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寶無聲】（7-8）shu-9su.pages.dev
作者：蓮城狂徒shu-9su.pages.dev
2026年1月21日首發於第一會所shu-9su.pages.dev
字數：12078shu-9su.pages.dev
第七章shu-9su.pages.dev
臘月二十九，寒潮過境。shu-9su.pages.dev
秦鑒去倫敦的航班是上午十點。送走那輛黑色紅旗車後，靜思齋的低氣壓似乎並沒有隨之消散，反而因為空曠顯得更加壓抑。shu-9su.pages.dev
林聽立在落地窗前，鉛灰色天空映在她淡靜的眸中。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羊絨大衣，剪裁極簡，襯得她身形修長清瘦。內搭是一件lemaire 的象牙白高領shu-9su.pages.dev
針織裙，柔軟衣料順著她流暢的肩線垂落，腰間一道細帶鬆鬆繫著，勾勒出窄而清晰的腰身。下身是灰色連腳褲襪，襯出一雙筆直纖長的腿——她身高一米七八，站立時自然帶出一種清冷挺拔的氣質，像雪後孤直的竹。？shu-9su.pages.dev
手機震動。shu-9su.pages.dev
【謝流云：林小姐，下樓，今天不幹活，帶你越獄。】螢幕的光映在她近乎完美的臉上，林聽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停頓了片刻，想要下意識的回絕。秦鑒才剛離開，她理應留在靜思齋整理資料，保持那份他期望的靜定。可窗外灰濛濛的天，屋裡過分的安靜，以及螢幕里那跳脫的越獄二字，像在冰面上悄悄裂開一道縫。和謝流雲單獨出去玩？這個念頭讓她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理性在提醒她保持分寸，但心底某個被壓抑許久的角落，卻因這冒失的邀請輕輕顫了一下。 ？ 她最終打了兩個字，又刪掉。窗外枯枝在風裡搖晃，她忽然想起謝流雲每次看她時那種乾淨坦蕩的眼神，想起他遞來羊肉餛飩時自然而然保持的距離，想起他這幾個月來那種粗糲卻周到的體貼。他從未越界，只是熱烈而笨拙地捧出一片赤誠的安全感。？shu-9su.pages.dev
那股在她潛意識裡凝固了太久的應該與正確，忽然鬆動了一絲縫隙。？ 【好。】她按下發送，心跳快了兩拍。？shu-9su.pages.dev
博物館東門外，那輛黑色的攬勝像只蟄伏的鋼鐵怪獸。謝流雲站在車旁，穿了件紅得扎眼的短款羽絨服，脖子上掛著條巴寶莉的格子圍巾，在灰濛濛的背景里像團燃燒的炭火。shu-9su.pages.dev
看見林聽出來，他立馬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拉車門，一股熱浪夾雜著車載香水的味道涌了出來。shu-9su.pages.dev
「快上車！這天兒是要把人凍成冰棍啊！」shu-9su.pages.dev
林聽坐進副駕，看著謝流雲費勁地爬上駕駛座，那圓潤的身軀把羽絨服撐得滿滿當當。shu-9su.pages.dev
「去哪？」shu-9su.pages.dev
「碧雲。」謝流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在山裡有個院子，咱們近郊一日游。」shu-9su.pages.dev
車子駛出京州，一路向北。謝流雲把音響開得很大，放著很燥的搖滾樂。 「林小姐！」謝流雲一邊單手打方向盤，一邊大聲喊，「秦老不在，你那腰杆子別挺那麼直了！癱著！怎麼舒服怎麼來！」shu-9su.pages.dev
林聽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枯樹，試探性地放鬆了脊背，整個人陷進寬大的真皮座椅里。shu-9su.pages.dev
她習慣了挺直腰背。從八歲那年父親下葬開始，親戚們指著她的脊梁骨說「這孩子命硬」、「吃白飯的」，她就學會了要把腰挺得直直的。只有這樣，才能在別人的屋檐下守住最後一點尊嚴。shu-9su.pages.dev
但今天，在這輛震耳欲聾的車裡，她突然覺得累了。？shu-9su.pages.dev
計劃趕不上變化，大雪封山，兩人的一日游沒能回來。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的院子是個帶地暖的玻璃房，外面是漫山遍野的白，屋裡是噼啪作響的壁爐。shu-9su.pages.dev
晚飯是炭火銅鍋涮肉。shu-9su.pages.dev
謝流雲拿出一瓶沒有標籤的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滿杯，又給林聽倒了半杯。 「哎，看這雪，八成是得在這裡過年了，還好屋子多，暖氣足，一會林小姐你選一個屋。現在先嘗嘗自家釀的糧食酒，度數高，但是不上頭。」謝流雲舉起杯，「林小姐，這一杯，敬自由。」shu-9su.pages.dev
林聽端起酒杯。在靜思齋，秦鑒說酒精會麻痹神經，影響鑑定的敏銳度。但今天，看著窗外的大雪，她突然很想醉一次。shu-9su.pages.dev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像吞了一團火。林聽嗆咳了一聲，蒼白的臉上瞬間泛起一層紅暈，像白玉染了霞。shu-9su.pages.dev
幾杯酒下肚，謝流雲的臉紅了，話也多了起來。他看著對面坐著的林聽——她脫了大衣，長發鬆軟披在肩頭，爐火在她眼中躍動，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柔和。？shu-9su.pages.dev
「林聽。」謝流雲突然叫了她的名字。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其實我知道，你一開始挺煩我的。」謝流雲胖手捏著手裡的酒杯，自嘲地笑了笑，「一身暴發戶味兒，穿衣服大紅大紫，說話大嗓門。在你這種京大出來的高材生眼裡，我就是個笑話，對吧？」shu-9su.pages.dev
林聽的手指摩挲著杯沿，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是。一開始覺得你很吵，也很裝。」shu-9su.pages.dev
「嘿，我就知道。」謝流雲沒生氣，反而給兩人都滿上了酒，「但我改不了。林聽，你知道我是哪兒人嗎？」shu-9su.pages.dev
「山西？」shu-9su.pages.dev
「對，大同礦山裡的。」謝流雲指了指窗外的黑夜，「我小時候，那是真窮啊。我家就在礦坑邊上。我爹是礦工，我娘給人洗衣服。我八歲那年，礦上塌方，我爹埋在底下了，連屍首都沒找全。」shu-9su.pages.dev
