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秋與月與風與江shu-9su.pages.dev
「我們上學的時候並沒有說過什麼話，我以為你不喜歡我，就也沒厚著臉皮去找你。」陸衡垂著一雙眸子說著。shu-9su.pages.dev
林茉爾見不得他這個樣子，趕緊放下筷子反駁：「我怎麼沒和你說話？明明是你不愛說話好不好？」shu-9su.pages.dev
聞言，陸衡抬頭盯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道：「是了，是我的問題。」shu-9su.pages.dev
這番繳械投降，直接打了林茉爾一個措手不及。她眨巴眨巴眼，低頭喝了口粉湯，又抽了張紙巾擦擦嘴，才小聲說了句：「……我也沒在怪你。」shu-9su.pages.dev
好好的一頓早餐，沒想到越吃越悶。這二人本就都不是坦率的人，一直到收拾完餐桌，他們都沒再開口，再後來，便拿起電腦各自忙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午飯時，陸衡終於說了話。他問林茉爾要吃點什麼，但林茉爾擺擺手，說自己點個外賣應付應付就是了。shu-9su.pages.dev
就這樣，他們二人又沉悶地吃了一餐。shu-9su.pages.dev
午餐後，林茉爾按照慣例回到房間午睡，等到睡醒已是日落前夕。shu-9su.pages.dev
彼時天邊已經染了些鴨蛋黃，雲也跟打散的蛋白一樣，絲絲絮絮的。林茉爾揉著眼睛出去，以為陸衡這人該和她午睡前一樣，在客廳那個他常在的角落裡工作，結果那地方，早沒了他的人影。shu-9su.pages.dev
她接著又去到他房間門口，門沒關，透過門縫，一眼便知裡頭沒人。shu-9su.pages.dev
再次遊蕩回客廳，她偏頭看著空落落的廚房，心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煩。shu-9su.pages.dev
於是她掏出手機，直接給陸衡去了個電話。shu-9su.pages.dev
「喂。」shu-9su.pages.dev
「怎麼了？」那頭的陸衡顯然有些驚訝。shu-9su.pages.dev
「你去哪裡了？」shu-9su.pages.dev
「我來店裡了。」shu-9su.pages.dev
見林茉爾半天不說話，陸衡接著問：「怎麼了？是那個人又來了嗎？」shu-9su.pages.dev
「不是。」shu-9su.pages.dev
「那就好。」shu-9su.pages.dev
這話說完，二人又一陣沉默。一直到一道鳴笛聲從電話那頭傳來，林茉爾才又說：「我能去你店裡找你嗎？」shu-9su.pages.dev
話音落地，陸衡停頓了幾秒，道：「你等我，我去接你。」shu-9su.pages.dev
聽到這個回答，林茉爾漂浮了許久的心才算是落了地。她停下手上把弄花瓶的動作，輕輕說了聲「好」。shu-9su.pages.dev
轉眼十一月，嶺城已正式入了秋。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在衣櫃前挑了半天，才挑出了一套合適的衣服來。走到門口，看鏡子裡的自己有些沒精打采的，就又回去房間拿出化妝品，提了提氣色方才去到樓下等陸衡來。shu-9su.pages.dev
結果一下樓，就瞧見陸衡迎面朝她來。shu-9su.pages.dev
嶺城坡多路窄，開轎車總不如摩托車方便，所以比起小汽車，嶺城人反倒是人手一台摩托車電動車之類的。shu-9su.pages.dev
不過陸衡這輛車又有些不一樣。它通體啞黑，流線型的車身很是漂亮，輪子也像是比尋常摩托厚重些，總之是有幾分惹眼的。shu-9su.pages.dev
駛到林茉爾面前，陸衡隨手遞給了她一個頭盔。等到她戴好坐到他後面，他才開口說：「之前沒載過人，也就沒有備用頭盔。你現在戴的是我剛才路上隨便買的，應付兩天還行，但真要用的話，還是得等我定一頂回來。」shu-9su.pages.dev
