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的清晨，沒有鬧鐘，沒有陳念在廚房切菜的篤篤聲，只有窗外那棵法國梧桐上的鳥叫聲，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心煩。shu-9su.pages.dev
宋知微在床上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shu-9su.pages.dev
一看時間，九點半。shu-9su.pages.dev
若是往常，這個點她早就坐在那個充滿了廉價咖啡味和八卦唾沫星子的辦公室里，聽著那個地中海老闆咆哮著催稿了。shu-9su.pages.dev
但今天不一樣。shu-9su.pages.dev
昨天半夜，那個平日裡恨不得把員工當驢使喚的「王扒皮」，突然給她發了一條語氣溫柔得讓她起雞皮疙瘩的語音：shu-9su.pages.dev
「知微啊，最近那個市政宣傳的項目可能要跟我們合作，你是主力。這幾天辛苦了，明天給你放個假，在家好好養精蓄銳，調整一下狀態。我們全社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了。」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這老東西是不是吃錯藥了？還是想潛規則我？shu-9su.pages.dev
但轉念一想，有假不休王八蛋。shu-9su.pages.dev
她踢開被子，呈「大」字型癱在柔軟的大床上。陽光透過紗簾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shu-9su.pages.dev
「自由……」shu-9su.pages.dev
宋知微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擁抱這難得的單身貴族時光。shu-9su.pages.dev
可是，這口氣吸進去，卻覺得屋子裡空蕩蕩的。shu-9su.pages.dev
陳念去上學了。shu-9su.pages.dev
家裡安靜得可怕。shu-9su.pages.dev
宋知微赤著腳下床，踩在地板上。她先是去客廳轉了一圈。餐桌上，陳念走之前給她留了早飯——保溫杯里的豆漿，還有用保鮮膜封好的三明治。shu-9su.pages.dev
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清秀有力：【豆漿沒加糖，怕你說胖。記得熱一下。】shu-9su.pages.dev
「切，這小子管得倒寬。」shu-9su.pages.dev
宋知微嘴上嫌棄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她撕下便利貼，手指在那個「胖」字上狠狠戳了一下，然後把它貼在了冰箱上。shu-9su.pages.dev
吃完早飯，她開始在領地里巡視。shu-9su.pages.dev
自從照顧起陳念，她便忙得像陀螺，很少有時間審視自己的生活。shu-9su.pages.dev
陽台上掛著他的校服，被風吹得鼓鼓囊囊的。衛生間的架子上，他的剃鬚刀和她的洗臉儀並排放在一起，牙刷杯里的兩隻牙刷頭挨著老近。shu-9su.pages.dev
走到茶几旁，宋知微的目光落在那把銀灰色的沃爾沃車鑰匙上。shu-9su.pages.dev
那個女人的車。shu-9su.pages.dev
沉香的味道似乎還殘留在上面。shu-9su.pages.dev
「狐狸精。」shu-9su.pages.dev
宋知微拿起鑰匙，嫌棄地聞了聞，又重重地扔回桌上。shu-9su.pages.dev
她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shu-9su.pages.dev
三十四歲。shu-9su.pages.dev
雖然她保養得極好，皮膚緊緻白皙，身材豐腴卻沒有一絲贅肉，那對引以為傲的胸部依然挺拔飽滿。但眼角的細紋，還有眼神里那種怎麼也遮不住的疲憊，都在提醒她——她不再年輕了。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不再找個男人呢？」shu-9su.pages.dev
鏡子裡的宋知微問自己。shu-9su.pages.dev
其實也不是沒人追。有開寶馬的小開，雖然有點油膩，但出手大方；還有離過婚的大學教授，斯文儒雅，就是有點囉嗦。shu-9su.pages.dev
每次跟那些男人吃飯，看著他們禿頂的腦袋，聽著他們吹噓自己的資產或者學識，宋知微就覺得倒胃口。shu-9su.pages.dev
她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家裡的那個少年。shu-9su.pages.dev
想起他換燈泡時手臂上隆起的線條；想起他低頭給她剪指甲時的專注；想起他在那一夜裡，把她按在牆上親吻時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shu-9su.pages.dev
「宋知微，你也有這一天。」shu-9su.pages.dev
她對著鏡子苦笑，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嘴唇。shu-9su.pages.dev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天晚上滾燙的觸感。shu-9su.pages.dev
