.pages.dev
「為什麼這麼問？」shu-9su.pages.dev
「我爸媽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我也摸不准這事到底傳沒傳到他們耳朵里去。」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前方堵在路口的車猛地按響喇叭。刺耳的鳴笛聲劃破空氣，片刻之後，除了呼呼的風聲，四周靜得出奇。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收回目光，轉頭想說點什麼，卻發現陳昭明正直勾勾地盯著她。shu-9su.pages.dev
「視頻，是真的嗎？」shu-9su.pages.dev
她皺了皺眉，冷聲反問：「真的假的重要嗎？」shu-9su.pages.dev
陳昭明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和：「雖說長輩們未必真看見，但風聲已經傳開了。你爸媽那邊怕是早有耳聞，用不了多久，也該傳到陸衡父母那去了。」shu-9su.pages.dev
「真是頭痛。」她長嘆一聲。shu-9su.pages.dev
「說到這個……」陳昭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知道嗎，咱倆的事，其實是被陸衡攪黃的。」shu-9su.pages.dev
陳昭明話音剛落，林茉爾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shu-9su.pages.dev
來電的是網約車司機。司機說商業區入口全堵死了，車出不去也進不來，想讓她取消訂單。shu-9su.pages.dev
見狀，陳昭明又提議要送她回去，被她乾脆地拒絕了。她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同司機交代：「麻煩等我幾分鐘，我走去門口。」shu-9su.pages.dev
手機收進包里之前，她瞄了一眼陸衡的聊天框——依舊沒有任何消息。那種無聲的冷漠，讓她心裡升起一絲煩躁。shu-9su.pages.dev
「我走了，你也別送了。」她擺擺手。shu-9su.pages.dev
可陳昭明顯然是個厚臉皮的，幾步追上來，硬是要與她並肩。shu-9su.pages.dev
「讓我送你唄。」shu-9su.pages.dev
「真的不用了。」shu-9su.pages.dev
無言中，兩人步子都放得極大，不一會兒便到了車水馬龍的入口處。那裡是個十字路口，往上是政府，往下是江北灣，左邊通向富民廣場。shu-9su.pages.dev
微風拂過，林茉爾的髮絲在空中纏繞。她皺眉四處找車牌，沒找到，便又撥了司機電話，把位置報清楚後才把手機放回口袋。shu-9su.pages.dev
「你也不用這麼討好我，」她忽然說，「二姑那套房子，我們不會賣。這不是錢的事。」shu-9su.pages.dev
陳昭明笑了笑，語氣仍舊溫和：「我知道那房子對你們家的意義了。我也會回去和團隊再商量，看能不能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不過，到時候也希望我們能各退一步。」shu-9su.pages.dev
「到時候看吧。」她垂下眼，語氣平淡。shu-9su.pages.dev
正說著，她的車停到了跟前。shu-9su.pages.dev
司機降下副駕窗，露出一張略顯不耐煩的臉。他剛要開口抱怨，卻在看到林茉爾的樣子時愣住了。shu-9su.pages.dev
林茉爾趁機鑽進了車。shu-9su.pages.dev
與司機在後視鏡里短暫對視了一眼，她心頭有點發毛。可一回頭，陳昭明這人還杵在原地盯著她。她趕緊連聲說抱歉，這才讓司機踩下了油門。shu-9su.pages.dev
回去的路上，司機沉默不語，車速比常人略快。林茉爾心跳有些加快，想掏手機找人抱怨抱怨，結果點開聊天軟體的那一刻，就又看到了陸衡的聊天框——依舊毫無動靜。shu-9su.pages.dev
從陸衡早上跟楊澍一起出門後，就再沒給她發過一條消息。這也就罷了。她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就夠讓人頭疼。shu-9su.pages.dev
不知不覺，車停在了小區門口。shu-9su.pages.dev
司機此時似乎已經沒了最開始的不耐煩，但也沒有立刻解鎖車門。shu-9su.pages.dev
林茉爾一愣，正要問，就聽司機沉著嗓子說：「麻煩付了車費再下車。」shu-9su.pages.dev
這話她好像在哪裡聽過。但考慮到自己剛才讓人白等幾分鐘，她也就沒再想下去，三下五除二付完車費，便推門下了車。shu-9su.pages.dev
一路快步往前，走進小區，打開家門，屋子裡空無一人，空氣中還飄著她出門前點的外賣的味道。shu-9su.pages.dev
