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復盤shu-9su.pages.dev
張霞晚聽說邱易受傷的事，當天下午就匆匆趕到湛川看她。好在沒有傷到骨頭，醫生說只要靜養幾個月，便能徹底康復。shu-9su.pages.dev
「小易，」張霞晚坐在床邊，看著她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還是心疼，「要不你聽媽媽的，職業球員那條路還是太辛苦了，別再——」shu-9su.pages.dev
她話沒說完。shu-9su.pages.dev
邱易本來乖乖坐著，但猜到了她要說什麼，立馬猛地抬頭說：shu-9su.pages.dev
「我不退。」shu-9su.pages.dev
張霞晚愣住：「可是你還有很多別的選擇。」shu-9su.pages.dev
「不。」邱易又說了一遍，語速更慢，卻更固執，「我想繼續打。」shu-9su.pages.dev
她眼睛裡濕意未乾，發紅的眼角是剛剛大哭一場後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張霞晚想再勸，卻被邱然輕輕拉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媽，」 邱然聲音壓得極低，「她現在聽不進去的，你別再說了。」shu-9su.pages.dev
邱然了解她，剛從比賽場上被迫退下來，邱易還在不甘心。以往每次輸了比賽她都是這樣，會不斷地在心裡復盤，研究對手的長處，分析自己的失誤。shu-9su.pages.dev
這次，可能除了不甘心，還有自責。畢竟不是因為技不如人輸掉比賽，而是疏忽大意因傷退賽。shu-9su.pages.dev
在這個時候來勸退，對她來說無疑是往傷口補刀。shu-9su.pages.dev
張霞晚沉默了幾秒，終於點頭：「那……你們慢慢商量。媽媽就在外面。」shu-9su.pages.dev
她走出去時，輕輕把門帶上，房間裡只剩邱易和邱然。shu-9su.pages.dev
夕陽從窗子斜斜照進來，落在她的腳踝上，把腫脹的青紫照得更刺眼。shu-9su.pages.dev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不行？」 邱易小聲問。shu-9su.pages.dev
邱然走過去，蹲下，用冰袋重新覆在她腳踝上。shu-9su.pages.dev
「我嗎？」shu-9su.pages.dev
她點頭shu-9su.pages.dev
「我覺得……」他頓了頓，抬眼看她，「球球，我覺得你強得不像話。」shu-9su.pages.dev
邱易顯然不信。shu-9su.pages.dev
邱然繼續道：「你不是因為不夠強才受傷的。是因為你太想贏、太逞強，所以從來不肯退一步。」shu-9su.pages.dev
她終於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脆弱又倔強。shu-9su.pages.dev
她在聽，她想讓他繼續說。shu-9su.pages.dev
「球球，以前我說過，『不用每一場都贏』，你還記得嗎？」shu-9su.pages.dev
邱易點頭。shu-9su.pages.dev
邱然又繼續道，「當時你估計沒聽進去，我也沒和你解釋清楚為什麼。現在你大了，應該能聽懂了：不要計較當下的、暫時的得與失。」shu-9su.pages.dev
他指的是比賽，卻又不完全只是比賽。shu-9su.pages.dev
「就像今天你最後要去搶的那個底線球，」 他說到這裡，邱易明顯緊張了一下，「如果直接選擇丟掉，並不會直接影響這一局、這一盤的勝負；如果輸掉了這一局，也並不會影響最後這一盤的勝負；甚至輸掉了這一盤，也還沒有到輸掉整場比賽的程度。」shu-9su.pages.dev
邱然頓了頓，讓她慢慢消化。shu-9su.pages.dev
「照理說，對手已經輸了一盤了，為什麼還能發出那麼高質量的球？因為局部的得失，並不決定最終的輸贏。shu-9su.pages.dev
「甚至有時候，」邱然繼續，「我們可以主動創造局部的失敗，來換取最終的勝利。比如，為了更好的分配體力、了解對方的弱點。」shu-9su.pages.dev
「這叫策略和戰術。」shu-9su.pages.dev
邱易抬起頭，像被點亮了一樣，眼睛裡有真正的光。shu-9su.pages.dev
邱然趕緊趁熱打鐵：shu-9su.pages.dev
「我們再來想想。如果你的最終目標是成為職業球員，那麼在U18比賽之前，你還有U12、U14、U16這麼多個組別的比賽；每個賽季，都有很多積分賽可以參加，那麼只有一個賽季的局部失利，也不會直接決定最終目標的失敗，對嗎？」shu-9su.pages.dev
邱易終於徹底聽懂了，但下一秒，她又輕聲說：shu-9su.pages.dev
「可是，如果分差太大，我會很著急。壓力會一下子上來。」shu-9su.pages.dev
「球球，」他低聲說，「緊張和壓力是很正常的。所有人都會急，包括打到職業巡迴賽的選手。」shu-9su.pages.dev
邱然盯著她，想了想，說道：「思考是一個很好的方法。當你覺得自己開始被情緒支配的時候，深呼吸，問自己『為什麼我會著急』、『著急的原因什麼』，然後動腦回答這些問題。摒棄掉多餘的情緒，專注當下，保持鬥志，用腦子打球，而不是身體。」shu-9su.pages.dev
邱易又有些似懂非懂了。shu-9su.pages.dev
「沒關係，這是個練習的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邱然摸摸她的頭。shu-9su.pages.dev
「我能練！」邱易脫口而出。shu-9su.pages.dev
「我知道。」邱然笑了一下，「只要是你決定了的事，一定可以。」shu-9su.pages.dev
邱易把頭埋進他的肩膀，吸到一口淡淡柑橘味的體香。shu-9su.pages.dev
「可如果我真的輸了，你會失望嗎？」shu-9su.pages.dev
他輕輕搖頭：「球球，我永遠不會因為你輸了而失望。」 他說得很慢，讓她聽得清楚，「哥哥對你的期望只有健康快樂地成長，得到幸福。」shu-9su.pages.dev
「什麼是幸福？」她問。shu-9su.pages.dev
邱然被問住了，他低頭看她，半天沒回答出來。shu-9su.pages.dev
她沒等到答案，但眼皮開始沉重，眨了眨眼，像在認真思考剛才的問題。然後，她慢慢靠回他的懷裡，呼吸一點點變得均勻。shu-9su.pages.dev
沒多久，肩頭傳來輕輕的、綿軟的睡息。shu-9su.pages.dev
她睡著了。shu-9su.pages.dev
睫毛還濕著，手還抓著他的衣角，在睡夢裡也皺著臉。shu-9su.pages.dev
邱然小心地把她抱起來，放在枕頭上，在她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又掖好了薄毯，替她把腳墊高。邱易蜷在被子裡，眉頭終於放鬆了。shu-9su.pages.dev
邱然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才輕輕退到門口，把燈調到最暗，留了一道縫。shu-9su.pages.dev
客廳里，張霞晚正等著，手裡端著一杯溫水，遞給邱然。shu-9su.pages.dev
「睡了嗎？」她低聲問。shu-9su.pages.dev
「嗯。」邱然回應，也壓低聲音，「總算是睡著了。」shu-9su.pages.dev
張霞晚輕輕呼了一口氣：「這孩子，太要強了。」shu-9su.pages.dev
邱然沒有接話。shu-9su.pages.dev
張霞晚又說：「小易說什麼？還是堅持要打球嗎？「shu-9su.pages.dev
邱然靠在牆上，側著臉，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種超乎年紀的平靜：「媽，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心裡有數。」shu-9su.pages.dev
她停了一秒，像是在組織語言，隨後道：shu-9su.pages.dev
「阿然，媽媽跟你說件事。」shu-9su.pages.dev
邱然點頭。shu-9su.pages.dev
「你爸爸要和我離婚。」張霞晚長吸了一口氣，面上掛滿了疲憊。shu-9su.pages.dev
邱然並不意外。這樣的離婚危機在他們家已經發生不下十次了。shu-9su.pages.dev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shu-9su.pages.dev
「你不問問為什麼？」她聲音發緊。shu-9su.pages.dev
「沒必要問。」邱然說，「原因從來都一樣。」shu-9su.pages.dev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頓了頓，「你願意跟媽媽走嗎？」shu-9su.pages.dev
邱然垂下眼，心裡在冷笑。過了幾秒，他才開口：「媽，那是你們之間的事，和我、和邱易都無關。」shu-9su.pages.dev
「阿然，你照顧妹妹這麼多年，媽媽一直覺得對你很愧疚，也很感激。」張霞晚把放在心底長久的擔憂一股腦倒出來，「但她只是你的妹妹，你不應該為了照顧她犧牲自己的人生。明明可以去上京大醫學部，可你偏要留在湛川，邱易會長大——」shu-9su.pages.dev
邱然抬起頭，打斷她：shu-9su.pages.dev
「這不是犧牲。」shu-9su.pages.dev
他換了個緩和點的語氣，像在給自己台階下。shu-9su.pages.dev
「湛川大學不比京大差多少，而且學醫最好在本地。」shu-9su.pages.dev
這些理由客觀、理性、無可反駁。張霞晚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shu-9su.pages.dev
邱然又說：shu-9su.pages.dev
「媽，你先回去。我守著小易就行。」shu-9su.pages.dev
送走了張霞晚，白天鬧哄哄的房子也變得寂靜下來。張姨的女兒前兩天在老家結婚，她已經請假回去一周多了。shu-9su.pages.dev
夜色慢慢沉下去，房子安靜得像一口被封存起來的瓷罐。冰箱運轉的輕微嗡鳴成了屋子裡最大的聲響，樓上偶爾傳來木地板熱脹的細微脆響，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shu-9su.pages.dev
邱然將那杯水送回廚房，靠在餐桌邊。shu-9su.pages.dev
心裡突然覺得很慌。shu-9su.pages.dev
他抬頭望了一眼樓梯，又走去邱易的臥室門前，輕輕推開一道縫。她正沉沉睡著，呼吸輕穩，眉頭舒展，像一隻終於縮在巢里的小獸。shu-9su.pages.dev
邱然這才放心下樓。shu-9su.pages.dev
初夏的便利店門口，廣告牌燈把地面照得冷白，空氣里有關東煮的香味，伴隨著顧客推門進出的「歡迎光臨」電子問候聲。shu-9su.pages.dev
一個年輕男人靠在門邊，點燃了一隻煙。shu-9su.pages.dev
火光在指尖亮起一小點，瞬間又被夜色吞沒。shu-9su.pages.dev
他從沒當著邱易的面抽過煙，每次抽完也是洗澡刷牙之後才會去見她。在妹妹面前，他是可靠、成熟的哥哥，是大人。但偶爾，邱然也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shu-9su.pages.dev
她會受更多的傷嗎？在球場上、球場外？在人生里？shu-9su.pages.dev
這些問題突然冒上來，沒有答案。shu-9su.pages.dev
張霞晚的話也還有下半句：邱易會長大，她不會一直需要你照顧。shu-9su.pages.dev
便利店玻璃門被風輕輕撞了一下，叮的一聲，清脆又冷清。shu-9su.pages.dev
邱然吐出一口很長的煙氣，喉嚨里有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嗚咽。shu-9su.pages.dev
他承認自己很孤獨。shu-9su.pages.dev
如果有一天，邱易真的不再需要他，到那時候——shu-9su.pages.dev
他會是誰？shu-9su.pages.dev
第十三章 誰需要誰shu-9su.pages.dev
十分鐘抽完一支煙，邱然又買了些鮮奶才回家。shu-9su.pages.dev
玄關的燈沒開，室內依舊安靜。shu-9su.pages.dev
他先走到邱易房門口，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她還睡著，姿勢都沒變。邱然擔心煙味會混入她房間的空氣，便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直接進浴室。shu-9su.pages.dev
熱水嘩地落下來，砸在他的後頸、肩胛、胸口，從頭到腳。眼前的視線模糊了，熱氣升騰起來，在這封閉無人的空間裡，邱然暫時安心了。shu-9su.pages.dev
水聲砸在地磚上，噼里啪啦，像一層密集的白噪聲。shu-9su.pages.dev
但他的心跳更響。shu-9su.pages.dev
霧氣迅速在浴室里升起，鏡面被蒸汽覆蓋。他閉上眼，手臂抵在牆上，另一手握住自己的下體，前後動作起來，呼吸也逐漸粗重。身體里原本被壓抑住的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shu-9su.pages.dev
邱然曾經在哪裡讀到過，慾望的原初形態是對死亡和分離的焦慮，但他覺得，自己的慾望遠比那低級得多。shu-9su.pages.dev
他沒有看自己，也沒有想任何畫面。shu-9su.pages.dev
邱然壓抑的喘息和低吼被水聲掩蓋，他眉頭微鎖，短促的悶響在狹窄空間裡迴蕩。shu-9su.pages.dev
水繼續衝著，把痕跡、味道、喘息、混亂全部衝進下水口。shu-9su.pages.dev
他低著頭，額頭抵在冰涼的瓷磚上，胸口起伏得厲害，心裡卻還是空著。shu-9su.pages.dev
算了，沒招了。shu-9su.pages.dev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站直，迅速洗完了澡，吹乾頭髮換好衣服，裸著腳走出浴室。shu-9su.pages.dev
把浴室門推開的一瞬間——shu-9su.pages.dev
他愣住了。shu-9su.pages.dev
房間裡只開著床頭燈，暖黃色的光落在床邊。邱易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她側著身睡在他的床上，頭髮散在枕套上，一隻膝蓋微微蜷起，是受傷的那側。shu-9su.pages.dev
「球球？」他輕聲喚她。shu-9su.pages.dev
邱易沒有回應，像是已經來了一會兒，早已睡熟。shu-9su.pages.dev
邱然頓時有些緊張，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什麼。果然以後還是要鎖門，不能讓她這麼無所顧忌地進出他的房間。shu-9su.pages.dev
他坐在床邊，低頭看了一會邱易。shu-9su.pages.dev
很可愛。shu-9su.pages.dev
邱然伸手，輕輕把她抱進懷裡，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實際上，他的確做過無數次。shu-9su.pages.dev
邱然躺進床的另一側，把她護在懷裡，她的額頭貼在他的頸窩，呼吸溫溫的，肩膀放鬆下來，眉頭也慢慢舒展開。shu-9su.pages.dev
他閉著眼，卻一點也不困。shu-9su.pages.dev
心裡的空洞逐漸被填滿，切換了心情，瞬間又覺得上天對他非常仁慈。shu-9su.pages.dev
沒關係。shu-9su.pages.dev
邱然心想，即便有一天邱易長大了、離開他，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也沒關係。他可以接受，只要她幸福。shu-9su.pages.dev
聽著耳畔的呼吸聲，邱然也在她的呼吸里慢慢找到自己呼吸的節奏，細軟的發貼在自己胸口，他輕輕把臉埋進她的發間。shu-9su.pages.dev
窗外的風吹動窗紗，湛川的夜靜悄悄。shu-9su.pages.dev
邱然終於慢慢合上眼。shu-9su.pages.dev
直到聽見他的呼吸變得均勻沉穩，邱易才敢輕輕動一下指尖。shu-9su.pages.dev
她其實根本就沒睡著。shu-9su.pages.dev
邱易在聽到邱然回家的聲音後沒多久就醒了。小腿酸脹，腳踝隱隱發熱，夢裡她在球場上一直跑、一直跑，怎麼也停不下來。最後摔倒的瞬間，她被疼醒了。shu-9su.pages.dev
她做了一個壞夢，胸口悶得厲害，下意識想要找哥哥。shu-9su.pages.dev
