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情】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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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幫別人，也是在幫自己shu-9su.pages.dev
終於，高玲玲的傾訴戛然而止。她沉默片刻，端起眼前剩下的半杯咖啡，一飲而盡。shu-9su.pages.dev
賀梅微微欠身，將桌上那碟蛋糕往高姐身邊推了推，低著頭輕聲說道，吳醫生其實是個很好的人，也是一位很好的醫生。他肯定明白我們做這件事的初衷，所以，他的話絕對不可能是針對你。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對你只會有感激。 她直起身，面對著高姐，目光卻仿佛望向某個遙遠的地方，緩緩地說，吳醫生曾經有過一個傾心相愛的愛人，幾年前······因為車禍意外離世，他一直沒能從那段陰影中走出來······他恐怕是······把這次意外當作自己應得的報應了。shu-9su.pages.dev
賀梅的聲音低沉、遲疑，仿佛是從深井裡一點點打撈那些褪色的陳年往事。在她述說的時候，小D的身影倏然閃現在她腦海中。shu-9su.pages.dev
賀梅停下，抿一口咖啡，對著高姐繼續道：我丈夫，吳醫生，還有我，我們三個人，在醫學院時就是好朋友。那次出事的時候，吳醫生已經是副主任，前途一片光明，升職指日可待。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就斷然辭了職，去開了這家診所。我覺得······shu-9su.pages.dev
說到這兒，賀梅意外地停了下來。她低下頭，小口啜飲著咖啡，仿佛是要藉此將自己從對往事的回憶中抽離回來。shu-9su.pages.dev
片刻之後，她終於抬起頭，直視著高玲玲，語氣誠懇而溫和：請原諒，我絕沒有道德綁架的意思，高姐，您已經做得足夠多了，遠超我們的期待。我，我有時······shu-9su.pages.dev
賀梅再次停下話語，暗中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內心的波瀾，隨後，她緩慢而清晰地說道，我有時覺得，幫助別人，也是在幫助我們自己。shu-9su.pages.dev
高玲玲初中沒畢業就外出打工。她一直就清楚，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她這一生只能仰望。有些話，她或許永遠也不知道該如何言說。可是，一旦聽到，便能明白，那正是她心中埋藏已久的話。shu-9su.pages.dev
正如此時此刻這句：幫助別人，也是在幫助我們自己。shu-9su.pages.dev
兩人默默地坐了一會兒，低頭小口品嘗著蛋糕，皆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良久，賀梅輕聲說，那個轉帳，我不收，過兩天就讓它自動作廢吧。shu-9su.pages.dev
高玲玲放下叉子，語氣平靜卻堅定：不，你收了。shu-9su.pages.dev
賀梅抬起頭，專注地看了高玲玲一眼，隨即點了點頭，輕聲答道：好。 高玲玲這些急切的傾訴，一連串脫口而出的抱怨和辯白，可實際上，她內心深處那個最能道盡她所有心酸的隱秘，卻始終未曾啟齒。這段往事仿佛已被歲月的塵埃掩埋，甚至連她自己都以為早已將其徹底遺忘。shu-9su.pages.dev
高玲玲之所以初中未及畢業便匆匆外出打工，源於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事情起因於她那有些漂亮的姐姐與初戀情人的私奔，或者比那更早一點，起因於她的母親棒打鴛鴦，為了豐厚的彩禮，硬生生將姐姐嫁給了鄰村遊手好閒的姐夫。 姐姐和初戀私奔後，姐夫便常常喝得爛醉，三天兩頭闖進高玲玲家裡撒潑要人，鬧得雞犬不寧。shu-9su.pages.dev
那年，高玲玲正讀初三，適逢秋收農忙，學校放假讓學生回家幫忙。每天清晨，她早早就要起床，隨家人下地勞作。午飯過後，累得全身癱軟的高玲玲，總要躲進自己的小屋裡，美美地睡個午覺。那是她一天中唯一的喘息時刻，短暫而珍貴。shu-9su.pages.dev
一天中午，睡夢中仿佛被重擔壓得喘不上氣來的高玲玲猛地驚醒，驚恐地發現渾身酒氣滿臉猙獰精赤條條的姐夫，正死死地壓在她身上，雙手胡亂地在她身上摸索，正在試圖解開她的褲子。shu-9su.pages.dev
高玲玲拚命地掙扎，哭喊。廝打間，姐夫氣急敗壞地吼道：是你媽讓我睡你一次，就當是還債了。shu-9su.pages.dev
那一刻，已近力竭的高玲玲突然喪失了抵抗的意志。她不再呼喊，不再掙扎，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氣的軀殼，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shu-9su.pages.dev