「沒事，現在這頂就夠了。」shu-9su.pages.dev
「不行，安全第一。」說完陸衡就一個油門，帶著林茉爾一下子離開了原地。那雷厲風行的樣子，和平時的他簡直像兩個人。shu-9su.pages.dev
太陽落山後，嶺城一下子降了快五度。冷風拍在林茉爾的臉上，一刀一刀，好似要把她臉割爛。shu-9su.pages.dev
「你喜歡什麼顏色？」shu-9su.pages.dev
剛把頭盔的擋風板打下來，她就聽見陸衡在說話，同時伴隨一個剎車。慣性作用下，她慌不擇路地抱住了他的腰。shu-9su.pages.dev
做人講究一個大方，這既然抱了就沒有再鬆開的道理，於是林茉爾抓著陸衡衣服的下擺，回答道：「我喜歡黑色紅色，粉色也不錯。」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陸衡小聲應下，聲音輕得幾乎要淹沒在風裡。shu-9su.pages.dev
林茉爾雖然聽不清，但通過陸衡那微微震動的後背，她竟莫名其妙猜出了那個「好」字。shu-9su.pages.dev
頭盔的話題結束後，二人沉默了一陣。穿過吵鬧的市場和商場，他們沿著主道一路往下，卯著勁兒地往前走。shu-9su.pages.dev
原本，林茉爾只是抓著陸衡的衣服，可走著走著，她就忍不住把手放進了他的口袋裡。shu-9su.pages.dev
今天本就風大，再加上驟降的溫度，這還沒到呢，林茉爾就已經是大半個冰雕了。shu-9su.pages.dev
見還沒到，她眯著眼睛打量四周，看路有些不對，便用冷得發顫的聲音問：「這路不對啊，咱不是去店裡嗎？」shu-9su.pages.dev
迎著風又混著馬達聲，陸衡不得不提高聲音回答。他揚著嗓子，面朝著無邊無際的江喊道：「得去江邊拿貨先！」shu-9su.pages.dev
87.你是她的誰是你shu-9su.pages.dev
話夾在風裡，穿過髮絲與耳際，又緊接著被卷到夜空中。shu-9su.pages.dev
一剛入夜，江北灣那頭就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一家又一家，將江邊勾成一條線。在陸衡的疾馳下，林茉爾突然感覺自己像一隻鳥，乘著風要往江里去。shu-9su.pages.dev
嶺城漁民一天一般布、收網兩次，攤也早晚兩次。晚市從下午四點到天黑之後的七點。臨近江邊集市，陸衡將車停在了一處遠離人流的地方。跟在他的身後，林茉爾久違地來到了魚市。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幼時常被老林帶著來，但是因為受不了這邊的味道，幾次哭鬧之後，便不常來這地方。再後來，只是有時同父母來找二姑，才會順道買些魚貨回去。shu-9su.pages.dev
「來來來看看啊最新鮮的鯽魚，姑娘買條回家煲湯不？」shu-9su.pages.dev
意外與一攤主對上眼，對方趕緊就同林茉爾提聲招呼，嚇得林茉爾埋頭就往前走。shu-9su.pages.dev
這裡雖說是市場，卻沒有棚子也沒有店面，漁民們要不只在地上放些個水箱，要不只用一張麻皮鋪著，就在那裡吆喝著賣。shu-9su.pages.dev
「呀這不是茉茉嘛？」shu-9su.pages.dev
突然被人叫住，林茉爾這才停下了腳步。她打眼一看，一下子就認出來是劉亦晨的媽媽。shu-9su.pages.dev
她圍著個黑皮圍裙，貓著腰坐在一個紅色小板凳上。見林茉爾來，她又驚又喜，扯扯旁邊的姐妹說：「你瞧，這小姑娘怎麼越長越好看了呢。」shu-9su.pages.dev
少時，林茉爾與小魚常被劉媽媽盛請。劉媽媽總會把自家剛撈上來的河鮮，一籮筐一籮筐地往林茉爾她們肚子裡塞，直到她們要吃吐了，這才能從她飯桌上下來。shu-9su.pages.dev
