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林家女兒不好惹shu-9su.pages.dev
開門進院子，看著滿院子的雜草，林茉爾雙目難免悲傷。shu-9su.pages.dev
因為當年的地震，小樓牆面留下了許多無法抹去的痕跡。縫隙中延伸出來不少爬山虎，密密麻麻長滿了外牆。不過因為春去秋來，它們已經由綠轉紅，用不了多久，就只會剩下一條條藤蔓，和一些個吸盤。shu-9su.pages.dev
二姑和她丈夫去世之後，這房子就落了灰，一天一天的，失去人生活的痕跡。陸衡見時間還多，拿起掃帚就要把院子掃了，但林茉爾搖搖頭，說：「這次就是順道路過，下次我再帶你好好認識認識我二姑。」shu-9su.pages.dev
話雖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說了不少二姑的事情。shu-9su.pages.dev
林二是林家三兄妹中最叛逆的，也是跑得最遠的那一個。一次和父母的爭吵之後，她揣著幾百塊錢往沿海跑，最後在滬城落了腳。shu-9su.pages.dev
她生來聰明，做什麼成功什麼，只是後來被朋友背刺，這才心如死灰地回到了嶺城，沒想到這一躲就是一輩子。shu-9su.pages.dev
不過她也算是因禍得福，因為不是如此，她便認識不了她一生的摯愛。shu-9su.pages.dev
「二姑出事之後，二姑父不顧我們的阻攔，硬要不分日夜地去找人。後來，等我們再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和二姑長眠在了一起。」shu-9su.pages.dev
見林茉爾眼睛發紅，陸衡從口袋裡掏出包紙巾來，扯出一張迭好，才遞到了她的面前。shu-9su.pages.dev
林茉爾接過，揚起腦袋，三下五除二地把眼淚吸干，接著說：「之前說想讓陳昭明給我解決視頻的麻煩，不過是仗著二姑這房子。可仔細一想，我又憑什麼拿它跟陳昭明談條件？我果然如我媽所說，實在太自以為是了。」shu-9su.pages.dev
陸衡聞言，搖搖頭道：「其實不論有沒有這個房子橫在中間，他陳昭明只要是個有良知的人，他就會幫你。」shu-9su.pages.dev
這話倒是良藥。林茉爾偏頭看他，發現他人杵在風裡，鼻子臉頰被凍得通紅，眼睛卻水靈靈的，在夜裡發光。shu-9su.pages.dev
「這裡和京城不一樣。在這裡，有很多人都會拼盡全力保護你。」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尚來不及感動，就聽見有人在院子外頭講話，嘰嘰喳喳的，聲音大的仿佛就站在他們跟前似的。shu-9su.pages.dev
她與陸衡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走到圍牆邊，試圖聽清楚那些個閒話。shu-9su.pages.dev
那頭聽起來像有五六號人，從聲音和說話習慣就能知道，都是些上了年紀的阿姨。shu-9su.pages.dev
歇了幾秒，那頭繼續說著：「誒現在大家都在傳的那兩個姑娘，其中一個是不是就是這家的？」shu-9su.pages.dev
話音清清楚楚地進入耳朵里，陸衡趕忙掃了眼林茉爾的表情，見她神色淡然，才又繼續放緩呼吸聽。shu-9su.pages.dev
「哎喲你給記岔了，是這家親戚家的。這家的人我記得，雖然兩夫妻恩愛得很，但膝下無兒無女的。」shu-9su.pages.dev
「現在到底世道不一樣咯，放以前啊，只能是人在做天在看，可現在啊，這不手機咔嚓一下，連屁股上幾顆痣都給記下來咯，嘖嘖嘖嘖！」shu-9su.pages.dev
聽到這裡，陸衡眉頭一皺。他邁開步子就要往門口去，卻被林茉爾伸手攔住。shu-9su.pages.dev
他回頭看向林茉爾，見她搖了搖頭，只能又回到了原地冷著臉聽。shu-9su.pages.dev
可緊接著，外頭又是一句：「要是我家女兒，我都恨不得把她扔到江里去，當作從未有過這個東西才好。」shu-9su.pages.dev
這回可叫林茉爾坐不住了。shu-9su.pages.dev
但她並沒有像陸衡一樣，想要推門出去和她們理論，而是從地上撿起一把小石頭放進了口袋裡。shu-9su.pages.dev
