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落下風shu-9su.pages.dev
柔軟的吻一觸即分，比走過來時從樹葉滑下來的雨珠還要冰涼，浸入心底。shu-9su.pages.dev
林芝秋跑走得很快，林敏樹回過神時電梯門已經閉合，只看見了垂下來的頭髮落在身前。shu-9su.pages.dev
「……聽清楚了沒啊？怎麼半天不講話，有問題現在就說清楚。」林英在另一頭等得有點不耐。shu-9su.pages.dev
他忙不迭收回心思應聲道：「我知道了。」他說得急，沒控制好音量，不小心大聲了一些，劃破了嘩啦的夜雨聲。剛從電梯里下來的那三五個人才到門口聞聲被驚了一下，其中幾個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shu-9su.pages.dev
林英沒什麼情緒：「那你複述一下我剛剛講了什麼。」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剛剛忙著和你姐說話去了是吧？」林英慣是了解姐弟倆，完全猜得到他怎麼講不出話來，「我這次去那邊主要不是為了旅遊，所以不常和你們在一起，所以就是你爸和你們兩個人一起玩。然後呢，最近不太安全也不要隨便亂跑。我這邊有點忙，如果還有什麼事情你直接手機上問我，然後記得把行程跟姐姐說。」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應聲：「我知道了。」shu-9su.pages.dev
林英「嗯」了一聲：「那就這樣了。早點回來。」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電梯的數字已經跳到別的樓層里去了。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掛了電話，找出林芝秋的聊天框，想打什麼字，仔細一想又發覺沒這個必要，於是又把手機放了回去。shu-9su.pages.dev
電梯側邊照出他的身影，林敏樹按上樓鍵時才發現自己臉有些紅。shu-9su.pages.dev
酒店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而層高總是很低，即使林芝秋並不算高，也能感到一種逼仄。她多數時的心情都感到平靜，不過剛剛那一下也似乎燎起了火星點子，不過尚未蔓延。這種淡淡的好心情只是從眉眼流露出來。shu-9su.pages.dev
然而沒有持續太久。shu-9su.pages.dev
酒店並不算豪華類型，選的時候畢竟是想離飯店近些。周圍煙火氣息濃，所以在同一樓層里遇到些醉鬼……再正常不過。shu-9su.pages.dev
長長的過道雖然可以容得下林芝秋避著他走，卻避不開他身上的氣息。酒在林家裡是不太能拿出來的東西，因為管哲宇和林敏樹都是酒精過敏，加上林英林芝秋也不愛喝，所以家裡甚少出現相關。林芝秋並不能夠理解什麼是酒的醇香，對她來說這味道更像是腐爛的氣息。shu-9su.pages.dev
她幾乎是貼著牆走的，步子也慢了些，視線從上落下時和對方對視了一眼，但也僅僅是一眼。shu-9su.pages.dev
回到房間時過了好一會兒，並不很晚。林芝秋打開手機彈出來的是林英發過來的內地旅遊推薦帖，問她想去哪裡玩。shu-9su.pages.dev
雖然就在首都上學，但她也並沒有很熟悉那座城市。因為認識的人太少，地方又太大，生活在校園內部幾乎可以完全解決，如果不是因為宣琪，林芝秋估計連地壇那種大熱門都不會去。但這些地方林英和管哲宇也去過，沒有來過的只有林敏樹——他之前雖然總是坐飛機從岐城飛過來，但來了只為找林芝秋，也不停留很久。shu-9su.pages.dev
然後是林敏樹回來了。shu-9su.pages.dev
其實他關門的聲音很小，理論上來說林芝秋應該聽不見。但也許是姐弟間奇妙的感應，在林敏樹掛好防盜鏈的下一秒，就看見林芝秋抬起頭看他。shu-9su.pages.dev
他經常聽見周圍的同學說把人看習慣了就不會覺得對方有多麼驚艷。但這條定律在林敏樹身上總是不成立，因為無論看見姐姐多少次，他總還是會愣一下，空拍。shu-9su.pages.dev
這家酒店的雙人間已經算是寬敞的類型，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時，他還是感到莫名的逼仄。shu-9su.pages.dev