當從下身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時，她依然全身僵硬地躺著，沒發出半點聲音。 農忙過後，高玲玲沒再返回學校，沒同家裡任何人打聲招呼，與同村的小姐妹結伴，外出打工去了。一直到好多年以後，她要結婚的時候，才第一次返家。 對這件遙遠的往事，高玲玲就是覺得髒，混身不自在的那種髒。shu-9su.pages.dev
起早貪黑地在田裡勞作，汗水混雜著泥水。每天疲累得倒下就睡，好多天都顧不上清洗。高玲玲都可以聞到自己身上疲憊酸腐的味道。shu-9su.pages.dev
她感覺所有這些骯髒，連同貧窮和屈辱，在那個中午，都被粗暴地捅到了她的身體裡面。她有時會被一陣無法控制的難耐席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上亂爬，有一種要把自己身體撓破的衝動。shu-9su.pages.dev
她曾在一家玩具廠打工。有一次生病，被懷疑染上了B肝，孤零零地被安置在一間廢棄的倉庫中。只有一個老鄉工友毫不避諱，細心照料惶恐不安的她。十多天後，她痊癒了，發現不過是虛驚一場。而那時，她已悄然下定決心，要嫁給這個人。shu-9su.pages.dev
那人比她大了十多歲。她覺得在他身上，重新找到了那種久違的踏實感，甚至是一種近乎於她那缺失已久的父愛。shu-9su.pages.dev
對於絕大多數男人都趨之若鶩的那件事，以前她曾厭惡至極。結婚之初，因為愛意，看著這個男人如此殫精竭慮，費盡心思，費盡周折，上下折騰，僅僅就為了那幾秒鐘的戰慄，她覺得男人實在是可笑又可憐。shu-9su.pages.dev
不可否認，她也曾有過濕潤的時刻，也曾情不自禁地緊緊擁抱住身上的男人。然而，對於男人在她身上的癲狂以及最終的顫慄，她所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驕傲和自豪。shu-9su.pages.dev
她從不在乎自己的感受。對於姐妹們私下裡瘋言瘋語時，所描繪的那種神魂顛倒的境界，於她而言只不過是一種傳說。shu-9su.pages.dev
她無限寬容著自己的丈夫，一直到他沉溺於賭博。shu-9su.pages.dev
他先是賭光了他們本就不多的積蓄，接著是她打工收入的大半都不得不用來還賭債。到後來，這賭債越滾越多，甚至影響到他們母女倆寒酸的一日三餐。 剛離婚的時候，母女倆相依為命的日子貧困而脆弱，至今回想起來，仍然令她感到心悸。因此不難理解，她後來成了她們那些護工中最拚命工作的一個。這一個人生階段，也成了她迄今為止的人生中，感到最踏實，甚至是為自己感到驕傲的唯一時期。shu-9su.pages.dev
第十一章 live your life the best you couldshu-9su.pages.dev
賀梅一走進房間，就看到吳默村兩眼空空地盯著天花板發愣。對於她進屋時帶來的動靜，他毫無反應，神情恍惚，仿佛已經迷失了自己。shu-9su.pages.dev
這樣的神情，與賀梅記憶深處的小D何其相似。她只覺有人在她心口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她幾近眩暈。shu-9su.pages.dev
賀梅強自收拾心緒，走到床側坐下。輕輕拍了拍吳默村的胳膊，賀梅語氣輕快地說道，想什麼呢？shu-9su.pages.dev
吳默村的目光仿佛從遙遠的地方緩緩收回，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賀梅，好似笑了笑，卻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賀梅低下頭在背包里翻找，同時自顧自說道，我跟你說，你兒子現在發展得很不錯，現在正在加拿大一家頂尖的科技公司做co-op。我和章秀文商量過了，你的事兒暫時先不告訴他，不過這樣的話她也不能先回來了。我也告訴她了，反正你現在也沒什麼大問題，估計頂多再有一個月，就能下地活動了。shu-9su.pages.dev
一邊說著，賀梅一邊從背包里拿出一部輕薄的筆記本電腦，插上剛找到的U盤，繼續說道，喏，你聽聽這個。shu-9su.pages.dev
從筆記本音箱裡傳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沉穩的男中音，聽起來即熟悉，又帶著幾分陌生：shu-9su.pages.dev
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法國的「香頌」。shu-9su.pages.dev
其實，香頌是我很早之前就想談論的話題。在我手機播放列表里，收藏著好多首香頌歌曲。之所以一直沒敢觸及這個話題，是因為我擔心掌握不好敘述的角度。畢竟，對我而言，香頌不僅僅是一種音樂風格，更是一種極為私人化的情感體驗。shu-9su.pages.dev
還記得我第一次聽到香頌，第一次知道還有香頌這樣一種曲風，是在史匹柏的那部經典電影——《拯救大兵瑞恩》里。shu-9su.pages.dev
