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8-9)shu-9su.pages.dev
作者:SSXXZZYYshu-9su.pages.dev
# 第八章 殘紅微溫shu-9su.pages.dev
地穴中,冰裂的刺耳聲終於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 陸錚的雙眼在暗紅的火光中緩緩睜開,那一抹妖異的紅色,正對上蘇清月那雙布滿血絲、近乎哀求的眼眸。此時的蘇清月,正趴在碎裂的玉牌殘渣與冰霜之上,那原本如孤月般高傲的頭顱,終於在極寒的摧殘下,朝著陸錚那雙玄黑色的戰靴卑微地低了下去。shu-9su.pages.dev
她那雙凍得青紫、指甲翻開的手,顫抖著挪動了那恥辱的一寸。shu-9su.pages.dev
小蝶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心口處那尚未平復的魔紋隨著每一次起伏而灼燒著。那是一種極度的羞恥感,可當她看到蘇清月也像自己一樣,為了那一點可憐的溫度而拋棄尊嚴時,一種從未有過的、陰暗的解脫感竟從她識海深處升起。shu-9su.pages.dev
「師姐到底還是動了……」小蝶在心裡自喃,聲音帶著一絲破碎的戰慄。 她下意識地挪動膝蓋,更緊地貼在陸錚的膝頭。她伸出那雙同樣布滿細微魔紋的手,卻不是為了推開那隻猙獰的孽金魔爪,而是像尋找母獸的幼崽一般,主動將自己的頸側送到了那冰冷、鋒利的指甲邊。shu-9su.pages.dev
她能感受到陸錚那帶著鐵鏽味的指甲切開她的皮膚,也感到了那種霸道的神火氣息順著傷口灌入四肢百骸。shu-9su.pages.dev
「主上,師姐她……快凍斃了。」小蝶的聲音有些沙啞,她垂下頭,烏黑的長髮遮住了她看向蘇清月時那種既愧疚又隱隱帶著一絲審視的複雜眼神。shu-9su.pages.dev
石台上的陸錚發出一聲冷哼,那種帶著金屬顫音的笑聲在溶洞裡迴蕩,震得蘇清月原本就瀕臨崩潰的道心再次顫慄。他抬起那隻暗紅色的孽金魔手,隨意地一揮,一股混合著魔性的神火餘波便輕飄飄地掃向了地穴邊緣。shu-9su.pages.dev
那點熱量對於陸錚來說微不足道,但對蘇清月而言,卻像是地獄深處燃起的救贖之火。shu-9su.pages.dev
小蝶看著蘇清月在感受到那點熱度後,身體產生的那種近乎痙攣的反應,眼角的餘光掠過陸錚那冷漠的臉龐。在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在這地穴之中,她們不再是雲嵐宗的弟子,而是兩個正在為了生存而競爭「主上憐憫」的玩物。 這種認知,讓她的身體在寒風中,竟生出了一股病態的、甚至帶點興奮的燥熱。shu-9su.pages.dev
地穴中那種近乎絕對的靜默,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打破。shu-9su.pages.dev
小蝶緩緩鬆開了緊貼在陸錚膝頭的手。在那雙暗紅魔瞳的注視下,她像是得到了某種默許,從石台的暖意中縮回了身子。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在石台下侷促地整理了一下那件寬大的玄黑長袍,動作有些笨拙,仿佛怕這沉重的黑袍會壓垮她纖細的脊樑。shu-9su.pages.dev
她帶著一身還未散去的、獨屬於陸錚的燥熱氣息,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挪向了地穴邊緣。shu-9su.pages.dev
此時的蘇清月,正趴在碎裂的玉牌殘渣與冰霜之上。那原本如孤月般高傲的頭顱,終於在極寒的摧殘下,朝著陸錚的方向卑微地低了下去。shu-9su.pages.dev
小蝶停在了蘇清月面前,慢慢蹲下身。那件寬大的黑袍隨之散開,將蘇清月那瘦弱且顫抖的身體籠罩在陰影里。shu-9su.pages.dev
「師姐……」小蝶輕輕喚了一聲,嗓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她沒有露出任何嘲諷的神色,反而眼眶微紅,伸出一隻布滿暗紅魔紋、卻依然纖細的手,想要去觸碰蘇清月的臉頰,卻在半空中生生止住。shu-9su.pages.dev
她怕自己手上的魔紋,會髒了那位一向潔身自好的師姐。shu-9su.pages.dev
「你……你也想要我……」蘇清月乾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眼神中滿是心灰意冷的絕望,「你也想要我……像你一樣,去侍奉那個魔頭嗎?」shu-9su.pages.dev
「不,不是的,師姐……」小蝶猛地搖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你死。主上他……他的火太烈了,你這樣硬撐著,身體會裂開的。」shu-9su.pages.dev
她看著蘇清月睫毛上掛著的冰霜,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輕握住了蘇清月那隻凍得青紫的手。shu-9su.pages.dev
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那種極寒與極溫的對撞,讓蘇清月本能地打了個冷顫。小蝶指尖傳來的那點屬於陸錚的殘溫,對於此刻的蘇清月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shu-9su.pages.dev