林敏樹無意識地抓了下頭髮：「你要睡覺嗎？」shu-9su.pages.dev
他沒有坐到床上。shu-9su.pages.dev
明明已經沒有在鬧彆扭，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更不明白應該怎麼辦。過去所有和姐姐的相處經驗和習慣在這兩天裡被破壞個徹底，他已經不能夠依憑慣性去做事。他似有所感，好像要發展出一段和之前不一樣的故事，然而又不能夠完全篤定。shu-9su.pages.dev
林芝秋聽見了他的話，只是微抬起頭，指了一下時鐘：【這麼早？】shu-9su.pages.dev
林敏樹順著她的手勢看到了時間。shu-9su.pages.dev
也看見她微微彎起了眼睛。shu-9su.pages.dev
兩個人下午其實都睡了蠻長時間，確實沒有道理還睡這麼早。然而林敏樹抓著衣服，找不到下一個話題。shu-9su.pages.dev
那個笑有點像是嘲笑。shu-9su.pages.dev
笑他怎麼突然變得有點笨。shu-9su.pages.dev
林敏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是遲鈍的人，他身邊的朋友從初中起其實就沒太大變動，除了郁柏談過幾次戀愛之外其他人只能說一個比一次貧瘠。但說實話，郁柏也是個不可信任的人……林敏樹都不知道他怎麼被人喜歡上的。但講這些也是五十步笑百步了。shu-9su.pages.dev
他連和女生的相處經驗都很匱乏，或者說，林敏樹其實覺得和別人的經驗並不能直接轉化知識存儲在腦海里然後運用。總之總之，他永遠都在和林芝秋的相處上落下風。shu-9su.pages.dev
44.要不要親shu-9su.pages.dev
暖色燈光底下照得綠色的眼睛也很淺，光線是凝滯的，氛圍卻是流動的。林敏樹不知這種流動感從何而來。他身邊的所有朋友性格上都要比林敏樹外向一些，他雖然開朗，卻並不追求朋友，百分之九十九的友誼都建立在他人先說出的那句話。似曾相識的，語言在動作著，他物皆是靜止的。shu-9su.pages.dev
再或者就是小學體育課間走廊里有人遞的情書。林敏樹被拍拍肩，回過頭時，感覺世界都空了一大片。有的人會描述那種感覺叫「尷尬」，但尷尬會讓人皺眉，而這種感覺會讓人心跳。從那天起，林敏樹就開始無意識地思考，如果是林芝秋，會怎麼遞情書。但他想，她應該只會是收情書的那個。他算是毫無保留，在這個時期，也有不能夠告訴林芝秋的秘密。shu-9su.pages.dev
這種思考在和林芝秋一起上學後停止了，因為林敏樹發現她甚至不會收。收了也會直接丟進垃圾桶。她從來沒有向林敏樹解釋過原因，但他猜測應該是覺得自己的時間不能被浪費在這些情情愛愛上。所以秘密又不是秘密了，因為林敏樹不再認為那可執行。shu-9su.pages.dev
兩個人坐得不遠，林芝秋坐在床頭，林敏樹坐在中間。他看她選電影，然後發表重要評論。最後挑挑揀揀，放了一部上世紀的默片，是喜劇故事。shu-9su.pages.dev
房間裡面好安靜。shu-9su.pages.dev
林敏樹並不專注在電視機上，而是想起他自己從成長出自我個性起，就被林英嫌棄過既不像林家人，也不像管哲宇。shu-9su.pages.dev
林家人，譬如身體虛弱如林芝秋，都很少體現出脆弱的姿態。同學看她覺得她成績耀眼高不可攀，家裡人也覺得她從小到大太過沉靜，什麼都有自己的想法，有時候並不能勸得住。shu-9su.pages.dev
至於林敏樹。shu-9su.pages.dev
那就只能說是一言難盡。shu-9su.pages.dev
林敏樹也不是不自知。shu-9su.pages.dev
他既未繼承母親的魄力，也不像父親一樣勇敢，對待任何事物——尤其是感情總是慎之又慎，要思考再三，甚至仍猶豫著無法下定決心而選擇逃避現實。林敏樹想自己應該改正一下性格上的問題。然而這個決心下了並沒有多久，在他偏過頭看林芝秋和她的目光對上時，又打回了肚子裡。shu-9su.pages.dev
林敏樹還是沒琢磨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呢。shu-9su.pages.dev
他想姐姐的心思其實並不難猜，只是他們兩個人的頻道有點錯位了。因為只是做可以更加親密的姐弟的話那肯定不是他想要的。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想要的遠比這還要多。shu-9su.pages.dev