「你就是個變態。放著好好的正常日子不過，非要惦記自家窩邊的嫩草。」shu-9su.pages.dev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決定不想那個小狼崽子。她打開電視，又覺得吵；拿起書，又看不進去。shu-9su.pages.dev
最後，她只能無聊地癱在沙發上刷手機。shu-9su.pages.dev
短視頻平台的算法有時候精準得讓人害怕。shu-9su.pages.dev
或許是因為她搜索過「青春期男孩叛逆怎麼辦」。shu-9su.pages.dev
當她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螢幕時，一個視頻跳了出來。shu-9su.pages.dev
標題簡單粗暴：【禁忌之戀：年輕繼子VS風韻猶存的小媽，這誰頂得住？】shu-9su.pages.dev
封面是一張劇照，一個穿著真絲睡衣的女人被一個年輕男孩壓在沙發上，眼神拉絲。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的手指僵住了。shu-9su.pages.dev
「大數據這是成精了嗎？」她臉上一紅，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接著點開了評論區。shu-9su.pages.dev
評論區里全是虎狼之詞。 【請doi的昏天黑地吧】 【這身材，是個男人都忍不住吧？】 【愛就是放肆！管什麼身份！】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看著看著，呼吸有些急促起來。她點開了視頻。雖然只是個剪輯過的擦邊短劇，但那種曖昧的氛圍，那種在道德邊緣試探的刺激感，瞬間擊中了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shu-9su.pages.dev
視頻里，男孩的手伸進了女人的裙擺，女人慾拒還迎地推著他的胸膛……shu-9su.pages.dev
宋知微覺得小腹深處騰起一股熟悉的熱流。shu-9su.pages.dev
那是屬於成熟女性的生理渴望。shu-9su.pages.dev
她猛地關掉手機，將它扔到一邊。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shu-9su.pages.dev
「宋知微，你是瘋了嗎？」shu-9su.pages.dev
她捂著發燙的臉，試圖用理智壓下小腹深處的躁動。shu-9su.pages.dev
可是身體是誠實的。那裡已經濕了，黏膩膩的。shu-9su.pages.dev
三十四歲的身體，正是熟透了的年紀，像是一顆輕輕一掐就能流出蜜汁的水蜜桃。她已經空窗太久了，久到她快要忘記被填滿是什麼滋味。shu-9su.pages.dev
「不行……太羞恥了。」shu-9su.pages.dev
她站起身，想去洗個澡冷靜一下。shu-9su.pages.dev
浴室里水汽氤氳。shu-9su.pages.dev
宋知微脫掉了那件束縛的真絲睡裙，赤裸地站在花灑下。熱水順著她的脖頸流淌，滑過鎖骨，匯聚在飽滿的乳溝，最後沿著平坦的小腹流進那片黑色的叢林。shu-9su.pages.dev
宋知微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閉上眼睛。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她試著想點別的。shu-9su.pages.dev
她想著陳雨。那個死去要四年的死鬼。shu-9su.pages.dev
曾經過去無數個寂寞的深夜，她都會在腦海里勾勒出陳雨的臉，想著他寬厚的肩膀。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她低聲呢喃，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喚醒那份安全感，來抵禦心底那股不該有的邪念。shu-9su.pages.dev
可是，沒有用。shu-9su.pages.dev
記憶中的臉不知從何時起越來越模糊，像是一張褪色的老照片，沒有溫度，沒有觸感。shu-9su.pages.dev
畫面變換，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年輕、鮮活、帶著侵略性的臉。shu-9su.pages.dev
是陳念。shu-9su.pages.dev
是他那天晚上把她按在牆上時，那雙燃燒著怒火和慾望的雙眼；是他握著方向盤時，可以把自己完全握著的大手；是他在逛街時，令人久違安心的寬厚肩膀。shu-9su.pages.dev
「不……不行……那是陳念……」shu-9su.pages.dev
理智在尖叫：他是你兒子！是你一手帶大的孩子！shu-9su.pages.dev
身體在渴望：他是個男人！一個把你捧在手心裡、滿眼都是你的男人！shu-9su.pages.dev
陳念的擁抱，失控的吻，就像是一把火，點燃了這座乾枯的森林，卻沒有下一場雨來澆滅它。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撫上了自己的胸口。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指尖夾住那顆已經挺立的紅櫻，輕輕揉捏。一陣酥麻的快感順著神經末梢傳遍全身。shu-9su.pages.dev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開始播放剛才那個視頻的畫面。shu-9su.pages.dev