「師姐,你抱抱我好不好?」小蝶突然像小時候受驚時那樣,聲音顫抖地哀求著,「你抱緊我,我把熱氣分給你。只要我們在一起……主上就不會再罰你了。求你了,別再守著那些碎掉的玉牌了,它們真的好冷。」shu-9su.pages.dev
小蝶不再說教,而是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主動張開雙臂,用那件浸透了陸錚體溫與魔氣的黑袍,輕輕地、試探性地將蘇清月摟進了懷裡。shu-9su.pages.dev
這一摟,讓蘇清月的身體瞬間僵硬。可緊接著,那股霸道、滾燙的熱量順著黑袍灌入她凍僵的胸膛。蘇清月原本死死咬住的牙關鬆動了,一種生理性的舒適感如毒藥般麻痹了她的神魂。shu-9su.pages.dev
「對不起,師姐……對不起……」小蝶在蘇清月耳邊泣不成聲。shu-9su.pages.dev
她覺得自己是在救師姐,卻不知道自己這副依靠陸錚賞賜的「溫暖」來施捨師姐的模樣,本身就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同化。她那雙抓住黑袍邊緣的手,因為用力而指關節發白,她緊緊擁抱著蘇清月,仿佛只要這樣,她們就能在這個地獄般的溶洞裡,偷得一丁點帶血的安穩。shu-9su.pages.dev
「真是好一副姐妹情深的畫卷。」shu-9su.pages.dev
一陣帶著粘稠妖氣、卻又陰冷入骨的聲音,從石台側方的暗影中幽幽傳來。碧水娘娘緩緩踱步而出,她原本玲瓏的身段,如今因為腹部那異常的隆起而顯得有些步履遲緩,但這並未削減她身上那種大妖特有的、如毒蛇般的威壓。shu-9su.pages.dev
她那雙充滿妖氣的豎瞳在相擁的二人身上反覆掃視,最後停留在蘇清月那張慘白如紙、布滿冰痕的臉上。shu-9su.pages.dev
蘇清月被這聲音驚得渾身一僵。她原本正沉溺在小蝶懷中那僅有的一點、帶有罪惡感的溫暖里,此時卻像是被當眾扒光了衣衫。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小蝶,想要撿起地上的尊嚴,可那雙早已凍得失去知覺的長腿,卻在離開溫熱源頭的一瞬間,再次被溶洞裡的極寒刺穿。shu-9su.pages.dev
「小蝶,你瞧瞧她。」碧水娘娘走到近前,伸出一根修長、塗滿暗紅蔻丹的指甲,輕挑地划過蘇清月那滿是冰渣的側臉,「就在剛才,這位蘇大仙子還寧願抱著一堆碎玉等死,連眼角都透著高不可攀的仙氣。可現在呢?她卻在往你這個」魔奴「的懷裡鑽,像不像一頭在寒風裡搖尾乞憐的喪家犬?」shu-9su.pages.dev
「娘娘,師姐她只是……」小蝶的聲音在發顫,那是對碧水娘娘本能的畏懼。可奇怪的是,她的手並未鬆開,反而變本加厲地將黑袍裹得更緊了一些,甚至將臉埋進蘇清月的頸窩,仿佛這樣就能躲開碧水娘娘那毒辣的審視。shu-9su.pages.dev
「夠了。」shu-9su.pages.dev
一直沉默如石像、任由她們拉扯的陸錚突然開口。聲音低沉且帶有磁性,卻像是一柄重錘,瞬間砸碎了地穴中那脆弱的平衡。他那隻覆蓋著暗紅甲片的孽金魔爪猛然握緊,指尖在堅硬的石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火星。shu-9su.pages.dev
就在這一刻,地穴上方那錯綜複雜的岩縫中,隱約傳來了三聲清脆、空靈且帶有某種特殊律動的鈴響——「叮……叮……叮。」shu-9su.pages.dev
這清脆的鈴聲在地穴的迴音中被拉長,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shu-9su.pages.dev
蘇清月的瞳孔在聽到鈴聲的一瞬間劇烈收縮,原本灰敗的眼底竟迸發出一種令人心驚的、近乎癲狂的光芒。那是「引魂鈴」,是雲嵐宗親傳弟子在搜尋同門靈魂印記時才會搖動的法器。shu-9su.pages.dev
緊接著,一道厚重、沉穩、帶著某種令人心安的正氣呼喚,順著風口,穿透重重岩壁灌了進來:shu-9su.pages.dev
「清月師妹!小蝶師妹!你們在下面嗎?若是聽到了,便給師兄一個回應!」shu-9su.pages.dev
是師兄。shu-9su.pages.dev
蘇清月當然知道這是誰。在雲嵐宗那長年積雪的峰頂,這位師兄曾無數次在雪夜為她們送來熱氣騰騰的靈茶。那是她心中「正道」二字具象化後的化身。 「師……師兄……」蘇清月的喉嚨乾澀如枯木,她拚命地想要張嘴呼喊,想要告訴外面那個人,救救她。shu-9su.pages.dev
可就在她張口的一瞬間,她眼角的餘光掠過了小蝶那雙已經布滿暗紅魔紋的手,感受到了身上那件屬於魔頭的黑袍。她突然意識到:如果師兄衝進來,看到的不是那個清冷出塵的首席師姐,而是一個正趴在魔頭腳下、貪婪吸取魔氣溫存的殘破軀殼……shu-9su.pages.dev
那種從未有過的、甚至超越了死亡的恐懼,讓她的聲音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只剩下一陣絕望的抽泣。shu-9su.pages.dev
而小蝶的反應則更加複雜。她先是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抹極其純粹的、對往昔美好的驚喜;可緊接著,這抹驚喜迅速熄滅,化作了一片灰敗的落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流轉的暗紅魔氣,又看了看鎖骨處那道猙獰的魔紋,一種深深的恐懼瞬間攥住了她的心。shu-9su.pages.dev
她並沒有抬頭看向洞口,反而像是受驚的野貓一樣,渾身毛髮倒豎,下意識地向石台上的陸錚爬近了兩步。shu-9su.pages.dev