他感覺那個時隔多年的秘密又重新回到了心裏面。然後是溫涼的一雙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林敏樹想他從進入青春期骨骼發育後臉上的肉已經很少，這樣接觸起來感到的是果然還是林芝秋的手更軟。shu-9su.pages.dev
他垂下眼和她對視時想起她的眼睛最會騙人了，看著誰的時候清澈見底仿佛只有誰，但是林敏樹感覺她除了她的物理什麼也不在乎。甚至可能其實物理也沒那麼在乎。林敏樹看到她offer被拒，也沒露出什麼傷心的表情。shu-9su.pages.dev
她究竟有沒有能夠付出熱忱和激情的東西，林敏樹不知道，管哲宇不知道，林英也不知道。林芝秋好像一生下來就是這樣淡淡的。shu-9su.pages.dev
她鬆開手時林敏樹下意識地依過去，卻只是被手輕輕地抵開。然後林敏樹看見她手機備忘錄上寫著：【又在想什麼呀？】shu-9su.pages.dev
說得好像他真的很愛胡思亂想一樣。shu-9su.pages.dev
林敏樹並不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他思緒太亂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坦白對他來說真的很難。shu-9su.pages.dev
然而可能是知弟莫若姐吧，他就算什麼都不說，林芝秋也能夠揣測到一點點他的想法，但她也並不是很擅長表達感情的人，作為宣琪戀愛的見證者，她沒能吸取到一點經驗和技巧。只是思忖著，也許還是要通過行動表明。shu-9su.pages.dev
【要不要親？】shu-9su.pages.dev
她經常用備忘錄來和別人交流，卻不喜歡留作記錄，總是給人看完就刪。閱後即焚。shu-9su.pages.dev
以往林敏樹覺得沒有什麼，畢竟那麼多話混雜在一起要做整理那太麻煩，但是不做整理的話又太雜亂。但是低頭看見這麼四個字時，心頭一跳，臉熱起來了。shu-9su.pages.dev
這太壞了。shu-9su.pages.dev
接吻能是問要不要的嗎？shu-9su.pages.dev
林敏樹寧願她總不按常理出牌地親。shu-9su.pages.dev
然而林芝秋只是笑笑看他，一隻手反撐在床邊沿，另一隻手只是放在腿上，頭髮順著她歪頭的動作垂在一側。好像如果他不答應不點頭，她就覺得不會做一樣。shu-9su.pages.dev
林芝秋太壞了。shu-9su.pages.dev
但是林敏樹覺得自己也沒有做得很好。shu-9su.pages.dev
男生身體的溫度總是要更高一點，夏天的衣服並不厚，熱度通過薄薄的布料傳來。shu-9su.pages.dev
對於接吻這種事情兩個人都不擅長，林敏樹的愛情片看得比數學高考真題還要少，對於親熱的情節也總是會下意識跳過。他會的吻其實只是嘴唇柔軟相貼，又或是如小雞啄米一般點幾下，倘若被戀愛經驗豐富的郁柏知道或許還要遭到嘲笑，但哪怕只是到這一步也足以讓林敏樹自己心裏面颳起海嘯。shu-9su.pages.dev
他不能說自己從來沒有肖想過這件事，林敏樹雖然沒記住過自己的夢，雖然不敢和林芝秋坦白什麼，對自己卻是誠實的。shu-9su.pages.dev
但即使想過，在成真的此刻也是夢幻般如蝴蝶驟然飛起，斑斕絢麗。明明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在還沒有青春期的時候做過，在嘴巴以外的位置做過，林芝秋主動過，為什麼變成了此時此刻，變成了他的主動又是這樣不同的感覺。shu-9su.pages.dev
林敏樹覺得如果再想著那個根本不可能的秘密，就有點對不起當下這個吻了。shu-9su.pages.dev
45.我喜歡你shu-9su.pages.dev
呼吸交錯的時候，心跳仿佛在耳邊轟隆。有點像某個假期全家一起去爬雪山，四個人里唯獨林敏樹遇到高原反應，心慌、手軟、耳鳴。然後是林芝秋牽住他的手，緩了速度更慢地走。shu-9su.pages.dev
此刻復現那時的場景，只不過主動握住手的人是林敏樹，而造成「高原反應」的也是他自己。shu-9su.pages.dev
林芝秋對他總是不拒絕的。他還沒她高就是這樣看著他，他比她高了還是這樣。她好像什麼都會答應他一樣——儘管從過去的經歷來看，林敏樹無論是有什麼要求什麼目的，不管是以怎樣的手段，最後都達成了。但如果是更加過分甚至違逆了大多數人的認可的請求呢？再者那真的能夠說是請求嗎，其實更像決裂吧，因為只要開口的話，不論林芝秋的答案是什麼，他們肯定不會再是「姐弟」，她的回答能夠改變的只有「再」和「是」之間是否還會多一個「只」字。shu-9su.pages.dev