那是六年前，2012年那個混亂而慌張的暑假。那時，我的父母已經離婚，我正準備離開故土，跟著我媽移民加拿大。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迷茫的夏天，我是個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shu-9su.pages.dev
現在想來，那個夏天，對我的父親而言，大概也是一段焦頭爛額，茫然無措的時光。shu-9su.pages.dev
每次我們父子兩個相聚，他都顯得特別緊張，仿佛有許多事情需要做，可一旦真要去做，又發現其實並沒有什麼要緊的事。shu-9su.pages.dev
總之，那段時間就是格外忙亂。如今回想起來，卻平添一抹揮之不去的感傷。shu-9su.pages.dev
有一天，老爸喊我過去，我們倆一起去看了一場電影，那部電影就是《拯救大兵瑞恩》。shu-9su.pages.dev
那是我和媽媽遠赴加拿大之前，我們父子倆最後一次親子時光。shu-9su.pages.dev
電影里演到歌曲這一段的時候，我爸跟我說這個叫「香頌」，歌手是皮雅芙。還提到有部很有名的電影，叫《玫瑰人生》，講的就是皮雅芙的故事。shu-9su.pages.dev
說實話，那個時候電影里演的什麼我都沒有太注意。因為就在這時，電影中的幾個老兵正在講著有點顏色的故事，而我正跟老爸坐在一塊兒看，多少有點尷尬。shu-9su.pages.dev
後來，到了加拿大，幾乎每個夏天，我都要找一個安靜的下午，獨自一個人，刷一遍《拯救大兵瑞恩》。這幾乎成了我的一個儀式。shu-9su.pages.dev
每次看，我都會忍不住給自己加戲，想像我老爸當初特意選這部電影的用心。「Earn it……」「I have tried to live my life the best I could.」電影里的這些經典台詞，我都把它們當成老爸對我的期待。shu-9su.pages.dev
低緩沉穩的男中音講到這裡停頓了好一會兒，好像是喝了一口水，然後又接著響起：shu-9su.pages.dev
當然，這時候我才真正注意到了這段演唱香頌的情節。注意到了在一片廢墟之間，在一場即將到來的慘烈戰鬥前夕，一個悲傷女人低啞的幽咽傾訴。於是，自然而然地，我就去找更多的香頌歌曲來聽。shu-9su.pages.dev
說實話，聽了那麼多，我最喜歡的還是電影里的那個調調：空曠的無名小鎮廣場上，放眼望去，儘是被戰爭摧殘後的斷垣殘壁。一個老舊的留聲機，帶著沙沙的雜音，執拗地播放著一個慵懶、傷感又滿不在乎的沙啞女聲······看似無人聆聽，實際上，整個世界都在傾聽，聽這個女人的小悲傷，又是世上所有人共通的哀愁。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吳默村的眼睛便一點點濕潤了，隨後淚水靜靜地流了下來。賀梅也不出聲，安靜地坐在一旁，默默地陪著他，把整段音頻聽完。shu-9su.pages.dev
聽完後，賀梅擦擦眼睛，攥著吳默村的手，帶著笑說，你這個兒子和你一樣，也是個學霸，學業沒的說，還搞了一個網絡電台，據說還挺受歡迎的。shu-9su.pages.dev
賀梅抬頭深深地看了吳默村一眼，換成認真的語氣說道，不過，你兒子的情商看起來可比你要高一些，在這一點上，你還是要感謝章秀文的。shu-9su.pages.dev
吳默村的眼睛仍在望著遠方，不過這時已不再是那種迷茫的眼神。臉上的淚痕猶在，嘴角卻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他清楚地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這時氣氛不錯，賀梅像是暗中鼓了一把勁兒，語速很快地說，我也碰你了，王忠田也知道我碰你了······要不是怕你不自在，我其實不介意再碰你。 說話間，賀梅身體前傾，雙肘支在床沿，雙手緊緊握住吳默村的手，眼眶濕潤著說，你知道嗎，甚至在結婚以後，每年的五一，我都會很消沉，很想躲出去，自己一個人待著。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後來，是王忠田陪著我，我和他講了小D的事，他陪著我一起，我們的兒子······也是在那個五一懷上的。shu-9su.pages.dev
她輕輕搖了搖吳默村的手，眼淚終於流了下來，聲音也忍不住提高：你不是聽到了你兒子剛才說的嗎，earn it，live your life the best you could ······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賀梅好像再也撐不住，頭埋到床沿，雙肩不時輕輕抽動。shu-9su.pages.dev
吳默村的手舉到空中，頓了頓，最後輕輕落在賀梅頭上。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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