在那清冷的宗門鈴聲映襯下,小蝶臉上的暗紅魔紋竟然顯得愈發妖異。她緊緊攥著陸錚的衣角,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極其病態的抗拒——她害怕被「救」回去。她怕那些所謂的「正義」會把她帶回那個冰冷嚴苛的宗門,讓她面對那一雙雙審判的眼睛。shu-9su.pages.dev
在那三聲「引魂鈴」刺耳的激盪下,蘇清月的神魂仿佛被硬生生扯出了這具殘破、骯髒的肉身,墜入了一場永不醒來的大雪。shu-9su.pages.dev
那是三年前的冬至,雲嵐宗,思過崖。shu-9su.pages.dev
畫面中的世界是純粹的白,沒有硫磺的惡臭,沒有魔火的燥熱,只有冷冽入骨卻又乾淨得讓人想哭的清氣。蘇清月正值雙十年華,那是她劍意最純粹的巔峰。她穿著一身象徵親傳弟子的雪白雲紋劍袍,寬大的袖口在烈烈風雪中翻飛,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直指蒼穹的絕世孤劍。shu-9su.pages.dev
那時她的眼眸中沒有淚痕,只有對劍道的極度赤誠。她正在嘗試領悟宗門秘傳的「冰魄劍意」,每一寸呼吸都伴隨著冰晶在肺腑間凝結。shu-9su.pages.dev
「清月,又在逞強了。」shu-9su.pages.dev
一隻溫厚的手掌,帶著淡淡的丹藥香氣,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那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即將走火入魔的劍氣生生壓了回去。shu-9su.pages.dev
蘇清月回過頭,正對上師兄那雙清澈如山泉的眼睛。shu-9su.pages.dev
畫面中的師兄,面容在柔和的雪光中顯得有些模糊,卻處處透著讓人無比心安的穩重。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常服,並沒有佩戴繁瑣的法器,僅僅是腰間的一枚引魂鈴在隨風輕響。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紅暈的暖玉,不由分說地塞進蘇清月因為練劍而凍得微紅的手心裡。shu-9su.pages.dev
「修行之人,本該以身為劍,師兄這般照拂,只會消磨我的劍意,令我產生依戀之心。」那時的蘇清月,語氣高傲且倔強,連脖頸都梗得筆直。她甚至還記得,自己當時還刻意推開了師兄遞過來的披風。shu-9su.pages.dev
師兄聽了也不惱,只是幫她拂去肩頭那層厚厚的積雪,溫聲笑道:「傻師妹,劍意再冷,心也該是暖的。若連一點人間溫氣都守不住,又談何守護宗門,守護你身後那些弱小的師弟師妹?」shu-9su.pages.dev
在那枚暖玉的包裹下,蘇清月的手心微微發燙。那是她一生中守護得最緊、也最引以為傲的尊嚴——她是被眾人仰望的首席,是師兄心中最完美的接班人。 而在不遠處的雪地里,還沒長高的小蝶正扎著雙丫髻,手裡攥著師兄帶回的紙風車,笑得無憂無慮。那時的她們,從未想過「墮落」二字該如何書寫。 就在蘇清月沉溺於雪夜暖玉的瞬間,小蝶的意識也被那熟悉的鈴聲拽回了雲嵐宗後山的碧波池畔。shu-9su.pages.dev
那時的小蝶,尚未被這地穴的陰冷腐蝕,更沒有那一身如毒蛇般遊走的暗紅魔紋。她扎著靈動的小丫鬟髻,腰間綴著幾串師兄從凡間帶回的小銀鈴,每跑一步,都會在靜謐的山谷間激起一陣清脆悅耳的叮噹聲。她穿著宗門入門弟子的淺粉色羅裙,裙擺處繡著幾隻振翅欲飛的靈蝶。shu-9su.pages.dev
「師姐!師兄!你們快看,我學會」化蝶步「了!」shu-9su.pages.dev
回憶里的小蝶,笑臉比池中的金蓮還要燦爛。她在水面上輕盈點過,身形搖曳,驚起一池細碎的流光。她像一隻終於破繭的蝴蝶,一頭扎進師兄和師姐懷裡,那是她生命中最溫暖的港灣。shu-9su.pages.dev
師兄總是會笑著從乾坤袋裡掏出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塞到她手裡:「練得不錯,這是獎賞。」shu-9su.pages.dev
那是她們最美好的午後。陽光灑在三人身上,仿佛所有的陰影都被隔絕在雲嵐山外。小蝶記得,那時候她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害怕明天的課業會被師姐抽查。那是一種純粹到近乎透明的幸福,仿佛邪惡永遠無法觸及她們。shu-9su.pages.dev
然而,現實的冷風無情地吹散了這抹斜陽。shu-9su.pages.dev
小蝶猛地一顫,她低下頭,看見的是自己指縫裡殘留的、屬於陸錚石台上的暗紅石屑。她身上披著的不是那件淺粉色的羅裙,而是浸透了魔頭氣息、沉重且骯髒的玄黑披風。shu-9su.pages.dev
那串鈴聲每響一次,就像是在她心尖上狠狠抽了一鞭。這種對比太殘酷了。那個曾經連殺生都不敢的小師妹,已經死在了主動向魔頭求歡的每一個瞬間。她並沒有渴望獲救,反而因為極度的羞恥,拚命地想要往黑暗更深處縮——她最恐懼的,莫過於讓師兄看到此時她這副滿身奴性的醜態。shu-9su.pages.dev
「舊夢看夠了嗎?」shu-9su.pages.dev
陸錚那帶著金屬質感的低沉聲音,瞬間將她們從虛假的溫暖中拽回。他緩緩起身,那件玄黑長袍在石台上鋪散開來,如同一片濃稠的墨。他伸出猙獰的孽金魔爪,玩味地挑起小蝶布滿魔紋的下巴,強迫她看向地穴出口的方向。shu-9su.pages.dev
「你們的師兄就在外面,帶著能救你們脫離苦海的」正義「。」陸錚冷笑一聲,魔指在小蝶嬌嫩的後頸輕輕摩挲,「小蝶,去洞口」迎接「他。告訴他,你們受了多少苦,引他進來。」shu-9su.pages.dev