林聽握著酒杯的手猛地緊了一下。八歲。shu-9su.pages.dev
「那時候我就發誓，我一定要有錢。我要從那個黑窟窿里爬出來，我要穿得光鮮亮麗，我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謝流雲翻身了。」shu-9su.pages.dev
謝流雲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昂貴的羊絨衫，苦笑道：「所以我後來發財了，就報復性地買東西。我看什麼鮮艷買什麼，什麼貴買什麼。別人笑我土，笑我把調色盤穿身上，我不怕。因為只有這些亮堂的顏色，能蓋住我記憶里那個黑乎乎的礦坑。」shu-9su.pages.dev
他轉過頭，看著林聽，眼神赤裸而坦誠。shu-9su.pages.dev
「林小姐，那天在拍賣會上，我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懵了。你穿著那件白大衣，站在燈底下，冷冷清清的，一塵不染。我就想，這世上怎麼能有這麼白的人呢？就像……就像剛下的雪，落在煤堆頂上，乾淨得讓人不敢碰。」shu-9su.pages.dev
謝流雲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在空氣中虛抓了一把。shu-9su.pages.dev
「我就想離你近點。好像離你近了，我就能把身上的煤灰味洗掉似的。我知道我不配，秦老那種神仙人物才是你的同類。我是泥，你是雲。」shu-9su.pages.dev
林聽靜靜地聽著。shu-9su.pages.dev
「謝總。」林聽開口了，「雲並不幹凈。而且……我也不是什麼神仙。」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shu-9su.pages.dev
「我八歲那年，父親也沒了。」shu-9su.pages.dev
謝流雲一愣，坐直了身子。shu-9su.pages.dev
「我母親生我的時候大出血走了，我父親林松年，是個鑑定天才。但他死得不明不白，就在一次野外考察里，說是失足墜崖。」林聽看著壁爐里的火，眼神空洞，「從那天起，我的天就塌了。」shu-9su.pages.dev
「親戚們都不願意收留我。他們當著我的面說我是掃把星，說我命硬克父母。我在大伯家住了一個月，被嬸嬸指桑罵槐趕了出來；在舅舅家住了半年，表哥在學校當著所有人把我的書包扔進了垃圾桶。」shu-9su.pages.dev
林聽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但謝流雲聽得心驚肉跳。shu-9su.pages.dev
「那時候我就知道，要想有飯吃，我就必須有用。我必須比所有人都優秀，必須拿第一，必須考上最好的大學。所以我拼了命地學，考上了京大考古系，年年拿獎學金。」shu-9su.pages.dev
她轉過頭，看著謝流雲，眼眶泛紅。shu-9su.pages.dev
「但我還是很怕。我怕我只要稍微鬆懈一點，就會像當年一樣，被人連人帶行李扔出家門。」shu-9su.pages.dev
「後來，我遇到了秦老師。」林聽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他是我父親生前的好友。他在考核場上認出了我，他說要收我為徒，說靜思齋就是我的家。」 「你知道那一刻我什麼感覺嗎？我覺得我這隻流浪貓終於有人要了。秦老師對我很好，像父親一樣好。但他要求太高了。他要我完美，要我心靜如水，要我不染塵埃。我每天活得戰戰兢兢，生怕哪一筆修壞了，哪句話說錯了，他就會對我失望，就會像那些親戚一樣，不要我了。」shu-9su.pages.dev
林聽抱住雙膝，把臉埋在臂彎里。shu-9su.pages.dev
「謝總，你知道那是種什麼感覺嗎？那是窒息。我每天都在那個恆溫恆濕的房間裡，說著他喜歡的專業術語。我覺得我也快變成一件死物了。」shu-9su.pages.dev
「所以，我不討厭你的俗。」林聽抬起頭，眼角掛著淚，「你的那些大紅大紫，你的大嗓門，你帶來的羊肉餛飩……那是活人的味道。是你把我從那個玻璃罩子裡拽出來的。」shu-9su.pages.dev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炭火爆裂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兩個同樣在八歲失去父親、同樣掙扎過、卻走向了兩個極端的靈魂，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看著林聽。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脆弱，真實，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是一個會疼、會怕、渴望有個家的小女孩。shu-9su.pages.dev
他猛地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林聽面前。shu-9su.pages.dev
「我沒文化，不懂什麼文物修復。但我懂怎麼護著人。秦老要是嫌你不完美了，你就來我這兒。我這兒雖破，但有火，有酒，有肉。我謝流雲雖然是塊黑炭，但燒起來，能給你暖一輩子。」shu-9su.pages.dev
林聽看著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shu-9su.pages.dev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謝流雲的頭。shu-9su.pages.dev
「謝流雲，你這酒，勁兒真大。」？shu-9su.pages.dev
第二天，大年三十。shu-9su.pages.dev
經過昨夜的長談，林聽身上的那種仙氣徹底散了。她穿著謝流雲送給她的一件大紅色羽絨服，像個鄰家姑娘一樣，跟著謝流雲在院子裡堆雪人、貼對聯。 晚飯是餃子。shu-9su.pages.dev
謝流雲包了一百個餃子，每一個里都塞了硬幣。shu-9su.pages.dev
「哎喲！厲害啊林小姐！連吃五個都有硬幣！這運氣絕了！」謝流雲演技浮誇地拍手，「看來老天爺都要把過去欠你的福氣補給你！」shu-9su.pages.dev
林聽看著盤子裡那一堆亮閃閃的五角硬幣，笑得前仰後合。她當然知道這是作弊，但這是她這輩子遇到過的，最笨拙也最隆重的作弊。shu-9su.pages.dev