之後，她獨自摸索著上了二樓。再然後，外頭說一句，她就對著牆背後扔一顆石頭。扔完就蹲下藏起來，叫外頭的阿姨又驚又怕。shu-9su.pages.dev
一下子，那些個閒言碎語，就都變成了一聲聲哀嚎。shu-9su.pages.dev
耳邊是阿姨們的叫喚，眼前是玩得起勁的林茉爾，陸衡一邊覺得好笑，一邊又躡手躡腳地去把院子的鎖給落上，這才跑到角落安心地看戲。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阿姨們終於被石頭趕跑，走之前還紛紛來到院子門前拜了拜，嘴裡還念叨著「有怪莫怪」之類的。shu-9su.pages.dev
等她們徹底跑沒了影子，林茉爾才從樓上下來。回到院子裡，她同陸衡說著：「你看吧，其實鎖不鎖門都一樣，她們自知說了閒話，所以根本就不敢進來。」shu-9su.pages.dev
說話時，她簡直像個勝利者。啪啪兩下，把手上的灰拍進空氣里，接著就從台階上跳了下來。shu-9su.pages.dev
伴隨她蹦蹦跳跳的動作，幾縷髮絲也在空中飛舞。頭髮不知不覺已經長到肩膀，染過的黑色被洗褪了些許，亂糟糟的顏色，早沒了剛開始的利落。可恍惚間，二十六歲的林茉爾和十六歲的林茉爾，竟還是在陸衡的眼裡重迭。shu-9su.pages.dev
89.不負責任的保證shu-9su.pages.dev
帶著撲通撲通跳動的心，陸衡離開了林二姑的院子。他與林茉爾肩並肩，終於徑直去了取貨點。shu-9su.pages.dev
那是一處建在船上的鐵皮屋，冬冷夏熱的，實在算不得好住。彼時風大，船屋正隨著浪起伏，林茉爾暈車又暈船，便沒有隨陸衡一起上去拿貨。shu-9su.pages.dev
看了半晌兒月亮，路邊傳來一陣拖拽聲，林茉爾循聲看去，見是個小豆丁少年，而他的身後，是一網袋的塑料瓶和易拉罐。shu-9su.pages.dev
路燈微弱，一開始只夠照亮少年的頭頂，等到他走到近處，才露出了整張臉來。在林茉爾看清他的同時，他亦看到了她。shu-9su.pages.dev
「是你！」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率先認出了少年來。結果她剛出聲，就被少年制止。他把食指放在嘴巴上，對她做了個「噓——」的動作。shu-9su.pages.dev
見狀，她走上前去，在少年跟前才又說：「我記得你，你是何嬸的兒子對吧？」shu-9su.pages.dev
少年聞言，轉著眼睛想了半天，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是，陸老闆的女朋友？」shu-9su.pages.dev
「嗯......是的。」林茉爾也懶得糾正。shu-9su.pages.dev
「嘿嘿，我記得姐姐你，你長得很漂亮，和陸老闆很配的。」shu-9su.pages.dev
林茉爾笑笑，「你可真厲害，我從來沒見過有人可以弄來這麼一大袋瓶子的。」shu-9su.pages.dev
少年聽完，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我不愛學習，所以放學了就會去撿撿瓶子什麼的。以前是為了貼補家用，但現在不用了。上次在市場見到陸老闆之後，他就聯繫了我哥，說要定我們家的貨，有了這份錢，我哥就讓我別去浪費時間撿瓶子了。」shu-9su.pages.dev
話落，林茉爾點了點頭，但是她停留在網袋上的眼神，還是讓少年忍不住又說：「我確實是不愛學習，這一下不撿瓶子了，我又手癢。而且我最近剛遇見一個特別好的老闆，他總是攢著瓶子給我，這一來二去的，可賺了不少錢呢。」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就聽見船屋那頭有些動靜，見狀，少年趕忙就躲了起來。林茉爾猶豫了幾秒，最後選擇跟著少年一起沒進了黑暗裡。shu-9su.pages.dev
貓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巷子裡，林茉爾看看少年鬼鬼祟祟的樣子，又看看路邊尋找她身影的陸衡，以及他身邊的男人，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shu-9su.pages.dev
