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顧行之的外套shu-9su.pages.dev
[靳斯年突然就不回消息了，好奇怪。]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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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個正在裝模作樣擦鞋底的，是5班吊車尾。」shu-9su.pages.dev
「怎麼這麼大聲說別人吊車尾，小心被別人班的同學聽到了。」shu-9su.pages.dev
「好吧好吧！」shu-9su.pages.dev
梁書月湊到凌珊的耳邊繼續說到，「這個據說是市裡什麼體育項目的記錄保持者，之前看體育老師在朋友圈專門發合照炫耀過。」shu-9su.pages.dev
「你再看那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樣子，好像也是很擅長跑步，每次在朋友圈都能看到他打卡市裡面的馬拉松活動。」shu-9su.pages.dev
「哦……不對，你怎麼誰的朋友圈都看得到。」shu-9su.pages.dev
凌珊聽到梁書月聲情並茂的解說也不由得被逗到輕笑出聲，「你說這些人這麼厲害，怎麼不去體育資源更好的專門學校，費那麼大力氣來這裡，我聽說就算是藝術生……啊我是說體育生，也要被老師抓成績的，明明訓練已經夠辛苦了。」shu-9su.pages.dev
「很明顯的嘛……」shu-9su.pages.dev
一直聽著凌珊與梁書月聊天的同學也湊過來加入，捂著嘴巴補充，「嗯……不過凌珊你肯定沒這樣想過，畢竟對你來說考試已經是最簡單的事情了。」shu-9su.pages.dev
「平台不一樣，氛圍不一樣，教學質量的起點也不一樣。」shu-9su.pages.dev
「大多數父母肯定不指望孩子當什麼世界冠軍，除了極少數真的熱愛之外，其他都是『走捷徑』啦，最後高考分數越高肯定越穩妥，能來我們學校，怎麼可能會有其他選擇？萬一中途學壞了天天訓練結束就跑網吧怎麼辦，你說是吧。」shu-9su.pages.dev
「即使這種環境讓人很累嗎？」shu-9su.pages.dev
「累？你覺得累嗎？」shu-9su.pages.dev
「我……我還好……」shu-9su.pages.dev
「那不就得了嗎，父母花錢花關係把他們送來這裡肯定是因為很看重他們，關心他們唄，這點苦受著不就得了，有什麼好抱怨的呢。」shu-9su.pages.dev
「可是……」shu-9su.pages.dev
「你打住！這種優等生語氣拉滿的點評快收收，小心真的被打了。」shu-9su.pages.dev
梁書月把那人推開，開玩笑揮手讓他走遠點，「去去去，忙你的去，我和凌珊可是要享受比賽了，是吧凌珊？」shu-9su.pages.dev
「哦、嗯……」shu-9su.pages.dev
她看著參加400米比賽的人依次排隊在裁判處簽到，又想起了靳斯年。shu-9su.pages.dev
今天想起他的頻率有點太高了點吧？shu-9su.pages.dev
凌珊拿出手機，發現他已經一個中午都沒有發來消息了，最新一條還是凌珊和她午餐的自拍。shu-9su.pages.dev
她不太會自拍，本來想把一整個餐盤和自己的臉都塞進取景框，差點把衣領弄髒，最後只露出了半張臉，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裡，很失敗的一張照片。shu-9su.pages.dev
[你還在上課嗎？]shu-9su.pages.dev
她沒有指望靳斯年能湊巧看到自己的消息，卻還是盯著手機發獃了兩三秒，最後緩慢地拿著手機揣進了兜里，眼神在那群準備比賽的人中掃來掃去，一眨眼的功夫居然看到顧行之大步向她走來。shu-9su.pages.dev
來找她的？幹什麼？他們班的人不在附近嗎？有什麼一定要和她搭話的事情嗎？shu-9su.pages.dev
「凌珊。」shu-9su.pages.dev
凌珊被大聲叫名字的時候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比起被所有人無視，這種被所有人矚目的感覺更加奇怪。shu-9su.pages.dev
嚴格來說，她並不排斥在各種表彰學習的場合下獲得關注，偶爾也會從這種氛圍中獲取到一點點滿足感，可現在這樣的場景又有些微妙的不同。shu-9su.pages.dev
「怎、怎麼了嗎？」shu-9su.pages.dev
凌珊邊回應邊往後退，下意識想抓住梁書月的胳膊來獲取一點安全感，卻被梁書月輕輕頂著腰往前推了半步。shu-9su.pages.dev
「可以幫我拿一下外套嗎？」shu-9su.pages.dev
顧行之有些抱歉地擠了擠眼，做出一個調皮生動的表情，「我們班集合點在操場對面，比賽等簽到完就馬上開始了，只有你離我最近啦。」shu-9su.pages.dev
他邊說邊脫下外套，動作利索地迭了幾下，輕輕放在凌珊攤開的掌心上，走之前小聲又問了句：shu-9su.pages.dev
「要再給我加油一下嗎？」shu-9su.pages.dev
「啊，好，加油，跑第一名。」shu-9su.pages.dev