陸錚湊到小蝶耳邊,惡魔般的低語迴蕩在空曠的地穴:「如果你露出一絲馬腳,我就在你的面前,親手剝離你師姐最後的一點靈根。去吧,別讓他等太久。」shu-9su.pages.dev
小蝶絕望地看向身旁已經如木頭人般死寂的蘇清月,又看向洞口那道微弱的白光。她那雙抓住魔袍的手死死攥緊,最終,在極度的恐懼與屈從下,她低下了頭。shu-9su.pages.dev
「是……主上。」shu-9su.pages.dev
她顫抖著站起身,披著那件沉重的、帶有魔頭氣息的黑袍,一步一頓地走向了那道曾代表救贖、如今卻意味著深淵的洞口。shu-9su.pages.dev
# 第九章 銜蟬誘虎shu-9su.pages.dev
地穴入口,那道從岩縫中斜切進來的殘陽,在這一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刺眼。shu-9su.pages.dev
小蝶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抹白光,每跨出一步,腳踝處便傳來一陣細微卻鑽心的嗡鳴。那是陸錚設下的禁錮,像是有無數雙冰冷的小手在拽著她的腳踝。她身上披著陸錚那件玄黑長袍,寬大的下擺在粗糙且沾滿冰霜的岩石上拖曳,發出極其沉重的摩擦聲,像是一抹在這神聖雪山間遊走的、極度不詳的邪雲。shu-9su.pages.dev
「清月?小蝶?是你們嗎?給師兄個回應!」shu-9su.pages.dev
那道厚重的、帶著焦灼關懷的聲音在狹窄的岩廊里反覆迴蕩,撞擊著小蝶那幾乎已經麻木的耳膜。shu-9su.pages.dev
陳師兄出現在了岩縫的盡頭。他並沒有帶著宗門的執法隊,甚至沒有驚動山腳下的接應點。因為他在追蹤「引魂鈴」時發現,蘇清月的靈魂印記已經極其微弱,那是靈根即將被強行剝離的徵兆。作為雲嵐宗最有潛力的弟子,他比誰都清楚,若等宗門那冗長的長老會商議出對策,這地穴里恐怕只剩下兩具冰冷的屍骸。shu-9su.pages.dev
他手持一盞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定魂燈」,燈光映照出他那張正直、卻因為晝夜奔襲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shu-9su.pages.dev
當燈光掃到小蝶的一瞬間,陳師兄如遭雷擊,猛地停住了腳步。shu-9su.pages.dev
在他眼中,往日那個連說話都會絞手指的小師妹,此時正披著一件寬大得近乎病態的玄黑魔袍。那袍子質地沉重,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鐵鏽與魔氣的冷冽氣息。小蝶的面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那是長期被魔火炙烤又被極寒侵襲後的病態色澤。她的髮髻散亂,幾縷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蒼白的頸側,而那原本繡著雲紋的內襯領口處,竟然隱約露出了一截猙獰的、如同蜈蚣般蠕動的暗紅魔紋。shu-9su.pages.dev
「小蝶!」陳師兄發出一聲如困獸般的嗚咽,一個箭步衝上前,大手重重地按在小蝶的肩膀上。shu-9su.pages.dev
那種屬於「正道」的、乾燥且充滿了陽光味道的氣息,在這一秒鐘如決堤之水般撞進小蝶的感官。這氣息太乾淨了,乾淨到讓小蝶覺得自己此刻披著的不是魔袍,而是某種粘稠、骯髒的污泥。她在那一剎那幾乎想要卸下所有偽裝,想要扯碎這件代表恥辱的黑衣,告訴師兄她經歷的所有噩夢。shu-9su.pages.dev
可是,就在她嘴唇微啟、喉嚨里即將溢出真情的剎那,後頸處那道陸錚親手刻下的魔印,突然毫無徵兆地變得灼熱滾燙,宛如燒紅的烙鐵生生按進了骨髓。 那股劇痛瞬間奪走了小蝶的呼吸,也帶回了她支離破碎的理智。她感覺到黑暗深處,有一雙暗紅色的瞳孔正穿透重重迷霧,戲謔地盯著她的脊背。她仿佛能聽到陸錚那慵懶且殘忍的耳語:「去請你的師兄進來,像你向我討要溫暖時那樣……乖一點。」shu-9su.pages.dev
「師……師兄……」小蝶的聲音破碎且沙啞,她不敢抬頭。shu-9su.pages.dev
她強忍著肺腑間翻湧的酸楚,演技在極端的求生欲中爆發。她並沒有伸手回抱師兄,反而像是受驚過度一般,虛弱地扯住了陳師兄的袖口,手指由於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shu-9su.pages.dev
「別……別出聲。」小蝶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淒絕,「那魔頭在深處煉化師姐的靈根,他方才出關……似乎是氣機不穩,正處於虛弱期。師兄,快……這是唯一的機運。若是等他平復了魔氣,師姐就真的……」 她撒了謊。她利用師兄那種「天才的自傲」和「救人的急切」,親手編織了一個足以毀滅他所有驕傲的謊言。她將師兄對她們最深、最無保留的信任,當作了獻給陸錚的祭禮。shu-9su.pages.dev
陳師兄看著小蝶這副「驚魂未定」且「捨命求救」的模樣,壓根沒有產生半點懷疑。他看著小蝶那凌亂的衣衫和身上的黑袍,心中唯有滔天的怒火和對師妹慘遭蹂躪的痛心。shu-9su.pages.dev
「原來他在虛弱期……」陳師兄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決絕,「怪不得此地禁制如此遲鈍。小蝶別怕,師兄在此,哪怕玉石俱焚,我也要帶你們殺出去!」shu-9su.pages.dev
他反手握住長劍,那一刻,他並未察覺到小蝶肩膀那劇烈的、甚至有些痙攣的顫抖。shu-9su.pages.dev