零點將至。shu-9su.pages.dev
謝流雲把那個名為「盛世中華」的巨型煙花箱搬到了雪地中央。shu-9su.pages.dev
「點火嘍！」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第一束煙花衝上夜空，炸開成絢爛的流星雨。緊接著，漫天流光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shu-9su.pages.dev
巨大的轟鳴聲中，謝流雲轉過頭。shu-9su.pages.dev
他看到林聽仰著頭，那雙平日裡凝著霜雪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星光。shu-9su.pages.dev
她仰著臉，脖頸線條優雅地延伸進衣領，瞳孔里映著漫天流火。雪花落在她發梢眉角，她卻渾然不覺，只是靜靜望著天空，側臉在明滅光影中宛如雕塑。？ 謝流雲的心臟狂跳。酒壯慫人膽，昨夜沒說完的話，此刻必須說了。shu-9su.pages.dev
他大步走到林聽面前。shu-9su.pages.dev
林聽一米七八，穿著雪地靴。謝流雲一米六二，他必須極力仰著頭，才能看清她的臉。林聽低下頭——即便他站在雪坡上，她依然需要微微垂眸才能與他對視。那一垂首間，長發從肩側滑落，周身清冷氣息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溫柔。？ 「林聽！」他大聲吼道，試圖蓋過煙花聲。shu-9su.pages.dev
林聽低下頭：「什麼？」shu-9su.pages.dev
「我——喜——歡——你！」shu-9su.pages.dev
謝流雲喊得臉紅脖子粗，「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又矮又胖又俗，連大學都沒上過！但我發誓，這世上沒人比我更稀罕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試著低頭看看我？」shu-9su.pages.dev
煙花暫歇的寂靜里，雪落無聲。？shu-9su.pages.dev
林聽看著他。shu-9su.pages.dev
在秦鑒那裡，她是完美的接班人，是工具，是作品。她必須踮著腳尖，去夠那個完美的標準。？而在謝流雲眼裡，她只是林聽。是一個會餓、會疼、會哭的女人。shu-9su.pages.dev
林聽慢慢地、慢慢地彎下了腰。shu-9su.pages.dev
那一頭黑髮垂落下來，掃在謝流雲的臉上，痒痒的。shu-9su.pages.dev
謝流雲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shu-9su.pages.dev
林聽把頭埋進了他的頸窩裡，雙手環住了他寬厚溫暖的背。她把自己那具在寒風中挺立了二十幾年的身體，完全交給了這個並不高大、但無比堅實的懷抱。 「不用試。」她聲音輕輕，卻字字清晰，「我已經看到了。」？shu-9su.pages.dev
天空再次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shu-9su.pages.dev
那隻總在雲端徘徊的鶴，終於收起羽翼，落入了人間暖烘烘的懷抱里。 第八章（上）shu-9su.pages.dev
春節假期的最後一天，京州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了灰黑色的柏油路面。 鴻源重工的秘密實驗室里，氣氛冷得像冰窖。shu-9su.pages.dev
距離秦鑒回國還有最後兩天。shu-9su.pages.dev
操作台中央，那尊花費了巨資列印、打磨、化學腐蝕的獸面紋方彝靜靜地立在那裡。單看外形，它已經足夠驚艷，連上面的每一道饕餮紋都與真品絲毫不差。 但林聽盯著它看了整整一個上午，臉色越來越蒼白。shu-9su.pages.dev
「不行。」shu-9su.pages.dev
她摘下護目鏡，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shu-9su.pages.dev
「還是不行。」林聽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它是死的。」shu-9su.pages.dev
謝流雲一直守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見林聽發火，他趕緊遞上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問：「聽聽，到底哪不行啊？我看這就跟真的一模一樣啊！」shu-9su.pages.dev
「那是骨架。」林聽指著方彝的表面，手指微微發抖，「現在缺的是皮。真品的表面，經過三千年的氧化和盤玩，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氧化膜，行話叫玻璃光。但這東西……」shu-9su.pages.dev
她拿起高倍放大鏡，遞給謝流云：「你自己看。它的光是賊光，是浮在表面上的。雖然我用了最好的化學試劑做舊，但那種感覺就像……就像給一個死人畫了妝，看著像活人，但那是畫出來的，不是長出來的。」shu-9su.pages.dev
謝流雲雖然不懂文物，但他懂林聽。他看出了林聽眼裡的恐慌。shu-9su.pages.dev
「那……再埋土裡捂幾天？」謝流雲試探著問。shu-9su.pages.dev
「沒用的。」林聽搖頭，痛苦地閉上眼，「真正的包漿是時間滲進去的。金屬是有呼吸的，三千年的熱脹冷縮，讓它的晶體結構發生了微觀的碎裂和重組。現在的技術做不到。除非我有時間機器，把它扔回商朝去。」shu-9su.pages.dev
死局。shu-9su.pages.dev
如果這層賊光去不掉，一旦秦鑒回國，這個計劃就徹底失敗。而在專業的射燈下，這種瑕疵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明顯。shu-9su.pages.dev
林聽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shu-9su.pages.dev
「完了……我做不到。」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看著林聽那副喪氣的樣子，心裡也不是滋味。shu-9su.pages.dev
他不懂什麼晶體結構，也不懂什麼微觀碎裂。他撓了撓頭，想找點話安慰她，卻又怕說錯話。shu-9su.pages.dev
