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途生 2025/6/21發表於:首發禁忌書屋 字數:3552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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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進來喝一杯嗎shu-9su.pages.dev
敲門聲響起來時,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潛意識裡還以為是上班要遲到了, 老婆在喊我起床。shu-9su.pages.dev
拿過床頭的手機一看,還不到八點半。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現在應該是 晚上八點半,也終於想起來自己是在那裡。shu-9su.pages.dev
搬到現在這間公寓已經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原來的公司在換了MBA老闆 之後,不出所料開始了裁員,此時我已領了四周的失業金。shu-9su.pages.dev
鑒於已經連續工作了這麼多年,沒少為政府的失業保險做貢獻,我大概可以 領10個月左右的失業金,因此也就樂得過一段懶散到像一灘爛泥的日子。shu-9su.pages.dev
考慮到下半夜我很有可能會瞪著雙眼,刷一些我自己也不知所云的視頻,傍 晚就喝得暈暈乎乎的睡死過去,也不算太過分。shu-9su.pages.dev
身上還穿著下午躺在後院曬太陽時穿的T恤和短褲,我睡眼惺忪地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小巧的亞裔女人,30多歲的樣子,手上捧著一個蛋糕,臉上是明 朗的笑容。shu-9su.pages.dev
大概是沒想到開門的人是這樣一種狀態,她明顯有些慌亂,用地道的英語, 語速極快地說,喔,對不起,希望沒打擾到你,我可以其它時間再過來。shu-9su.pages.dev
女人彎彎的笑咪咪的雙眼讓我一時間有些恍惚。shu-9su.pages.dev
雖說地球上幾十億的人口,每個人都各不相同,但總有些可以歸納到某一類 別里的相似地方,或者是性格方面的,或者是形象方面的。讓我沒有想到的是, 時隔這麼多年,竟會在這樣一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又見到了這樣一雙曾在我的 心中漾起無盡暖流的彎彎笑眼。shu-9su.pages.dev
那一刻,酒精和睡眠令我嘴裡發乾,大腦凝滯,我呆呆地望著這女人,一時 不知要說些什麼。shu-9su.pages.dev
很快理清了狀況。女人清了清嗓子,重新打起精神,衝著門內的傻子說道, 嗨,你好,我是你剛搬過來的鄰居,拉娜。很高心認識你,希望今天下午那幾個 野小子沒有吵到你。這兒,我烤了一個蛋糕,希望能合你的口味。shu-9su.pages.dev
我當時腦袋抽筋了嗎?反正我側開一步:想進來喝一杯嗎?shu-9su.pages.dev
這可是完全出乎她的預料。當然也肯定不想。不過,如果拒絕,那就違背了 她過來打招呼的初衷,蛋糕也無疑白做了。女人,拉娜,不愧是做人力資源的, 端莊地一笑:好呀,謝謝,不過我可不想打擾你太長時間。shu-9su.pages.dev
這個公寓樓是一棟五層樓房,周圍共有三棟,由一家當地著名的物業公司管 理出租。因為靠近地鐵站,交通方便,住滿了來自五湖四海的各色人等,大多是 第一、二代移民,各種顏色的都有,氣味也很複雜,一言難盡。shu-9su.pages.dev
在那間半地下室住了兩周,吃了十多天的快餐之後,我終於意識到,這種獨 自一個人的生活,將是我今後的人生常態,於是開始著手找一個長久一點的住所 。shu-9su.pages.dev
這間公寓是一室一廳,位於一樓,有一個小小的後院,後院連著一片綠蔭覆 蓋的緩坡,坡上面就是一個公園。可以通過客廳/廚房的推拉門從後院直接進出 ,不必走公寓大門和長長的陰暗的走廊。雖然租金有點超出了我的預算,我還是 一咬牙租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拉娜一家應該是前幾天才搬過來的,也住在一樓,和我隔著幾個房間。因為 這公寓樓是L型的,所以他們家的後院和我的基本上算是角對著角。shu-9su.pages.dev