衣服扔進洗衣機後，她光溜溜地踏入浴室，打開熱水，任熱水沖刷肩背。眼神掃向洗漱台，牙刷、牙膏、脫毛器，一切都如她出門時的模樣。shu-9su.pages.dev
陸衡這人到底去哪了？shu-9su.pages.dev
念頭一閃，她立刻搖搖頭。可下一秒，可陳昭明那句話，又突然在她腦海里盤旋。shu-9su.pages.dev
說陸衡攪黃了陳昭明和她的事，這話又是什麼意思？shu-9su.pages.dev
疑惑之際，門鈴忽地響了。shu-9su.pages.dev
一聲、兩聲、三聲，然後又突然安靜下來。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心頭一動，當即以為是陸衡被她反鎖在了外面。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急匆匆把睡衣套在身上就去開門。shu-9su.pages.dev
門鎖「咔」地一聲轉開，她甚至沒看貓眼。shu-9su.pages.dev
「陸衡，你——」shu-9su.pages.dev
話音戛然而止。shu-9su.pages.dev
門外站著的，不是陸衡，而是那位剛才送她回來的司機。shu-9su.pages.dev
他穿著那件油亮的夾克，嘴角掛著笑，眼神卻帶著不懷好意的打量：「沒想到你住這兒啊。」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愣了兩秒，才連忙拉攏衣襟後退半步。shu-9su.pages.dev
「有事嗎？」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shu-9su.pages.dev
司機往她屋裡瞥了一眼：「剛才我發現你手機掉在后座上了，就特地給你送回來。」shu-9su.pages.dev
聞言，林茉爾速速掃了眼桌子，說：「你搞錯了，我手機在家。」shu-9su.pages.dev
司機笑了笑，那笑容愈發詭異：「那可能是我看錯了。」shu-9su.pages.dev
他站得不遠不近，腳尖卻一點點往前挪。近得足以讓人聞到一股濃濃的煙味。shu-9su.pages.dev
見狀，林茉爾又退了半步。shu-9su.pages.dev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關門了。」她穩住呼吸，伸手要去關門。shu-9su.pages.dev
即將關上時，門縫卻突然插了只手。shu-9su.pages.dev
「小姐，我真的沒別的意思——」shu-9su.pages.dev
「請你離開。」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的語氣冰冷，用手猛然一推，門「砰」地合上，震得門框一陣發顫。shu-9su.pages.dev
她背靠著門，能清楚地聽見外頭的腳步聲停了幾秒，又輕輕挪動，最終遠去。shu-9su.pages.dev
一下子，屋裡只剩下洗衣機費力轉動的聲音，和從浴室里散開來的熱氣。她靠在門上，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shu-9su.pages.dev
沒想到這時，門後竟又傳來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咔嗒一聲，便讓她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shu-9su.pages.dev
81.這個男人是綠茶shu-9su.pages.dev
短暫的放空之後，林茉爾緊接著就聽到了門把手被扭動的聲音。她趕緊按住把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把門抵住，然後反手就把門鎖了。shu-9su.pages.dev
門外之人大抵有些意外，過了好一會兒才拍拍門說：「是我，我是陸衡。」shu-9su.pages.dev
聞言，林茉爾一直緊繃的弦，才終於有了些鬆動。shu-9su.pages.dev
她從貓眼小心往外看，果真看到了陸衡。shu-9su.pages.dev
他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也亂糟糟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跟什麼人打架了。見狀，林茉爾趕緊把門打開了。shu-9su.pages.dev
二人目光交匯的瞬間，還沒等陸衡反應過來，就被林茉爾一把抱住了。林茉爾用了很大的勁，一雙手臂緊緊把他的腰圈住。shu-9su.pages.dev
開始，陸衡有些受寵若驚，手不知道該落到哪裡。可冷靜下來，他才發覺林茉爾整個身體都在發抖。shu-9su.pages.dev
他免不得害怕。但林茉爾不說，他也就這麼靜靜地陪著她。他輕柔地拍著林茉爾的背，一直到林茉爾卸去了些手勁，他才出聲詢問。shu-9su.pages.dev