於是她掀開被子，跛著腳一跳一跳地來到他的房門。shu-9su.pages.dev
她敲了門。shu-9su.pages.dev
沒回應。shu-9su.pages.dev
又敲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還是沒動靜。shu-9su.pages.dev
邱易以為他睡得很死，也以為他根本不會生她的氣，於是便自己擰開門，探頭進去，發現邱然是在洗澡。shu-9su.pages.dev
她抱著枕頭，慢慢挪到他的床上，想著就在這裡等他出來。shu-9su.pages.dev
等待的時間並不漫長，可在那二十分鐘里，邱易聽到了浴室傳來的聲音，花洒水聲、瓷磚的迴響、還有某些微妙的低哼。shu-9su.pages.dev
在意識到那是什麼之後，邱易的臉一下子發熱，心跳砰砰直響，耳朵也跟著紅起來。她一度想要落荒而逃，可也有一股強烈的好奇和莫名的衝動，讓她想要留下來。shu-9su.pages.dev
她已經不是毫無性知識的邱易了。shu-9su.pages.dev
在月經初潮之後，她曾經煞有介事地上網搜索過，關於月經、子宮、荷爾蒙、性器官、第二性徵，當然也包括自慰和性行為。邱易的好奇心很重，她想弄明白自己的身體，只把這些當作知識，像背單詞一樣輸入腦子裡。shu-9su.pages.dev
此刻她忽然發現，邱然除了是哥哥之外，也是一個具體的人，而且，是男人。shu-9su.pages.dev
邱然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邱易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她閉上眼，好像能聽到邱然平穩的心跳聲，也聞到他沐浴後更明顯的橘子香。如此寂靜的夜晚，窗外的樹影都不願晃動一下，連星星都睡著了，應該沒有人能發現她的心事吧？shu-9su.pages.dev
只是感情很好的普通兄妹罷了，這沒什麼。shu-9su.pages.dev
邱易在心裡安慰自己。shu-9su.pages.dev
她輕輕挪開邱然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裝作無意識翻了個身，三下五除二，動作乾脆利落。shu-9su.pages.dev
靠！好痛！shu-9su.pages.dev
忘了自己的傷，邱易轉身的時候使了腳踝的勁，一下疼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她正齜牙咧嘴差點暗罵出聲時，頭頂突然傳來動靜。shu-9su.pages.dev
他醒了？邱易被嚇得趕緊閉眼，平穩呼吸。shu-9su.pages.dev
只是一個迷迷糊糊的吸氣聲，但他就像本能一樣伸手過來，重新把她輕輕圈住。shu-9su.pages.dev
邱易愣了一下，她悄悄抬眼，借著微弱的床頭燈光看見他的半張臉。邱然的下頜線條很乾凈，鬍子也颳得很乾凈。嘴唇抿著，不是睡得安穩的樣子，而像在煩惱什麼。shu-9su.pages.dev
她又小心地往上挪了挪，枕在他的大臂上。shu-9su.pages.dev
邱易從沒這麼近地觀察過哥哥。原來他的睫毛比自己想像中長，眉毛也很濃密，鼻樑上有一個很小的痣，中和了堅硬線條的硬朗感，反而顯得有些脆弱。shu-9su.pages.dev
沒來得及多想，她湊近在那顆痣上親了一下。shu-9su.pages.dev
瘋了，這個世界癲狂了。shu-9su.pages.dev
邱易緊閉雙眼縮回了原位，她趕緊裝鎮定，開始默背上周老師布置的《木蘭詩》。從「唧唧復唧唧」到「安能辨我是雄雌」，一字不落地背完兩遍之後。邱易終於驅除了心底雜念，可以安心睡覺了。shu-9su.pages.dev
這沒什麼。shu-9su.pages.dev
她在心裡草草蓋章：無意義的腦抽一下罷了。shu-9su.pages.dev
邱易擁有在鑽牛角尖和立刻放下之間隨時切換的天賦。在網球場上，她可以為了一個發球姿勢反覆琢磨到半夜；可在生活里，她對很多事的反應都是「那咋了」。shu-9su.pages.dev
她往哥哥懷裡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shu-9su.pages.dev
外面的夜風輕輕吹著窗紗，冰涼的月色勻質地灑在床沿上。shu-9su.pages.dev
邱易不知道，漫不經心的輕盈是她最鋒利的地方。shu-9su.pages.dev
第十四章 兄控shu-9su.pages.dev
一大早起來之後邱易便悄悄觀察邱然，發現他完全沒有異常，才把心放下來。shu-9su.pages.dev
「哥，我今天還是回學校上課吧。」她單腿跳到門框邊，站得穩穩的，對著正在熱早餐的邱然說。shu-9su.pages.dev
邱然沒抬頭，只說了一句：shu-9su.pages.dev
「學校有要緊事嗎？再休息一天。」shu-9su.pages.dev
「沒事，我就是不想落作業。」然後又補了一句：「而且你不是很忙嗎？」shu-9su.pages.dev
空氣里飄著熱牛奶的香味，陽光從窗台照進來，覆在她的臉上。shu-9su.pages.dev
邱然端起杯子，把牛奶遞給她：shu-9su.pages.dev
「我沒關係，作業在家也能做。」shu-9su.pages.dev
「騙人。」邱易皺著眉，抿了一口，她不喜歡早上喝牛奶，「我聽見你和羽雁姐打電話了。你得去上實驗課，不然怎麼寫報告？」shu-9su.pages.dev
邱然無奈地笑了一聲。shu-9su.pages.dev
「偷聽大人講話啊？」shu-9su.pages.dev
「少管小人的事！」邱易喝完牛奶，單腳跳過去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總之你送我回學校，多給我點錢，下午我自己打車回家。」shu-9su.pages.dev
邱然嘆口氣，走過去，一手從腋下穿過去橫著把她抱起來，往客廳走。shu-9su.pages.dev
「講話越來越沒大沒小了，」他把她放在沙發上，「別蹦了，跟個小殭屍似的。」shu-9su.pages.dev
邱易的自尊心受到嚴重打擊，怎麼那麼輕鬆、不說一聲就把她拿起來？這未免太不尊重她的主體性了。shu-9su.pages.dev
「我這叫身殘志堅。」shu-9su.pages.dev
「是啊，昨天還哭得驚天地泣鬼神的那位大小姐，現在志向突然又堅強起來了。」shu-9su.pages.dev
「你管我！」她快氣死了。shu-9su.pages.dev
「我當然管你。」shu-9su.pages.dev
兩個人對視一秒。shu-9su.pages.dev
邱然先忍不住笑起來，還是妥協了。他遞過來一個包子，說道：「好了，吃完這個，洗漱好，我送你去學校。」shu-9su.pages.dev
車停在馬路邊。shu-9su.pages.dev
早高峰的孩子們背著書包陸續往校門裡擠，藍白校服的顏色在陽光里顯得非常清爽。shu-9su.pages.dev
邱易推開車門，拄著拐杖，右腿單腳落地。雖然還有點不穩，但她表面裝得風輕雲淡，不遮不掩，甚至拐杖都被她拿得像本季最潮單品。shu-9su.pages.dev
「我自己進去就行啦，回吧回吧。」她向邱然揮手。shu-9su.pages.dev
校門口是喧鬧極了，家長催促聲、商販喊聲、自行車鈴聲，像一鍋沸騰的水。shu-9su.pages.dev
邱然還是下車了。shu-9su.pages.dev
他看著她一步一步連蹦帶挪的，有那麼一秒想上前背她，但又想到昨天張霞晚的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落寞滋味。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冒出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高男生，直接一記衝刺跑到了邱易面前。shu-9su.pages.dev
「邱易，你怎麼了？！」shu-9su.pages.dev
邱易回頭——是楊昊天。shu-9su.pages.dev
校服上衣敞著，單肩背著書包，頭髮有一撮翹起來，眼角還有一點眼屎。像是從床上直接起飛，不照鏡子就直接到學校的那種生物。shu-9su.pages.dev
「腳怎麼了？」他眼神里是難掩的關心。shu-9su.pages.dev
「哈哈沒事，就是不小心崴到了。」邱易心裡嘀咕，這人不是不願意和我說話了嗎？shu-9su.pages.dev
「你把書包給我吧，我幫你背。」shu-9su.pages.dev
她正要拒絕，想說我又不是沒手，雖然現在有點沒腳。shu-9su.pages.dev
身後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邱然根本還沒開走。shu-9su.pages.dev
「小易！」shu-9su.pages.dev
邱易回頭，只見邱然沉著臉走到面前，動作乾脆地拿過她的背包。shu-9su.pages.dev
「哥應該送你進班裡的，順便和你們班主任老師說一下你的情況。」shu-9su.pages.dev
語氣冷靜。shu-9su.pages.dev
「也行。」邱易點點頭。她聽出來了，邱然的心情不太好。shu-9su.pages.dev
邱然看向楊昊天，「這位是你的同學嗎？」shu-9su.pages.dev
楊昊天立刻站直：「嗯，我是她後桌。」shu-9su.pages.dev
「我是邱易的哥哥，邱然，」他換了個較禮貌的語氣，「你叫什麼？」shu-9su.pages.dev
「楊昊天。」shu-9su.pages.dev
「這樣啊……」邱然淡淡點頭，「謝謝你剛才幫她。」shu-9su.pages.dev
「沒事，邱易拄著拐也健步如飛呢，相當女中豪傑。」楊昊天又不好意思又認真地笑。shu-9su.pages.dev
邱易翻白眼：「你才健步如飛。」shu-9su.pages.dev
「你怎麼好賴話不分，我明顯是誇你呢！」shu-9su.pages.dev
「是嗎？那你正好也是一表人才。」shu-9su.pages.dev
楊昊天居然當真了，愣住一秒，臉一下就紅了。邱易無語到了極點，拄著拐杖又繼續一步一跳往前走。shu-9su.pages.dev
「哥，走吧。」 她回頭看了邱然一眼。shu-9su.pages.dev
邱然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落在她背影上那半秒有點遙遠。shu-9su.pages.dev
直到聽見她叫他才過回神，快步跟上。shu-9su.pages.dev
邱然一直把她送到了教室門口。確認邱易穩穩坐下後，他才去找班主任吳曼迪，把邱易腳傷的情況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吳老師答應會看著邱易，但邱然還是不夠放心。shu-9su.pages.dev
他又叫來蘇念和梁安冉，「念念，安冉，麻煩你們最近稍微照顧一下邱易了，她不能跳也不能跑，如果她非要逞強，你們一定要拽住她。」shu-9su.pages.dev
梁安冉一臉認真點頭：「交給我們！」shu-9su.pages.dev
蘇念比梁安冉還誇張：「我們盯她盯得比監控還嚴！」shu-9su.pages.dev
他沒帶什麼東西，於是承諾送她們倆暑假的動物園門票，蘇念和梁安冉當場被收買成功，才放心地離開。shu-9su.pages.dev
等人走遠，蘇念才猛地爆發，聲調上去八度：shu-9su.pages.dev
「天哪！邱易哥哥也太溫柔了吧吧吧！」shu-9su.pages.dev
梁安冉一臉老資歷的口吻：「習慣就好，邱然哥人超好。」shu-9su.pages.dev
「我以前只是遠遠看過他，沒說過話，」蘇念痛心疾首，「今天這麼近，才發現他還好帥啊。」shu-9su.pages.dev
梁安冉拍了拍她肩：「蘇念，你沉迷得太快了。」shu-9su.pages.dev
「我現在是不是應該隨邱易，管他叫然哥？」shu-9su.pages.dev
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邱易終於忍不住出聲：「我才不叫他然哥，而且，他巨囉嗦。」shu-9su.pages.dev
蘇念直接無視了後半句話。shu-9su.pages.dev
「那你叫他什麼？」shu-9su.pages.dev
邱易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說她叫他「哥哥」，於是故作隨意道：：shu-9su.pages.dev
「就叫『哥』、『喂』，或者『那邊那位』。」shu-9su.pages.dev
梁安冉認識邱易很多年，知道她和她哥關係有多好，邱易平時就是「哥哥、哥哥」掛嘴邊的，突然聽她這麼一說，還很詫異。shu-9su.pages.dev
「你們最近吵架啦？」安冉問。shu-9su.pages.dev
蘇念：？shu-9su.pages.dev
「不是啦，他們兄妹倆超級膩歪的，」梁安冉解釋道，「突然變這麼正常，八成是鬧彆扭。」shu-9su.pages.dev
邱易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只好誠實說道：shu-9su.pages.dev
「也不是……就是覺得長大了還和他那麼親近，怪肉麻的。」shu-9su.pages.dev
梁安冉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哇哦，小易終於不是兄控了！」shu-9su.pages.dev
「閉嘴，」邱易抬手想拍她，「我什麼時候是兄控了？」shu-9su.pages.dev
梁安冉手一攤，開始數罪狀：shu-9su.pages.dev
「從幼兒園到現在都是，拜託。邱然哥只要出現，邱易整個人眼睛都發光，然後八成要放我鴿子，只和她哥玩。」shu-9su.pages.dev
蘇念的切入角度倒是很刁鑽：shu-9su.pages.dev
「真溫柔啊，願意和小屁孩一起玩，邱然哥真是個好哥哥……沒哥的人好羨慕！」shu-9su.pages.dev
邱易立刻反擊：「看到沒？蘇念這樣的才是兄控。」shu-9su.pages.dev
蘇念無所謂，接道：「不過說真的，你哥對你超緊張，就連和我們在門口說話的時候也一直在看你誒。」shu-9su.pages.dev
邱易愣了愣。shu-9su.pages.dev
昨晚的混亂、凌晨的安靜、剛剛校門口的那一幕，所有記憶全都一起涌回到腦子裡。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笑，假裝去整理桌面：「他就是當哥當上癮了，喜歡管人。」shu-9su.pages.dev
上課鈴突然響了，梁安冉一個腳下生煙跑回了隔壁班，蘇念也趕緊坐回自己的位置。班長走到講台前，開始組織同學早讀。shu-9su.pages.dev
課本翻動的沙沙聲充滿教室，大家開始齊聲朗誦。shu-9su.pages.dev
邱易早已經將《木蘭詩》背得滾瓜爛熟，嘴上跟著念，思緒卻慢慢從課本上飄走。她的注意力一點點散開，穿過教室窗戶，越過走廊欄杆，升上湛川一中的樓頂。然後往北邊飛去。飛過主幹道、汽車、早高峰的人潮，城市的霧氣和陽光混在一起。shu-9su.pages.dev
最後落在了湛川大學的主校區，醫學部的瓦片樓頂在晨光里泛出肅穆的深棕色。shu-9su.pages.dev
她看見邱然正背著書包、夾著筆記本和資料，袖子卷到手臂，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趕著去什麼地方。shu-9su.pages.dev
突然，他停住了。shu-9su.pages.dev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邱然抬頭望向天空。光落在他的肩頭和眉眼，邱易仿佛與他對上了視線。shu-9su.pages.dev
她能清楚地看見那顆鼻樑側邊的小痣，也看見他用唇語問自己：球球，為什麼親我？shu-9su.pages.dev
邱易把頭埋進書里，命令自己將這個荒謬的畫面趕出腦海。shu-9su.pages.dev
第十五章 生長痛shu-9su.pages.dev
邱易的腳傷好得很快，但生長痛伴隨而來。shu-9su.pages.dev
八月底是她和邱然共同的生日，說來也巧，他們的生日只相差兩天，但是卻隔開成了兩個不同的星座。往年邱然都是跟著邱易慶祝生日的，但這一年邱易想自己和初中同學們一起過。shu-9su.pages.dev
邱然沒有不同意，但不是特別開心。shu-9su.pages.dev
恰好湛大新生的開學軍訓被推遲到大二開學前的這個暑假，第三周他們會被拉進山里做越野訓練，他也確實沒辦法給邱易過生日。shu-9su.pages.dev
「玩得開心哦，球球。」 邱然在電話里說，語氣很輕，「注意安全，到家了給我回個電話。」shu-9su.pages.dev
「知道啦知道啦！」 邱易一邊說，一邊在招呼同學點菜。shu-9su.pages.dev
電話那頭是火鍋店熱鬧嘈雜的背景人聲。邱然本來想再說點什麼，想起她現在正被一群人圍著，也就作罷。shu-9su.pages.dev