凌珊像是程序出錯的小機器人，無法處理顧行之一個又一個臨時的需求，絞盡腦汁蹦出了幾個字，勉強拼湊出加油鼓勁的意味，讓人聽起來未免有些乾巴巴的。shu-9su.pages.dev
她手上用力，顧行之的外套材質冰冰涼涼的，摸起來意外貼膚，還能聞到一股明顯的肥皂香味。shu-9su.pages.dev
凌珊被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東西突然激活，這才意識到剛剛顧行之正在和她說話，可她卻沒有反應過來。shu-9su.pages.dev
「顧行之，加油。」shu-9su.pages.dev
她踮起腳又說了一遍，態度誠懇，看到顧行之回頭對自己笑了一下才放下心。shu-9su.pages.dev
「哦——有貓膩——」shu-9su.pages.dev
梁書月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果不其然又湊了上來，一臉欠揍地對著凌珊耳朵小聲起鬨。shu-9su.pages.dev
「什麼貓膩？」shu-9su.pages.dev
「你和高三那個顧行之，什麼情況？」shu-9su.pages.dev
「什麼什麼情況，沒有情況……」shu-9su.pages.dev
凌珊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一本正經解釋道，「雖然和他也沒有特別熟，但是好歹算認識。」shu-9su.pages.dev
「我是覺得他參加比賽可能很緊張，就給他加油一下，說不定明天我也能超常發揮。」shu-9su.pages.dev
「這叫善有善報。」shu-9su.pages.dev
凌珊說著說著突然開心起來，好像真的已經在暢想明天自己的比賽能有一個不那麼糟的結果。shu-9su.pages.dev
「凌珊，你……」shu-9su.pages.dev
「有沒有人說過你有點遲鈍，不對，是很有一點遲鈍？」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凌珊納悶，「你好像是第一個。」shu-9su.pages.dev
40.少男心事shu-9su.pages.dev
凌珊沒有在乎梁書月所說的「遲鈍」一詞，她在第一聲哨響時情不自禁摒住了呼吸，看著顧行之略顯專業的起跑姿勢，幾乎是第一次對除了自己和靳斯年之外的事情產生了可以稱之為興奮與期待的情緒。shu-9su.pages.dev
比起梁書月剛剛科普的跑步特長生，凌珊倒是覺得顧行之的氣勢看起來更唬人一些。shu-9su.pages.dev
顧行之抬頭看跑道的表情很從容，比起他平時好脾氣的樣子多了一分銳氣，又和他靠近時與自己說話表現出的緊張截然相反，就好像這樣的動作他練習了無數次，今天這也是其中最尋常的一次而已。shu-9su.pages.dev
裁判槍響的瞬間，周圍陡然暴起加油和尖叫聲刺得凌珊耳朵都稍稍有些痛。shu-9su.pages.dev
「他們簡直是把400米當成50米短跑一樣在衝刺，瘋了吧，感覺彎道要有人摔跤了。」shu-9su.pages.dev
梁書月看熱鬧不嫌事大，興致勃勃地在旁邊說個不停，混在別人的吶喊聲中，她根本聽不真切。shu-9su.pages.dev
對於高三學生來說僅有半天的運動會，就像最後一根引線一樣點燃了他們剩下不多的集體榮譽感和同窗情。壓力也好，投入也罷，總之是統統發泄出來再說。shu-9su.pages.dev
凌珊其實已經被帶動得有些興奮，不停在小口急促呼吸，還試圖從人群的縫隙中捕捉顧行之飛奔的背影。shu-9su.pages.dev
這已經是凌珊在外人面前能表露出的極限，她總是跟不上如此高漲的情緒，像是給一部老舊的手機接上大功率充電器反而會直接故障一樣，她越想努力，結果就是會越讓人產生落差而失望。shu-9su.pages.dev
一定要大喊大叫大笑才算幸福嗎，哭得眼淚鼻涕一齊往下淌才算痛苦嗎。shu-9su.pages.dev
凌珊也許只會給理解自己精神世界的人展露這些，可事實是如果她不表現出來，旁人連想要懂她的耐心都沒有。shu-9su.pages.dev
她覺得自己挺幸運的，即使不像其他人一樣開朗外向，也獲得了像梁書月和顧行之這樣對她包容的朋友們，更何況她還有靳斯年。shu-9su.pages.dev
「加、加油。」shu-9su.pages.dev
她隨著節奏，像自言自語一樣為場上的朋友小聲加油打氣。shu-9su.pages.dev
明天會有人給她加油嗎，至少梁書月她們應該會陪著自己的……不對不對，她的目標是有人加油嗎，難道不是沒人笑她就萬萬歲了嗎。shu-9su.pages.dev
凌珊胡亂地想著，覺得自己有點貪心。shu-9su.pages.dev
「還是帥的人在這種時候比較不會社死哦，你說對吧？」shu-9su.pages.dev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shu-9su.pages.dev
顧行之長手長腳，步幅又很大，跑起來上半身姿勢也很挺拔，身上的肌肉會隨著動作小幅度漲起，抄彎道的氣勢又很兇，甚至會特地在彎道處加速。shu-9su.pages.dev
「但是感覺他跑不過第一名啊，不愧是市記錄保持者。」shu-9su.pages.dev
「這下籃球隊的粉絲們要傷心咯。」shu-9su.pages.dev
凌珊聽著這話若有所思，不顧梁書月的阻攔便往終點線那邊擠。shu-9su.pages.dev