小蝶轉過身,披著那件代表著陸錚意志的黑袍,一步一頓地走在前方。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在陳師兄踏入洞穴陰影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已經被陸錚那隻魔手徹底攥死了。shu-9su.pages.dev
陳師兄隨著小蝶步入地穴深處,手中的定魂燈發出的幽藍光芒,在這一刻像是風中殘燭,被周圍愈發濃稠的黑暗擠壓得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圓暈。shu-9su.pages.dev
他一路上走得極快,腳下的青罡劍氣隱而不發,像是一頭潛伏在暗影里的豹子。作為雲嵐宗最有希望晉升元嬰的天才,他此時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試圖捕捉那個所謂「虛弱期魔頭」的破綻。然而,越往裡走,他心中的那股違和感就越濃烈。shu-9su.pages.dev
太安靜了。shu-9su.pages.dev
除了兩人輕微的腳步聲,這偌大的地穴里竟然聽不到任何蟲鳴或水滴聲,死寂得仿佛這裡並不是人間,而是某種上古巨獸的腹腔。shu-9su.pages.dev
當轉過最後一道嶙峋的石壁,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陳師兄本以為會看到一幕血淋淋的煉化法場,甚至已經做好了與那魔頭拚死搏殺的準備。可當他看清祭壇上方的景象時,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凍結,甚至比地穴里的極寒還要冷上三分。shu-9su.pages.dev
並沒有想像中的鎖鏈,也沒有慘無人道的刑具。shu-9su.pages.dev
在巨大的玄冰石台上,陸錚正慵懶地坐著。他沒有穿那件象徵殺伐的重甲,僅僅披著一件質地極軟的深紫色長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一抹精悍且布滿晦暗魔紋的胸膛。他單手支著頭,另一隻覆蓋著暗紅孽金甲片的右手,正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漫不經心地穿梭在蘇清月的長髮之間。shu-9su.pages.dev
而那位在陳師兄夢中始終高不可攀、清冷如雪的蘇師妹,此刻竟然蜷縮在陸錚的膝邊。shu-9su.pages.dev
蘇清月的神智似乎有些恍惚,她大半個身子都依附在石台下方的陰影里。因為極度的寒冷,她幾乎是本能地、像只尋求庇護的流浪貓一樣,將臉緊緊貼在陸錚那散發著暗紅魔光的長腿旁。她那雙曾經寫滿了冷傲的眼眸,此時渙散且灰敗,在聽到陳師兄腳步聲的那一刻,竟然不是驚喜,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懼。 「清……月?」陳師兄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信念崩塌後的餘震。shu-9su.pages.dev
他看著陸錚那隻魔手,正緩慢地從小師妹的後腦滑過,最後停留在她那白皙、卻布滿冰痕的纖細脖頸上。陸錚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嬌嫩的皮膚,仿佛只要稍微用力,那朵雲嵐宗最美的雪蓮就會折斷在泥淖里。shu-9su.pages.dev
「畜生……放開你的髒手!」shu-9su.pages.dev
陳師兄終於爆發了。那種被愚弄的狂怒和對蘇清月此時醜態的痛心,瞬間點燃了他的金丹火。他手中的長劍發出長達三丈的青色劍芒,定魂燈在劇烈的靈力波動下瞬間熄滅。shu-9su.pages.dev
「雲嵐九霄,劍盪八荒!死!」shu-9su.pages.dev
陳師兄化作一道凌厲的弧光,這一劍凝聚了他所有的驕傲與憤怒。劍鋒所過之處,堅硬的岩層被切割出深深的溝壑,帶起的罡風甚至吹亂了陸錚耳側的鬢髮。shu-9su.pages.dev
然而,陸錚動都沒動。shu-9su.pages.dev
他甚至沒有收回那隻撫摸蘇清月的手。就在劍尖距離陸錚心口只有三寸的一瞬間,陸錚微微歪過頭,對著凌空而來的陳師兄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噓——」陸錚輕啟薄唇,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絕望的戲謔,「別吵,她才剛覺得暖和一點。」shu-9su.pages.dev
嗡——!shu-9su.pages.dev
一道無形的黑紅波紋從陸錚周身蕩漾開來。陳師兄那足以斬斷山嶽的一劍,撞在那波紋上,竟然發出了金屬崩裂的哀鳴。漫天青色劍意在剎那間如煙火般消散,陳師兄整個人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被那股深不可測的魔力直接反彈,重重地撞在遠處的石壁上,嘔出一大口暗紅的鮮血。shu-9su.pages.dev
「師兄……」蘇清月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陳師兄,發出一聲破碎的呢喃。她下意識地想要爬過去,可她的手才剛剛離開石台,陸錚那隻魔手便猛地用力,死死按住了她的後頸。shu-9su.pages.dev
陸錚俯下身,在那驚恐萬分的蘇清月耳邊,用一種所有人都能聽見的、充滿磁性的聲音調侃道:shu-9su.pages.dev