等退至看不見陸衡他們的地方，少年才在她好奇的目光下，說出了自己偷偷摸摸的原因。shu-9su.pages.dev
「我哥哥要生日了，我想給他買一個蛋糕，但是我知道，他如果發現我在撿瓶子攢錢，一定會怪我的。」shu-9su.pages.dev
「他怎麼會怪你？他高興還來不及呢。」林茉爾輕聲說著。shu-9su.pages.dev
「因為我沒好好學習，而且蛋糕這個東西，在他眼裡就是浪費錢的。」shu-9su.pages.dev
「我向你保證，他一定會非常感動的。」shu-9su.pages.dev
雖然剛才只一晃而過，但林茉爾一眼便知，男孩口中的哥哥，何嬸那個扛起家庭重擔的大兒子，左右不過二十歲。二十歲的男孩怎麼想她不懂，一個二十歲就要撐起家庭的男孩她更是不懂，但她實在不捨得掃他的興。shu-9su.pages.dev
「真的嗎？」shu-9su.pages.dev
看著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林茉爾沉默了幾秒。思索一番之後，她還是覺得不要亂給人希望的好。shu-9su.pages.dev
「好吧，其實我也不確定。」shu-9su.pages.dev
說完，少年立馬就變得有些失落。他垂眸看向身旁的瓶子，整個人像是被澆滅了的火苗一樣。shu-9su.pages.dev
「不過，」shu-9su.pages.dev
聽到林茉爾的但是，他突然又兩眼放光。看著他的雙眼，林茉爾接著徐徐地道：「就算他這次不會高興，但他也一定會在未來的某個時點，由衷地為自己曾經擁有過這麼純粹的心意而感到高興的。」shu-9su.pages.dev
「真的嗎？！」shu-9su.pages.dev
見少年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林茉爾拍拍胸脯，說：「我以我大人的身份跟你保證，你在做的，是一件非常非常溫暖的事情。你要相信，這份溫暖，一定會傳遞到你哥哥那裡。」shu-9su.pages.dev
這一番話，可把少年哄得開心壞了。shu-9su.pages.dev
於是，他又把她帶到他存放瓶子的廢棄小屋，帶她見識了自己這段時間的成果。看著滿屋子的瓶子，她打心底里生了些佩服出來。shu-9su.pages.dev
後來他們一起回到了船屋。陸衡見他們一起來，免不得詫異。shu-9su.pages.dev
騎車回到金帶路時，陸衡終於忍不住問了林茉爾。shu-9su.pages.dev
林茉爾一開始沒回答。她扶著他的背從車上下來，又把頭盔遞迴給他，才神秘兮兮地開口：「這是我和小迪之間的秘密。」shu-9su.pages.dev
90.不過是狗急跳牆shu-9su.pages.dev
在陸家小店忙碌營業的時間裡，嶺城山頂別墅打出了一個電話。電話線那頭，是正在派出所值班的楊澍。shu-9su.pages.dev
接到電話時，他正一幀一幀地看著監控。畫面里清楚地顯示：那個跟蹤林茉爾到家門口的男人，也同樣在江北灣出沒。shu-9su.pages.dev
「喂。」shu-9su.pages.dev
他心不在焉地接起電話。直到那頭自報家門，他才把注意力從顯示屏上移開。shu-9su.pages.dev
走出監控室，穿過走廊，回到工位，他靠著椅背仰頭看天。聽明白對方來意之後，他不禁好奇：shu-9su.pages.dev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shu-9su.pages.dev
話落，電話那邊一陣沉默。shu-9su.pages.dev
深夜降臨，偌大的陳家宅院沉入寂靜，只剩陳昭明那一盞燈孤零零亮著。他聽完楊澍的話，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從全家福上移開。shu-9su.pages.dev
「林茉爾跟我說了，他就是這次視頻的事的始作俑者。這件事情，你想必比我更清楚。」shu-9su.pages.dev
他反手將相框面朝下放置，「我不希望這好好的一大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個人攪得不安寧。」shu-9su.pages.dev
楊澍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shu-9su.pages.dev