她身型不算嬌小，可擠進人滿為患的終點區還是有點費勁，顧行之的外套好幾次都差點被不知道誰的校服拉鏈卡住，即便如此凌珊還是艱難地站到了第一排，在被阻礙的視線中正巧看到衝線的顧行之。shu-9su.pages.dev
「顧……」shu-9su.pages.dev
「隊長，咋回事啊，咋輸給我們班了！」shu-9su.pages.dev
「嗚嗚嗚，這下籃球隊丟大人了，哈哈哈。」shu-9su.pages.dev
「沒事，隊長報名也不是為了拿第一名，你看他跑得多帥。」shu-9su.pages.dev
凌珊直接被擁上來的籃球隊隊員擠了個踉蹌，他們一個個又高又壯，把凌珊擋得嚴嚴實實。shu-9su.pages.dev
可能是籃球隊隊內關係很好，即使是這種時刻都是損人更多，他們調侃顧行之比不過自己班的同學，又拐彎抹角說他中途改變主意報名其實是為了孔雀開屏。shu-9su.pages.dev
凌珊在此刻突然正義感爆棚，覺得自己有必要為這個好人朋友出出頭。shu-9su.pages.dev
怎麼會有人不會因為這樣的話傷心呢，再怎麼開朗也不意味著要全盤接受其他人擅自的玩笑啊。shu-9su.pages.dev
這樣的氛圍也許很和諧，但凌珊就是覺得這樣很不對。顧行之好歹也算是她的朋友了，她應該出來說些什麼吧，就像安慰同樣失利的梁書月一樣。shu-9su.pages.dev
「顧、顧行之，你跑得真快，第二名也很厲害了。」shu-9su.pages.dev
她第一次主動獨自插入一段完全陌生的對話，在叫出顧行之名字的瞬間周圍幾個正在打鬧調笑的隊員都噤聲向她投來疑惑驚訝的眼神。shu-9su.pages.dev
完蛋，她是不是破壞氛圍了。shu-9su.pages.dev
凌珊有點尷尬，但是並沒有很後悔，她把顧行之的外套遞過去，滿臉通紅，瓮聲瓮氣地說，「不拿第一名也沒事，別在意其他人怎麼說，已經很厲害了。」shu-9su.pages.dev
顧行之一時半會沒有回話，也沒有接過外套。凌珊在心裡大度地原諒了他。可能是因為他長期都在那樣「不是第一名就沒有意義」的氛圍中，突然出現一個如此寬容的異類，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shu-9su.pages.dev
說不定以後他在職業賽場上也會因為曾經得到的一句安慰變得更加堅強。shu-9su.pages.dev
凌珊不敢看周圍人的表情，顧行之也遲遲沒有動作，她只能把外套塞到他的懷裡，轉頭就要去找梁書月。shu-9su.pages.dev
「等……等等……！」shu-9su.pages.dev
「哇……你看隊長臉紅成那個樣子了……有點想笑了我說實話……」shu-9su.pages.dev
「大哥你能閉嘴嗎，還想被隊長踹？」shu-9su.pages.dev
「好好好，我閉嘴……」shu-9su.pages.dev
「再問一句，我能偷偷拍張照片不，這表情太搞笑了……」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我不說了不說了……」shu-9su.pages.dev
41.少女心事shu-9su.pages.dev
「等等……」shu-9su.pages.dev
凌珊的手腕被牢牢攥住，她不得不回頭看向終於出聲的顧行之。shu-9su.pages.dev
他好像因為凌珊說出的話感動得不行，從臉頰到眼皮都泛著紅，耳朵更是和發燒了沒什麼差別。shu-9su.pages.dev
「凌珊，那個……那個……」shu-9su.pages.dev
他支支吾吾，眼神一直在凌珊的手腕上游移，手上的力氣不自覺越來越大，「那個……」shu-9su.pages.dev
凌珊覺得手腕處被勒得有些痛了，皺起眉頭開始小幅度扭動手腕想要掙脫，又不想在他隊友跟前讓他難堪，只能小心詢問，「怎麼了嗎？」shu-9su.pages.dev
「那個，我想說的是……就是……明天比賽加油……」shu-9su.pages.dev
顧行之再次露出懊惱的表情，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在這樣的場合之下說一些得體又溫和的話，手掌就著動作接過自己的外套，用咳嗽掩飾自己的尷尬，僵硬地說道，「……謝謝你幫我拿外套。」shu-9su.pages.dev
「啊……好，我明天會努力跑的。」shu-9su.pages.dev
凌珊稍微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往之前和梁書月站著的地方跑去。shu-9su.pages.dev
「不是吧，隊長，氣氛都到這裡了，你就說這個啊。」shu-9su.pages.dev
「這下輸了比賽又輸感情了，我們隊長，嗚嗚嗚。」shu-9su.pages.dev
顧行之也不管旁邊人持續性的調侃，一個脫力就往地上蹲，他人高腿長，差點直接一屁股跌在跑道上。shu-9su.pages.dev
怎麼就是難以說出口呢，他覺得自己太不爭氣了。shu-9su.pages.dev
他從小到大接收到的讚美，偏愛，甚至出於各種目的的表白，多到已經數不清，偶爾他也會想，或許表露心意其實是一件簡單的事情。shu-9su.pages.dev
你好帥，你籃球打得真好，你能當我男朋友嗎，你喜歡我嗎，這些話也統統都是能簡單說出口的東西。shu-9su.pages.dev
顧行之根本不擔心、也不可能沒有人喜歡他，關注他。他生來就擁有、以後也一定會有很多很多關心和愛。但這是他第一次有如此強烈的衝動，想讓凌珊也能感受到他散發出的「喜歡」或者是「愛」，只此獨一份的。shu-9su.pages.dev