他在實驗室里轉了兩圈，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取暖用的電爐子上。那是他怕林聽冷，特意搬進來的。shu-9su.pages.dev
「聽聽啊。」謝流雲突然開口，「你也別太著急。其實這東西吧，跟人一樣。你看我，我也想裝文化人，但我這身肉皮囊在這兒擺著，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想脫胎換骨，那是得遭罪的。」shu-9su.pages.dev
林聽沒說話，依然捂著臉。shu-9su.pages.dev
謝流雲也不氣餒，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林聽對面，像講故事一樣說道：「以前我在礦上的時候，碰到過一種硬骨頭岩層。那是花崗岩，硬得鑽頭都打不進去。那時候也沒先進設備，你知道我們怎麼幹嗎？」shu-9su.pages.dev
林聽的手指縫隙稍微張開了一點，露出了一隻眼睛。shu-9su.pages.dev
「怎麼干？」shu-9su.pages.dev
「燒。」謝流雲比劃了一下，「我們在岩石上架火，燒它個一天一夜，把石頭燒得通紅。然後……」shu-9su.pages.dev
他猛地一拍大腿：「然後往上一潑涼水！『滋啦』一聲！那石頭就炸了！表面全是裂紋，酥得跟餅乾似的，一敲就碎。」shu-9su.pages.dev
林聽愣住了。shu-9su.pages.dev
她慢慢放下手，眼神發直地看著謝流雲。shu-9su.pages.dev
「你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我說燒啊。」謝流雲被她看得有點毛，「熱脹冷縮嘛。這就是個土辦法……」shu-9su.pages.dev
「熱脹冷縮……微觀裂紋……」shu-9su.pages.dev
林聽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銳利，瞳孔深處像是燃起了一簇火苗。shu-9su.pages.dev
她猛地站起身，衝到操作台前，調出了真品的微觀掃描圖。shu-9su.pages.dev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林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真品的玻璃光之所以溫潤，是因為表面布滿了肉眼看不見的冰裂紋，光線射進去會發生漫反射！而現在的複製品表面太光滑了，所以才有賊光！」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一把抓住謝流雲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shu-9su.pages.dev
「老謝！你是個天才！」shu-9su.pages.dev
謝流雲被誇得老臉一紅：「啊？我……我就隨口一說。」shu-9su.pages.dev
「不，你給了我唯一的解法。」林聽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而瘋狂，「我要給它做一次極速老化。我要用你說的方法，把它炸開！」？shu-9su.pages.dev
方案很快制定出來，卻極其兇險。shu-9su.pages.dev
「熱衝擊法。」林聽一邊穿戴重型防護服，一邊快速解釋，「我要把它加熱到400 度，讓金屬晶體膨脹到極限，然後瞬間噴射液氮，讓它在零下196 度的極shu-9su.pages.dev
寒中急速收縮。在這冷熱交替的一瞬間，利用微觀崩裂，把特殊的樹脂和蠟質強行壓進金屬的毛孔里。」shu-9su.pages.dev
謝流雲聽得臉都白了。shu-9su.pages.dev
「400 度？液氮？」他瞪大了眼睛，「林聽，這可是金屬！這一冷一熱，溫差六百度！這那是做舊啊，這是做炸彈啊！萬一炸了怎麼辦？」shu-9su.pages.dev
「這是唯一的辦法。」林聽扣上防毒面具，聲音不容置疑，「如果不做這一步，它永遠只是個高仿工藝品，成不了真身。秦老師的計劃不容有失。」shu-9su.pages.dev
「不行！太危險了！」謝流雲攔在她面前，「要是炸了，那個崩出來的碎片跟子彈一樣！我不讓你干！」shu-9su.pages.dev
「讓開。」林聽冷冷地看著他，「這是我的專業。我有把握。」shu-9su.pages.dev
「你有把握個屁！」謝流雲急了，爆了粗口，「你那是為了藝術不要命！我不能看著你送死！」shu-9su.pages.dev
兩人在實驗室里僵持著。shu-9su.pages.dev
林聽看著謝流雲那張因為焦急而漲紅的臉。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好，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shu-9su.pages.dev
「老謝。」林聽軟下聲音，甚至帶了一絲懇求，「如果我不做，我就輸了。我不想輸。你幫幫我，好嗎？」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看著她那雙眼睛。那是他拒絕不了的眼神。shu-9su.pages.dev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跺了一下腳。shu-9su.pages.dev
「行！操！我陪你瘋！」shu-9su.pages.dev
他轉身衝出實驗室，兩分鐘後又沖了回來。手裡舉著一塊從保安室拆下來的、厚重的防爆盾牌，另一隻手提著兩個滅火器。shu-9su.pages.dev
「你操作，我掩護。」謝流雲把防爆盾擋在林聽身側，把自己那寬厚的身軀塞在盾牌和林聽之間，「要是真炸了，先炸我這一身肉。」shu-9su.pages.dev
林聽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開始升溫。」shu-9su.pages.dev
加熱爐的紅光映亮了整個實驗室。shu-9su.pages.dev
100 度……200 度……300 度……shu-9su.pages.dev
青銅方彝在高溫下開始發生微不可察的變化，原本暗沉的顏色變得有些發紅，仿佛正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受熱後的焦味。shu-9su.pages.dev