「這麼賣你哥，你問過你爸了嗎？」shu-9su.pages.dev
「要是問了，我還能在這裡跟你說話？」陳昭明輕嗤一聲，「我怕是又被我爸打包送去國外自生自滅了。」shu-9su.pages.dev
楊澍起初對陳昭明的話還有幾分不信，一直到聽出那幾分怨氣，才終於多了認真。shu-9su.pages.dev
掛了電話之後，他立刻聯繫了緝毒部門的同事。同事聽他以一身警服擔保信息來源可靠，立馬著手安排圍剿。shu-9su.pages.dev
時間定在第二天凌晨，地點就在江北灣。shu-9su.pages.dev
警方嚴密部署的同時，陳昭陽正在江北灣某個廢棄廠房裡熬著夜。在父親的威嚇下，他不得已一連幾天都窩在江北灣，只為了儘早處理完這些可能會給陳昭明的「生意」帶來麻煩的東西。shu-9su.pages.dev
「媽的聲音小點！把周圍的人吵醒了信不信爺一腳給你踹到江里去！」shu-9su.pages.dev
見他一臉不耐煩，手底下的人自然大氣都不敢出。工廠里的設備不少，要在不破壞結構的基礎上拆掉再裝船，實在是項精細活。shu-9su.pages.dev
偶有幾個粗心摔碎了東西，不等陳昭陽發怒，就立馬朝他彎了腰。可即便如此，陳昭陽還是一巴掌過去，扇得幾人眼冒金星。shu-9su.pages.dev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剛才摔碎的東西值多少錢？把你們全身上下賣了都買不起！真是蠢貨！」shu-9su.pages.dev
陳昭陽這頭剛發完火，那頭就急匆匆跑來個人。shu-9su.pages.dev
那人神色慌張，也顧不得陳昭陽正在氣頭上，就操著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說：「老大，抓到兩個在船上偷看的，您看怎麼處理？」shu-9su.pages.dev
這話可不得了。陳昭陽聞言，立馬罵罵咧咧地走出廠房。一路往江邊走，跟著人進了某個船艙，才終於見到所謂的偷看者。shu-9su.pages.dev
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一個更是只有十歲出頭。見到陳昭陽進來，兩人紛紛換上又驚又懼的表情。shu-9su.pages.dev
陳昭陽掃過那一大一小的臉，威脅著問：「你們剛才都看到了些什麼？」shu-9su.pages.dev
聞言，大的那個戰戰兢兢地搖頭，小的那個卻天不怕地不怕，咬著牙說：「你們這些壞人！還不趕快把我和我哥放了！不然小心我報警抓你們！」shu-9su.pages.dev
陳昭陽哪兒受得了被人這麼威脅，抄起旁邊的玻璃瓶就要往小孩頭上砸。shu-9su.pages.dev
只是沒想到大的那個一下子發了狠，頂著他的肚子往後撞，和他一起滾到了地上。shu-9su.pages.dev
混亂之間，陳昭陽朝他腦袋上猛地敲了一下。血淋淋的一張臉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是同樣被綁著的小孩先發出了聲音。他哭鬧著往前一撲，一個用力，直接咬上了陳昭陽的手腕。shu-9su.pages.dev
陳昭陽吃痛鬆手，立馬就用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給了小孩一巴掌。隨後他怒氣沖沖地起身，朝身後的人吩咐：shu-9su.pages.dev
「把他們給我扔進江里去！」shu-9su.pages.dev
「什、什麼？！」shu-9su.pages.dev
「我說了，把他們倆給我扔進江里去。」shu-9su.pages.dev
「老大，這、這可是殺人吶。」shu-9su.pages.dev
陳昭陽聞言，狠狠地瞪了說話人一眼：「難道制毒販毒就不是死罪了？事到如今慫個屁！現在不把他們扔江里去，你就等著被警察抓吧！」shu-9su.pages.dev
91.我會生活得更好shu-9su.pages.dev
撲通一聲，兄弟二人被扔進了江里。見他們完全沒入江面，負責處理麻煩的人趕緊就跑走了，唯恐又被什麼人瞧了去。shu-9su.pages.dev
彼時天將亮未亮，江北灣亦一副將醒未醒的樣子。江邊小道空無一人，空氣里的腥味被涼意衝到最淡。在兄弟二人幾乎徹底沒了掙扎的時候，江面上又是撲通一聲。shu-9su.pages.dev