這好難，說出口的瞬間就會驚惶吞沒。不是害羞，不是擔心，是驚惶，這就足以讓他頭暈目眩，口舌乾燥，不受控制地假設最差的那一種結局。shu-9su.pages.dev
明明他對凌珊的喜歡開始得非常簡單，非常膚淺，但此刻想要說出「我喜歡你」這四個字時就好像在醞釀什麼人生誓言一樣慎重。shu-9su.pages.dev
可能是因為凌珊強忍尷尬也要出來安慰自己「第二名也很好」的表情實在是太過於柔軟和可愛，她的語氣也特別認真，讓顧行之有一種未曾體會到過的悸動，只要再對視一眼就會撞破他的心臟。shu-9su.pages.dev
他在蹲在人群後面，被自己的隊友們擋得嚴嚴實實，望著手裡的外套，一頭悶了進去，隨著心情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shu-9su.pages.dev
「隊長這是在幹什麼，撒嬌？好噁心……」shu-9su.pages.dev
「不要思考這些不屬於我們需要煩惱的東西，擋起來……快把他擋起來，好丟人……」shu-9su.pages.dev
明天，明天運動會結束，不管怎麼樣都向她表白吧。shu-9su.pages.dev
顧行之給自己打了打氣，重新開始期待明天的到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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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突然不回消息了，今天很不順利嗎？]shu-9su.pages.dev
[明天要比賽了，好緊張呀(gt;_lt;)]shu-9su.pages.dev
凌珊直到放學回家都沒有收到靳斯年的回覆簡訊，這太不正常了。shu-9su.pages.dev
她心不在焉地把沒做完的作業應付完，就迫不及待拿出手機開始對著靳斯年的聊天框發獃。shu-9su.pages.dev
前一兩天都還是靳斯年的聊天氣泡在刷屏，到今天中午之後就全都是凌珊單方面的交流了。shu-9su.pages.dev
他去了那邊之後很少主動說到自己的集訓狀況。shu-9su.pages.dev
凌珊只知道他被那位小提琴大師拒絕了，競爭從一開始就特別激烈，靳斯年是去得比較晚的那一批，根本比不過那些從小就開始認真學琴，甚至暫時休學也要過來跟著大師上課的人，只能每天和插班生一樣坐在教室的角落，為了不妨礙到其他學生們，通常都是回了酒店自己才能再進行額外練習。shu-9su.pages.dev
[感覺像局外人在偷學一樣，連走進教室都覺得難為情。]shu-9su.pages.dev
凌珊盯著他上午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思考了好一會兒，還是皺著眉頭打出了一通語音。shu-9su.pages.dev
她提前醞釀好了安慰的話，預想了靳斯年接通電話瞬間可能顯露出的情緒，仔細規劃了各種對策，偏偏沒有預想到他沒接電話這唯一一種可能性。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直到電話那頭響起「無法接通」的冰冷語音提示，凌珊才後知後覺有些生氣。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不能和她直接說呢，明明以前無論發生什麼事他們都是彼此的第一選擇，現在信息不回，電話也不接，那她也不花心思在這個上面了。shu-9su.pages.dev
她越想越不得勁，看著靳斯年頭像就不爽，點開、放大，又關掉，等了一會偷偷拉黑又偷偷放出來，最後變得有些委屈。shu-9su.pages.dev
乾脆手帳也不寫了唄，倒霉就倒霉，早知道就不寫靳斯年的名字了，愛誰誰。shu-9su.pages.dev
凌珊一個人在房間裡莫名其妙被自己的各種想像堵得頭昏腦脹，但還是在睡前習慣性拿出收在書架旁的手帳，決定今天還是好好寫上，明天視靳斯年態度決定。shu-9su.pages.dev
潦草寫完後她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把手帳翻回到第一頁，逐字逐句開始閱讀起來。shu-9su.pages.dev
不知不覺寫了那麼多天，即使她大多日子都是壓著最低限制字數提交，讀完也算是廢了些時間。shu-9su.pages.dev
凌珊自認沒有什麼寫作的天賦，只會寫點應試教育最喜歡的套公式高分議論文。但是很奇怪，讀著讀著這些無厘頭的觀察日記，也勉強還能回憶起當時的心情，僅僅只是「勉強回憶」都足以讓她變得滿足。shu-9su.pages.dev
原來和靳斯年一起度過的平常每日，也都很開心很幸福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凌珊感覺自己額頭暖暖的，心裡也熱乎乎的，她不明白為什麼心情突然就如此柔軟，但又在意識到靳斯年不在身邊的瞬間再次變得空落落。shu-9su.pages.dev
也許他真的遇到了特別難以消化的事情，也有可能手機恰好壞掉了，總之靳斯年應該不是故意的。shu-9su.pages.dev
她又從短暫的氣悶變回擔心，擔心之餘還有一絲想念。shu-9su.pages.dev
「叮。」shu-9su.pages.dev
凌珊被手機突然的提示音嚇得一震。shu-9su.pages.dev