「小混蛋……」shu-9su.pages.dev
宋知微咬著嘴唇，另一隻手順著濕滑的皮膚向下滑去，撥開那片叢林，觸碰到了那個早就濕得一塌糊塗的秘地。shu-9su.pages.dev
手指剛一碰到那顆敏感的豆豆，她就忍不住仰起頭，發出了一聲破碎的呻吟。shu-9su.pages.dev
「哈啊……」shu-9su.pages.dev
水流聲掩蓋了她的聲音，卻掩蓋不了她內心的羞恥與興奮。shu-9su.pages.dev
她把腿分得更開了一些，背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手指熟練地在那裡打轉，然後試探性地插進了一根。shu-9su.pages.dev
「唔……嘶……」shu-9su.pages.dev
太久沒有被開發過了，那裡緊緻得有些生份。shu-9su.pages.dev
她在心裡狠狠地罵自己：宋知微，你真不要臉。那是你兒子。你居然在想著跟他滾床單？你就是個發情的母狗。shu-9su.pages.dev
可是，這種自我羞辱反而成了最強烈的催情劑。shu-9su.pages.dev
「陳念……」shu-9su.pages.dev
這個名字在她喉嚨里滾動，卻不敢喊出聲。shu-9su.pages.dev
她想像著陳念那雙一直盯著她看的、像獵人一樣的眼睛。想像著他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如果不只是給她揉腳，而是握住她的腰，或者是……伸進這裡？shu-9su.pages.dev
「咕啾……」shu-9su.pages.dev
手指進出發出的黏膩水聲，在狹小的浴室里迴蕩。shu-9su.pages.dev
「還要……哈啊……不夠……」shu-9su.pages.dev
一根手指不夠。她加了一根。shu-9su.pages.dev
速度越來越快。shu-9su.pages.dev
腦海里的畫面也越來越瘋狂。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上他把她按在牆上，那個硬邦邦的東西頂著她的小腹。如果那天她沒有推開他？如果那天她直接解開他的皮帶？那根東西會不會像現在她的手指一樣，狠狠地捅進來，把她填滿，把她搗爛？shu-9su.pages.dev
「啊！……不行了……陳念……給我……」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她大膽地在心裡喊出了那句打死也不能說的話。shu-9su.pages.dev
「嗯啊！……嗚嗚……」shu-9su.pages.dev
隨著手指猛烈的抽插，一股強烈的快感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腳趾蜷縮，大腿內側的肌肉繃緊，眼前炸開了一片白光。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一聲高亢的尖叫被她死死咬在嘴唇里，化作了一聲變調的嗚咽。shu-9su.pages.dev
一股股熱流噴涌而出，混合著洗澡水，順著大腿根流下。shu-9su.pages.dev
良久。shu-9su.pages.dev
浴室里只剩下嘩嘩的水聲。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癱軟地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渙散。shu-9su.pages.dev
她的手還停留在那個羞恥的部位，上面沾滿了愛液。shu-9su.pages.dev
高潮過後的餘韻還在，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空虛和羞愧。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臉潮紅、眼神迷離的女人。shu-9su.pages.dev
身體得到了滿足，心卻像是被挖去了一塊。shu-9su.pages.dev
羞恥感遲鈍地湧上來，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竟然……真的對著陳念意淫了。而且，她沒辦法再騙自己那是錯覺。shu-9su.pages.dev
她依賴他，不僅僅是生活上，連身體和心理都在渴望他。shu-9su.pages.dev
這太可怕了。shu-9su.pages.dev
宋知微關掉花灑，扯過浴巾裹住身體，逃也似的衝進了臥室。shu-9su.pages.dev
她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shu-9su.pages.dev
床單是涼的。shu-9su.pages.dev
她閉上眼睛，身體還在微微發燙，腦海里卻還是陳念。shu-9su.pages.dev
「壞蛋……」shu-9su.pages.dev
宋知微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shu-9su.pages.dev
「你真是……要把我逼瘋了。」shu-9su.pages.dev
枕頭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是一條推送。shu-9su.pages.dev