就在他準備掛斷時，邱易突然壓低聲音問：shu-9su.pages.dev
「你呢？哥哥，有人陪你過生日嗎？」shu-9su.pages.dev
現在是傍晚六點，邱然坐在拉練宿舍外的水泥台階上，背靠著鐵欄杆。面前是低矮的灌木草叢，遠處是青翠群山環繞。日色還很亮，但微風輕拂而過，已有一絲涼意。shu-9su.pages.dev
他抬眼望向那片山，笑意從眼底透出來。shu-9su.pages.dev
「也有人。」shu-9su.pages.dev
「誰呀？」邱易追問。shu-9su.pages.dev
邱然看著夕陽把山頂鍍上一層橘光，語氣淡淡的，「比如……室友、隔壁室友，還有羽雁學姐也說會來。」shu-9su.pages.dev
邱易沒有接話。shu-9su.pages.dev
「球球，」邱然又說了一句，「生日快樂。」shu-9su.pages.dev
「嗯，謝謝哥。」shu-9su.pages.dev
她回得很快很輕。shu-9su.pages.dev
掛了電話，邱然抬手擋了一下陽光，光透過指縫散進眼睛裡，他覺得這時刻有點像他們小時候一起爬翠山的傍晚。shu-9su.pages.dev
邱易應該是不記得了，那時候她才七八歲。shu-9su.pages.dev
KTV 的包廂里燈光閃成彩色。同學們提前布置了房間，在玻璃牆面上貼滿了彩色氣球和HAPPY BIRTHYDAY字樣的裝飾物。shu-9su.pages.dev
桌上堆著零食、蛋糕、奶茶。蘇念拿著滿場跑位，梁安冉舉著螢光棒當燈光師，一群人輪番搶著唱歌。shu-9su.pages.dev
「邱易！生日快樂！！！」shu-9su.pages.dev
邱易剛從洗手間回來，幾個人就撲上來給她臉上抹蛋糕。shu-9su.pages.dev
「啊啊！好討厭！」邱易抹了一把臉，又把奶油迅速抹在旁邊人的臉上。shu-9su.pages.dev
拍照的人舉著手機，果然照片出來亂七八糟，蛋糕糊得誰也看不清鼻子眼睛。shu-9su.pages.dev
就在大家嚷著再來一張的時候，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shu-9su.pages.dev
「哈嘍，請問吳璐竹在這嗎？」shu-9su.pages.dev
一個男生站在門口，頭髮濕濕的，像剛洗完澡沒吹乾，身上還背著一個有湛大游泳館字樣的大背包。shu-9su.pages.dev
同學們瞬間全回頭看向吳璐竹，起鬨聲立馬就炸開了：shu-9su.pages.dev
「哎哎哎！吳璐竹男朋友？！」shu-9su.pages.dev
「看著比我們大誒……」shu-9su.pages.dev
「快叫他進來玩！」shu-9su.pages.dev
「吳璐竹你倒是說句話啊！」shu-9su.pages.dev
吳璐竹一臉「求放過」的表情，無語地站起來往門口走過去。兩個人低聲說了幾句，看得出來關係不算陌生，卻又不像情侶。shu-9su.pages.dev
沒過一會兒，吳璐竹便帶著他朝邱易走來。shu-9su.pages.dev
「這位帥哥誰呀！」她也忍不住八卦。shu-9su.pages.dev
吳璐竹撇了他一眼，無奈地介紹道：「這是我鄰居，程然。是一中高中部一年級的。」shu-9su.pages.dev
程然抬手打了個簡短的招呼。shu-9su.pages.dev
「嗨。」shu-9su.pages.dev
「他說我家人給我打電話，我沒接，就跑來找我。」她頓了頓，有些被戳穿家裡管得嚴的尷尬：「可以讓他跟我們一起玩一會兒嗎？不然我只能跟他回家了。」shu-9su.pages.dev
邱易當然沒意見，她笑著扯過紙巾擦掉臉上的奶油：：shu-9su.pages.dev
「坐吧，人越多越熱鬧。」shu-9su.pages.dev
程然道了聲謝，動作利落地把背包放在角落，沒幾分鐘就融進了氣氛，和蘇念、梁安冉互相搶麥接梗。邱易沒再和他說話，但程然似乎覺得有必要和聚會主角嘮兩句，於是湊過來：shu-9su.pages.dev
「這是壽星吧？」shu-9su.pages.dev
邱易抬眼，對上他的視線，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生日快樂。」shu-9su.pages.dev
邱易回了一句「謝謝」，看見他正要轉身回到那群搶麥的人堆里，她卻鬼使神差般地隨口問了一句：shu-9su.pages.dev
「你的然是哪個然？」shu-9su.pages.dev
他沒反應過來。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邱易挑眉，講得更清楚一些：「你名字里的然，是哪個然？」shu-9su.pages.dev
燈光在近處閃了一下，照亮他眼睛裡的意外。shu-9su.pages.dev
「當然是當然的然。」shu-9su.pages.dev
邱易「哦」了一聲，本來以為對話就到這裡。shu-9su.pages.dev
結果程然又接著問：shu-9su.pages.dev
「你呢？邱易的『易』是哪一個？」shu-9su.pages.dev
「易燃易爆炸的易。」shu-9su.pages.dev
「那挺好。」shu-9su.pages.dev
程然輕輕笑了一下，像是聽出了話里的弦外之音。shu-9su.pages.dev
「我不是那個意思！」邱易突然回過神，趕緊擺手，補充道：「我只是最近經常在聽這首歌，所以才想到的。」shu-9su.pages.dev
程然點頭：「哦哦這樣。」shu-9su.pages.dev
下一秒，包廂里有人喊：「喂喂喂！下一個是《易燃易爆炸》，誰點的！」shu-9su.pages.dev
喧譁又把他們分開。shu-9su.pages.dev
邱易立馬舉手：「我的！！」shu-9su.pages.dev
她被朋友們拖走，麥克風塞進手裡。她們又開始起鬨、搖鈴、敲桌子，燈光炫目、音樂轟鳴，剛才那段簡短又奇怪的對話就在嘈雜聲里瞬間沉到了池底。shu-9su.pages.dev
但很奇妙，邱易一直記得他。shu-9su.pages.dev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要九點，商場都關門了，但熱鬧還沒有散去。幾個女生擠在一起走，話題從八卦聊到新學期，從老師聊到作業。shu-9su.pages.dev
夏末的夜風吹得人精神又自在。shu-9su.pages.dev
邱易的腳傷沒完全好，邱然千叮嚀萬囑咐她儘量打車，可她今天就是很想和朋友們多待一會兒，便還是打算和她們一起坐地鐵。shu-9su.pages.dev
「沒關係！」蘇念拍拍胸脯，滿臉認真又義氣，「這樣吧，我們輪流背你到地鐵上！」shu-9su.pages.dev
梁安冉也立即附和：「走啊，我們一條龍服務！」shu-9su.pages.dev
「你們行不行啊，」邱易好笑，「別大家一起摔了。」shu-9su.pages.dev
「這有一個現成的勞動力！」吳璐竹笑著把邱易架起來，順勢點名道：「程然哥，你背她一段吧，她腳受傷了。」shu-9su.pages.dev
程然看了一眼邱易，還真就彎下腰蹲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是嗎？」他側頭看著她的腳踝，語氣像是認真在評估狀況，「我看你剛才不是走得挺快的嗎？」shu-9su.pages.dev
邱易立刻反擊：「我是意志堅強罷了。」shu-9su.pages.dev
同學們都在爆笑。shu-9su.pages.dev
程然笑了一下，把背包遞給吳璐竹，又蹲下：shu-9su.pages.dev
「行啊，上來吧壽星。」shu-9su.pages.dev
邱易也不扭捏，讓程然背了五分鐘，然後拍拍他的肩：shu-9su.pages.dev
「謝謝你，下一個！」shu-9su.pages.dev
然後換梁安冉背了三分鐘，再換蘇念背了一會兒。大家把這當成了一個接力遊戲，玩的不亦樂乎。到最後幾乎是每幾十秒就有人要換著背邱易。shu-9su.pages.dev
「換人！！！」shu-9su.pages.dev
「到我了到我了！」shu-9su.pages.dev
「我來、我來！」shu-9su.pages.dev
邱易快笑抽筋了。shu-9su.pages.dev
「誒誒，我說你們是不是把我當奧運聖火呢？」shu-9su.pages.dev
梁安冉在後頭補刀：「妹妹，你沒那麼輕。」shu-9su.pages.dev
程然慢悠悠又接了一句：「當力量訓練器材。」shu-9su.pages.dev
邱易：「……」shu-9su.pages.dev
一群人咋咋呼呼地進了地鐵站，在人潮里吵吵鬧鬧，互相喊著再見，三三兩兩陸續下車散去。熱鬧被一站一站稀釋掉，像泡騰片沉進水裡，氣泡越來越少。shu-9su.pages.dev
後來只剩邱易一個人走出地鐵口。shu-9su.pages.dev
夜色已經降下來，路燈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她獨自沿著翠湖西路往回走，進了小區。shu-9su.pages.dev
小區的路兩側種著月季和玉蘭，夜風一吹就有淡淡的香味。地面灑著燈光，邱易走得很慢，看著小區保安騎著電瓶車巡邏過。shu-9su.pages.dev
手機螢幕亮了。shu-9su.pages.dev
她低頭一看，是邱然的來電。shu-9su.pages.dev
「哥。」shu-9su.pages.dev
那頭安靜了一秒，像是沒反應過來她接了電話。shu-9su.pages.dev
「到家了嗎？」 邱然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shu-9su.pages.dev
「快了，我已經進小區了。」shu-9su.pages.dev
風吹過聽筒，兩個人都沉默了幾秒，電話里只有呼吸聲和邱然那頭森林的蟲鳴。shu-9su.pages.dev
邱然先開口：shu-9su.pages.dev
「剛才給你打電話，你沒接。」shu-9su.pages.dev
邱易嚇了一跳，立刻點開通話記錄。果然，有三個未接來電。shu-9su.pages.dev
「對不起，哥哥，在地鐵上沒聽到。」shu-9su.pages.dev
「沒有打車嗎？」shu-9su.pages.dev
她手心出汗了。shu-9su.pages.dev
「對……」邱易突然有些心虛，想起被人背來背去的接力賽，還有那個奇怪卻有趣的問答，「我想和朋友們多玩一會，所以沒有打車。」shu-9su.pages.dev
邱然沒繼續逼問，也沒有責備，只是確認一件事實：shu-9su.pages.dev
「今天玩得開心嗎？」shu-9su.pages.dev
她輕輕「嗯」了一聲：「開心。」shu-9su.pages.dev
邱然在電話那頭也笑了一下，很輕：「那就好。」shu-9su.pages.dev
氣氛一下子變成很溫柔的沉默。shu-9su.pages.dev
邱易忽然問：shu-9su.pages.dev
「你什麼時候回來？」shu-9su.pages.dev
「這周六，」邱然又接著說，「球球，你去玄關的柜子里看看，那有生日禮物。」shu-9su.pages.dev
邱易愣住了。shu-9su.pages.dev
「你不是說來不及準備嗎？」shu-9su.pages.dev
「我提前買好了。」邱然的聲音被風掠過，「驚喜嘛。」shu-9su.pages.dev
邱易頓了一下，突然有種鼻子發酸的感覺，卻偏偏嘴硬：「那我等會拆開看看，不喜歡的話直接退貨哦。」shu-9su.pages.dev
邱然笑了。shu-9su.pages.dev
「行，」邱然說，「快回家吧，別讓我擔心。」shu-9su.pages.dev
「知道啦。」shu-9su.pages.dev
兩人道了別，邱易深呼吸了一下，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樓棟口跑去。shu-9su.pages.dev
腳踝還有點不舒服，但是她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按了電梯、進了家門、換鞋——玄關的燈是柔色的，把木質地板照得很溫暖。shu-9su.pages.dev
打開櫃門，裡面有一個白色的禮盒，上面綁著同色絲帶。shu-9su.pages.dev
邱易輕輕抽掉絲帶，打開盒子。shu-9su.pages.dev
裡面不是網球，不是項鍊、珠寶或裙子。shu-9su.pages.dev
是一隻墨綠色的真皮日記本，封面沒有花紋，只有深壓著的幾個浮雕字母：Qiu。旁邊放著一支鋼筆和一瓶墨水。德國品牌，沉甸甸的，握在手裡很有份量。shu-9su.pages.dev
邱易抱著盒子回到房間，她坐在燈下，指尖摩挲那行壓字。shu-9su.pages.dev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她把日記本翻開第一頁，果然發現上面已經寫了一行：shu-9su.pages.dev
「我始終站在你這邊。」shu-9su.pages.dev
落款是「愛你的哥哥」。shu-9su.pages.dev
邱然知道她寫日記，也支持她寫，他甚至鄭重其事地承諾過，絕不會偷看。shu-9su.pages.dev
邱易拆開鋼筆，墨色穩重，筆尖鋒利。shu-9su.pages.dev
她在第二頁的頁首寫下：八月二十一日。晴。shu-9su.pages.dev
然後就停住了。燈光打在紙面上，她握著筆，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shu-9su.pages.dev
邱易抬頭看向窗外沉下去的夜色，心裡突然有一個很輕、卻很清晰的念頭：shu-9su.pages.dev
她很想他。shu-9su.pages.dev
第十六章 臨界shu-9su.pages.dev
之後的兩年多過得很快。shu-9su.pages.dev
一個一個比賽越來越多，積分也一點一點往上攀，邱易的名字開始出現在全國公開賽的積分表里。她和幾個朋友都順利直升了高中部，朋友圈變大，但也更分散。偶爾會和分到其他班的蘇念、梁安冉一起出來玩，或者和吳璐竹、程然一起在黑網吧打幾局遊戲再回家。shu-9su.pages.dev
她喜歡上了競技類的網遊，古早版本的星際爭霸，玩了半年多才剛上手。shu-9su.pages.dev
家裡依舊在吵架、鬧離婚、短暫地平靜、再吵架，像潮水一樣來來回回。shu-9su.pages.dev
這兩年，邱易長高了七八厘米，夜晚的生長痛很少再發生，她剪了齊劉海，頭髮也長到了胸口。她收到了更多的表白，有同年級的男生在網上用小號匿名給她發消息，還有學長當面問她要不要和他交往。shu-9su.pages.dev
可如果是從邱然的角度看——邱易像突然叛逆了很多，變得難猜、偶爾晚歸、不說實話、多問幾句還會生氣。但最大的變化，就是她對他越來越疏遠，有越來越多的秘密。shu-9su.pages.dev
邱然以為她的疏遠是短暫的，再過一陣就會恢復原樣。shu-9su.pages.dev
但卻完全沒有。shu-9su.pages.dev
「哎呀，邱然你就別揪著這事不放了。」shu-9su.pages.dev
秦羽雁捧著奶茶，最近談戀愛了心情極佳，忍不住多講了幾句：「女孩子大了就不想跟哥哥黏在一起，有自己的朋友，這是很正常的，你得學著接受。」shu-9su.pages.dev
「師姐小時候也這樣？」shu-9su.pages.dev
邱然知道秦羽雁有一個大她兩歲的哥哥。shu-9su.pages.dev
「當然啊！」 語氣像在吐槽又像在懷念，「初中那會兒我就覺得我哥煩得要命，仗著比我大就想管我，還特別愛說教。」shu-9su.pages.dev
邱然垂下眼，看不清表情。shu-9su.pages.dev
秦羽雁瞄了他一眼，忍不住補刀：「而且我那時候還偷偷早戀，總不能讓他抓到把柄吧？」shu-9su.pages.dev
「也是。」他笑笑，似乎是聽懂了。shu-9su.pages.dev
他轉身去分類試劑瓶，把它們一個一個放回架子上，動作又慢又穩。但實驗室的白光照在他側臉上，眼神有點落在別處。shu-9su.pages.dev
他甚至覺得自己也應該這麼想——女孩子大了，開始有新的關係、新的興趣、新的世界，這都是正常的。shu-9su.pages.dev
可真實的感覺卻不是那麼簡單。shu-9su.pages.dev
某種被替代、被排除在外的失衡感衝擊著他的認知。他忽然想到一個細節，邱易已經很久沒喊過他「哥」了。shu-9su.pages.dev
「是嗎？」 秦羽雁托著下巴，「我好像有陣子也不愛喊『哥』，但我們兄妹年齡差很小，幾乎算是同齡人，不叫也很正常。」shu-9su.pages.dev
「我和小易差六歲。」邱然點頭補充道。shu-9su.pages.dev
「那她叫你什麼，『邱然』？」shu-9su.pages.dev
邱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倒覺得這畫面有點滑稽。shu-9su.pages.dev
「她不敢的，」停頓了一秒，他又補充：「沒有稱呼，說什麼句子都是用『你』、『我』開頭。」shu-9su.pages.dev
秦羽雁想了想，半調侃半認真：shu-9su.pages.dev