[早點睡覺，明天比賽別緊張哦。]shu-9su.pages.dev
是梁書月還有其他幾個女同學發來的消息，都很類似，大概是商量著一起發來的。shu-9su.pages.dev
凌珊看著這幾條並列排放的聊天框，緊張的心情又漫了上來，手心也開始出汗。shu-9su.pages.dev
現在好像不是擔心靳斯年的時候，誰來擔心擔心她明天的比賽呀。shu-9su.pages.dev
42.這一瞬間的回憶shu-9su.pages.dev
凌珊在比賽當天醒了個大早，因為實在太早，只能直挺挺躺在床上刷手機。shu-9su.pages.dev
靳斯年那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凌珊閒來無事，對著自己房間的天花板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什麼也沒說就發了過去。shu-9su.pages.dev
她其實有想過給靳斯年的媽媽打個電話詢問一下，但最終還是猶豫著放棄了，只能這樣固執地等待。shu-9su.pages.dev
她一直覺得這段關係中是靳斯年更依賴自己一點，現在想來，或許自己反而是更無法忍受的那一方。shu-9su.pages.dev
凌珊這樣一通胡思亂想後怎麼睡也睡不著了，索性起來早點去操場做些賽前準備。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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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珊，你緊張不？」shu-9su.pages.dev
等她到了操場的班級休息區，才知道她參加的長跑和接力項目全部被調整到了上午。shu-9su.pages.dev
「跑完長跑還怎麼接力啊，這安排也太不合理了吧！」shu-9su.pages.dev
「那學校肯定是沒考慮到我們班人少到只能重複報名嘛，安心啦，我們就走個過場而已。」shu-9su.pages.dev
體委面帶笑容地安慰即將炸毛的梁書月，又拍了拍凌珊的肩膀囑咐道，「千萬別逞強，盡力就好了。」shu-9su.pages.dev
「嗯，我知道的，不會逞強。」shu-9su.pages.dev
凌珊對待比賽還怪認真的，前一天就早早翻箱倒櫃，從衣櫃的犄角旮旯找出一套買來就從來沒有穿過的運動服，等真的被吹得瑟瑟發抖的時候才開始後悔，還有些不好意思。shu-9su.pages.dev
其他人都長袖長褲的，只她一個人穿這麼少，看起來專業得不得了，到時候正式上場就更丟人了。shu-9su.pages.dev
差生文具多，她第一次對這句話有了非常強烈的認同感。shu-9su.pages.dev
她臉頰通紅，從梁書月的肩膀後露出一小半臉，心不在焉地聽體委安排接力順序。shu-9su.pages.dev
「到時候梁書月跑第一棒，凌珊……凌珊跑第二棒……」shu-9su.pages.dev
他皺著眉頭看報名表，提到凌珊的時候還不忘抬頭補充，「別怕，第二棒沒什麼壓力，隨便跑跑別摔了。」shu-9su.pages.dev
凌珊還沒來得及回答些什麼，就被路過的人催促著趕快去簽到，「快，你們班1000米是誰，要簽到開跑了。」shu-9su.pages.dev
「我……是我……」shu-9su.pages.dev
她在被帶到簽到區的時候十分侷促，只能尷尬地掏出手機，裝作自己很忙，正在發消息的樣子。shu-9su.pages.dev
「還有誰沒簽到？」shu-9su.pages.dev
裁判抖了抖手上的名單，等著沒有簽到的人自覺應聲上前。凌珊實在沒辦法像其他人一樣自來熟似的去和裁判搭話，只能磨蹭著慢慢移到他身後，試圖通過咳嗽和整理衣服的聲音引起裁判的注意。shu-9su.pages.dev
他終於注意到身後細細簌簌跟老鼠一樣的動靜，揉了揉發癢的耳朵就轉頭望去，果不其然看到身後有個眼神遊移的女生，好像也正準備鼓起勇氣主動說些什麼。shu-9su.pages.dev
「你是哪個班的。」shu-9su.pages.dev
「10班……」shu-9su.pages.dev
「哦，火箭班啊……我記得之前幾年他們這種項目都不會參加的，全都棄權了。你看昨天高三比賽，10班也沒有人下來玩，都在刷題。」shu-9su.pages.dev
「你們這一屆還蠻積極的。」shu-9su.pages.dev
……不，老師，可能只是我們體育委員不知道可以棄權這件事，光速安排好了所有的項目。shu-9su.pages.dev
凌珊欲哭無淚。shu-9su.pages.dev
她走上跑道的時候下意識搓了搓自己滿是雞皮疙瘩的手臂，精準捕捉到正在向自己用誇張動作賣力揮手的梁書月，還有努力按住她手讓她不要那麼顯眼的同學們。shu-9su.pages.dev
「凌珊，加油啊。」shu-9su.pages.dev
即使凌珊已經提前很多天通過玩笑的形式和他們說，這個項目她絕對會搞砸，毫無疑問的最後一名，但此時此刻大家眼中的期待又做不得假，他們真的在期待凌珊爆發出那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體育潛能。shu-9su.pages.dev
「準備！」shu-9su.pages.dev