「發生什麼事情了？」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開口：「是一個計程車的司機。他剛剛偷偷跟我跟到家裡，我以為是你，差點就把他放進來了。」shu-9su.pages.dev
陸衡不禁後怕。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線，問說：「剛剛？那人長什麼樣子穿什麼衣服？」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shu-9su.pages.dev
陸衡看著林茉爾那仍有些驚魂未定的樣子，心裡一陣難受。最終，他抬手撩開了林茉爾額前的碎發，哄著：「不知道也沒關係，樓道里有監控，查一查就知道了。」shu-9su.pages.dev
陸衡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一下子就撫平了林茉爾的恐慌。林茉爾皺著眉頭思索，然後努力描繪起了那人的樣子：「大概一米七，可能三四十歲，臉特別圓，人穿著個皮衣，手指像樹皮......」shu-9su.pages.dev
話還沒說完，她就發現陸衡表情有些不對。shu-9su.pages.dev
「怎麼了？」shu-9su.pages.dev
陸衡把林茉爾放在沙發上，說：「我出去一下，你在家等我，記得把門反鎖了。」shu-9su.pages.dev
「你要去哪裡！」shu-9su.pages.dev
「我剛才好像碰見他了。」陸衡轉頭就要走。shu-9su.pages.dev
「欸，」林茉爾趕緊拉住陸衡，「你打算做什麼？」shu-9su.pages.dev
「去揍他。」shu-9su.pages.dev
「......我怕你被警察抓。」shu-9su.pages.dev
「諒他也不敢報警。」shu-9su.pages.dev
「他如果偏偏報了呢。」shu-9su.pages.dev
「那楊澍也不會放過他。」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突如其來的名字，使得二人都陷入了沉默。shu-9su.pages.dev
無言中，陸衡本打算出門找那個跟蹤狂算帳，卻被林茉爾攔在門口。她說：「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遭受類似的事情，所以現在，比起去找一個不知道在哪裡的人算帳，你不如告訴我，你和楊澍究竟去做了什麼？你又為什麼，一身髒兮兮地回來？視頻的事情呢，有沒有什麼新的解決方法？」shu-9su.pages.dev
聽到這裡，陸衡才算是冷靜了下來。他拉著林茉爾回到客廳坐下，自己則單膝跪在沙發前，道：「我們一路跟著王皓，就是住我隔壁樓的那個男人到江邊，發現他去見了陳昭明的哥哥陳昭陽。楊澍懷疑始作俑者是陳昭陽，就以他為中心查了起來。」shu-9su.pages.dev
「陳昭陽？那個雇兇殺人的陳老大？」shu-9su.pages.dev
陸衡點點頭：「就是他。他當初為了老飲料廠的秘方，派人一把火燒了廠長的房子。只是沒想到人廠長和妻子臨時取消了外出計劃，所以他的槍手最後被判了個故意損壞財物和過失殺人。楊澍說，要不是他陳昭陽喝醉了酒，自己把這一切都抖出來，他這個主犯還真不一定會被抓住。」shu-9su.pages.dev
說到飲料廠，兩人似是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同一個晚上。對視良久後，林茉爾率先挪開目光，說：「這麼說來，陳昭陽好像確實有找我麻煩的動機，可是小魚呢，小魚的事情又是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小魚的視頻是誰拍的？」shu-9su.pages.dev
「陳俊輝。」shu-9su.pages.dev
「陳俊輝姓什麼？」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陳俊輝和陳昭陽是親戚？」shu-9su.pages.dev
「而且還關係不一般。他們的爺爺是親兄弟。」shu-9su.pages.dev
「這陳家人還真是都有些毛病。」shu-9su.pages.dev
聽出林茉爾話裡有話，陸衡不禁問：「發生什麼事了？」shu-9su.pages.dev
「你覺得陳昭明這人怎麼樣？」shu-9su.pages.dev
陸衡有些錯愕：「我跟他並沒有什麼交集，不過感覺至少是個正常人。」shu-9su.pages.dev
「這個火既然是他們陳家人放的，那就得讓他們陳家人自己滅了。」林茉爾自顧自地說。shu-9su.pages.dev
「你今天見了陳昭明？」陸衡猜測。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抬眸看了他一眼，說：「是他約我見面。」shu-9su.pages.dev