「那有沒有可能她在生你的氣？」shu-9su.pages.dev
「我還真的反思過。」他嘆了口氣，「應該沒有惹到她吧。後來我直接問，她說覺得叫『哥』太肉麻。」shu-9su.pages.dev
秦羽雁一臉無語。shu-9su.pages.dev
「人家不是都解釋過了嗎，那你還糾結什麼？」shu-9su.pages.dev
邱然怔住，又笑自己：shu-9su.pages.dev
「也是哈。」shu-9su.pages.dev
但語氣里那點失落，並沒有散。shu-9su.pages.dev
秦羽雁似乎也察覺到了，語調便柔和下來：「再過幾年就好。現在我和我哥關係還挺鐵的，小時候吵架打架的事都忘光了。」shu-9su.pages.dev
「謝謝師姐。」邱然誠心道謝。shu-9su.pages.dev
可他心裡卻突然生出另一個念頭：她是什麼時候不再叫我「哥哥」的？shu-9su.pages.dev
他竟然想不起確切的日子。shu-9su.pages.dev
這天邱易又回得很晚，快十點才進門。shu-9su.pages.dev
客廳沒開開頂燈，只亮著一盞落地燈，邱然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暗著，像是已經等了很久。shu-9su.pages.dev
邱易一進門，就聽見那句沒有感情起伏的問話：「去哪兒了？」shu-9su.pages.dev
她換鞋、整理書包，同樣平靜地答：「訓練結束出去吃飯。」shu-9su.pages.dev
邱然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shu-9su.pages.dev
他起身走近，伸手替她接過球包和書包，動作自然。shu-9su.pages.dev
就在那一瞬間，他聞到了——煙味。shu-9su.pages.dev
不是在空氣里，也不是自己來不及洗掉的，而是在她身上、頭髮里、衣服纖維里的煙味。他應該不會判斷錯，但還是不可置信地又湊近聞了聞。shu-9su.pages.dev
邱然的表情明顯變了。shu-9su.pages.dev
「你抽煙了？」shu-9su.pages.dev
「沒有啊。」她皺眉，卻沒有更多解釋。shu-9su.pages.dev
「小易。」邱然語氣平靜，卻壓著火。「我再問一遍，你抽了沒有？」shu-9su.pages.dev
邱易抬起下巴，說得很乾脆：「我說了沒有。你不相信就算了。」shu-9su.pages.dev
空氣頓時緊起來。shu-9su.pages.dev
邱然指著她的袖口和頭髮，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那煙味怎麼回事？你去了哪裡？」shu-9su.pages.dev
她低頭也聞了一下自己，便說：「朋友在外面抽的，我站旁邊而已。」shu-9su.pages.dev
邱然卻不相信那只是偶然：shu-9su.pages.dev
「誰？」shu-9su.pages.dev
「朋友。」shu-9su.pages.dev
「什麼朋友？」shu-9su.pages.dev
這句話終於點燃了火藥線。shu-9su.pages.dev
邱易懟回去：shu-9su.pages.dev
「關你什麼事？」shu-9su.pages.dev
邱然沉下臉， 「我當然要管。你現在才——」shu-9su.pages.dev
「我又沒做錯什麼！」 邱易抬高聲音打斷他，「為什麼你連我跟誰出去都要問？」shu-9su.pages.dev
邱然已經聽不進去這些，焦慮、擔心、控制欲、責任感，全在情緒里混成一個東西。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就要往屋裡帶。shu-9su.pages.dev
「幹什麼！」 邱易猛地甩開他的手，像是對他的碰觸產生本能的排斥，「別碰我！」shu-9su.pages.dev
邱然沒放手，直直地盯著她，也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火氣。shu-9su.pages.dev
「你要打我是嗎！」她吼道。shu-9su.pages.dev
邱然怔住。shu-9su.pages.dev
他怎麼可能捨得打她？shu-9su.pages.dev
他慢慢鬆開手，用盡力氣調整聲音：「我們聊聊。」shu-9su.pages.dev
但邱易卻突然雙手捂住臉，慢慢蹲下去。她的肩膀抖著，呼吸不受控制，聲音嗚咽地吐出一句：shu-9su.pages.dev
「我和你沒話可說。」shu-9su.pages.dev
昨天湛川剛下過初雪，北風凜凜刮過，撞在高層住宅建築的窗戶上，在這四下無聲的空間中有種恐怖的末日感。shu-9su.pages.dev
邱然感覺一盆冰水兜頭而下，除了心臟跳得生疼，身體的其他部位都失去了知覺。shu-9su.pages.dev
我不如死了算了。shu-9su.pages.dev
他冒出一個很極端的念頭。shu-9su.pages.dev
燈光落在地板上，影子交錯又分開。邱然低頭看著邱易，又半蹲下來，卻只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shu-9su.pages.dev
「球球，怎麼了，為什麼哭？」他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再靠近她了，只是努力理解：「和哥哥說說好嗎？。」shu-9su.pages.dev
邱易搖著頭，捂著臉不肯抬起，她的肩膀抖得厲害，哭得越來越激烈，呼吸開始不受控制，像是要喘不上氣來。shu-9su.pages.dev
邱然著急起來。shu-9su.pages.dev
「球球！」shu-9su.pages.dev
他伸手試圖把她捂住臉的手拿開，又想把她抱住安撫。可是剛一碰到她——shu-9su.pages.dev
「別……別碰我……」shu-9su.pages.dev
邱易幾乎是反射性地往後縮，泣不成聲。shu-9su.pages.dev
邱然一瞬間僵住。shu-9su.pages.dev
「好，」他換了方式，聲音慢下來，小心翼翼地：「我不碰你。你慢慢呼吸，好嗎？」shu-9su.pages.dev
邱易吸著氣，斷斷續續擠出一句：shu-9su.pages.dev
「你去……另一個……房間……」shu-9su.pages.dev
邱然明白了，她不想和自己待在同一個空間。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他利落地起身離開，回頭看邱易還在傷心欲絕地痛哭著，她緊緊抱著膝蓋，只是不再那麼壓抑呼吸。shu-9su.pages.dev
邱然推門進去，刻意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關門聲。shu-9su.pages.dev
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里的哭聲一下被隔在外面，空氣安靜得過分。shu-9su.pages.dev
他靠在門後，沒有動作。shu-9su.pages.dev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滑坐在門後，背貼著冰冷的牆面，胸腔的位置傳來鈍鈍的悶痛。shu-9su.pages.dev
或許邱易不再愛他了。shu-9su.pages.dev
邱然這樣想。shu-9su.pages.dev
他抬起手，才發覺自己的臉上也是濕的。shu-9su.pages.dev
第十七章 惡毒男配shu-9su.pages.dev
兄妹倆那場局部的熱衝突，很快在表面轉化成了單方面的冷戰。shu-9su.pages.dev
邱易對邱然更加冷漠，甚至連最低限度的、室友一般的關係也不如，因為她連提前報備、說明會晚回家都不做了。shu-9su.pages.dev
邱然完全沒法放下心來。明明她的訓練沒有落下，網球積分在穩步往上；成績也穩，數學成績尤其突出。shu-9su.pages.dev
可他就是揮不掉那天夜裡的事情。shu-9su.pages.dev
尤其是那股煙味。shu-9su.pages.dev
它像被刻進了記憶的深處，只要想到，他就會條件反射地焦慮：邱易是不是正在跟一些不好的人混在一起？是不是因為那些人促成了她離自己越來越遠？shu-9su.pages.dev
這些念頭一陣陣地涌，他甚至無法自我說服去放手。最後，他做出一件連自己都覺得難堪的事情：他打開了邱易的電腦。shu-9su.pages.dev
指紋還存著，她沒有防著他。shu-9su.pages.dev
邱然突然覺得羞愧，手指懸在鍵盤上，停在螢幕前很久遲遲沒有動作。shu-9su.pages.dev
他狠下心，先打開了常用瀏覽器，查看歷史記錄。空空如也，都刪光了。他又試著去看桌面上常用的軟體、下載記錄、聊天應用的緩存。shu-9su.pages.dev
每一個地方都像被提前擦拭過一樣，沒有留下可追溯的路徑。shu-9su.pages.dev
連回收站也是空的。shu-9su.pages.dev
邱然的呼吸慢慢變沉。shu-9su.pages.dev
他想了想，點了幾處，找到了「顯示隱藏的文件夾」按鈕，滑鼠點下去，硬碟介面一閃，原本空空如也的目錄里，果然浮現出一個隱藏文件夾。shu-9su.pages.dev
文件名安靜地躺在那裡：shu-9su.pages.dev
「然」。shu-9su.pages.dev
邱然盯著那個字愣了一下，他又點進去。螢幕跳開的一瞬間，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道是在害怕些什麼。shu-9su.pages.dev
然而——shu-9su.pages.dev
什麼都沒有。shu-9su.pages.dev
只有幾個學期的成績單、幾篇網球賽事分析、訓練表格、學校課件、還有幾張拍得有些糊的筆記截圖。shu-9su.pages.dev
所有文件的命名都非常規整，排列井然。shu-9su.pages.dev
邱然突然覺得心口發空。shu-9su.pages.dev
就在準備關機之前，邱然點擊了最後一個Word文件，名叫「SC新手攻略」。shu-9su.pages.dev
StarCraft。星際爭霸。shu-9su.pages.dev
邱然隨意掃了幾眼，果然全是他看不懂的術語、截圖、戰術圖。他本來準備直接關掉，可在頁面末尾，一段被加粗的小字像毫無徵兆地闖進他的視野里：shu-9su.pages.dev
「邱易，如果你能看到這裡，那說明你沒有輕易放棄這款新人地獄難度的遊戲，甚至可以說脫離了菜鳥行列啦！很厲害，恭喜你！」shu-9su.pages.dev
下面還有一段：shu-9su.pages.dev
「另外我想說，從認識你開始，就一直覺得你很特別。我很喜歡你，希望你不只是把我當成哥哥看待，可以嗎？」shu-9su.pages.dev
落款是一個簡單的名字，程然。shu-9su.pages.dev
是真誠的、正經的、來自朋友的告白。shu-9su.pages.dev
程然。他再次默念這個名字。shu-9su.pages.dev
幾乎沒有思考，邱然便迅速行動起來：刪掉末尾的這幾段文字、保存、重新設置隱藏文件夾、確認所有痕跡都消失、之後關閉了電腦。shu-9su.pages.dev
螢幕熄滅，灰黑的顯示器瞬間變成一面鏡子，他猝不及防地看見了自己的臉。shu-9su.pages.dev
二十一歲的邱然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懼。shu-9su.pages.dev
因為他看見了一種他從未想到會出現在自己臉上的情緒：shu-9su.pages.dev
妒忌。shu-9su.pages.dev
妹妹談戀愛了。shu-9su.pages.dev
邱然把這視為一個再顯而易見不過的結論，而他必須阻止。shu-9su.pages.dev
理由是：首先，不能讓她在這個年齡、這個節骨眼上談戀愛；其次，根據他對邱易的觀察，這段戀愛對她也基本沒什麼積極影響；最後，那傢伙比邱易大，不去交往同齡人，很難不懷疑他的用心，而且邱易也可能會被欺騙和傷害。shu-9su.pages.dev
這是他認真思考後的判斷，他也是真的認為自己站在負責、正確的那一邊。shu-9su.pages.dev
他甚至可以承認，自己也許對邱易和別人走近有一點不舒服，可他很快把這種情緒歸置好，解釋為一點不合時宜的保護欲。shu-9su.pages.dev
於是，第二天，邱然決定去找他們兩談談。shu-9su.pages.dev
不是訓練日，邱易大概五點半左右就會放學。邱然提前到達，站在湛川一中初中部的西側出口。那裡是學生們常走的那條路，路邊攤沿著人行道一字排開，手抓餅的油香混著奶茶的甜味，在冷空氣里往外散。shu-9su.pages.dev
冬至剛過，街邊已經被提前裹上了聖誕氣息。路燈上掛著亮閃閃的彩燈，商店門口擺著塑料的白色雪人，shu-9su.pages.dev
風吹過時，那些裝飾品輕輕碰撞，發出叮鈴聲。shu-9su.pages.dev
邱然站在其中，卻覺得這一切像一層透明的幕布，離他很遠。他只是安靜地等待。shu-9su.pages.dev
五點三十五分，學生潮從校門口湧出來，伴隨著吵吵鬧鬧的聊天聲。shu-9su.pages.dev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下就捕捉到了邱易，看見她快步穿過人群，走到一個男生面前，抬頭笑了笑。shu-9su.pages.dev
程然。shu-9su.pages.dev
高個子、背著包，比周圍的學生顯得更成熟一點。他沒有穿校服，冬季厚外套敞著，已經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了。shu-9su.pages.dev
兩個人並肩站住說了句話，然後慢悠悠地往校門外走。shu-9su.pages.dev
邱然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跟在他們後面。shu-9su.pages.dev
傍晚的風越吹越冷，霓虹燈在地面上拉出斑駁的光影，人行道上滿是成群結隊的學生的打鬧聲，只有他是孤身一人的闖入者。shu-9su.pages.dev
邱易和程然一路都在聊天，他聽不清，只能看出他們的相處非常輕鬆、非常自然。shu-9su.pages.dev
他們走到一個街角，拐進了一棟舊商場的地下一樓。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家網吧。黑色玻璃門，門口貼著醒目的紅字：未成年人禁止入內。可前台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完全無視了他們的學生制服，直接放行。shu-9su.pages.dev
邱然站在原地，腳像被釘在地上，風從街道盡頭吹來，吹得他脖頸一陣發冷。shu-9su.pages.dev
胸口的火氣又克制不住地燃起來。shu-9su.pages.dev
邱然推開那扇玻璃門，毫無猶豫。shu-9su.pages.dev
裡面煙味和鍵盤聲撲面而來，他跨進門口，一眼就看見了他們。shu-9su.pages.dev
「邱易。」shu-9su.pages.dev
邱然叫她。shu-9su.pages.dev
邱易正準備坐下，聞聲回頭一看。shu-9su.pages.dev
見到邱然那張臉，她整個人明顯被嚇到不知作何反應。程然也愣了下，站起來，壓低聲音：「你認識的人嗎？」shu-9su.pages.dev
她沒出聲。shu-9su.pages.dev
邱然一步步走進來，身上帶著外面那股冷風。他看都沒看程然，只盯著邱易開口：「跟我出來。」 他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像突然意識到什麼，停下回頭，眼神冷得近乎審視：shu-9su.pages.dev
「你們兩個一起出來。」shu-9su.pages.dev
邱易的大腦還在遲鈍地處理這件事，但身體已經跟了出去。程然也立即站起，緊跟在後。shu-9su.pages.dev
他們三人出了網吧，走到舊商場的樓梯間。shu-9su.pages.dev
冷風倒灌進狹窄的空間，樓梯間裡只有昏黃的燈光和回聲。shu-9su.pages.dev
邱然一開口就是壓抑的怒意：「邱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她似乎是緩過神來了， 「學習累了，打打遊戲。」shu-9su.pages.dev
「在家我有不准你玩遊戲嗎？」邱然指著網吧的那塊招牌，「這是未成年人禁止進入的地方！」shu-9su.pages.dev
「我又沒做什麼壞事，只是玩遊戲而已！」shu-9su.pages.dev
「你這個年齡，就算是玩遊戲也不能——」shu-9su.pages.dev
「那又怎麼樣！」shu-9su.pages.dev
「這裡正規嗎？有消防檢查嗎？為什麼允許未成年人上網？這麼多二手煙不傷身體嗎？」他的一連串的問題像炮彈一樣襲來。shu-9su.pages.dev