「380 度！林聽，差不多了吧？」謝流雲看著溫度計，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shu-9su.pages.dev
那是嚇的，也是熱的。shu-9su.pages.dev
「還要再高一點。要讓晶體徹底打開。」林聽死死盯著顯微監控屏，手心裡全是汗。shu-9su.pages.dev
「400 度！到了！」shu-9su.pages.dev
「就是現在！別動！」shu-9su.pages.dev
林聽猛地關閉加熱源，同時按下液氮噴射鍵。shu-9su.pages.dev
「嗤——！！！」shu-9su.pages.dev
一股極寒的白霧瞬間包裹了滾燙的銅器。shu-9su.pages.dev
巨大的溫差讓空氣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像是金屬在慘叫。實驗室里瞬間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shu-9su.pages.dev
「咔嚓、咔嚓……」shu-9su.pages.dev
細碎的裂裂聲從白霧中傳來。那是金屬表面正在發生微觀崩裂的聲音。 林聽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一聲稍大的脆響傳來，像是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小心！」shu-9su.pages.dev
謝流雲大吼一聲，根本不管什麼防爆盾了，直接張開雙臂，猛地將林聽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壓住了她。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確實有什麼東西飛了出來，砸在防爆盾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shu-9su.pages.dev
幾秒鐘的死寂。shu-9su.pages.dev
白霧散去。shu-9su.pages.dev
林聽被謝流雲壓在身下，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膛里如雷的心跳聲。shu-9su.pages.dev
「……你沒事吧？」林聽聲音發顫。shu-9su.pages.dev
謝流雲抬起頭，晃了晃腦袋，齜牙咧嘴地摸了摸後背：「沒事……就是剛才磕了一下桌角。那玩意兒炸了嗎？」shu-9su.pages.dev
兩人爬起來，看向操作台。shu-9su.pages.dev
那個方彝依然立在那裡，沒有解體。剛才飛出來的，只是用來固定的一個金屬卡扣，承受不住溫差斷裂了。shu-9su.pages.dev
林聽立刻衝上前。shu-9su.pages.dev
在燈光下，那尊獸面紋方彝發生了驚人的變化。shu-9su.pages.dev
剛才那種刺眼的賊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溫潤、深沉、仿佛凝固了時光的皮殼。那層皮殼不再浮於表面，而是像從骨子裡長出來的一樣，帶著一種油潤的、半透明的質感。shu-9su.pages.dev
微觀的裂紋被填充後，形成了極自然的開片，那是只有三千年的歲月才能雕琢出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它是那麼美，美得妖異，美得真實。shu-9su.pages.dev
林聽摘下防毒面具，手有些發抖地拿起放大鏡，湊近觀察。shu-9su.pages.dev
完美。shu-9su.pages.dev
甚至是……恐怖的完美。shu-9su.pages.dev
「成了嗎？」謝流雲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問。shu-9su.pages.dev
林聽轉過身，看著謝流雲。她突然笑了，那是劫後餘生的笑，也是大功告成的笑。shu-9su.pages.dev
「成了。」她輕聲說，「我們騙過了時間。」shu-9su.pages.dev
謝流雲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哎喲我的媽呀……嚇死我了。」？shu-9su.pages.dev
晚上十點半。shu-9su.pages.dev
窗外的雪下得無聲無息，將整個京州裹進了一層厚重的棉絮里。工廠里的這間三十平米的小公寓，成了這座城市裡唯一的孤島。shu-9su.pages.dev
屋裡的暖氣有些過足了。shu-9su.pages.dev
謝流雲把兩大袋子下酒菜在茶几上鋪開。油汪汪的鹵豬蹄、紅亮的麻辣小龍蝦、炸得酥脆的花生米，這些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東西，擺在林聽那張總是堆滿專業典籍的性冷淡風茶几上，顯得格格不入。shu-9su.pages.dev
「我去換件衣服。」林聽覺得身上的工裝太硬，勒得慌。shu-9su.pages.dev
片刻後，臥室門開了。shu-9su.pages.dev
謝流雲正盤腿坐在地毯上開酒，聽見動靜一抬頭，手裡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林聽換了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那是一件男款的舊式樣，大概是她不想穿緊身衣時隨便買的。因為她太瘦，那襯衫掛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下面穿了一條寬鬆的灰色棉質短褲。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穿襪子。shu-9su.pages.dev
一雙腳赤裸著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的目光像是被燙了一下，死死盯著那雙腳。那腳極白，足背弓起一道優雅的弧線，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若隱若現，腳踝骨感得讓人心疼。 再往上，是那件松垮的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扣嚴，隨著她走路的動作，領口向一側滑落，露出了大片如羊脂白玉般的肩頸，還有那深深凹陷的、仿佛能盛水的鎖骨。shu-9su.pages.dev