見陸衡表情有些僵硬，她趕緊接著說：「你別誤會。準確來說，他是想約我姐見面的，我只是代替我姐去見了他。而且他約我姐，是為了跟我們林家談筆生意。」shu-9su.pages.dev
「生意？」shu-9su.pages.dev
「他們想買我大姑在江北灣的房子和地，但是那塊地是二姑留下的，所以我們家並沒有賣給他的意思。不過我想，看在那塊地的份上，陳昭明應該是樂意幫我解決視頻的事情的。」shu-9su.pages.dev
話音落地，林茉爾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見狀，陸衡也就跟著笑。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接著張開雙手，整個人撲到了陸衡的身上。陸衡腳下不穩，帶著林茉爾往後，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地上。shu-9su.pages.dev
摸到陸衡滿是汗水的後背，林茉爾立馬就從他懷裡探出個腦袋，問：「你怎麼了？是太熱了嗎?要不要我去把空調打開？」shu-9su.pages.dev
說完，林茉爾撐起身子就要去找遙控，沒想到陸衡伸手將她拽住。垂下眼眸看他的同時，她聽見他說：shu-9su.pages.dev
「不是熱，是受了點傷。」shu-9su.pages.dev
一聽見陸衡受了傷，林茉爾趕緊就回到了陸衡跟前。她直接撩起陸衡的衣服，想看看這人傷在了那裡。陸衡給她弄得有些害羞，紅著耳朵把她的手按住。shu-9su.pages.dev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肩膀被扭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那你剛才還把我抱到沙發上？」林茉爾就順著陸衡目光所指，輕輕撫上了他的右肩，「你說你這個人，怎麼就是學不會喊痛呢。」shu-9su.pages.dev
話落，陸衡突然一把抱住了她。這樣過了好久，她才聽見這人在她耳邊說：shu-9su.pages.dev
「開始是不想讓你擔心，後來是想讓你心疼。不過這次不一樣，這次我是真的不疼。」shu-9su.pages.dev
82.踩著她的手過去shu-9su.pages.dev
「開始？」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把下巴放在陸衡的肩上，眼眸彎彎兩道，「你是說你和楊澍大戰職校那群混混的事嗎？」shu-9su.pages.dev
本來好好的，陸衡聽到楊澍的名字，突然不樂意了。他慢慢把手鬆開，對上林茉爾的眼睛說：「嗯……要比那晚一點。」shu-9su.pages.dev
「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shu-9su.pages.dev
為了幫林茉爾解惑，陸衡拿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額頭的疤上。shu-9su.pages.dev
撫摸著那不大不小，有些凹凸不平的瘢痕，林茉爾不禁問：「你這個傷，到底是從哪裡來的？」shu-9su.pages.dev
「高一的時候，我有次著急去校外看望我爸，但是我爸生病了，整個嶺城也就沒有人可以幫我申請假條。我去求班主任，班主任說讓我去找主任，主任又說讓我去找校長。等找到校長，他又讓我找我媽，可是我明明一早就說過了，我找不到我媽……」shu-9su.pages.dev
話語中，陸衡平靜而無奈。但不知為何，林茉爾偏偏想像到了那個急得跳腳的他。shu-9su.pages.dev
亮藍色校服，白色運動鞋，風一吹，像是要跟空氣一起跑走。劉海順下來，遮住半個眉毛，沒有眼鏡的遮擋，一雙眼睛光禿禿的，喜怒哀樂，只一眼就能看出來。shu-9su.pages.dev
升上高一之後，嶺中突然有了個食堂，幾乎是半強制地，學校讓許多學生都交了餐費。錢不多，幾百塊一學期，算是很經濟實惠的了。shu-9su.pages.dev
林茉爾記得她想都沒想就交了，這樣也省去了來回跑的時間。但是劉亦晨不一樣，那幾百塊錢可是他全家上下一個月的餐食費。老師知道他的情況，就沒再強迫他交。shu-9su.pages.dev
起初，許多同學都在背地裡笑過劉亦晨，但後來，學校中午把校門一關，不讓吃食堂的同學出去遛彎，大家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shu-9su.pages.dev
某天中午，在代購了一袋子零食之後，同學們一擁而上，把劉亦晨圍在了中心。迅速瓜分之後，他笑嘻嘻地把同學們的錢收進口袋裡。shu-9su.pages.dev
「誒，怎麼沒我的？」shu-9su.pages.dev
「哦，忘記說了，林茉爾你要的那個紙片糖今天沒得賣。不過我給你另外買了麥芽糖，不收你錢，就當違約金了。」shu-9su.pages.dev