「我樂意，你別管我！」shu-9su.pages.dev
「我還不能管你？」邱然氣得笑了一聲：「現在連我是誰你都忘了？」shu-9su.pages.dev
邱易原本臉上還掛著心虛和嘴硬，聽到這句話，立馬也激動起來。shu-9su.pages.dev
「你是我哥！行了嗎？」她紅著眼眶，又說了一遍，「你是我哥！」shu-9su.pages.dev
兩人激烈的情緒撞在一起，僵持不下。旁邊的程然終於聽懂了，連忙站出來，試圖緩和：「邱易哥哥，我們真的只是——」shu-9su.pages.dev
「沒有跟你講話。」邱然冷冷打斷。shu-9su.pages.dev
程然頓了一下，眉頭鎖起，卻還是擋在兩人中間。他不知道邱易還有個哥哥，而且這麼氣勢洶洶，瞬間覺得邱易有點可憐。shu-9su.pages.dev
「請讓開。」邱然試圖保持禮貌，畢竟待會還得和這位然哥再聊聊。shu-9su.pages.dev
邱易卻突然拉了一把程然，把他推到了自己身後，對著邱然說：shu-9su.pages.dev
「你別凶他。」shu-9su.pages.dev
邱然的臉色一頓。shu-9su.pages.dev
「什麼意思？」shu-9su.pages.dev
他盯著邱易的眼睛，語氣里透出了不可置信。shu-9su.pages.dev
邱易咬著牙回視他，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撐著不讓自己看起來軟弱。她聲音發緊，清晰得像一把刀：shu-9su.pages.dev
「我說了，你別凶他。因為他是我男朋友。」shu-9su.pages.dev
開弓沒有回頭箭，邱易順勢握住了身旁程然的手，十指相扣舉到面前給他看。shu-9su.pages.dev
程然也嚇到了。shu-9su.pages.dev
那不是事實——他還沒正式表白過，難道她看到了文檔里的留言？但他回握住了邱易的手。shu-9su.pages.dev
樓梯間一瞬間死寂。shu-9su.pages.dev
邱然的臉色完全變了，不是怒，而是一種極深的震動，像被硬生生摁進了冰水裡，緩慢窒息。他的喉結慢慢滾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風從樓梯間的縫隙灌進來，把幾張廣告紙吹得沙沙響。shu-9su.pages.dev
「你大一了，」他轉頭表情漠然地望向程然，問道，「邱易才高一，你們怎麼認識的？」shu-9su.pages.dev
程然剛要開口解釋。shu-9su.pages.dev
「這不關你的事。」shu-9su.pages.dev
邱易搶先說了。shu-9su.pages.dev
她擋在程然前面，像一面小小的盾牌，甚至有些為愛衝鋒陷陣的意思。shu-9su.pages.dev
很好。shu-9su.pages.dev
十分非常好。shu-9su.pages.dev
邱然站在樓梯口，逆光看著她。原來在這個敘事裡，他已經從那個哥哥變成了另一種角色：阻撓戀人的古板大人、棒打鴛鴦的反派，製造羅密歐與朱麗葉情結的惡毒男配。shu-9su.pages.dev
他望著眼前的邱易，突然覺得這個他寸步不離養育了十六年的妹妹很陌生。shu-9su.pages.dev
「行，我知道了。」shu-9su.pages.dev
邱然低低說了一句。shu-9su.pages.dev
第十八章 他有病shu-9su.pages.dev
樓梯間的燈光昏黃又冷，像舊影片里過曝的光點。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又逐漸平息下去。shu-9su.pages.dev
邱然囑咐了一句「別玩太晚，早點回家」，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那扇黑色防火門被風頂著，又慢悠悠地關上，在水泥樓梯間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shu-9su.pages.dev
邱易怔怔站在原地，像被那聲關門聲震住了。shu-9su.pages.dev
程然感覺到她握著自己的手在慢慢鬆開，他側頭看她：「邱易？」shu-9su.pages.dev
「不好意思，」她抬手抹掉眼淚，語氣努力保持平靜，「我哥就這樣，挺煩人的。」shu-9su.pages.dev
「是有點凶。」程然頓了頓，也不好真的講她哥哥壞話，「但他剛才真的很擔心你，好像也挺傷心的。」shu-9su.pages.dev
邱易苦笑了一下，不置可否。shu-9su.pages.dev
程然看她眼圈亮亮的，呼吸不穩，還在用力裝沒事，心疼和愛意一起翻湧起來，於是他很輕地伸手，摟過她的肩膀，把她擁入懷裡。shu-9su.pages.dev
「別太難過了，邱易。」他輕撫著她的後背，語氣篤定，「你可以依賴我。」shu-9su.pages.dev
有一瞬間，她有想要接受這提議的衝動，卻還是掙開了他的懷抱。shu-9su.pages.dev
「程然哥，」邱易沒有含糊，直接道：「我剛才只是為了……和他不對付，才說你是我男朋友的。對不起，我利用了你。」shu-9su.pages.dev
就算情緒混亂，她也還是誠實得過分。shu-9su.pages.dev
「沒關係。程然也不再繞圈，「我真的喜歡你。」shu-9su.pages.dev
邱易怔住了。shu-9su.pages.dev
她垂下眼睛，聲音低下來：「可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shu-9su.pages.dev
程然倒也不太意外，他能感覺到邱易一視同仁地把身邊的同性、異性都當作朋友來對待，沒有什麼曖昧的細胞。而她對朋友是相當好的，有俠義之氣。shu-9su.pages.dev
「那也沒關係，等你知道了我們再來談這個。」 程然說得平靜又真誠，他試圖緩和氣氛，「對了，我給你的攻略看到哪裡了？」shu-9su.pages.dev
邱易卻沒有接話，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那裡面沒有失望，沒有占有，也沒有指責，只有篤定的耐心。shu-9su.pages.dev
她想抗拒心底那恐怖情感指向的方向。shu-9su.pages.dev
邱易望著他，像是做了一個慎重的決定，問道：shu-9su.pages.dev
「我可以試著和你戀愛嗎？」shu-9su.pages.dev
程然甚至沒想到邱易會這樣表達，直接到讓人措手不及，卻又很難拒絕。他呼吸停了一拍，然後才慢慢彎了彎眼睛。shu-9su.pages.dev
「可以。」shu-9su.pages.dev
邱然走出網吧時，街上的路燈正好紛紛亮起，廣場上的噴泉音樂放著經典的聖誕單曲，年輕的情侶在寒風中或相擁嬉笑。shu-9su.pages.dev
他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邱易和程然緊扣的手，以及她拒絕的眼神。shu-9su.pages.dev
邱然點燃了不知第幾根煙，歌曲也正好進入第二段。shu-9su.pages.dev
Cause I just want you here tonight. Holding on to me so tight.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上次和邱易吵架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和死了一次差不多。而這次，邱然發現屍體果然是沒感覺的，他只是麻木，喪失了痛感。shu-9su.pages.dev
他有病。shu-9su.pages.dev
邱然在心裡給自己下診斷。shu-9su.pages.dev
是過度控制病，是明知道應該放手，卻放不下的病。shu-9su.pages.dev
風吹過，他掐滅煙頭，邁步往另一條街的方向走。他知道這附近有一家還挺有名的酒吧。邱然其實從來不喝酒，醫學生都知道酒精的危害是無關劑量的，但他今天有這樣的心情。shu-9su.pages.dev
又有時機，畢竟邱易估計又要玩到很晚才會回家。shu-9su.pages.dev
他推開門。shu-9su.pages.dev
吧檯上方掛著暖色的射燈，角落裡放著低沉的爵士樂，連調酒師都是慢動作的。shu-9su.pages.dev
邱然走過去，隨口點了杯烈酒。shu-9su.pages.dev
那酒入口時沒有任何緩和，也沒有層次，只有衝擊。他喝完一杯，沒有什麼反應，又點第二杯。接著是第三杯。shu-9su.pages.dev
沒有醉意，沒有眩暈，也沒有變得輕鬆，甚至連心跳都沒怎麼改變。shu-9su.pages.dev
他隱約覺得好笑。shu-9su.pages.dev
張霞晚的酒量天生就很好，或許他真遺傳了點。shu-9su.pages.dev
但酒精的另外一個作用是抑制神經興奮，換句話說，酒精讓人降低自我防禦。shu-9su.pages.dev
邱然低頭看著杯底的殘液，突然覺得非常孤獨。shu-9su.pages.dev
他把杯子放下，開始翻找手機通訊錄，發現基本沒什麼能叫得出來的朋友。他不住校，沒有室友，和班裡同學的關係普通客氣；曾經的高中、初中的朋友更早就疏遠了，那時候他把所有課餘時間都花在照顧邱易身上。shu-9su.pages.dev
他只有邱易。shu-9su.pages.dev
或許，秦羽雁算半個朋友。shu-9su.pages.dev
他猶豫了兩秒，然後點開一個名字：彭志浩。秦羽雁的男朋友、也是他的師兄。shu-9su.pages.dev
電話接通前的等待聲格外刺耳。shu-9su.pages.dev
調酒師在遠處洗杯子，玻璃與水聲的碰撞顯得空洞。shu-9su.pages.dev
嘟——shu-9su.pages.dev
第三聲時電話接起來了。shu-9su.pages.dev
「喂？邱然？」shu-9su.pages.dev
那邊的背景是嘈雜的宿舍笑鬧聲，青春又喧囂，和邱然身處的冬夜顯得格外對立。shu-9su.pages.dev
邱然握著手機，聲音卻出奇的平靜：shu-9su.pages.dev
「師兄，你有空嗎？」他頓了下，補了一句：「要不要來喝杯酒？」shu-9su.pages.dev
彭志浩到酒吧的時候，邱然已經沒有一點平時矜持克制的樣子了。shu-9su.pages.dev
他沒有爛醉到說胡話，但明顯喝得過量。他坐在吧檯凳上，手努力撐著頭不讓自己趴下去，也已經分不清自己手裡這杯是第幾杯。shu-9su.pages.dev
彭志浩拍了拍他的肩：shu-9su.pages.dev
「你這是幹什麼？」shu-9su.pages.dev
邱然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沒焦距，卻還努力維持著冷靜：shu-9su.pages.dev
「你來啦！我喝酒呢。」shu-9su.pages.dev
「我看得出來。」彭志浩覺得好笑，「你平時不是不喝的嗎？」shu-9su.pages.dev
邱然沒回答。他只是慢悠悠吸了口氣，自言自語般說道：「我好像……沒什麼朋友。」shu-9su.pages.dev
彭志浩愣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他其實和邱然並不太熟，只是因為秦羽雁的關係所以來往多些。在他眼裡，邱然與人相處確實很有距離感，但並不高傲，加上學業和實驗室工作都很認真靠譜，應該沒有什麼人會不喜歡他。shu-9su.pages.dev
即便他知道秦羽雁曾經多少喜歡過邱然。shu-9su.pages.dev
「怎麼會呢，」 彭志浩坐下來，從吧檯拿了杯水：「我這不是把你當朋友才來的嗎，還有秦羽雁嘛。」shu-9su.pages.dev
邱然笑了一下。shu-9su.pages.dev
「謝謝。」shu-9su.pages.dev
彭志浩嘶了一聲，把他的酒杯推遠一些：「這就是你來喝酒的理由？」shu-9su.pages.dev
「不是。」邱然盯著桌面，手指在木紋上慢慢來回摩挲，嗓音有點啞，「我以為我不需要。」shu-9su.pages.dev
「不需要什麼？」shu-9su.pages.dev
「我以為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戀愛，不需要有人一起吃飯，一起吐槽老師。」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可是今天突然發現……如果她不需要我了，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shu-9su.pages.dev
她是誰？shu-9su.pages.dev
彭志浩越聽越迷糊，他從沒看出來邱然喜歡哪個女生。shu-9su.pages.dev
「失戀了？」shu-9su.pages.dev
邱然搖頭。shu-9su.pages.dev
再問，他卻什麼也不說了。shu-9su.pages.dev
彭志浩沒辦法，只能給自己也點了一杯普通洋酒，坐在旁邊陪著。過了幾分鐘，邱然突然又開口了，但已經換了完全不相干的話題。一會兒聊學校，一會兒聊家鄉，一會兒又聊起了實習。shu-9su.pages.dev
完全沒有邏輯，也沒有重點，像是在拚命繞開那個真正讓他難受的地方。shu-9su.pages.dev
沒過多久，秦羽雁也趕來了。他兩都對這樣的邱然束手無策，問他家在哪送他回去，他也只是顧左右而言它。shu-9su.pages.dev
「他這是怎麼了……」秦羽雁嘀咕道。shu-9su.pages.dev
「等他清醒點再問吧，」 彭志浩突然想起，「你不是有他妹妹的聯繫方式嗎？問她地址！」shu-9su.pages.dev
他們立刻行動。shu-9su.pages.dev
幾條消息來回，沒多久邱易就發來了定位。shu-9su.pages.dev
「行了，走吧走吧。」彭志浩半抱半拖，把邱然從高腳凳上拽下來。他的腳步竟還挺穩，可整個人像機器斷電一樣安靜。shu-9su.pages.dev
計程車停在路邊，他們好不容易把他塞進后座，再一人坐一側把他固定在中間。shu-9su.pages.dev
車輛啟動，街景後退成一串斑駁的光。shu-9su.pages.dev
「該說不說，這小子酒品還不錯。」彭志浩拍了拍邱然的肩膀。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邱然「哇」的一聲彎腰吐在了他的腿和鞋上，他的胃裡沒有太多食物，吐出來的都是一些胃酸和酒水，濺了不少在車廂里。shu-9su.pages.dev
彭志浩低頭看自己的褲腿和鞋：「……」shu-9su.pages.dev
秦羽雁看著車廂：「……」shu-9su.pages.dev
他們倆面面相覷，而司機從後視鏡里和他們對視了一眼，淡定道：shu-9su.pages.dev
「三百塊。」shu-9su.pages.dev
邱易早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遠遠看見秦羽雁把邱然從車裡拉出來，旁邊還跟了一個她沒見過的男人。shu-9su.pages.dev
「羽雁姐！」她連忙跑過去。shu-9su.pages.dev
邱然聽見她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又垂下頭去。整個人沉得像塊鐵。shu-9su.pages.dev
「小易，我們先把你哥送上樓吧。」秦羽雁道，「你一個人肯定弄不動他。」她非常自然地把邱然的重量往彭志浩那邊一推，又補充道：「這是我男朋友，彭志浩。」shu-9su.pages.dev
「……謝謝。」邱易小聲說。shu-9su.pages.dev
她領著他們上樓、開門，把邱然放在客廳的沙發上。shu-9su.pages.dev
「不用送去臥室嗎？」彭志浩問。shu-9su.pages.dev
「嗯。」邱易看了他一眼，「如果吐床上，他明天肯定會氣死。就先睡沙發吧。」shu-9su.pages.dev
她又看了一眼他褲腿上那片狼藉，立刻站起來：「志浩哥，你把褲子和鞋脫下來給我吧，洗乾淨再還你。真的不好意思。」shu-9su.pages.dev
彭志浩確實快難受死了，他看了一眼秦羽雁，有些不好意思地說：shu-9su.pages.dev
「當然好……只是我現在穿什麼？」shu-9su.pages.dev
「穿我哥的。」 邱易說得乾脆。shu-9su.pages.dev
她轉身進了邱然的臥室，很快便拿著一條褲子、一對襪子出來，又從鞋櫃里扒拉出一雙很新的休閒鞋放在他面前。shu-9su.pages.dev
「衛生間在那邊，台面有洗臉巾，可以稍微清理一下。」她說。shu-9su.pages.dev
彭志浩被這個看起來像小孩、講話做事卻像個小大人一樣的妹妹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真是有其哥必有其妹，道謝之後便進了衛生間。shu-9su.pages.dev
客廳只剩下秦羽雁和邱易。shu-9su.pages.dev
「小易，」秦羽雁把她拉到旁邊坐下，「別太擔心，他只是喝多了。」shu-9su.pages.dev
邱易卻還是繃著，一雙手握得很緊。shu-9su.pages.dev