這次是天氣預報：【今夜降溫，請注意保暖。】shu-9su.pages.dev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shu-9su.pages.dev
「叮咚——」shu-9su.pages.dev
宋知微嚇了一跳，有些慌亂地穿好內衣，之後來到大門前，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聲音：shu-9su.pages.dev
「誰啊？」shu-9su.pages.dev
「宋小姐，你的順豐快遞，文件。」shu-9su.pages.dev
文件？shu-9su.pages.dev
宋知微打開門，接過那個厚厚的信封。寄件地址寫著「上海」。shu-9su.pages.dev
她疑惑地撕開封口，抽出了裡面的文件。shu-9su.pages.dev
精美的銅版紙，燙金的LOGO。shu-9su.pages.dev
【MUSE 時尚集團（大中華區）聘用意向書】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的手指在看到「執行主編」四個字和後面那串令人眩暈的薪資數字時，猛地收緊了。shu-9su.pages.dev
這是她做夢都想去的地方。是她奮鬥了十幾年，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想要到達的頂峰。shu-9su.pages.dev
如果是昨天，她會興奮地尖叫，會立刻打電話跟陳念炫耀。shu-9su.pages.dev
可是現在。shu-9su.pages.dev
她站在玄關，依然赤著腳。身體里還殘留著剛才意淫陳念時的餘韻。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擁擠、陳舊，卻充滿了兩人生活氣息的客廳。看著那張貼在冰箱上的便利貼。shu-9su.pages.dev
去上海，意味著告別這一切。shu-9su.pages.dev
告別這個房子，告別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也告別……那個讓她不知如何對待的少年。shu-9su.pages.dev
宋知微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合約，慢慢滑坐在地上。shu-9su.pages.dev
原本應該狂喜的心，此刻卻像是在滴血。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那份象徵著光明未來的文件，第一次覺得，夢想實現的滋味，竟然是苦的。shu-9su.pages.dev
放學之後，陳念緩緩走進小區。shu-9su.pages.dev
雨後的空氣濕漉漉的，路燈把積水照得像一塊塊破碎的鏡子。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戶，燈亮著，是那種很溫暖的橘黃色。shu-9su.pages.dev
推開家門。shu-9su.pages.dev
宋知微沒在看劇，也沒在護膚。她坐在餐桌旁，穿著那件有些舊的真絲睡裙。shu-9su.pages.dev
而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安靜地躺著一份信封。shu-9su.pages.dev
「回來了？」shu-9su.pages.dev
聽到開門聲，宋知微掐滅了煙，抬起頭。今天她素顏的臉色比平時蒼白，眼神里更沒有了平日那種張牙舞爪的生氣，反而透著一種少見的疲憊和……猶豫。shu-9su.pages.dev
「嗯。」陳念換好鞋，視線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一秒，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等等想吃什麼？。」shu-9su.pages.dev
「陳念。」shu-9su.pages.dev
沒有回答，宋知微反而叫了他的名字。她拍了拍身邊的椅子。shu-9su.pages.dev
「過來坐。我有事跟你說。」shu-9su.pages.dev
陳念不自覺握緊拳頭。shu-9su.pages.dev
這還是那個說一不二、在家裡獨斷專行的宋知微嗎？shu-9su.pages.dev
以往家裡的事，從換沙發到買保險，她從來都是先斬後奏，通知他一聲就算完事。可今天，她卻露出了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shu-9su.pages.dev
林映雪？shu-9su.pages.dev
他不須多想，一定跟那個女人有關。shu-9su.pages.dev
陳念走過去坐下。shu-9su.pages.dev
宋知微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shu-9su.pages.dev
「今天收到的。」她看著陳念的眼睛，似乎想從他臉上捕捉到第一反應，「上海的MUSE集團，給我發了offer。職位是執行主編，年薪……」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一下，「挺嚇人的，是我現在的四倍。」shu-9su.pages.dev
陳念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文件翻看著。shu-9su.pages.dev