秋天凌晨的江，寒意從四肢百骸一路往骨頭裡鑽，朝著人消失的地方一頭紮下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努力憋著氣的小男孩，和一旁雙眼緊閉，頭頂滲血的男人。shu-9su.pages.dev
見有人來，男孩立馬躁動了起來，因為手腳被捆，只能像條魚一樣撲棱。故而，他率先被解救。等到浮上水面呼吸，他立刻著急忙慌地說：「救救我哥哥，快救救我哥哥！！」shu-9su.pages.dev
沒等來回復，他就被拽到了一處礁石上。他剛要繼續懇求，救他的人就又沒入了江里。shu-9su.pages.dev
日出之前，江邊總裹著要命的寒氣。男孩孤零零地坐在石頭上，四周是時時刻刻在進犯的江水。浪從遠處來，等到江邊已變作不起眼的起伏。江面的靜，在此時此刻，顯得格外蒼白。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江面終於有了動靜。shu-9su.pages.dev
首先冒頭的是受傷的哥哥，接著，另一人也出現在了江面上。shu-9su.pages.dev
那人對抗著衝到岸邊，又往回里退的江水，臉因為劇烈運動與缺氧而漲得通紅。因為哥哥已經沒了反應，即便送到礁石上也沒了用處，於是他拼了全力，要將人往岸邊送。shu-9su.pages.dev
另一旁的弟弟，也想辦法掙脫出了束縛。一咬牙，他又跳進了那條生他育他的江。shu-9su.pages.dev
弟弟率先到達岸邊。他扔出了一條繩子到江面，另一邊則是綁到了江邊的石柱上。shu-9su.pages.dev
同時，周遭似乎也有了些動靜，細細一聽，是噠噠噠的腳步聲。shu-9su.pages.dev
從街巷裡冒出來的同事的身影，像是一劑強心針，帶來了對抗風浪與極限的力量。終於在一次奮力衝刺之下，繩子的另一端，被綁在了哥哥的身上。shu-9su.pages.dev
再之後，又是無盡的冰冷和黑暗。shu-9su.pages.dev
另一頭的岸邊，一共來了三四人。他們中的兩人，用盡用力把繩子那一頭的男人拉了回來，一人照顧著哭到力竭的男孩，還有一人，則毫不猶豫地扎進了江里。shu-9su.pages.dev
最後，在弟弟的撕心裂肺的哭聲中，哥哥吐出嗆進肺里的水，彼時太陽正巧從江邊露了個圓弧。眾人眯著眼睛看去，在太陽光灑滿整個江面的剎那，上頭終於浮出了兩個腦袋。shu-9su.pages.dev
之後的事情，全在警察的計劃之內。shu-9su.pages.dev
假釋期間的陳昭陽，因為組織領導制毒販毒，外加故意殺人未遂，再次坐上了冰冷的板凳。這一次，他將再無重見天日的機會。shu-9su.pages.dev
被解救的兄弟二人，被緊急送往了醫院。哥哥因為失血過多和短暫缺氧，被送進了搶救室。同樣的，還有拼了老命救了兄弟倆的楊澍。shu-9su.pages.dev
在緝毒部門將將開展工作時，楊澍便順著監控的位置，摸到了一處廠房。那是江北灣一眾老舊廠房中十分不起眼的一個。shu-9su.pages.dev
陳昭明舉報的窩點範圍很大，只有東南方位這一籠統的說法。但是因為陳昭陽的轉移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所以難免招人注意。shu-9su.pages.dev
發現了異樣的不止楊澍，同樣注意到這動靜的，還有在船上生活的小迪兄弟。shu-9su.pages.dev
在跳入江里之前，楊澍向同事報告了窩點和自己所處的位置。失去意識的剎那，他設想的最好結果就是兄弟二人得救和陳昭陽落網。shu-9su.pages.dev
搞了半天，他就沒奢望過自己還能再睜眼。shu-9su.pages.dev
滴滴滴的儀器聲入耳，眼前的畫面從幾塊模糊色塊，逐漸變成了一副完整的影像。腦子開始重新運轉，畫面里眉毛眼睛的簡單組合，再次有了時間賦予的意義。shu-9su.pages.dev
」你醒了？！」shu-9su.pages.dev
看著這一雙褐色的眼睛，楊澍有些恍惚。shu-9su.pages.dev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shu-9su.pages.dev