「羽雁姐，你要喝水嗎？」shu-9su.pages.dev
秦羽雁搖搖頭，說道：「我想先問你一句。」她輕輕嘆氣，看向沙發上的邱然，又看向邱易，「你們倆吵架了嗎？」shu-9su.pages.dev
邱易沒否認，但也沒多說什麼。shu-9su.pages.dev
「好吧，女孩子到了這個年紀，不想被管得那麼緊，我完全理解。」她頓了頓，「但是你哥哥真的很擔心你，只是方式可能有點笨。」shu-9su.pages.dev
「他是因為這個才喝酒的嗎？」邱易抬頭問，聲音很輕。shu-9su.pages.dev
秦羽雁沉默了一下，想起彭志浩剛才半開玩笑的猜測，又突然變得不太確定：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你們吵架。」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眉間泛起些微遲疑，「也有可能是失戀了吧。」shu-9su.pages.dev
邱易愣住了，但語氣還是保持平靜：shu-9su.pages.dev
「他有女朋友？」shu-9su.pages.dev
秦羽雁被逗笑，搖著頭說：「也許？要不就是單戀。邱然也不太和我們說這些。」她看了一眼邱易，忍不住道：「好久沒見你了，小易長高了好多，也變漂亮了！」shu-9su.pages.dev
她們又聊了幾句，沒一會兒彭志浩便換好衣服出來了。shu-9su.pages.dev
邱易又反覆向他們道了謝，送他們離開後，才回過頭來，看著沙發上那個睡得像石頭一樣安靜的人出神。shu-9su.pages.dev
第十九章 越界shu-9su.pages.dev
喂邱然喝了一些蜂蜜鹽水補充電解質之後，邱易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shu-9su.pages.dev
窗外是午夜的湛川市區，風吹起小區里的樹影，枝葉在玻璃上輕輕摩擦，像有人在敲門。客廳里只開著一盞落地燈，落到他的臉上時，只剩一層稀薄的光暈。shu-9su.pages.dev
沙發上的邱然側著睡，臉色紅暈，呼吸沉重又不規律。shu-9su.pages.dev
邱易坐在地毯上，用溫熱的毛巾給他擦臉，一下一下，機械般地清潔動作。邱然愛乾淨，有輕微的潔癖，從不允許她穿著外套外褲躺在家裡的沙發上。可現在，他自己先違背了規則。囫圇躺在沙發上，外套領口皺成一團，袖口和褲子都沾著灰。他會討厭這樣的自己。shu-9su.pages.dev
她反覆擦、反覆弄順，把他的衣領攤平下來。毛巾在他唇角停了一瞬，那裡氤著一點她的眼淚。shu-9su.pages.dev
邱易低頭，第二滴眼淚又落在同一個位置，她再拿毛巾去擦。shu-9su.pages.dev
怎麼辦？shu-9su.pages.dev
幾個小時之前，邱易才剛剛做好決定，她決定不要、不能、不應該喜歡邱然。這裡面有好幾個否定副詞，每一個都是比前一個層次更深的否定。shu-9su.pages.dev
可為什麼這麼難？shu-9su.pages.dev
邱易還不到十六歲，這半年的心事已經寫滿了日記本。shu-9su.pages.dev
她用上了一切自己能夠想到的辦法。也用邱然教給她的方式來處理：感覺自己被情緒主宰時，要用力思考、動腦，弄清楚情緒背後的原因是什麼。shu-9su.pages.dev
她照做了，她很聰明，儘管答案都是「喜歡他」。shu-9su.pages.dev
這個答案把她嚇壞了。覬覦自己的親哥，這是要下地獄的。shu-9su.pages.dev
於是邱易嘗試轉移注意力，試著減少和邱然說話，試著對別的朋友敞開，試著把注意力轉移到網球和學習上，甚至試著戀愛。shu-9su.pages.dev
這些努力都成熟且健康，可現在看來，它們全部都失敗了。shu-9su.pages.dev
「哥……」shu-9su.pages.dev
她輕聲叫他，但邱然還是沒有反應，睡得很沉。shu-9su.pages.dev
她額前的劉海垂下來，投影落在他的臉上。她伸手輕輕撫開他的頭髮，仔細端詳了一下邱然，又看見了那枚在鼻樑上的小痣。shu-9su.pages.dev
她俯身慢慢靠過去，在嗅到他的味道的時候，閉上眼，嘴唇落在那顆痣上。他的皮膚那麼燙，眼淚都被烤乾了，只剩滿意的嘆息。shu-9su.pages.dev
邱然在睡夢裡微微皺眉，睫毛輕顫，但並沒有醒過來。shu-9su.pages.dev
她的整顆心懸在半空，但不退開，也不再猶豫。shu-9su.pages.dev
鼻尖碰著他的鼻尖，呼吸混在一起，直到她的唇瓣印上他的唇。只貼了短短一秒，她卻像被電流擊中一樣，所有壓抑、克制、逃避過的情緒在瞬間衝破胸腔——shu-9su.pages.dev
從胃部一路升騰到心口，化成了溫熱的、炫目得灼人的彩色煙花。shu-9su.pages.dev
她愛他。shu-9su.pages.dev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shu-9su.pages.dev
邱易小聲念著「對不起」，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一點客氣。shu-9su.pages.dev
她捧著邱然的臉，固執地、單方面的親吻他，從一開始的淺嘗輒止，到後面變成長久得幾乎失控的唇舌糾纏。邱然很好看，雖然小時候她只看得出他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如今再用女人的眼光去審視，立刻覺出他的眼睛是夜空中的星辰，鼻子是雪山之巔的脊線，嘴唇柔軟而溫熱，微長的黑髮落在眉間，像夜色中緩緩墜落的一場雪，就連眉間的褶皺也是可愛的。shu-9su.pages.dev
邱易覺得自己被他呼出的殘餘酒精迷暈了，平時不敢對邱然做的事，現在想做個遍。shu-9su.pages.dev
她整個人順勢挪到沙發上，鑽進他的懷裡，找到了讓自己安穩相貼的姿勢。就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邱然像被某種本能牽引，一隻手臂自然伸出來，也攬住了她的腰。shu-9su.pages.dev
「哥……？」shu-9su.pages.dev
邱然沒醒。shu-9su.pages.dev
邱易輕聲又說了一句「哥哥對不起」，然後把額頭貼在他肩窩。她的眼睫掃過他的脖頸，唇舌親昵地啄著那塊露出的皮膚，用牙齒小心地咬，留下一些痕跡。他的氣味充斥著她的鼻腔，熟悉的柑橘沐浴香、混著酒精和只屬於邱然的體溫與存在感，讓她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他們還足夠親密的夜晚，彼此依偎，世界被壓縮到兩個人之間。shu-9su.pages.dev
她的心為此被反覆撕扯。一半因為邱然早已不再允許她與他同睡，另一半則因為她發現，自己失去了坦然開口討要一個擁抱的資格。因為她的感情如此陰暗而見不得光，她捨不得、也不敢將他拖入其中。shu-9su.pages.dev
但現在或許是邱易唯一的機會了。shu-9su.pages.dev
她想自私地抱緊邱然，把這一刻據為己有；她甚至已經在心裡預演，如何在日記里把親吻他的每一秒都拆解、謄寫，留到往後的夜晚裡反覆取暖。如果能錄下來——她會一遍一遍地播放，直到這份愛被時間磨損得不再鋒利。shu-9su.pages.dev
她舉起手機，畫面輕微晃動。他們相擁著親吻，像世間最普通的一對情侶。shu-9su.pages.dev
邱易又忍不住難過起來。她反覆吸吮著他的脖頸，又吃著他的嘴唇，想要緊緊抱住他，卻又怕他醒過來，只好將自己調整成契合他懷抱的姿勢。幾下騰挪，邱易突然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shu-9su.pages.dev
邱易伸手再次確認了下。shu-9su.pages.dev
沒錯，邱然硬了。shu-9su.pages.dev
她能感覺自己的心跳如擂，氣血上涌，像習武少年突然被點通了任督二脈，明白了她對邱然的愛究竟如何不同於對程然的戀愛實驗。shu-9su.pages.dev
看著邱然的臉，她突然覺得親吻是不夠。shu-9su.pages.dev
凌晨的冬夜，萬籟俱寂。shu-9su.pages.dev
邱然的身體很燙、好像開始做夢一般不安穩。他皺著眉，低聲悶哼著，有時候還會說幾個意義不明的字，仿佛在夢境和現實的邊緣掙扎。shu-9su.pages.dev
邱易的身體也在發燙，她敏銳地監聽著邱然發出的每一聲難耐的夢語。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小心地解開了他的腰帶，拉開褲子拉鏈，從內褲里掏出了他硬立的陰莖。shu-9su.pages.dev
她不覺得他的慾望可恥，但也不那麼問心無愧，所以一動不動地側臥著，只敢用手握住邱然的肉棒上下套弄。shu-9su.pages.dev
她不敢看，只能感覺它變得越來越硬，一隻手握著開始吃力；龜頭頂端有液體滲出，弄濕了她的手指；睡夢中的邱然偶爾會無意識地頂胯，主動插她的手，力道大得她幾乎承受不住。shu-9su.pages.dev
邱易便又貼上他的唇，吸吮著，啃噬著，安慰著。希望他醒來看見這一切，又希望他再也醒不來，能繼續這一切。shu-9su.pages.dev
情慾的混亂和勢不可擋衝擊著邱易的靈魂。shu-9su.pages.dev
她並不從幫邱然手淫中獲得任何肉體的快感，但卻得到了他也愛她的錯覺。由著愛的幻想，邱易感覺自己身體開始發熱，雙腿之間的穴口隱約有液體流出，陰道深處翕合著，酸軟極了，她想要邱然的陰莖插進去，想要他也享受她的慾望，就像她享受他的一樣。shu-9su.pages.dev
她流著淚，胡亂低聲叫著。又是哥哥，又是邱然。shu-9su.pages.dev
這慾望是禁忌而墮落的，她不要、不能、不應該幻想邱然。shu-9su.pages.dev
可哥哥的肌膚緊貼著她，混亂的喘息聲迴蕩在這個稱之為家的空間中，他似乎也在痛苦中享受著快感，在幾下衝撞後，將精液射滿了妹妹的手心。shu-9su.pages.dev
邱易還沒有滿意，她雙腿夾著邱然的大臂，前後蹭著想要摩擦到陰蒂，卻怎麼都不得其法。她又要哭出來，卻是為了醉酒的邱然沒法給她同等的快樂。shu-9su.pages.dev
「……球球。」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她嚇得差點掉下沙發！shu-9su.pages.dev
等了幾秒，沒聽到邱然繼續說話，邱易才小心翼翼地抬頭，落地燈的橙色光從高處打下來，把邱然的輪廓切成柔和的弧線。shu-9su.pages.dev
原來是夢話。shu-9su.pages.dev
他像終於卸下了夢裡的負擔，眉間的緊繃悄悄散開。整個人放鬆下來，把她抱得更近了一點，姿態依戀而脆弱。他的聲音和呼吸都落在她的耳後，溫熱的，帶著一點依賴帶來的安心。shu-9su.pages.dev
邱易看著他，突然發現他竟然在笑。shu-9su.pages.dev
是幸福的笑。shu-9su.pages.dev
她的心跳一點點平復下來，也悄悄彎起嘴角。她只要再在這個懷裡停留十分鐘就好，只要十分鐘，之後她會整理好邱然的衣服，整理好自己手心的精液，整理好心底的一切。等太陽再次升起，在陽光之下，再沒有任何越界。shu-9su.pages.dev
可她突然想起剛才那聲夢囈。shu-9su.pages.dev
邱易心底突然湧起一個鋒利的念頭：難道在夢裡，他做愛的對象是我？shu-9su.pages.dev
第二十章 如果是夢，那為什麼會疼？shu-9su.pages.dev
邱然是在喉嚨的乾澀和太陽穴的鈍痛里醒來的。shu-9su.pages.dev
他睜開眼時已是中午，房間裡是落地窗透進來的難得的冬日陽光，微亮而刺眼。他花了整整幾秒才分辨清這是自家客廳，而不是酒吧、大街上、也不是陌生的房間。shu-9su.pages.dev
外套被人脫掉了。shu-9su.pages.dev
毛毯蓋在身上。shu-9su.pages.dev
旁邊還有一杯水。shu-9su.pages.dev
他下意識坐起身，胃裡翻湧著陳酒的苦味。昨晚的記憶像碎片一樣往回涌——酒吧、秦羽雁、彭志浩、計程車、家門口的風。shu-9su.pages.dev
還有——shu-9su.pages.dev
邱易。shu-9su.pages.dev
突然，他整個人像被扯回現實一樣完全清醒過來。shu-9su.pages.dev
他的脖頸、胸口、甚至嘴唇，都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不是香水，是很淡的洗衣液和織物被烘乾之後的味道。他再熟悉不過了。shu-9su.pages.dev
腦海里閃過一個荒唐、瘋狂、近乎不該存在的畫面：有人抱著他、吻他、用手握著他的陰莖……shu-9su.pages.dev
心跳猛然錯了一拍。shu-9su.pages.dev
邱然閉上眼，狠狠壓制住這個念頭。shu-9su.pages.dev
絕不能是那樣的。shu-9su.pages.dev
絕不能是她。shu-9su.pages.dev
昨晚的事他記不全，甚至連從哪裡開始是現實、是夢都無法判斷。shu-9su.pages.dev
可越是告訴自己不會，回憶的畫面就越發清晰。邱然甚至痛恨昨夜的酒不夠烈，不足以讓他徹底斷片。他噙著那杯放涼的水，手微微發抖，連呼吸都亂了套。shu-9su.pages.dev
邱然趕緊起身走回自己的臥室，衝進衛生間，拉開鏡櫃燈，燈光瞬間刺白。shu-9su.pages.dev
他對著鏡子仔細看自己。shu-9su.pages.dev
唇色發紅。shu-9su.pages.dev
這不能說明什麼，他本來就長這樣，何況還喝了酒。shu-9su.pages.dev
可是——shu-9su.pages.dev
他的鎖骨和喉結附近，衣領裡面，還有淡淡的紅色痕跡，像是被人親吻、唇舌摩擦過的小塊淤血。他猛地把衣領拉高，像是害怕再多看一秒就會承認那個荒唐的猜測。shu-9su.pages.dev
手撐在洗手台的冰冷瓷磚上，好半天才壓下那種心跳如擂的感覺。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FUCK！shu-9su.pages.dev
「我操！」shu-9su.pages.dev
二十一歲邱然的心得：原來人在慌亂的時候只會飆髒話。shu-9su.pages.dev
他迅速洗了個澡，試圖驅散留在心底和皮膚上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可是，身體的痕跡是不會說謊的。他被揩油了不說，自己也並不無辜地射在了那人手上。shu-9su.pages.dev
他還記得夢境之中，女人赤裸著把他壓在身下，胡亂地吻著他。她嬌嫩的乳頭遞到嘴邊，他吸吮著，將硬到發疼的陰莖緩慢地插入了她汁液橫流的小穴。他的溫柔也僅止於此，女人被大力撞擊操弄得泣不成聲，他卻越發興奮，用繩子把她綁在房間大床上。shu-9su.pages.dev
他和她做了一整天，直到她渾身上下都被射滿了精液。shu-9su.pages.dev
不是第一次夢見，但她從沒有臉、聲音，也沒有名字。像是他壓抑太久的本能，用隱喻替代了形象。shu-9su.pages.dev
但在昨夜那個恍惚與現實交錯的縫隙里，他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臉。shu-9su.pages.dev
他叫她球球，她叫他哥哥。shu-9su.pages.dev
邱然頭痛欲裂。shu-9su.pages.dev
而就在這時——shu-9su.pages.dev
衛生間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shu-9su.pages.dev
「你在裡面嗎？」shu-9su.pages.dev
是邱易。shu-9su.pages.dev
他的喉嚨發乾，一時不知道該去開門，還是繼續裝死賴在浴室里。shu-9su.pages.dev
邱然深呼吸了兩下，換好刻意選的高領打底衫，走了出去。shu-9su.pages.dev
「怎麼了？」shu-9su.pages.dev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實際上是在給自己爭取半秒鐘錯開她的視線。shu-9su.pages.dev
邱易站在門外，仔仔細細看他。顯然是洗過澡了，頭髮還濕著滴水。shu-9su.pages.dev
「你頭還疼嗎？」邱易輕聲問。shu-9su.pages.dev
邱然深吸了一口氣，答道：shu-9su.pages.dev
「……稍微有點。」shu-9su.pages.dev
邱易點點頭，從身後拿出她剛從藥房買回來的醒酒藥，放在他的書桌上，小聲說：「那你等會兒吃這個。」shu-9su.pages.dev
他的表情有一絲裂縫。shu-9su.pages.dev
「謝謝球球。」邱然嘗試將這股縈繞在他們之間近乎越軌的氛圍拉回日常。shu-9su.pages.dev
邱易心口猛地一縮。shu-9su.pages.dev
她甚至沒有經過大腦，就脫口而出：shu-9su.pages.dev
「昨天的事你還記得多少？」shu-9su.pages.dev
空氣一下凝固。shu-9su.pages.dev