她太高了，一米七八的身高讓她即便不穿鞋，走過來時也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但這壓迫感被那身慵懶的睡衣消解了，只剩下一種毫無防備的、純粹的女性美。shu-9su.pages.dev
「看什麼？」林聽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啞。shu-9su.pages.dev
「沒、沒啥。」謝流雲慌亂地低下頭，感覺鼻子一熱，差點流出鼻血。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shu-9su.pages.dev
在這樣瑩潤發光的林聽面前，謝流雲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皮囊。shu-9su.pages.dev
他只有一米六多，此刻盤著腿像尊彌勒佛。肚子上的肉把襯衫扣子崩得緊緊的，隨著呼吸一顫一顫。他剛從實驗室出來，還沒來得及洗澡，稀疏的頭髮油膩膩地塌在腦門上，脖子後面的肉褶里藏著汗漬。shu-9su.pages.dev
他覺得自己像一坨掉在玉盤旁邊的黑泥。shu-9su.pages.dev
「喝酒吧。」shu-9su.pages.dev
謝流云為了掩飾尷尬，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仰頭灌了一大口。shu-9su.pages.dev
林聽也倒了一杯。她不怎麼會喝酒，握杯子的姿勢有些笨拙，修長的手指緊緊扣著玻璃杯壁，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shu-9su.pages.dev
「謝流雲。」她輕聲叫他。shu-9su.pages.dev
「哎。」shu-9su.pages.dev
「熱嗎？」林聽皺了皺眉，伸手把散落在臉頰邊的長髮撩到耳後，「怎麼臉這麼紅？」shu-9su.pages.dev
「熱……是挺熱。」謝流雲扯了扯領帶，把它一把拽下來扔在一邊，又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shu-9su.pages.dev
露出了他粗短的脖子和胸口濃密的黑毛。shu-9su.pages.dev
林聽看著他，謝流雲的眼神有些發直。那是酒精開始上頭的徵兆。shu-9su.pages.dev
她其實並不懂男女之間那種微妙的氣場，在那晚謝流雲表白後，兩人甚至連手也沒有牽過。在她的世界裡，除了文物就是文物。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危險：臉頰緋紅，眼神迷離，領口大開，整個人像是一朵熟透了、即將從枝頭墜落的花。shu-9su.pages.dev
「吃蝦。」謝流雲不敢看她，低著頭瘋狂剝蝦。shu-9su.pages.dev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指節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禿，上面還有常年幹活留下的倒刺。此刻卻極其靈活地捏碎蝦殼，紅油順著他的指縫流淌，顯得油膩而粗魯。 他把剝好的蝦肉放在林聽面前的碟子裡。shu-9su.pages.dev
林聽沒動筷子。她覺得有些暈，索性把雙臂抱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側著頭看他。shu-9su.pages.dev
這個姿勢，讓她的領口敞得更大了。shu-9su.pages.dev
從謝流雲的角度，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順著那道深邃的鎖骨，看到襯衫下若隱若現的起伏陰影。那裡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淡紫色的小血管。 謝流雲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shu-9su.pages.dev
那是野獸聞到肉味時的本能反應。shu-9su.pages.dev
「你怎麼不吃？」林聽問，聲音軟綿綿的，像羽毛掃過謝流雲的心尖。 「我不餓。」謝流雲嗓子啞得厲害，像是含了口沙子，「我看著你吃就行。」 「哦。」shu-9su.pages.dev
林聽應了一聲，伸出手去拿杯子。shu-9su.pages.dev
也許是醉了，她的手有些不穩，杯子裡的酒灑出來幾滴，正好落在了她的鎖骨窩裡。shu-9su.pages.dev
琥珀色的酒液，在雪白的皮膚上滾動，最後順著那道溝壑，滑進了襯衫深處。 「嘶——涼。」林聽縮了一下脖子，下意識地伸手去擦。shu-9su.pages.dev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謝流雲的防線。shu-9su.pages.dev
「聽聽！」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猛地把手裡的蝦殼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shu-9su.pages.dev
林聽嚇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看著他：「怎麼了？」shu-9su.pages.dev
謝流雲喘著粗氣，眼睛紅得像兔子。他看著林聽那副無辜又懵懂的樣子，心裡的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疼。shu-9su.pages.dev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她不知道她這副樣子，對於一個愛了她這麼久、又喝了烈酒的正常男人來說，是多大的折磨。shu-9su.pages.dev
「別動。」謝流雲咬著牙，「別動了。」shu-9su.pages.dev
他抽了幾張紙巾，想要幫她擦，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shu-9su.pages.dev
那是他不敢觸碰的禁地。shu-9su.pages.dev
「我自己來。」林聽似乎也覺得有些尷尬，胡亂地用手背抹了一下鎖骨。 但那個動作，反而把領口扯得更開了。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看著她。shu-9su.pages.dev