對方語氣帶了哭腔，一雙眼睛也跟著蒙上一層水霧。楊澍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我還能不記得你是誰？」shu-9su.pages.dev
聽到他還有精力開玩笑，周圍陪床的人都鬆了一口氣。醫生護士緊接著來，將他上下檢查了一通，才又退了出去，一下子，病房裡就剩下了兩個人。shu-9su.pages.dev
一個躺在床上。shu-9su.pages.dev
一個坐在床邊。shu-9su.pages.dev
陽光透過紗簾往屋裡來，風一吹，光和影便在地上交錯跳躍。林茉爾坐在病床邊，眼裡是楊澍蒼白的臉，嘴邊是輕輕的一句：「早知道，我就不追著視頻的事情不放了。」shu-9su.pages.dev
楊澍無聲笑了笑，反說：「這可不像你。」shu-9su.pages.dev
「說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樣？」林茉爾挑挑眉，「我可是逃過一次的人了。」shu-9su.pages.dev
「那是因為你當時孤身一人。」shu-9su.pages.dev
此話一出，林茉爾的淚水突然就開了閥門。shu-9su.pages.dev
她背挺得很直，身體卻止不住地發抖。流一滴淚，她就抹掉一滴，沒想到眼淚嘩啦啦地流，一下子就打濕了她的領口。shu-9su.pages.dev
哭了好一會兒，她才平復了一些。shu-9su.pages.dev
把頭髮挽到耳後，又吸了吸鼻子，整理好一切之後，她轉頭看病床上的楊澍，說：「可是這一切都沒有你的命重要。」shu-9su.pages.dev
楊澍從來沒過見過林茉爾這副樣子。shu-9su.pages.dev
從小到大，她從來都是驕傲且堅定的，說要離開嶺城的時候是那樣，說要去京城讀大學的時候是那樣，說要留在京城的時候也是那樣。shu-9su.pages.dev
可現在的她，竟然在一瞬間，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困在房間裡出不來的母親。shu-9su.pages.dev
「你為什麼回來？」shu-9su.pages.dev
「你就當我是逃回來的吧。」林茉爾垂下眸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不走了？」shu-9su.pages.dev
「說了多少次你愣是一次也沒信過。」林茉爾無奈，「我是真的想在這裡築個巢，組成一個像我媽和我爸一樣的小家。」shu-9su.pages.dev
話落，楊澍並沒有接著講下去，只是靜靜地看著林茉爾。他眼裡的憂愁，隔著空氣就傳到了她的心裡。shu-9su.pages.dev
「楊澍，你不是你爸爸，我也不是你媽媽。即便你真如你爸爸一樣，我也不會變得像你媽一樣。」林茉爾深深地看向楊澍，「就算你真的出事了，我也會好好的生活下去，而且會生活得比之前更好，就像慧婷離開我之後那樣。」shu-9su.pages.dev
92.別太自以為是了shu-9su.pages.dev
聽完林茉爾的話，楊澍只覺得自己心口忽地被人緊緊揪住，等到他幾乎無法呼吸，才又驟然鬆開。劫後餘生之後，他撫上心臟的位置，撲通撲通，掌下空餘一陣酸澀。shu-9su.pages.dev
咂摸這滋味的時間裡，林茉爾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抬眼看去，又順著林茉爾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背。shu-9su.pages.dev
輸液管因為他不安分的動作，回流了些許血液。那鮮紅的液體在陽光下發著光，乍一看，還以為是什麼紅寶石之類的。shu-9su.pages.dev
林茉爾輕輕把他的手臂伸直，血才慢慢回到他的體內。可下一秒，他又被她手上的戒指吸引了注意力。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乾乾淨淨的素圈，被陽光一照，質地柔順得像絲綢。shu-9su.pages.dev
很漂亮，但總覺得與她不配。她手上，戴的該是更耀眼、更濃烈的那種，比如一大顆寶石之類的。shu-9su.pages.dev