「看來你的救星,似乎沒你想像中那麼強大啊,清月。你是想讓他帶你回那個冰冷的宗門……還是留在我這,繼續要那點你剛剛求而不得的」溫暖「?」 「咳……咳咳……」shu-9su.pages.dev
陳子墨掙扎著從碎石堆中爬起,長劍支撐著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胸前的青色道袍已被鮮血染紅,原本束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此時凌亂不堪,那雙寫滿了正氣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台上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shu-9su.pages.dev
「孽畜……你對她們……做了什麼……」shu-9su.pages.dev
「師兄真是貴人多忘事,這般氣急敗壞,倒顯得咱們雲嵐宗的定力不過如此。」shu-9su.pages.dev
一陣細碎、粘稠,如鱗片刮過冰面的沙沙聲從石台側方的屏風後傳來。碧水娘娘緩緩游曳而出,她那原本屬於人類女子的曼妙上半身,此刻正詭異地連接在一段粗壯、泛著幽綠鱗光的巨大蛇尾之上。她那隆起的腹部在蛇身連接處顯得愈發沉重墜脹,平添了幾分屬於母獸的凶戾與邪氣。shu-9su.pages.dev
她游到石台邊,那長達數丈的蛇尾不安分地在大殿的冰面上掃過,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shu-9su.pages.dev
「你口中這位高潔不群的蘇師妹,就在半個時辰前,還在為了求我家主上賜下一點魔氣禦寒,而像條喪家犬一樣搖尾乞憐呢。」碧水娘娘輕搖腰肢,碧綠的豎瞳在陳子墨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蜷縮在陸錚腳邊的蘇清月身上,眼底儘是報復的快感。shu-9su.pages.dev
「住口!妖孽休要血口噴人!」陳子墨雙目充血,劍指顫抖地指向碧水娘娘。shu-9su.pages.dev
「血口噴人?」碧水娘娘咯咯笑了起來,那蛇尾猛然一卷,將不遠處一具殘破的石凳絞成齏粉。她俯下身,伸出那塗滿暗紅蔻丹的指甲,輕挑地勾起蘇清月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強迫她正視不遠處的陳子墨。shu-9su.pages.dev
「蘇大仙子,你那引以為傲的」冰魄劍心「呢?怎麼不告訴你的好師兄,你剛才在主上的披風下,是怎麼貪婪地汲取那些你口中」骯髒「的魔氣的?甚至……連主上掐住你脖頸時的那點疼,你都捨不得推開吧?」shu-9su.pages.dev
蘇清月如遭雷擊,她拚命地搖頭,淚水順著冰痕滑落。她想反駁,想自證清白,可剛才那種為了活命而本能地依附陸錚、甚至在感受到魔溫時產生的片刻沉溺,此刻化作了最沉重的枷鎖,鎖住了她的喉嚨。shu-9su.pages.dev
陸錚此時終於收回了摩挲蘇清月後頸的手。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血泊中的陳子墨,語調平淡卻帶著一種撕裂一切的真實感:shu-9su.pages.dev
「陳子墨,你覺得你來這裡是救贖。但你有沒有想過,她們真的想讓你看到這一幕嗎?」shu-9su.pages.dev
陸錚指了指癱坐在一旁、披著黑袍縮成一團的小蝶,又看了看自己膝邊那具破碎的靈魂:「你眼中的光,在遇到我的一瞬間就熄滅了。她們求生的時候,可沒喊過你的名字。她們求的,是我。」shu-9su.pages.dev
「你閉嘴!你這修魔的瘋子!」陳子墨發瘋般地再次提劍衝上,但他這次的劍招已經徹底亂了,不再是雲嵐宗那中正平和的劍意,而是充斥著走火入魔前的瘋狂。shu-9su.pages.dev
陸錚冷哼一聲,甚至沒有動用靈力,只是隨手一揮。shu-9su.pages.dev
「嘭!」shu-9su.pages.dev
一股巨力直接將陳子墨再次重重摜在冰冷的牆壁上。陸錚一步步走下石台,靴子踩在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停在陳子墨面前,一腳踩在那柄代表宗門榮譽的長劍上,將其生生踩入冰層。shu-9su.pages.dev
「碧水,他既然這麼想救人,那就給他一個機會。」shu-9su.pages.dev
陸錚轉過頭,看向正吐著紅信、一臉玩味的碧水娘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把那枚」蝕骨化靈丹「拿出來。既然他覺得他的愛能拯救一切,那就讓他選——這顆藥,是給他的蘇師妹吃,還是給他的小師妹吃?」shu-9su.pages.dev
「吃了這顆藥,靈根盡毀,此生淪為凡人,但能立刻獲得我賜予的」魔種「庇護,從此在這地穴里不僅能活命,還能活得比誰都舒坦。」shu-9su.pages.dev
陸錚看向陳子墨,眼中滿是貓戲老鼠的殘忍:「選吧。救一個,廢一個。你那偉大的同門情誼,能撐得過這個選擇嗎?」shu-9su.pages.dev
地穴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唯有碧水娘娘那巨大的蛇尾,在冰面上緩緩划動,發出如喪鐘般的沙沙聲。shu-9su.pages.dev
那枚幽紫色的丹藥在碧水娘娘指尖旋轉,帶起一陣陣腐蝕靈魂的微光。陳子墨的呼吸沉重得如同拉動的風箱,他的視線在蘇清月和小蝶之間瘋狂擺動,指尖顫抖得幾乎抓不住地面。shu-9su.pages.dev
「選不出來嗎?」shu-9su.pages.dev