屋裡的空氣變得粘稠。shu-9su.pages.dev
「聽聽。」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站起身，繞過茶几。shu-9su.pages.dev
他走到她面前。shu-9su.pages.dev
林聽依舊坐在地毯上。即使坐著，她修長的雙腿摺疊起來，也顯得格外長。 謝流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shu-9su.pages.dev
這是他這輩子，極少數能俯視她的時候。shu-9su.pages.dev
「我……是不是該走了？」謝流雲的聲音在發抖，那是理智在做最後的掙扎。 林聽抬起頭。shu-9su.pages.dev
她的眼神沒有焦距，只是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高大，像一堵牆，擋住了所有的光。shu-9su.pages.dev
她不想讓他走。shu-9su.pages.dev
這間屋子太冷清了。父親死後，她一個人過了太多年。今晚，剛剛完成了那件驚天動地的贗品，她心裡的恐懼像黑洞一樣擴大。她需要一點溫度，一點活著的感覺。shu-9su.pages.dev
「別走。」shu-9su.pages.dev
林聽伸出手，那隻纖細白皙的手，抓住了謝流雲西褲的褲腳。shu-9su.pages.dev
「外面下雪了。」她說，聲音輕得像夢囈，「留下來陪我喝酒。」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謝流雲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shu-9su.pages.dev
他猛地蹲下身。shu-9su.pages.dev
那個動作很快，很猛，帶著一股子狠勁。shu-9su.pages.dev
那一堆肥肉擠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像一座肉山。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聽，像是要吃人。shu-9su.pages.dev
「聽聽，你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嗎？」謝流雲逼近她，那股濃烈的煙酒味撲面而來，「我不是君子。我是個俗人，是個流氓。」shu-9su.pages.dev
林聽被他的氣勢嚇住了，本能地往後縮，背脊抵住了沙發。shu-9su.pages.dev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shu-9su.pages.dev
她沒經歷過這個。沒談過戀愛的她從未見過如此赤裸的、充滿侵略性的慾望。 但這慾望並不讓她噁心。shu-9su.pages.dev
相反，她感到了一種戰慄。那種被當成獵物鎖定的危險感，竟然讓她死寂了多年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shu-9su.pages.dev
林聽顫抖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她實話實說，眼眶有些紅了，「謝流雲，我怕。」shu-9su.pages.dev
「怕就對了。」shu-9su.pages.dev
「我也怕。我怕褻瀆了你，怕你明天醒來會恨我。但是林聽……」shu-9su.pages.dev
他的手順著她的下巴向下滑，落在了那截沾了酒液的鎖骨上。shu-9su.pages.dev
那粗糲的指腹狠狠地碾過那片濕潤的皮膚，像是要把它擦乾，又像是要烙下印記。shu-9su.pages.dev
「唔！」shu-9su.pages.dev
林聽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猛地繃緊了。shu-9su.pages.dev
那一瞬間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她從未被異性這樣觸碰過。粗魯，直接，卻帶著滾燙的熱度。shu-9su.pages.dev
「你的身體在發抖。」謝流雲低聲說，「你沒躲。」shu-9su.pages.dev
林聽確實沒躲。shu-9su.pages.dev
她是一隻受驚的鶴，被獵人按住了翅膀。她驚恐地看著謝流雲，看著他那張布滿油光和汗水的大臉越來越近。shu-9su.pages.dev
那張臉真的好醜啊。shu-9su.pages.dev
可是，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是真誠的。shu-9su.pages.dev
「林聽，看著我。」shu-9su.pages.dev
謝流雲強迫她直視自己。shu-9su.pages.dev
「我是謝流雲。那個又矮又胖的煤老闆。現在，我想親你。如果你不願意，就給我一巴掌。」shu-9su.pages.dev
林聽看著他。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抬起來了。shu-9su.pages.dev
謝流雲閉上了眼，等待那一巴掌。shu-9su.pages.dev
但那隻手，輕輕地、猶豫地，落在了他的脖子上。shu-9su.pages.dev
那是默許。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猛地睜開眼，眼底湧起狂喜。shu-9su.pages.dev
他不再猶豫，像一頭餓極了的熊，猛地撲了上去。shu-9su.pages.dev
「唔……」shu-9su.pages.dev
林聽被他壓倒在地毯上。shu-9su.pages.dev
沉重的身軀壓下來的那一刻，林聽感覺肺里的空氣都被擠出去了。shu-9su.pages.dev
謝流雲太重了。那一身結實的肉像石頭一樣壓著她。shu-9su.pages.dev
他的吻落下來，毫無章法，帶著濃烈的酒氣和急切的占有欲。他啃咬著她的嘴唇，那不是溫柔的品嘗，那是野獸的撕咬。shu-9su.pages.dev
林聽痛得皺眉，雙手無助地抓著他的後背，指甲陷進他的襯衫里。shu-9su.pages.dev
「疼……」她含糊不清地喊。shu-9su.pages.dev
謝流雲動作一頓。shu-9su.pages.dev
他撐起上半身，看著身下的人。shu-9su.pages.dev