凌珊被裁判冷不丁出聲嚇得一激靈，餘光內所有人都開始準備起跑，明明是長跑居然還有人半蹲下來裝作馬上就要衝刺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她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才能自然地混入其中，只得偷偷轉頭看別人，然後照葫蘆畫瓢，學了個不倫不類的起跑姿勢。shu-9su.pages.dev
開始的哨聲響起時，凌珊不出意外反應慢了半拍。直到周圍所有人都衝出去，耳邊的加油聲像海浪一樣從遠處向她氣勢洶洶撲來的時候，才後知後覺攥緊拳頭往前跑。shu-9su.pages.dev
其實顧行之昨天晚上也給她發了消息，從專業的角度建議她長跑不要一開始沖那麼猛，不然會被人帶著跑，還很容易岔氣。shu-9su.pages.dev
但凌珊現在顧不得那麼多，她只覺得所有人都在離自己越來越遠——雖然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與生俱來的微妙勝負欲又不允許她被落下太多，回過神來她已經用上全身的力氣開始跟著別人的速度開始衝刺——即使才跑出不到半圈。shu-9su.pages.dev
她的足弓好酸，小腿好累，呼吸起來也好痛。shu-9su.pages.dev
今天的天氣太冷了，比之前她練習的每一晚都要冷，可是人又無法停止呼吸，凌珊不得不把像針一樣刺人的冷空氣統統吸入鼻腔。shu-9su.pages.dev
她呼吸越來越快，越來越深，可即便如此大腦供氧仍舊準時開始報警，她感覺有些頭暈耳鳴。shu-9su.pages.dev
「哈……」shu-9su.pages.dev
凌珊跑得很痛苦，已經沒有辦法承受哪怕多餘一次的正常的呼吸，只能退而求其次，張大嘴巴開始狼狽地喘氣，眼睜睜看著前面的人再次加速。shu-9su.pages.dev
她咬咬牙，指甲使勁嵌進手掌的軟肉里，用上自己最後一絲意志力也開始加快步頻。shu-9su.pages.dev
「凌珊，別太逞強啦，慢慢跑！」shu-9su.pages.dev
凌珊在快跑完第一圈的時候恍惚間聽到了誰有些焦急的聲音，一口氣喊了好幾次她的名字。shu-9su.pages.dev
是梁書月嗎，可是不逞強就真的是最後一名了呀，她很能忍耐的，還能再堅持的。shu-9su.pages.dev
她牢牢鎖住前方的倒數第二名，那個人看起來也跑得很痛苦，不停小幅度搖頭，她們兩個人在內側跑道緩慢但是艱難地追逐著，沒過幾秒旁邊就刮過一陣風，隨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短促的歡呼。shu-9su.pages.dev
她們被第一名超了整整一圈，前面的人竟然都快跑完了。shu-9su.pages.dev
凌珊有一瞬間的無地自容。操場旁邊圍觀的人很多，隨著她們落後的人被超過，觀眾的情緒達到了一個小高潮，紛紛驚呼，大聲討論著。shu-9su.pages.dev
體育特長生就是厲害，跑步的步幅也很大，跑下來表情都不帶變化的。shu-9su.pages.dev
她在最後面，所經之處耳邊儘是這樣的話，明明也沒人嘲笑吊車尾，凌珊卻覺得自己還在最後一名掙扎的這個事實就足夠好笑。shu-9su.pages.dev
她不厲害，她現在比起跑步更像是做出跑步姿態的挪動和掙扎，表情難看又滑稽。shu-9su.pages.dev
觀眾們越是興奮誇讚率先衝線的參賽者，凌珊就越覺得這樣的讚美同時也在同等程度地羞辱著她。shu-9su.pages.dev
要不放棄了吧，她本來就是趕鴨子上架的，趁著現在大家都在看前幾名衝線，就這樣悄悄從跑道內側退場就好，反正比賽只看前三名，後面的人連成績都不用登記的。shu-9su.pages.dev
她在抬頭看到前面的人扶著腰開始踱步時冒出了放棄的念頭，精神放鬆了一些，身體上的疲憊卻加倍反撲上來。shu-9su.pages.dev
頭痛、肚子岔氣、口渴、嗓子裡全是血味，鼻子還痛。shu-9su.pages.dev
凌珊這時還剩下半圈，她第一次覺得這半圈的距離那麼遠，觀眾們都在另外半側圍著裁判看前幾名的成績，根本沒有人在意還在掙扎的她們。shu-9su.pages.dev
「我不跑了……」shu-9su.pages.dev
她聽到前面那個同學小聲抱怨，塌著肩膀就往草坪上跨，凌珊一個沒剎住車，被猛地絆了一道，左邊膝蓋一軟，重重擦在布滿細碎顆粒的瀝青跑道上。shu-9su.pages.dev
更痛了。shu-9su.pages.dev
沒人看到她摔了一跤，她也慶幸沒有人看到，默默站起來發獃了一會，又一瘸一拐跑起來。shu-9su.pages.dev
她也不是為了誰才要堅持的。shu-9su.pages.dev
只是好像她每次遇到困難都會選擇輕鬆的那條路，從來從來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直面過讓她覺得困擾，或是困難的事情。shu-9su.pages.dev
如果從來都是逃避，那又何來「她向來擅長忍耐」這樣一個結論呢。shu-9su.pages.dev
凌珊腦子逐漸變得不好使。shu-9su.pages.dev
她依舊在跑，周圍的聲音好像逐漸褪去，又離她很遠很遠了。shu-9su.pages.dev
前一名退出了，但看上去她還是最後一名。shu-9su.pages.dev
凌珊終於跑過最後一個彎道，前面的同學們都已經開始各自聊天，有一些三三兩兩霸占著跑道，就仿佛默認這場比賽已經結束一樣。shu-9su.pages.dev
她沒有被拉下很多，前面還有一兩個參賽者，但她們都在看到跑道上有人的瞬間就停下步子，提前結束了自己的比賽。shu-9su.pages.dev