於是，林茉爾也笑著越過人流，徑直來到劉媽媽面前，看看劉媽媽又看看旁邊的阿姨，說：「好久不見阿姨，阿姨最近身體可還好呀？」shu-9su.pages.dev
「哎喲，好得很吶！」劉媽媽眉飛色舞地說，「亦晨那小子孝順，賺了錢就往家裡送，一邊送還一邊叫我退休，所以我這雖然一下子閒不下來，但因為壓力小多了，身體自然也就好了不少了。」shu-9su.pages.dev
「我一看就是，阿姨氣色這麼好，估計跑上山都不帶喘的。」shu-9su.pages.dev
「哎喲喲你這嘴真甜，如果我家那幾個小子能有你這一半會說話，我就不用這麼操心了。」說到這裡，劉媽媽皺著眉頭嘆了口氣，「這劉亦晨啊，都這個年紀了還連個女朋友都沒有，真是讓我操心死了。」shu-9su.pages.dev
說到這，她像是終於看見林茉爾身邊站著的陸衡。她上下打量了陸衡半天，才含著笑問林茉爾：「這是你對象？」shu-9su.pages.dev
聞言，林茉爾微微頓了一秒，才說：「是的。他叫陸衡，是劉亦晨和我的同班同學。」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的承認，叫陸衡藏不住得高興。他笑著看向劉媽媽，輕聲說了句：「阿姨好。」shu-9su.pages.dev
沒想到剛說完，在劉媽媽身邊坐著的阿姨竟然突然來了勁兒。她挪著凳子往前，盯著陸衡看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是陸建華的兒子吧？」shu-9su.pages.dev
聽完，劉媽媽也忽然兩眼一亮：「呀，你小子都長這麼大了？」shu-9su.pages.dev
兜兜轉轉，竟都是熟人。shu-9su.pages.dev
在嶺城這樣巴掌大的地方里，關係圈免不得重迭交錯，真要算來，整個城市的人，怕都能稱得上認識彼此。shu-9su.pages.dev
陸衡父親出身好，祖上是嶺城有名的烈士，所以即便後來家道中落，到他父親那輩，也在金帶路上有了一幢小樓以供出租。shu-9su.pages.dev
再後來，他父親在自家小樓的鋪面里開了家魚貨店，因為在商店街里，便也算得上好生意，加上做的是乾貨營生，所以從來要和漁民們打好關係。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看向陸衡，見他被劉媽媽和她的姐妹圍在中間問東問西的，不由得好笑。shu-9su.pages.dev
他性格內向，這下已是強撐著應付，但到底是喬教授的好家教，一來一回地，卻也哄得阿姨們開心。shu-9su.pages.dev
臨別之際，阿姨們硬塞了些河鮮給她們二人。林茉爾見不好推辭，只能暗暗記下是誰家媽媽，又是誰家爸爸，以後見到了同輩，也好相應地回過去。shu-9su.pages.dev
這一番下來，陸衡已是精疲力盡，就連林茉爾，都看著江面長舒了口氣。shu-9su.pages.dev
整理完心情，她偏過頭去，結果一下子就撞進了陸衡的眼睛。shu-9su.pages.dev
陸衡本是來拿貨，結果貨還沒拿到，兩隻手就都塞滿了。手不得空，就只能任憑頭髮一下又一下地拍在臉上，見她看過來，他吸了吸鼻子，說：「是太重了嗎？把你手裡的也給我吧。」shu-9su.pages.dev
此時正值秋冬之交，看日子，夜裡幾乎可以到個位數的溫度，這人像是被風吹得有些暈乎，眯著眼睛就要拿過她手裡的魚。結果她輕輕側身，躲過了他伸過來的手。shu-9su.pages.dev
見手落了空，陸衡眨眨眼，不知道林茉爾是什麼意思。shu-9su.pages.dev
他快步跟上林茉爾，往前走了十幾二十米，然後就聽到林茉爾的聲音從前頭傳來，但因為風大，便有些沒聽清楚。shu-9su.pages.dev
抬眼看去，見她停在一幢有些破舊的小樓前，周遭煙火都被雜草隔開。她把魚掛在小院的門把手上，拔了門前那些個礙眼的草，才又轉過頭去跟他說：「這按理來說啊，你也該叫她一聲二姑的。」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