「好吧……」shu-9su.pages.dev
那是劉亦晨和她友誼的開始。賣家與買家，就是他們最開始的關係。shu-9su.pages.dev
雖然劉亦晨又給了她麥芽糖，可沒有吃到紙片糖的她，還是免不得難過。就在她情緒低落之時，劉亦晨突然「誒」了一聲，她以為是在叫她，結果抬眼就看到劉亦晨攔住了陸衡。shu-9su.pages.dev
陸衡不愛講話，是從小的毛病，這一點，自從她記事以來，就從未有過改變。shu-9su.pages.dev
所以當時，也是劉亦晨在那裡嘰嘰喳喳地講，說他好像看到了陸衡的爸爸出車禍了。shu-9su.pages.dev
此事如驚雷一般，在班裡一下子炸了開來。陸衡更是反過來抓住劉亦晨的手臂，問他有沒有看錯。shu-9su.pages.dev
陸衡爸爸在金帶路開漁貨店，與漁民們頗有些往來，所以劉亦晨斬釘截鐵地說：「我當時確實看到陸叔叔躺在了馬路上，這個我不會認錯，但是我不確定是他是被車撞了，還是自己倒了。」shu-9su.pages.dev
陸衡聽完，直接就要衝去找班主任，沒想到班主任正巧踩著午休鈴聲來。shu-9su.pages.dev
班主任剛要催促大家回自己的位置睡覺，就聽見陸衡說他要請假。shu-9su.pages.dev
班主任本有些不耐煩，但在劉亦晨將緣由道來之後，她立馬安慰起了陸衡，並問起了陸衡媽媽的聯繫方式。shu-9su.pages.dev
陸衡聞言，欲言又止。shu-9su.pages.dev
於此，班主任也只能幹著急。shu-9su.pages.dev
後來，陸衡一直被打發到了校長那裡，校長有些為難，說實在聯繫不上他其他的家人，便不能確定是不是他爸出了事情，更不能就這麼放他出學校。shu-9su.pages.dev
所以午休結束之後，陸衡又魂不守舍地聽了一整節課。一直到她看不下去，同他搭了話。shu-9su.pages.dev
「你其實不用這麼聽話的，等下課間找機會翻牆出去就是了。」shu-9su.pages.dev
她自小跟楊澍野慣了，從嶺小到嶺中，什麼時間好避開保安，哪個牆好翻出去，翻出去之後有沒有安全的著陸點，這一系列問題，除了楊澍之外，就沒有比她更明白的了。shu-9su.pages.dev
「操場靠近高一樓，籃球場角落，有個小平台，平台上面放了磚頭，踩在上面，再藉助一下圍欄的鏤空，整個人咻地一下就過去了。哦對了，翻過去之後要注意，外頭的地不太平整，一定要看準了再落地，不然容易吃石頭。」shu-9su.pages.dev
看陸衡一臉茫然，她當即擺擺手，又說：「哎算了算了，我帶你去。」shu-9su.pages.dev
說罷，她就領著陸衡去了操場。趁著保安走過高一樓去往高二樓的功夫，她趕緊又拉著陸衡去籃球場。爬上平台，把散落在四周的磚塊迭成高台，她同陸衡指了指，讓他抓緊時間翻過去。shu-9su.pages.dev
沒想到這人不僅平時看著瘦，真要用起來的時候竟然也沒什麼力氣，腳勾著圍欄幾次向上，最後把磚台踩塌了都沒翻過去。shu-9su.pages.dev
好死不死，保安一反常態，跟著上課鈴一起來。保安大老遠地就看見她和陸衡，邊大聲呵斥著邊跑了過來。shu-9su.pages.dev
陸衡哪見過這陣仗，別說是翻牆了，他一下子連磚頭都不知道怎麼壘了。shu-9su.pages.dev
眼看保安就要把他們兩個抓個正著，她一咬牙，竟然讓陸衡踩著她的手翻過去。shu-9su.pages.dev
「別廢話了趕緊的！你能翻出去咱也不算白忙活一場！」shu-9su.pages.dev
「可…」shu-9su.pages.dev
「別可是了，你如果想謝謝我，就給我捎個紙片糖回來吧，對了，我喜歡檸檬味的。」shu-9su.pages.dev
陸衡起初還有些猶豫，聽到她這麼說，提著一口氣就踩上了她的掌心。接著，兩人一起用力，終於是叫陸衡給翻了過去。shu-9su.pages.dev
至於那後面的事情，她就不太清楚了。只是沒想這一糊塗，竟然糊塗到了今時今日。shu-9su.pages.dev
「所以你這傷，是翻牆的時候留下的？」shu-9su.pages.dev
「當時太著急了，我急急忙忙翻過去，然後立馬就摔在了地上。地上有個石頭比較鋒利，把我額頭劃出了口子，後來傷口發炎了，就留疤了。」shu-9su.pages.dev
「我只記得你那天之後就消失了一段時間，我讓人去打聽也打聽不來消息，合著你當時是去偷偷養傷了？」shu-9su.pages.dev
陸衡笑笑，說：「當時出學校之後，我在醫院找到了我爸。看我爸當時意識不清，我就想著得把這件事告訴我媽。我媽知道後，當即就從省城回了嶺城。見到我也受了傷，我媽竟然請了一整個月的假，照顧我和我爸。以這件事為契機，他們兩個後來才真正和好了。shu-9su.pages.dev
因為最後的結果是好的，我就不想讓人，尤其是讓你知道我受傷了。後來還聽說你因為幫我翻牆被罰，一來二去的，我就更不想告訴你了。」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