就現在這個氛圍，還在堅持的人好像才是更丟人的。shu-9su.pages.dev
「凌珊，你臉色好差，還好嗎？」shu-9su.pages.dev
凌珊又聽到有人在叫她名字，好像不是梁書月，聽起來更像顧行之的聲音，不知道，她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shu-9su.pages.dev
那根白色的終點線被人來來回回磨蹭，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凌珊的面前有很多人，在輕鬆聊天的人，等待下一項比賽的人，還有在熱身的，拍照的人。shu-9su.pages.dev
「麻煩讓讓……」shu-9su.pages.dev
凌珊吃力地撥開面前擋住她的人，那種阻塞的感覺讓她想起之前和靳斯年去外面跨年的時候，牽著手想擠進煙花秀前排的場景。shu-9su.pages.dev
在跨過那條線的瞬間凌珊就已經腿軟得不行，是被人再推一下就要摔倒的程度，但是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呼救，失去平衡的時候她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回頭看了一眼終點線，突然很想流眼淚。shu-9su.pages.dev
「凌珊，你還好嗎？接力你別跑了，我們棄權了，趕快去醫務室……」shu-9su.pages.dev
凌珊感覺自己被拽進一個氣味有些陌生的懷抱，眼前是滿臉擔憂向她跑來的同班同學。shu-9su.pages.dev
「靳斯年，我……」shu-9su.pages.dev
她抓緊了那人的袖子，哽咽著喊靳斯年的名字，都已經眼冒金星低血糖了還要小聲念叨著。shu-9su.pages.dev
顧行之完全沒聽到凌珊在嘟囔什麼，只覺得她一直在往下墜，從臉到嘴唇都是慘白慘白的。shu-9su.pages.dev
他手忙腳亂給凌珊嘴裡塞了顆糖，都沒有來得及回味指腹碰到到嘴唇的觸感，摟住她就往醫務室跑。shu-9su.pages.dev
43.如果他也在場shu-9su.pages.dev
[靳斯年臉色好差。]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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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點了嗎？」shu-9su.pages.dev
凌珊並沒有失去意識，只是突然的運動強度讓她短暫進入了低血糖的狀態，眼冒金星，手腳發軟，被顧行之攬著肩膀扶到醫務室喝了一杯糖水之後便逐漸恢復了狀態。shu-9su.pages.dev
顧行之看凌珊大冷天穿著短袖短褲，又因為身體原因，連拿著紙杯的手都還在不停抖，沒想那麼多，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shu-9su.pages.dev
「……好一點了，謝謝你。」shu-9su.pages.dev
她的臉色還是有些發白，說話輕飄飄的沒什麼力氣，迅速抬頭看了眼顧行之，有點悶悶不樂說，「我是不是第一個運動會跑進醫務室的人。」shu-9su.pages.dev
「想那麼多幹什麼，你前面那麼多人都棄權了，我還說她們都比不過你呢。」shu-9su.pages.dev
顧行之看著她一副自責的樣子就有些氣悶，裝作敲打的樣子摸了摸她的頭頂，「已經很棒了，剛剛我帶你來醫務室，你的朋友還想跟過來。」shu-9su.pages.dev
要不是還有私心想和你獨處，還真完全攔不住他們。shu-9su.pages.dev
「要不是老師攔住了說醫務室不讓呆那麼多人，根本攔不住他們。」shu-9su.pages.dev
顧行之面不改色地撒了個小謊，在床邊正襟危坐，邊盯著凌珊剪得很深的指甲發獃邊緊張到不知道繼續說些什麼。shu-9su.pages.dev
「那個……」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今晚我能和你一道回家嗎？我們順路……順路的……」shu-9su.pages.dev
顧行之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臉已經紅得不成樣子了。shu-9su.pages.dev
醫務室的窗戶沒有關緊，他坐著的位置一直在被風吹，明明應該很冷，他卻一直在冒汗，手心冒汗，背後冒汗，頭皮一陣陣發麻。shu-9su.pages.dev
「啊，可是……」shu-9su.pages.dev
凌珊下意識想拒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顧行之一副被拒絕了就會很傷心的表情，她話到嘴邊拐了個彎，作為他扶自己來醫務室的回禮，「好，那你在籃球場等我吧。」shu-9su.pages.dev
「凌珊——你還好嗎！」shu-9su.pages.dev
他們還來不及陷入相對無言的尷尬之中，梁書月的聲音就比她人先沖了進來，凌珊側身一看，進來的還不止她一個。shu-9su.pages.dev
看來老師也攔不住。shu-9su.pages.dev
凌珊看著衝過來的同學們，一時之間有些無措，手上的紙杯被捏得皺皺巴巴，還沒喝完的糖水黏在手指上，有點不太舒服。shu-9su.pages.dev