他已經在腦子裡把自己罵過一百遍了，卑鄙、齷齪、禽獸不如、混帳……什麼難聽他都罵過。但他卻沒有勇氣在邱易面前承認這一切。他懦弱。shu-9su.pages.dev
邱然希望，至少在邱易面前，他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哥哥。shu-9su.pages.dev
「對不起，我喝到有點斷片了，只記得是羽雁送我回來的。」 他說得很慢，又若無其事地補上一句：「你昨晚什麼時候回家的？」shu-9su.pages.dev
邱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轉身走到他的書桌前坐下，扯過桌面的紙巾擦眼淚。shu-9su.pages.dev
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睛紅腫得不像話，眼底布滿了血絲。shu-9su.pages.dev
「一晚上沒睡嗎？」他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了點嚴厲。shu-9su.pages.dev
「嗯，」邱易沒有否認，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神委屈又落寞，「因為我在想你為什麼可以這麼壞，什麼都做了，還要假裝忘記。」shu-9su.pages.dev
幾乎是五雷轟頂。shu-9su.pages.dev
果然是真的。shu-9su.pages.dev
他對邱易做的一切，足以把他投入監牢，判處監禁。她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唯一的親人，可他是如此的不堪。甚至只是邱易才十六歲不到這一點，就足以讓他肝腸寸斷。shu-9su.pages.dev
「我記得。」他說，聲音低啞，「我都記得。」shu-9su.pages.dev
邱易靜靜地看著他。shu-9su.pages.dev
「對不起。」他幾乎是立刻接上去的，語速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會失去勇氣，「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喝那麼多酒，不該對你——」他說不下去，只能一遍遍重複，「對不起，邱易，真的對不起。」shu-9su.pages.dev
他站在那裡，第一次在她面前顯得如此無措。shu-9su.pages.dev
「你恨我也好，不原諒我也好，不願意認我這個哥也好，或者想要報警也行，」他低聲說，語氣近乎乞求，「但這件事不能再發生一次了。我不能再待在你身邊。」shu-9su.pages.dev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殘忍卻必要的決心。shu-9su.pages.dev
「我會搬出去，讓張姨留下照顧你。」shu-9su.pages.dev
邱易望著他，忽然說：shu-9su.pages.dev
「不要搬。」shu-9su.pages.dev
邱然一怔，下意識抬頭看她。shu-9su.pages.dev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卻已經不再掉淚，神情出奇地平穩，像是早已把所有情緒在心裡整理過一遍。shu-9su.pages.dev
「你夢到是我，對吧？」邱易笑了一下，臉頰的梨渦讓她顯得格外嬌俏，「說得更準確一點，在我幫你手淫射出來的時候，你春夢的對象是我。」shu-9su.pages.dev
「邱易！」shu-9su.pages.dev
他試圖維持的體面徹底被撕下，難堪極了，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shu-9su.pages.dev
「你從哪裡學到的這些詞彙？」shu-9su.pages.dev
她眨了眨眼，像是被這個問題逗笑了，語氣卻輕描淡寫：「書里，網上，隨便哪裡。」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在認真回答他的擔憂：「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哥。」shu-9su.pages.dev
這聲「哥」原本是他期盼的，現在聽來卻只剩下諷刺的意味。shu-9su.pages.dev
「對不起，」他頹然地低下頭，又一次開始道歉。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邱易繼續說，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點體諒，「不要想著逃避。別忘了，我是你養大的，我也很了解你。」shu-9su.pages.dev
她慢慢走到邱然面前，輕聲說：「昨晚也是。我知道，你和我都是心甘情願的。」shu-9su.pages.dev
距離太近了，他不敢正常呼吸，也無處安放視線，緊張得手心冒出了冷汗。shu-9su.pages.dev
他也很了解她，知道她想要什麼。shu-9su.pages.dev
「邱易，」邱然的聲音在顫抖，盡全力讓自己放鬆下來，「還記得你九歲的時候，非要問我要一隻邊牧犬養在家裡嗎？」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被反覆撫摸過的舊物，「明明後院不夠大，上學和比賽都很忙，你卻堅持說，只要每天遛一次，它就不會生氣拆家。」shu-9su.pages.dev
她聽著，沒有打斷他。shu-9su.pages.dev
「我堅持拒絕了你，不是因為不喜歡狗，而是因為我知道，養它不是一時高興的事。」 他繼續說，語氣低緩而克制，「那意味著每天的時間、耐心、責任。對寵物是這樣，對人也是這樣。不能只憑一時的熱情，就做錯誤的決定。」shu-9su.pages.dev
邱易的眼淚又吧嗒吧嗒地掉下來，因為聽懂了，他對她的愛有多輕視。shu-9su.pages.dev
「我不是九歲，也沒幼稚到以為這是對的。」她抽泣著，巴不得把心挖出來給他看。shu-9su.pages.dev
邱然嘆了口氣，繞過她走到桌前，抽了幾張紙巾，卻沒有像從前那樣替她擦掉眼淚，只是塞進她手裡，示意她自己來。shu-9su.pages.dev
「你不喜歡我嗎？」她問，聲音很輕。shu-9su.pages.dev
他沒有回答。shu-9su.pages.dev
房間裡的沉默持續了太久，久到邱易的耐心在這片空白里一點點被磨掉，剩下的只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清醒——她不能再藏了。shu-9su.pages.dev
「我愛你，邱然。」shu-9su.pages.dev
她急切地表白，聲音清晰乾脆，沒有任何修辭。shu-9su.pages.dev
「什麼？」 他只是非常緩慢而克制地退開半步，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shu-9su.pages.dev
第二十一章 拒絕shu-9su.pages.dev
陽光斜著落進屋子，空氣里漂浮的灰塵被照得一粒粒發亮。邱易站在光里，臉頰上的絨毛被光線勾出細微的銀弧。她的眼睛很亮，眼神乾淨得毫無雜質。shu-9su.pages.dev
「就是字面的意思。」她給出的解釋短得不能再短，「我愛你。」shu-9su.pages.dev
「別拿我尋開心。」邱然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他慌張地轉身往衛生間方向走：「昨天還在我面前和那個程然演苦命鴛鴦，今天就說什麼你愛……」shu-9su.pages.dev
他講不完整那三個字。shu-9su.pages.dev
邱易沉默著跟著他，洗手間的燈亮起，鏡子裡映出兩個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卻貼得過近。她在倒影里看著他，目光里的固執過於直白，直到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處可躲。shu-9su.pages.dev
「如果你介意的是程然，」她忽然開口，語氣平靜，「那我可以立馬和他分手。」shu-9su.pages.dev
邱然的臉色更難看了。shu-9su.pages.dev
「這不是重點，邱易。「他的語氣更冷，「重點是我是你親哥。」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像刀一樣落在邱易心上。shu-9su.pages.dev
她三兩步走到邱然面前，逼迫他正視自己。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他的手臂被她扯住，無奈地被迫轉過身來站好。靠得這麼近時，邱然才忽然意識到，她的額頭已經不再只到他的胸口。他甚至分不清她的身高是和自己的肩膀齊平，還是幾乎到下巴了。shu-9su.pages.dev
球球長高了很多，他下意識想。shu-9su.pages.dev
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邱易便突然抬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往下一拉。動作乾脆，沒有給他任何拒絕的時間。shu-9su.pages.dev
她踮起腳、抬起臉——shu-9su.pages.dev
直接吻了上去。shu-9su.pages.dev
邱然的後背重重撞上洗手台，呼吸瞬間被奪走。他的腦子像被鈍器重擊般空白，下意識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卻又鬼使神差地沒有立馬推開。shu-9su.pages.dev
她的嘴唇是甜的，長發烏黑柔順，目光里有咒語，邱然對上之後只覺得一陣眩暈。他們生活在一起，他很難意識到孩子長大了。現在邱易的窈窕而緊緻的身體緊貼著他胸口，他才發覺她真的和夢裡一樣軟，掌心滑到她的後腰，摸到的也是柔軟一片。shu-9su.pages.dev
覺察了他態度的鬆動，她得意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邱然的舌尖。shu-9su.pages.dev
「靠！」shu-9su.pages.dev
邱然惱怒而懊悔地推開她，側身抬手擦拭嘴唇。shu-9su.pages.dev
「我們不能這樣，」他的聲音低啞而急促，幾乎是懇求，「你現在很衝動，等你冷靜一點了我們再談。」shu-9su.pages.dev
「不行，邱然，」她緊緊抱住他，在兩人唇間默念著他的名字，再沒有一絲敬畏，「你必須愛我。」shu-9su.pages.dev
邱易再次吻他。shu-9su.pages.dev
這次，邱然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推開。shu-9su.pages.dev
他不能讓自己一錯再錯。shu-9su.pages.dev
邱然認為自己很清楚，女孩在這個年紀對男性長輩依戀和仰慕是很正常的，何況她從小就和他生活在一起，自然會把他代入這個角色。她是人，有正常的情慾和愛欲，只不過高中學業和聯賽的壓力太大，才會將情愛錯誤地投射在他身上。shu-9su.pages.dev
被他推開的邱易放聲大哭起來，整個人逐漸縮成一小團，抱著膝蓋蹲下來。shu-9su.pages.dev
邱然聽著她的哭聲，心臟痛得像被撕裂。他不忍心，於是給她擁抱，用手指一遍遍抹她的眼淚，卻總是側開臉躲過她的吻。shu-9su.pages.dev
「不要這樣逼我。」他終於說出口。shu-9su.pages.dev
她卻笑了。shu-9su.pages.dev
如果不是那滿臉的淚水，這個笑容甚至稱得上燦爛。shu-9su.pages.dev
「我逼你？」她輕聲重複，仿佛在品味這個詞，「這都是你教我的，要用全力爭取想要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他的耐心好極了，仍在解釋：shu-9su.pages.dev
「沒錯，但不是用在撞南牆上，我總不能事事都慣著你。」shu-9su.pages.dev
他們倆誰都不能說服誰，再辯下去也是車軲轆話來回說。除了把她的心拿出來，反覆在車輪底下壓過去那樣的疼之外，再不可能求得他修改判決。shu-9su.pages.dev
邱易後悔極了，她寧願自己從沒有把話說出來，原來邱然的拒絕是如此難以承受。她想了很多，哪怕明天他們可以假裝忘記一切，像兄妹一樣相處，她還是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被撕裂了，四分五裂地被裝在這具身體里，只有邱然願意愛她，才能復活。shu-9su.pages.dev
之後的索吻也都被拒絕。shu-9su.pages.dev
「邱然。」shu-9su.pages.dev
他每次聽到她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都是一陣心驚。shu-9su.pages.dev
「你是因為不喜歡我，還是因為不可以喜歡我？」 邱易抬起眼，淚痕縱橫，「我不明白。」shu-9su.pages.dev
邱然看著她，講出了最殘忍的話：shu-9su.pages.dev
「沒有差別。」shu-9su.pages.dev
邱易的淚又落下來。shu-9su.pages.dev
「對我來說，」邱然低聲道，「結果都一樣。」shu-9su.pages.dev
她點點頭，似乎是真正接受了他的拒絕，用紙巾擦了臉，喘勻了呼吸之後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站起來。shu-9su.pages.dev
邱易抬起頭，眼淚還沒幹，但眼神已經變得清晰。shu-9su.pages.dev
「你不能搬出去。」她像是下定了決心。shu-9su.pages.dev
邱然怔住：「邱易——」shu-9su.pages.dev
「如果你搬出去，」她繼續說，聲音溫柔得像在陳述天氣，「我就會把昨晚我們接吻的視頻發給身邊所有人。」shu-9su.pages.dev
邱然臉色瞬間變了。shu-9su.pages.dev
他看見邱易把手機舉到自己面前，螢幕上播放著一段不到一分鐘的視頻，才看了前十秒，他就知道那不是在虛張聲勢。shu-9su.pages.dev
邱易的手在抖，她緊緊盯著邱然，視線幾乎是貼在他臉上，一寸一寸地捕捉他的表情變化。shu-9su.pages.dev
可與此同時，她身體里的血液卻在慢慢凍結。恐懼和期待在她胸腔里並排生長。她怕他厭惡，怕他失望，怕他眼裡的那點溫柔徹底熄滅。shu-9su.pages.dev
可更怕的，是他無動於衷。shu-9su.pages.dev
邱然閉上眼，緩慢而用力地呼出一口氣。再睜開時，臉色已經恢復如常。shu-9su.pages.dev
「把手機收起來。」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很低，甚至稱得上平靜。shu-9su.pages.dev
邱易幾乎是立刻按了鎖屏，把手機塞回褲兜，是肇事逃逸的速度。shu-9su.pages.dev
「邱易。」shu-9su.pages.dev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點。shu-9su.pages.dev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shu-9su.pages.dev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邱易身上那點強撐出來的氣勢，徹底散了。她的睫毛顫了顫，不敢再和他對視。因為在邱然的眼睛裡面，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shu-9su.pages.dev
失望。shu-9su.pages.dev
他又嘆了口氣，語氣里只剩下疲憊：「我什麼時候教過你威脅別人了？」shu-9su.pages.dev
「我……」shu-9su.pages.dev
邱易嘴唇輕輕動了動，卻沒能把句子說完整。shu-9su.pages.dev
所有偏執的、小心翼翼的、緊抓不放的她愛他的理由，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她甚至不敢再抬頭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失望。shu-9su.pages.dev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得很長，反而讓她更慌。shu-9su.pages.dev
「對不起。」shu-9su.pages.dev