說不清她家裡到底是有三個還是五個孩子,反正自從他們搬過來,就經常聽 到拉娜衝著這幾個從幾歲到十幾歲不等的孩子,大聲地呵斥,發出各種命令。不 過沒有看到有男主人出入。shu-9su.pages.dev
廳里的茶几上放著兩個瓶子,一個是紅酒瓶子,另一個也是紅酒瓶子。其中 一個已經空了,另一個還剩下一半。shu-9su.pages.dev
我把沙發上的凌亂一把抱走,請拉娜坐下。從洗碗機中拿出來兩個乾淨的飯 碗,給她和我各倒了一碗紅酒。因為唯一的杯子是我晚上剛用過的,還沒有洗。shu-9su.pages.dev
這事兒還挺微妙的,用飯碗喝紅酒怎麼了?想搞歧視嗎?拉娜微笑著,非常 自然地端起碗,抿了一小口。shu-9su.pages.dev
「你的房間很可愛喲,你一個人住嗎?」shu-9su.pages.dev
是,我簡簡單單答道。眼睛卻盯著她帶過來的蛋糕,上面覆蓋的厚厚一層巧 克力激起了我的食慾。說實在話,這應該是好久以來我吃的,除了各類快餐和外 賣之外唯一正經的食物了。shu-9su.pages.dev
水燒開了。shu-9su.pages.dev
我沏上一壺茶,是我最好的金駿眉。倒了兩杯。茶杯是我那時唯一說得過去 ,還算是有點形式感的東西。shu-9su.pages.dev
沒想到她喝了一口,又小心地再喝一小口,然後問我:你有牛奶和糖嗎?shu-9su.pages.dev
「只有那種袋裝的茶才需要加牛奶和糖,我這種是不需要的,不然,就是浪 費了。」我當時認真地,不客氣地說。shu-9su.pages.dev
是她那雙與人為善的笑眼讓我變得如此隨便?還是因為擁有這雙笑眼的人, 竟然不是那個我深埋心底的人而令我生氣?shu-9su.pages.dev
在她走後,我才想起來,我那時家中既沒有牛奶,也沒有糖,這兩樣幾乎是 當地人生活中必備的物品。shu-9su.pages.dev
其他說過什麼都忘記了,不過是一些普通的客套和小心翼翼的打聽。shu-9su.pages.dev
拉娜是越南裔第二代移民,說英語和越南話。母親是越南人,父親是華裔, 能說廣東話。shu-9su.pages.dev
後來我們再碰到,僅是客氣地打聲招呼。拉娜和周圍鄰居處得都很好,但是 我能隱約感覺到,如果能避開我不用碰面,她都是儘可能地避開。shu-9su.pages.dev
最初的幾次交流好像都是這樣,帶著一股氣,或者是一種隱隱的埋怨。不知 道是我上面提到的原因,還是因為我當時狀態的關係。shu-9su.pages.dev
大概半個月之後,那時我算是已經開始了一份兼職的工作,也有一點漸漸走 出了這一人生的低潮期。那天是一個周六,一個溫暖晴朗的好天氣。shu-9su.pages.dev
新開始的這份工作很是要求一些體力。我減掉了幾磅體重,那些天狀態不錯 ,食慾大好。那天下午我正在後院燒烤,喝酒品茗。shu-9su.pages.dev
拉娜家那邊來了好多的客人。上午還在後院支起了一個蹦床,好多小孩子在 上面大聲喊叫著玩耍。看來是新家終於安排妥當,請親朋好友來家裡暖房。shu-9su.pages.dev
加拿大的夏天,燒烤是一項最經典的活動。shu-9su.pages.dev
有鄰居家的小孩子受到燒烤味道的吸引,來到跟前,我就會給他們一個熱乎 乎香噴噴的熱狗。此時我已經能夠分清楚拉娜家的三個小孩子。在經歷了近三個 月的蟄伏蜷縮之後,那段時間我似乎是特別喜歡聊天,喜歡和人交往。shu-9su.pages.dev
在供應了6,7個熱狗之後,拉娜終於走了過來。shu-9su.pages.dev
她的頭髮梳得乾乾淨淨,紮起來後用一個發插別到腦後。額頭戴著一個淺色 的髮帶,整個人顯得光潔而明亮。shu-9su.pages.dev
「嗨,謝謝你的熱狗。那些小傢伙不知道怎麼回事,希望沒有煩到你。」shu-9su.pages.dev
我發現我們每次對話,都是因為她怕打擾到我。難道在她眼裡,我是一個特 別古怪難相處的人嗎?shu-9su.pages.dev
「沒關係。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總好過過期了扔掉。」shu-9su.pages.dev
怎麼回事,這是一個好相處的正常人應該說的話麼?!shu-9su.pages.dev