這般想著想著，他竟脫口而出一句：「跟他離婚。」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很是錯愕。她皺著眉看向楊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shu-9su.pages.dev
楊澍卻一發不可收拾，在對上林茉爾雙目的剎那，又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跟他離婚。」shu-9su.pages.dev
終於聽清楚後，林茉爾不可置信地問：「你又在發什麼瘋？」shu-9su.pages.dev
話音落地，楊澍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在兩人距離迅速拉近的同時，他死死地牽住了林茉爾的手腕。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嚇得從床上跳起來。掙脫不開楊澍的手，無奈之下，她只能繼續站在他的床邊。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跟他結婚，但是沒關係，反正結了可以離。你現在不願意離也沒事。我大不了就應了江軍那聲『小三』，總之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楊澍紅著眼睛說，張口閉口的，一下子就把道德與自尊全拋擲腦後。shu-9su.pages.dev
林茉爾哪裡看過這樣的楊澍。畢竟從小到大，他永遠都是裝傻充愣的那一個。shu-9su.pages.dev
初中時把給她的情書撕碎了扔進垃圾桶里，卻不對她說一句好話。高中時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卻又在她告白之後逃得飛快。高考結束那晚，她在江邊喝得爛醉，都沒能等到他出現。要不是後來被人找到，她怕是直接就滾到江里淹死了去。shu-9su.pages.dev
後來每一次回家，他雖然總是很開心，卻從未在她離開時出現過一次。他說她總歸是要走的，卻從來沒有在她要走的時候，說一句挽留。一聲捨不得，真是不知有多燙嘴。shu-9su.pages.dev
一直等待的話語，以一種扭曲的形式出現之後，林茉爾莫名放鬆了下來。像是終於想起了，原來小學門口的冰糖葫蘆更大顆一樣，她凝固已久的感情，開始重新灌入她的心田。shu-9su.pages.dev
「我是不會離婚的。」shu-9su.pages.dev
她接著看向楊澍，將他的心碎收入眼底之後，又說：shu-9su.pages.dev
「你憑什麼認為，只要你願意，你就可以肆無忌憚地介入到我和陸衡之間。」shu-9su.pages.dev
說完，她別過頭去，稍稍用力就將楊澍的手扯開。但剛走沒兩步，就聽見楊澍在後頭說：shu-9su.pages.dev
「我從來都不怕死，但是，一次一次瀕臨死亡之後我才發現，有些事情，竟然比死還要令我痛苦……」shu-9su.pages.dev
後面的話，林茉爾不想聽。所以任憑身後風暴肆虐，她依舊徑直往門口走。那鐵石心腸的樣子，許是十分之九分都是從他楊澍身上學的。shu-9su.pages.dev
屏住呼吸走到門外，見到外頭的天空，她才猛地喘起氣來。新鮮空氣沖入鼻腔，像鋼刀一樣，叫她瞬間清醒過來。shu-9su.pages.dev
背靠著牆壁，她緩緩坐到地上。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她思緒一片混亂。路人頻頻側目，卻又不敢多看，只草草一眼，就趕緊把注意力都收了回去。shu-9su.pages.dev
又一束目光落在身上時，她抬了頭。shu-9su.pages.dev
沒想到映入眼帘的，是同樣一隻戴著戒指的手。再往上，才是一張熟悉的臉。shu-9su.pages.dev
與她急促的呼吸不一樣，陸衡的氣息平緩而綿長。對上他的眼睛，裡頭乾乾淨淨只她一人。shu-9su.pages.dev
數秒之後，她想開口說句「對不起」。可還沒等她說出口，他就牽起了她的手。穿梭於走廊與人流之間的時間被拉得很長，等她將亂七八糟的思緒拋在身後時，她終於聽清楚他方才的那句：shu-9su.pages.dev
我們回家。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