終於，她低下頭，聲音很輕，輕得不像剛才那個氣勢洶洶的她。shu-9su.pages.dev
「哥，我知道錯了。」shu-9su.pages.dev
邱易難受極了，她當然有自尊心，也有善惡是非的判斷，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可現在站在邱然面前，她最醜陋的一面已經無處可藏。shu-9su.pages.dev
無賴、貪婪、卑劣，不擇手段。shu-9su.pages.dev
原來她的愛要以這些為代價。shu-9su.pages.dev
邱然沒有立刻回應。shu-9su.pages.dev
他看著她低垂的發頂，心裡那點原本該松下來的氣，卻怎麼也放心不下來。因為邱易剛才身上鮮活、執拗、不計後果的生命力，似乎在這一瞬間枯萎了。shu-9su.pages.dev
她是在為威脅他而道歉？shu-9su.pages.dev
還是在為愛他而道歉？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讓他胸口一滯。shu-9su.pages.dev
「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一出口，邱然又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解釋顯得多餘，安慰又像是反悔，只好不痛不癢地補充了一句：「知道錯就行。」shu-9su.pages.dev
邱易沒有抬頭，肩背微微收著，還在等一個最終裁定。shu-9su.pages.dev
「我不搬了。」shu-9su.pages.dev
他知道邱易在乎這件事。shu-9su.pages.dev
「記得把視頻刪了。」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這件事歸根到底是我的錯，以後不會再發生了。」shu-9su.pages.dev
她只聽出邱然的語氣是蒼白的，沒有生氣，沒有心軟，甚至連剛才她讀出的失望都沒有。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從身體里抽離，只剩下一個成年人的判斷、責任、和不容討論的結論。shu-9su.pages.dev
邱易不記得自己是怎樣離開那個房間的，她只記得自己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邱然的背影，她對著他又說了一句「對不起」。shu-9su.pages.dev
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shu-9su.pages.dev
就好像她的告白、爭辯、哭泣、逼迫，全都沒有在他心上留下任何痕跡。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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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易：狗屎狗屎狗屎！shu-9su.pages.dev
第二十二章 持續高燒shu-9su.pages.dev
這天夜裡開始，邱然高燒不止。shu-9su.pages.dev
凌晨兩點，他醒了一次。喉嚨像被火燒過，渾身像被拆散又重新裝回去，每一塊骨頭都在隱隱作痛，連翻個身都覺得費力。他支撐著坐起來，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輕微發抖。shu-9su.pages.dev
他拿起手機。shu-9su.pages.dev
沒有任何新消息。shu-9su.pages.dev
他打開了和邱易的聊天對話框，最後的通信是兩天前他發的「排骨湯和白灼蝦？」，然後是她回的ok表情包。邱然點進了她的頭像，看了一眼朋友圈，沒有更新。shu-9su.pages.dev
最終，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動作輕得沒有一點聲響。shu-9su.pages.dev
他又躺回去，卻怎麼也睡不著。閉上眼的瞬間，夢境像潮水一樣反撲回來，是她那雙哭過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她那句沒有任何修辭的「我愛你」、以及被他用平靜撕碎的希望。在他反覆拒絕未果之後，畫面又會轉變成她柔軟而甜蜜的親吻、她細長的雙腿緊緊纏繞在他的腰上、她泫然欲泣地被他插到高潮。shu-9su.pages.dev
那些畫面像是燒灼起來了，一幀幀貼在他發熱的眼前。shu-9su.pages.dev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試圖靠離黑暗近一點來堵住腦中那些畫面，平靜地接受自己在幻想邱易這個事實。shu-9su.pages.dev
邱然的身體素質向來不錯，感冒對他來說最多兩天就能扛過去。但這一次，他的身體像在配合心裡的破洞，潛意識裡壓根就不想好起來，於是發燒拖著不退，咳嗽越來越重，到第三天早上，高燒徹底升級成支氣管炎。shu-9su.pages.dev
連醫生都皺眉：「你這是拖出來的，怎麼不早點來？」shu-9su.pages.dev
邱然淡聲：「有點忙。」shu-9su.pages.dev
可事實上，這是他人生中最清閒的一周。shu-9su.pages.dev
邱易在家裡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除了偶爾在客廳撞見他時會慌亂地避開，其他時候她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吃飯都是盛好了端回房間吃。shu-9su.pages.dev
家裡很安靜，沒有她在房間裡跑來跑去的聲音、沒有在飯點準時到廚房來檢查吃什麼、沒有在他晚歸時留下的便條、沒有去上學前搖著錢包暗示他再分一點零花錢給她。shu-9su.pages.dev
什麼都沒有。shu-9su.pages.dev
邱然閉上眼，後腦勺靠上沙發背，呼吸很淺。shu-9su.pages.dev
比起邱易，或許更應該害怕的人是他自己。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病為什麼一直好不起來，知道為什麼自己不想它好起來，更理解他的夢靨。shu-9su.pages.dev
只是還需要時間，他一直這樣告訴自己。shu-9su.pages.dev
只要時間夠長，夠冷靜，他就能把他們之間的線重新畫好，把關係撫平，把一切放回原位。他們明明一直都相安無事，他明明已經把該給的安全感和愛都給了她。shu-9su.pages.dev
她應該健康、開朗、被照顧著長大，得到自己的幸福。shu-9su.pages.dev
「她會好的。」shu-9su.pages.dev
他在心裡反覆對自己說。shu-9su.pages.dev
這個冬天，湛川格外多雪，邱然的好多努力卻沒有成功。他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逛街，以前他只要這麼說，她就會跟在他後面像只小尾巴。但邱易卻拒絕了，只說自己有事。shu-9su.pages.dev
「期末考結束了，還在忙什麼？」邱然笑著問，力圖讓自己聽起來像閒聊，而不是打探。shu-9su.pages.dev
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坦誠道：shu-9su.pages.dev
「忙著談戀愛。」shu-9su.pages.dev
邱然覺得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掌攥住，連呼吸都差了半拍。他漠然地往窗外看，聽見窗外落下的雪聲，似乎十分遙遠。shu-9su.pages.dev
「你不想我騷擾你，我總要找點別的事做，」她語氣輕巧，卻沒有笑，「還是你後悔了？別忘了，我隨時可以和程然分手。」shu-9su.pages.dev
「別開這種玩笑了，球球。」邱然勉強開口。shu-9su.pages.dev
「好。」她點頭，乾脆地背上包拉起衣帽，朝大門走去，「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別等我。」shu-9su.pages.dev
雪繼續落著，輕得聽不見。邱然感覺自己像站在一條無形的裂縫邊緣，往外是無盡深淵，往裡是凜然寒冬。shu-9su.pages.dev
裂縫在無聲擴大，就連最日常的生活都在悄無聲息地從他們手中丟失。shu-9su.pages.dev
他們不再有真正的對話，邱易也破天荒地不再喝牛奶。shu-9su.pages.dev
她偶爾哭著醒來，看見自己紅腫的雙眼，試圖用長發攏著遮擋，但開門還是看到邱然端著一杯熱好的奶等在餐桌上。邱易默不作聲地穿戴整齊，頭也不回地出門離開。shu-9su.pages.dev
直到牛奶冷卻成室溫，邱然自己再一口氣喝掉，如此反覆。shu-9su.pages.dev
第二天，又重新倒滿。shu-9su.pages.dev
日復一日，像一種無聲的自我懲戒。shu-9su.pages.dev
到快要開春的時候，邱然已經瘦了快十五斤。shu-9su.pages.dev
他本來就偏瘦，現在下頜線更銳了，眼窩微陷著，整個人像被冬天抽走了血色。他還是照常做飯、實習、買菜、倒牛奶、等待、失望，再等待。shu-9su.pages.dev
邱易不忍心，明白是自己的偏執和任性讓他為難了。shu-9su.pages.dev
有一天她從房間出來，正看見邱然在廚房裡切蔥花、做牛肉湯。他聽到她的動靜後，像被電了一下似的立刻挺直背，壓下咳意，裝作還算輕鬆的樣子。shu-9su.pages.dev
「早上好。」shu-9su.pages.dev
他會這樣對她說，語氣溫溫的。shu-9su.pages.dev
邱易心裡酸得厲害。shu-9su.pages.dev
「哥。」shu-9su.pages.dev
她輕輕叫了一聲。shu-9su.pages.dev
邱然回頭，愣了一下：「怎麼了？」shu-9su.pages.dev
邱易站在門框處，穿著毛茸茸的兔子家居套裝，是去年冬天邱然非要送她的。她嫌幼稚，沒穿過幾次。現在她低著頭，看著地板上的光影，說得很慢、很輕，卻極其堅定。shu-9su.pages.dev
「這段時間是我太過分了，對不起。」她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我已經不喜歡你了。」shu-9su.pages.dev
這句話落下時，她的心臟一縮，像被自己親手劃了一刀，疼得發麻，還得裝得若無其事。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努力把淚意往回收。shu-9su.pages.dev
「你不用在意我之前說的那些話了。放心吧，我不會再對你……有那種感情了。」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那是不對的，我知道。」shu-9su.pages.dev
邱易以為這樣能讓他輕鬆一點，能把困住他們的那團情緒從根上切斷，能讓他不再因為她的固執而持續生病，日漸消瘦。shu-9su.pages.dev
可她沒有注意到，邱然握著削皮刀的手，在聽見「我已經不喜歡你了」的那一瞬間，明顯停頓了半秒。shu-9su.pages.dev
「這樣啊，」他彎了彎嘴角，「那就好。」shu-9su.pages.dev
像是鬆了口氣似的，終於不用擔心她走錯路了。shu-9su.pages.dev
邱易覺得邱然終於開心一些了，既然他說這樣好，那她確實應該讓他更放心才對。shu-9su.pages.dev
「對了，程然哥——」她笑了起來，梨渦清晰地落出來，眼睛亮亮的，甚至有種戀愛中女孩的羞澀，「就是之前你見過的那個，我和他在一起挺好的。」shu-9su.pages.dev
邱然仍然微微笑著，甚至有一點祝福的意味。shu-9su.pages.dev
「嗯，很好。」shu-9su.pages.dev
他重複。shu-9su.pages.dev
但他手裡的土豆「啪」滑落到地上。shu-9su.pages.dev
邱易愣了一下，連忙蹲下去撿起來。她動作輕快，把土豆遞給他。shu-9su.pages.dev
「給你。」shu-9su.pages.dev
「謝謝。」shu-9su.pages.dev
邱然笑著接過，然後，他像是真心想了解她的幸福、而不是斥責她早戀的家長一樣，問道：「他是什麼樣的人？」shu-9su.pages.dev
「什麼？」邱易沒反應過來。shu-9su.pages.dev
「你男朋友，程然，」他低頭去削土豆，「他是什麼樣的人？」shu-9su.pages.dev
「他啊……」她輕輕一笑，說道：「他挺溫柔的。」shu-9su.pages.dev
邱然點點頭，喉結上下滾了滾。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邱易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說：「他脾氣很好，從來沒有和我生氣過；而且很細心，出去玩都會提前規划行程；他還會教我一些高數，上次他從湛大圖書館給我借了一本微積分入門教材，真的很不錯……」shu-9su.pages.dev
邱易見他聽得這麼認真，心裡那種酸澀的刺痛竟然淡了一些，於是像以前那樣，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shu-9su.pages.dev
她嘰里呱啦地講著，講程然如何走得比她慢半步等她、講他在圖書館替她占位、講他看她打球時崇拜的目光……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這樣啊。」shu-9su.pages.dev
「挺不錯的。」shu-9su.pages.dev
邱然一句句回應，但他握著削皮刀貼著土豆轉弧線，動作已經越來越僵硬，刀刃幾次都差點划過自己的指頭。shu-9su.pages.dev
她終於停下了。shu-9su.pages.dev
邱然維持著微笑，故意問道：「怎麼不繼續說了？」shu-9su.pages.dev
「呃，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不講了！」 邱易說完就要轉身離開。shu-9su.pages.dev
「等等。」shu-9su.pages.dev
邱然叫住她，語氣自然得像問天氣一樣：「你們發生關係了嗎？」shu-9su.pages.dev
邱易怔住，臉一下紅了，但立馬坦白道：shu-9su.pages.dev
「沒有。」shu-9su.pages.dev
他相信她的誠實。shu-9su.pages.dev
「你還太小了，談戀愛也要有邊界。」他點頭，繼續道：「如果他……你一定要先想想自己願不願意。」shu-9su.pages.dev
邱易咬著嘴唇，神情尷尬：「我知道。」shu-9su.pages.dev
「還有，」邱然頓了頓，繼續叮囑：「你要保護好自己。無論是誰、無論你多喜歡他，都不能在沒有準備、沒有安全措施的情況下做任何事。」shu-9su.pages.dev
邱易突然有種衝動，想要糾正邱然，告訴他她根本沒有那麼喜歡程然，而且，她只想和他做。可是她已經決定不再任性，不再逼他，不再讓他為難、痛苦、擔憂。shu-9su.pages.dev
她看著他瘦了很多的臉，心裡的酸又悄悄泛上來。shu-9su.pages.dev
「好，」邱易笑著答應道，「我會的。」shu-9su.pages.dev
邱然很欣慰，抬手像以前那樣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他又順手扯了一下她帽子上垂著的兔子耳朵，像在確認「球球還是球球，哥哥還是哥哥」。shu-9su.pages.dev
「先去洗漱，待會飯好了叫你。」他溫聲叮囑。shu-9su.pages.dev
邱易點點頭，轉身離開。shu-9su.pages.dev
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漸遠。廚房一下安靜下來，像有人突然抽掉了所有支撐房屋的木樑，邱然臉上的笑意也散了。shu-9su.pages.dev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彎下身，手撐在冰冷的檯面上。shu-9su.pages.dev
心裡的空洞不斷吹出冷風，邱然捂住臉，忍不住發出忍耐而壓抑的嗚咽聲。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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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然：不如讓我死了算了（經典台詞）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