她還是第一次被班上同學這樣團團圍住，如此關切地詢問某一件事。shu-9su.pages.dev
「對不起啊，我還是最後一名。」shu-9su.pages.dev
她不安地說著，可能是為了讓自己不要那麼尷尬，又自嘲道，「你們看吧，我就說了我肯定是最後一名……」shu-9su.pages.dev
「誰說的，你是第七名，才不是最後一名。」shu-9su.pages.dev
「就是啊，梁書月把所有半道棄權的全記下來了，剛剛去纏著裁判記成績，算下來居然還有參與獎呢，雖然獎品就是一個筆記本和一隻原子筆。」shu-9su.pages.dev
梁書月在旁邊一臉認真，隨著其他同學鬧哄哄的發言不住點頭，還忍不住補充，「對對對，我剛剛幫你把獎品放在你凳子上了，」shu-9su.pages.dev
「那接力呢？」shu-9su.pages.dev
凌珊又繼續懊惱地說，「其實可能我吃兩顆糖就好了，沒必要來醫務室的，還害得我們棄權了。」shu-9su.pages.dev
「這算什麼，你再這樣自責我們要生氣了，是吧體委！」shu-9su.pages.dev
梁書月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著凌珊的臉頰，硬是把她那張還沒恢復顏色的小臉戳得粉粉的，「你都這樣了，我們還接力，就為了個運動會？周扒皮啊我們是，怎麼可能嘛！」shu-9su.pages.dev
「就是就是！」shu-9su.pages.dev
「而且如果不是你報名，我們長跑不一樣開天窗了嗎？比你體育好的項目沒報多少的也還有人啊，他們推推拖拖都不報名，你報了，誰敢怪你，你說誰怪你，我去揍他們！」shu-9su.pages.dev
「就是就是！」shu-9su.pages.dev
體委在梁書月機關槍式輸出的間隙還不忘繼續附和。shu-9su.pages.dev
「凌珊啊凌珊，我看你就是給自己包袱太沉，總覺得攬了什麼活就一定要做個超出自己能力範圍之外的結果來，可是就算你做不到也根本沒什麼。」shu-9su.pages.dev
梁書月單腿跨在醫療室的床上，湊近了去拍凌珊的肩膀，繼續絮絮叨叨，「那些跑第一第二，超你一圈的，考試不照樣比你落後一兩百分嗎，也沒人要求她們考個年級第一來的。」shu-9su.pages.dev
「那麼多人跑一半棄權了不覺得丟臉，你膝蓋都摔破皮了還跑完了為什麼要覺得對不起我們，體委剛剛過來的路上還覺得對不起你呢，你說對吧體委！」shu-9su.pages.dev
「就是就是！」shu-9su.pages.dev
凌珊的眼底泛起一陣濕意，覺得自己說什麼都無法表達現在混亂的心情，只是單純地想為現在這樣的場景落淚。shu-9su.pages.dev
從小到大她都在滿足別人的期待，如果別人對她沒有期待，那她就會自己創造一個莫須有的期待。shu-9su.pages.dev
如果考班級前十得不到誇獎，那班級第一呢？如果班級第一得不到誇獎，那年級第一呢？shu-9su.pages.dev
做得好了就會有人誇她，有人需要她，有人愛她，這都是等價交換來的。shu-9su.pages.dev
但是他們很認真地跟她說，其實已經很好了，不要勉強自己達成不切實的目標來討好別人，她努力的樣子已經足夠迷人。shu-9su.pages.dev
更何況她是本來就擁有很多的人。shu-9su.pages.dev
「你看你成績好，性格好，長得漂亮，還有個那麼帥的髮小，還有我們這麼好的同學，你看你這麼好。」shu-9su.pages.dev
梁書月掰著手指一項項說著，甚至還說到凌珊的頭髮又長又密，也很好很好。shu-9su.pages.dev
原來她這麼好嗎？shu-9su.pages.dev
她們帶來的情緒就好像自己才是那個超過別人整整一圈的優勝者一樣。shu-9su.pages.dev
凌珊呆呆地聽著梁書月和其他同學還在不停絞盡腦汁細數她的「好」，從表情輕鬆到眉頭緊皺，最後抓著頭髮再憋不出下一個，「還有……還有……」shu-9su.pages.dev
「凌珊你怎麼又哭啦！」shu-9su.pages.dev
「嗚嗚嗚嗚嗚，我也不知道嗚嗚嗚……」shu-9su.pages.dev
凌珊眯起眼睛，大顆大顆眼淚從眼角淌下來，哭起來也悶悶的，基本不發出什麼抽泣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她感覺自己在這麼多人的圍觀下哭出來這件事也挺丟人的，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此刻的情緒。shu-9su.pages.dev
她可能下周，或是明天，或者是下一個小時就會馬上退回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這將近十七年的慣性思維依舊困擾、蠶食著她。她依舊不相信這些話，不相信關心，不相信愛，依舊把自己封閉在名為舒適圈的牢籠之中。shu-9su.pages.dev
但就現在，她真的很想珍藏這一瞬間的回憶，這麼多人圍著她，說她從頭到腳都很好很珍貴，就好像她用努力澆灌的植物真的就會開花回饋她一樣。shu-9su.pages.dev
如果這個時候靳斯年也在就好了，如果他也是參與其中的一份子就好了。shu-9su.pages.dev
這樣珍貴的瞬間，如果他也在場就好了。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