林聽的長髮散亂在深色的地毯上，臉頰緋紅，嘴唇被吻得紅腫水潤，襯衫的扣子崩開了一顆，露出一側圓潤的肩頭。shu-9su.pages.dev
她看起來是那麼脆弱，那麼美。shu-9su.pages.dev
而他自己，滿身大汗，面目猙獰，像個正在摧毀藝術品的暴徒。shu-9su.pages.dev
「對不起……」謝流雲喘著粗氣，眼裡的瘋狂退去了一些，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討好，「我……我太急了。我沒碰過像你這麼美的女人。」shu-9su.pages.dev
他低下頭，不再去吻她的唇，而是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裡。shu-9su.pages.dev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貪婪地嗅著她身上那股冷杉木和沐浴露的清香。 「聽聽……你真香。」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shu-9su.pages.dev
「我做夢都不敢想有這一天。」shu-9su.pages.dev
林聽感受著他在自己頸邊的呼吸，感受著他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shu-9su.pages.dev
她心裡的恐懼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憐憫和渴望。shu-9su.pages.dev
她伸出手，抱住了這個正在她懷裡顫抖的男人。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輕輕撫摸著他滾燙的後頸。shu-9su.pages.dev
「傻子。」shu-9su.pages.dev
林聽輕聲說。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像是某種開關。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猛地抬起頭，再次吻住了她。shu-9su.pages.dev
這一次，他溫柔了很多。但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卻開始不安分地遊走。 當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掌，順著襯衫下擺滑入，貼上林聽腰間細膩如綢的肌膚時，兩個人都顫抖了一下。shu-9su.pages.dev
窗外的雪越來越大，風撞擊窗欞的聲音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只剩下室內急促而沉重的呼吸聲。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的吻從笨拙的試探變成了近乎瘋狂的掠奪。shu-9su.pages.dev
「唔……」shu-9su.pages.dev
林聽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破碎的低吟。shu-9su.pages.dev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按在案板上的魚，又像是一尊被推倒在地的瓷瓶。酒精麻痹了她的理智，卻無限放大了她的感官。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謝流雲那滾燙的體溫，像一團火，正試圖將她整個人吞噬。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經驗。二十六年來，她的身體像是一座從未有人造訪過的神廟，冷清、潔凈、神聖。shu-9su.pages.dev
此刻，神廟的大門被一個滿身泥濘的蠻族撞開了。shu-9su.pages.dev
「林聽……林聽……」shu-9su.pages.dev
謝流雲一邊吻她，一邊含混不清地叫著她的名字。他的聲音沙啞、顫抖，帶著一種要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咽下去的狠勁。shu-9su.pages.dev
他的一隻手扣住林聽的後腦勺，迫使她仰起頭承受他的親吻；另一隻手則順著襯衫的下擺，毫無阻礙地探了進去。shu-9su.pages.dev
「別……」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地想要推拒，雙手抵在他的胸口。shu-9su.pages.dev
但那點力氣對於謝流雲來說，就像是蚍蜉撼樹。他太重了，那一身敦實的肉像是一座山，死死地壓制著她。shu-9su.pages.dev
「別推我。」謝流雲喘著粗氣，稍微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身下的女人，「求你，別推開我。」shu-9su.pages.dev
林聽睜開迷離的雙眼，對上了他的視線。shu-9su.pages.dev
林聽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最終沒有用力推開，而是軟軟地搭在了他寬厚的肩膀上。shu-9su.pages.dev
謝流雲看懂了。他眼底的光猛地一跳，不再猶豫。他猛地直起腰，一把將林聽從地毯上打橫抱起。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身體突然騰空，林聽驚呼一聲，本能地環住了他的脖子。shu-9su.pages.dev
矮胖的謝流雲抱著高挑的她，大步走向臥室。他走得很急，卻很穩，仿佛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他的身家性命。shu-9su.pages.dev
臥室里沒有開燈，只有客廳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昏黃的窄條。shu-9su.pages.dev
謝流雲把林聽放在那張並不算寬敞的單人床上。shu-9su.pages.dev
床墊猛地向下一陷。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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