「這是好事啊。」shu-9su.pages.dev
良久，陳念合上文件，把它輕輕放回桌上。他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替她高興的笑容。shu-9su.pages.dev
「MUSE是頂級刊物，去了那裡，你就是真正的時尚女魔頭了。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嗎？」shu-9su.pages.dev
宋知微愣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她沒想到陳念會這麼平靜。平靜得……有些冷血。shu-9su.pages.dev
「是，是好事。」宋知微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信封的邊緣，「但是……在上海。」shu-9su.pages.dev
她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念：「如果我去了，這個家就散了。你還在讀高三，正是關鍵時候。我要是走了，誰照顧你？」shu-9su.pages.dev
「我十八了，知微姐。」陳念笑了笑，那笑容很理智，理智得讓人心寒，「我又不是巨嬰。你會做飯，我就不會嗎？這幾年家裡的燈泡水管不都是我修的？」shu-9su.pages.dev
他身體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shu-9su.pages.dev
「而且，這機會千載難逢。」陳念開始幫她分析利弊，「你現在那個雜誌社規模一直做不大，那個老闆又摳門。你留在這裡圖什麼？圖給我做保姆嗎？那太浪費了。」shu-9su.pages.dev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你的職業生涯。你才三十四歲，正是黃金期，如果錯過了這次，以後可能就再也沒有夢想的機會了。」shu-9su.pages.dev
條理清晰，邏輯嚴密。shu-9su.pages.dev
每一句話都在為她考慮，每一句話也都在把她往外推。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突然覺得有些陌生。shu-9su.pages.dev
她希望他能任性一點。希望他能像小時候一樣抱著她說「我不讓你走」，或者像在街道上的那晚一樣霸道地說「我養你啊」。shu-9su.pages.dev
哪怕是撒潑打滾也好啊。shu-9su.pages.dev
可是沒有。shu-9su.pages.dev
他太懂事了。懂事得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累贅。shu-9su.pages.dev
「那……我們呢？」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終於忍不住了，她問出了這句話，手指死死攥著那份文件的邊緣，指節泛白。shu-9su.pages.dev
她抬起眼皮，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或者有些兇巴巴的鳳眼，此刻卻只有無盡的慌亂。她看著陳念，像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看著唯一的浮木。shu-9su.pages.dev
如果連「陪伴」這個籌碼都沒了，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麼？shu-9su.pages.dev
自己能給他什麼？shu-9su.pages.dev
「我們怎麼了？」陳念裝傻，眼神卻不敢與她對視，而是落在了旁邊的水杯上，「現在交通這麼發達，高鐵幾個小時就到了。等你穩定了，我高考完也可以去上海找你啊。」shu-9su.pages.dev
「陳念。」shu-9su.pages.dev
宋知微打斷他，眼圈有些紅，「你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是說……如果我走了，你會不會……」shu-9su.pages.dev
會不會忘了我？會不會不需要我了？shu-9su.pages.dev
陳念沒有立刻回答。shu-9su.pages.dev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宋知微身後，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shu-9su.pages.dev
「知微姐，人往高處走。」shu-9su.pages.dev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聲音溫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硬，「你為了我，已經在這一畝三分地睏了許多年了。我不能這麼自私，繼續拖累你。」shu-9su.pages.dev
「你去上海，去賺大錢，去過那種買包不用看價格的日子。那才是你該有的人生。」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的身體僵硬了。shu-9su.pages.dev
拖累。自私。shu-9su.pages.dev
這兩個詞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shu-9su.pages.dev