陸錚輕笑一聲,他那隻按在蘇清月後頸上的魔手微微發力,將她的臉頰生生按在冰冷的石台邊緣。蘇清月沒有掙扎,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眸里,最後一點對同門的希冀正在如寒星般熄滅。shu-9su.pages.dev
「既然師兄如此深情,不忍決斷,那我們換個法子。」shu-9su.pages.dev
陸錚緩緩起身,在碧水娘娘那巨大的蛇尾划動聲中,他緩步走到癱軟的陳子墨身前。他彎下腰,像是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般,單手搭在陳子墨的肩頭,一道若有若無的黑色屏障隨之升起,將兩人籠罩其中。shu-9su.pages.dev
黑色屏障如同一座孤立的墳冢,將陸錚與陳子墨籠罩其中。shu-9su.pages.dev
陸錚按在陳子墨肩頭的手紋絲不動,指尖暗紅色的魔光明滅不定。他看著陳子墨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腦海中浮現出此前碧水娘娘為了討好他,在這石台上極盡諂媚地供出的那些宗門秘辛。碧水娘娘曾吐著紅信告訴他,雲嵐宗看似鐵板一塊,實則內里早已腐朽,尤其是這個年輕一代的「天才」陳子墨,其背後的陳氏家族正日薄西山。shu-9su.pages.dev
「子墨師兄,你帶她們回去,是在給自己找麻煩。」shu-9su.pages.dev
陸錚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陳子墨此時剛被陸錚一掌震退,嘴角掛著血跡,雙目赤紅,竟還試圖掙扎著提起那柄已經斷裂了一半的長劍,喉間發出困獸般的低吼:「魔頭……我便是拼得自爆金丹,也絕不容你羞辱同門!」shu-9su.pages.dev
「自爆?你有那個膽量嗎?」陸錚不屑地輕笑,手指微微用力,一股如山嶽般的魔壓瞬間將陳子墨死死釘在原地,「你若死了,雲嵐宗下一代的首席就是那個處處排擠你的林執事,你背後的陳氏家族,恐怕第二天就會被那些仇家蠶食殆盡。你捨得死嗎?」shu-9su.pages.dev
陳子墨渾身一僵,瞳孔中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驚恐。他握劍的手在顫抖,那是被看穿底色後的痙攣。shu-9su.pages.dev
「更何況,你看看現在的蘇清月。」陸錚操控著屏障,讓蘇清月絕望的側影清晰地映射在陳子墨眼中,「她為了求活,曾在我懷裡瑟縮;她為了取暖,曾主動引魔氣入體。你覺得,你帶一個」染魔「的首席弟子回去,宗門長老會如何處理?是賜她」煉魂釘「以證清譽,還是連同你這個」守護不力「的罪人一起掃出門牆?」shu-9su.pages.dev
陸錚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洞察世俗的冷徹:「碧水曾跟我提起過,你們那位林執事一直盯著你的位置,而你背後的陳家,現在恐怕連一枚上品靈石的虧空都填不上了。若你帶著兩個」染魔「的廢人回去,你覺得林執事會放過這個把你踩進泥潭的機會嗎?還是說,你指望你那個已經快要沒落的家族,能保得住你?」shu-9su.pages.dev
陳子墨渾身一僵,瞳孔中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驚恐。他沒想到,這個身處地穴的魔頭,竟然對他宗門內的權力鬥爭和家族困境了如指掌。那種被完全看穿的赤裸感,瞬間擊碎了他勉強維持的劍客尊嚴。shu-9su.pages.dev
「不如換個說法。」陸錚此時拋出了最致命的籌碼,那塊散發著上古氣息的龍紋玉髓靜靜躺在掌心,「碧水說這東西能讓金丹圓滿者立地突破元嬰。只要你點頭,你今日便是」力戰魔頭、清理門戶「的孤膽英雄。你會帶回這兩位師妹」捨生取義「的英雄死訊。」shu-9su.pages.dev
「我……我若這麼做了……我這一生還談何正道!」陳子墨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他在利益面前最後的掙扎。shu-9su.pages.dev
「名聲就是正道。」陸錚湊到他耳邊,語調里滿是一個底層出身者對高層虛偽的嘲弄,「只要你當了宗主,你就是正道。死掉的蘇清月是光榮的烈女,活著的陳子墨是英明的領袖。難道你非要帶著兩個」髒了「的廢人回去,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shu-9su.pages.dev
陳子墨死死盯著那塊玉髓,呼吸變得粗重如牛。他抬頭看了一眼屏障外蘇清月模糊的身影,腦海中閃過碧水娘娘曾提到的「戒律堂煉魂釘」。他開始瘋狂地自我催眠:是的……清月已經染了魔氣,救她回去才是害了她……讓她「死」在這裡,至少她在宗門祠堂里的名聲是乾淨的……shu-9su.pages.dev
「我……我明白了。」shu-9su.pages.dev
陳子墨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那是一種卑劣慾望戰勝了虛偽道德後的虛脫。他顫抖著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塊能讓他平步青雲的玉髓。shu-9su.pages.dev
他沒有再去看石台上的蘇清月一眼。在那極其痛苦卻又極度清醒的一瞬間,他選擇了拋棄那個曾經願意為之赴死的師妹,去擁抱那個陸錚為他量身定做的、名為「英雄」的謊言。shu-9su.pages.dev