大概這樣的回答也超出了她的預期。拉娜一愣,不過她決定讓這句話溜過去 ,轉頭指著桌子上的東西說:今天喝的是什麼?shu-9su.pages.dev
是茅台王子酒,在當地的酒類專賣店可是要70多加元一瓶的。可氣的是, 在國內的電商平台上,也同樣是70多人民幣一瓶。當然,這些都是在我的腦海 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實際上我只是簡單地說,是中國白酒。shu-9su.pages.dev
很顯然,中國白酒對她這個越裔第二代來說是一個新鮮的概念。在她還沒想 好怎麼回答的時候,我又說,想嘗嘗嗎?shu-9su.pages.dev
「嗯哼。」她答,輕鬆而友好。看來這是一個心思很淺的人,這點確是與她 眼中的明朗相配。shu-9su.pages.dev
我也懶得進屋去取乾淨的杯子,就往我正在用的白酒杯中倒了小半杯。我想 是有要顯示友好的成分在,拉娜上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shu-9su.pages.dev
然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shu-9su.pages.dev
彎著腰,手撫著胸口,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shu-9su.pages.dev
「這是什麼呀,怎么喝起來像是汽油一樣。」還沒等喘勻了,拉娜就一邊咳 著,一邊說。shu-9su.pages.dev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shu-9su.pages.dev
知道會辣到她,只是沒想到她會把半杯酒一下子都灌了下去。shu-9su.pages.dev
我於是一本正經地說,這可是茅台,在中國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品牌。在中國 股市中的地位,就像是蘋果和微軟在美國股市中的地位一樣。shu-9su.pages.dev
後面這句話,我本來是帶著驕傲說的。說出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卻覺得 有一點不對勁。沒有我原來心中想得那般牛逼。偷看她一眼,發現她並沒有太在 意,於是趕緊閉嘴,沒再繼續說下去。shu-9su.pages.dev
「好吧,如果你這樣說的話。」終於喘勻了的她裝出一副理解的樣子說道, 接著,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嘿,聽著,你不必非得要······」shu-9su.pages.dev
我瞄了一眼BBQ烤爐那裡,二層的保溫架上還有幾個熱狗香腸,「嗯,要 過期的也就剩下五個了。」shu-9su.pages.dev
她聳了一下肩,深深地望我一眼。那眼神讓我有些走神,裡面竟是同情嗎?shu-9su.pages.dev
「好吧,不管怎樣,多謝了。」拉娜說道。走開幾步,又舉起一隻手,在耳 側搖了搖,特別加重語氣說:「還有你的中-國-白-酒。」shu-9su.pages.dev
我衝著她的背影,舉起酒杯照了照杯,算是回答。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些時候,又有一位老先生過來和我打招呼。說的是粵語:累豪!shu-9su.pages.dev
我們倒是口味相近。shu-9su.pages.dev
他倒是能夠欣賞我的茶葉,喝到「像是汽油」的中國白酒還給他帶來了意外 的驚喜。我們一起喝著茶,聊著天,用英語,國語,還有粵語。shu-9su.pages.dev
他的英語一般般,國語很差,有時只能用粵語表達。我的粵語只能聽懂一點 簡單的句子,大部分時候靠猜。支撐我們聊下去的,是他對於中國大陸那份天然 的好奇和親近。shu-9su.pages.dev
記不清那個時候,中國是不是正在「厲害了,我的國!」shu-9su.pages.dev
那天,是我第一次親耳聽到了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作為越南難民所經歷 的痛苦和磨難。 shu-9su.pages.dev
貼主:半途生於2025_06_21 7:54:14編輯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