原來在他心裡，這幾年的相依為命，是她在「困守」，是他對她的「拖累」。shu-9su.pages.dev
她以為的溫情，原來可以置於天秤之上嗎。shu-9su.pages.dev
「呵……」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她撥開陳念的手，站起身。shu-9su.pages.dev
「你說得對。」shu-9su.pages.dev
她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我確實不該為了給你洗衣服做飯，就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我又不是你親媽，憑什麼要為你犧牲這麼多？」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背對著陳念，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快要掉下來的眼淚。shu-9su.pages.dev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shu-9su.pages.dev
「我去。」shu-9su.pages.dev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宋知微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shu-9su.pages.dev
那是她剛剛萌芽的、想要和他共度餘生的幻想。在現實的利益面前，碎得一塌糊塗。shu-9su.pages.dev
「那就好。」shu-9su.pages.dev
陳念看著她的背影，藏在身後的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里。shu-9su.pages.dev
他的心在滴血。他在心裡瘋狂地吶喊：回頭啊！罵我啊！說你不去啊！shu-9su.pages.dev
可是他的嘴，卻像是被另一個靈魂控制了一樣，繼續說著那些傷人的漂亮話：shu-9su.pages.dev
「那我明天幫你查查車票，還有搬家公司……」shu-9su.pages.dev
「不用你管！」shu-9su.pages.dev
宋知微猛地回頭，那雙漂亮的鳳眼裡噙著淚，卻帶著一股子被刺傷後的狠勁，「我自己會弄。不勞您費心！」shu-9su.pages.dev
說完，她抓著那份文件，大步走進臥室。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房門重重關上。shu-9su.pages.dev
震得客廳里的吊燈都在晃動。shu-9su.pages.dev
陳念站在原地，維持著那個姿勢，久久沒有動彈。shu-9su.pages.dev
客廳里恢復了死寂。只有牆上的時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像是在倒計時。shu-9su.pages.dev
他慢慢走到餐桌旁，拉開宋知微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坐下。shu-9su.pages.dev
椅子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空氣里還飄著她身上那股好聞的沐浴露味道。shu-9su.pages.dev
陳念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里。shu-9su.pages.dev
「對不起……」shu-9su.pages.dev
他做到了。他用最理性的方式，幫宋知微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shu-9su.pages.dev
臥室里，宋知微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shu-9su.pages.dev
她看著窗外的月亮，眼淚終於決堤。shu-9su.pages.dev
她不是因為要去上海而哭。shu-9su.pages.dev
她是為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而哭——在那一刻，她覺得陳念不再是那個依賴她的小男孩了。shu-9su.pages.dev
他變得高大、冷靜、客觀。shu-9su.pages.dev
而她，除了聽從他的「建議」，除了接受這份機會，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留下來。shu-9su.pages.dev
她不是他的親生母親，沒有血緣的羈絆可以強行捆綁。shu-9su.pages.dev
「……也不是你的愛人。」shu-9su.pages.dev
這才是剛剛在客廳里，她害怕得發抖，卻始終沒敢說出口的話。shu-9su.pages.dev
是啊，她什麼都不是。 而且她老了。她能給他的，只有這點微不足道的照顧。shu-9su.pages.dev
如果連這點照顧都被他定義為「浪費時間」，那她還有什麼價值？shu-9su.pages.dev
這一夜，兩顆心明明靠得那麼近，卻被一道牆，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