「陸兄……今日之事,只有你我知曉。她們……已經死在了這場妖亂里。」 陸錚撤開了黑色屏障,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優雅且殘忍的微笑。他看著陳子墨像是怕被鬼魂纏上一般,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向洞口那道白光。shu-9su.pages.dev
地穴重歸死寂。陸錚轉過頭,看向已經徹底心死、如同一具美艷浮屍般的蘇清月。shu-9su.pages.dev
「看,清月。碧水說得沒錯,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所謂」天才「,在利益面前,比凡間的市儈商人還要好收買。」shu-9su.pages.dev
陳子墨落荒而逃的腳步聲在石廊里迴蕩,越來越遠,直到最後一點迴響也被沉重的死寂吞噬。洞口那道曾經代表希望的微光,在此時的蘇清月眼中,就像是一道被生生撕裂的傷口,正無情地嘲弄著她卑微的過往。shu-9su.pages.dev
「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救贖。」shu-9su.pages.dev
陸錚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穴里響起,不帶一絲火氣,卻比極寒之地的風還要冷。他緩緩走回石台,碧水娘娘順從地擺動蛇尾退到一側,碧綠的豎瞳里閃爍著志得意滿的精光,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徹底破碎的瓷器。shu-9su.pages.dev
陸錚伸出手,從石台的陰影里摸出一件東西——那是陳子墨在慌亂中「遺落」,或者說是為了徹底斬斷聯繫而故意丟棄的宗門信物:蘇清月的引魂鈴。 這枚鈴鐺曾掛在她的劍柄上,陪伴她度過了無數個斬妖除魔的日夜。此刻,鈴鐺上還殘留著陳子墨指尖的餘溫,以及一股淡淡的、屬於雲嵐宗的清氣。 「他帶走了你的」死訊「,留下了這個。」shu-9su.pages.dev
陸錚將引魂鈴提到蘇清月的眼前,細微的清脆響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他另一隻手捏住蘇清月的下巴,迫使她那雙已經毫無焦距的眼睛對準這枚鈴鐺。 「現在的你,在雲嵐宗的卷宗里已經是個為了名節自絕於世的烈女。如果你現在走出去,你就是讓宗門蒙羞的異類,是毀掉陳子墨前程的罪人。」陸錚的指尖在鈴鐺表面輕輕摩挲,「清月,你已經沒有」家「了。」shu-9su.pages.dev
蘇清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散發出來的寒意,讓她甚至無法維持坐姿,只能無力地依附在陸錚的膝頭。shu-9su.pages.dev
「來,親手毀了它。」shu-9su.pages.dev
陸錚將引魂鈴塞進蘇清月冰冷的手心裡,魔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點點收緊。shu-9su.pages.dev
「毀了它,你就是我陸錚私人的」收藏「。不用再去想那些虛偽的道義,不用再去背負沉重的名聲。在這裡,你只需要學會一件事——如何向我索要你需要的」溫暖「。」shu-9su.pages.dev
「不……不要……」蘇清月發出微弱的嗚咽,指尖死死抵住那枚冰涼的金屬性物。那是她最後的尊嚴,是她身為「蘇仙子」存在的最後證據。shu-9su.pages.dev
「主上,看來蘇大仙子還是捨不得那點廉價的情分呢。」碧水娘娘游曳過來,巨大的蛇尾盤繞在石台邊緣,發出令人不安的沙沙聲。她俯下身,毒蛇般的信子幾乎觸碰到蘇清月的耳垂,「要不要奴家幫幫她?讓這枚鈴鐺……碎得更徹底些?」shu-9su.pages.dev
「閉嘴。」陸錚冷冷地掃了碧水一眼,碧水娘娘立刻噤聲,悻悻地甩了甩蛇尾,卻依然不願離去,貪婪地盯著蘇清月崩壞的神情。shu-9su.pages.dev
陸錚低下頭,湊到蘇清月的耳畔,用一種近乎情人的低語說道:「想想小蝶。陳子墨已經放棄了她,如果你不親手斬斷過去,我便讓她去抵償你這份」余情「。你猜,在這冰冷的地穴深處,她能熬過幾個晚上?」shu-9su.pages.dev
聽到「小蝶」的名字,蘇清月那雙死寂的眼眸終於顫動了一下。她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的小師妹。shu-9su.pages.dev
那一刻,所有的驕傲、信仰、以及對那個青色身影的愛慕,都在現實的殘酷面前化作了齏粉。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在陸錚魔力的加持下,蘇清月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猛然發力。shu-9su.pages.dev
那枚象徵著高潔身份的引魂鈴,在她手中被生生捏扁、變形,最後發出一聲絕望的悶響,化作了一塊毫無靈氣的廢鐵。隨著鈴鐺碎裂的,還有她那顆曾經冷傲如雪的冰魄劍心。shu-9su.pages.dev
「乖孩子。」shu-9su.pages.dev
陸錚發出一聲滿意的輕笑。他張開雙臂,將這具已經徹底失去了靈魂支撐的嬌軀攬入懷中。這一次,蘇清月沒有掙扎,甚至在感受到陸錚身上那股熾熱且霸道的魔氣時,本能地、貪婪地蜷縮了進去。shu-9su.pages.dev
既然世界已經拋棄了她,那麼這唯一的、暴虐的溫暖,便成了她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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