但可能是嘴唇相貼的零距離或者他所觸碰到的溫度告訴他，也許可以更近一點點。只是一點點。shu-9su.pages.dev
所以林敏樹很認真地摟住了林芝秋，把臉埋在她脖頸間：「……我真的覺得我不能和你分開。」shu-9su.pages.dev
林芝秋覺得他身上好熱乎，還好室內冷氣十足，聽見他在耳邊說出來的話，又有些想笑。然而她要說話就不能夠抱著他，所以只好單手打字告訴他：【我們不會分開呀。」】shu-9su.pages.dev
會的。shu-9su.pages.dev
其實是會的。shu-9su.pages.dev
曾經林敏樹也認為不會分開，直到她大一開學報道，從岐城飛到首都快要兩千公里。直飛的航班只在周三和周日有，剩下來的時候單程怎麼樣也要七八個小時。多數的時間被轉機所耽擱。林敏樹抱怨說長島並非沒有好大學，認可度也不差，為什麼非要跑去那麼遠，她選大學這個決定從頭到尾都沒和他說過，可能因為林芝秋也沒仔細想過距離問題。他當時的話里暗自委屈，林英卻覺得他很多事：「只是去讀書又不是不回來，從小到大你還沒有習慣嗎？」shu-9su.pages.dev
……所以每日因為上學而不得不的分開，其實是為了更加漫長的別理作鋪墊。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是這麼理解的。shu-9su.pages.dev
而坐在一邊的林芝秋也只是告訴他一樣的話：只是去讀書，不會不回來。shu-9su.pages.dev
就是不行。shu-9su.pages.dev
可惜作為男孩，年齡一過七歲就沒有年紀小作為免死金牌，過了十歲沒的就是從小信手拈來的發嗲心氣，再到十五歲消失的就是嬰兒肥。再撒嬌只會被打，管哲宇最看不得。而且林敏樹也不想靠可愛才能夠挽留住姐姐了，那種感覺就像一隻寵物狗，而且，他以後肯定不會有狗那麼可愛。如果真的是條小狗的話肯定要比現在更加幸福。shu-9su.pages.dev
只需要永遠躺在姐姐懷裡就好了。shu-9su.pages.dev
林敏樹其實沒有什麼個人生活。他可能都不知道什麼叫個人生活。shu-9su.pages.dev
好像所有人都沒有太認識到這一點。只是岑喜山偶爾會低情商地來一句：「你怎麼天天圍著你姐轉。」shu-9su.pages.dev
而林敏樹的回覆是：「我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shu-9su.pages.dev
林敏樹的課餘生活主要是園藝研究。在姐姐去內地讀書後，他要照料她養的那些很嬌貴的小植株。在眾多林芝秋精心養育的名草花卉之間，是一種林敏樹不知品種的重瓣鬱金香，開到盛時花瓣白得透明，那時候她剛剛結束寒假離開岐城。林敏樹睡不著的時候會跑到林芝秋的床上睡，全部都是她的氣味。shu-9su.pages.dev
他會飄忽得想到很多東西，嗅覺繞過大腦被感受，故而林敏樹被包圍時總要慢一步才能反應到姐姐並不在身邊。shu-9su.pages.dev
不應該是這樣的。shu-9su.pages.dev
如果是龍鳳胎的話會不會更好呢？或者他小時候哭鬧一下跳幾級和姐姐一個進度。shu-9su.pages.dev
其實因為林芝秋認床這個原因，家裡原本她常用的那幾套床品甚至包括床墊在內都拿去了內地，現在放在家裡的是很早以前就買好的但是不常拿出來的。氣味濃度並不比上之前的。然而想念姐姐的時候有一些物品可以讓他感到被柔軟地包裹住也比什麼都沒有要好。shu-9su.pages.dev
但是呢……shu-9su.pages.dev
在半夜摸空驚醒的時候，查看手機時間劃開和姐姐的信息框時他才能夠區分出夢境和現實，那種落差感像出門時陡然被冷風吹了個抖擻。shu-9su.pages.dev
而現在姐姐就在他的懷裡，也可能是他在姐姐的懷裡。總之距離那麼那麼近。她的心跳節奏還是和平時一樣的均勻，不像他已經快得亂拍。shu-9su.pages.dev
林敏樹說：「我喜歡你。」只是一句的話還不夠，「非常喜歡，特別喜歡。是那種想要和你一輩子的那種。」shu-9su.pages.dev
耳邊的呼吸聲和風聲一樣輕。shu-9su.pages.dev
林芝秋輕輕扯他的袖子讓他低頭看螢幕：【我也喜歡你。】shu-9su.pages.dev
林敏樹又不滿意了，對自己的，他想他說出來的話總是不能夠完全描述他的心意。他要怎麼樣才能夠告訴她不是這樣，是更過分的：「不是這種喜歡。」shu-9su.pages.dev
他喃喃細語，林芝秋垂下眼看林敏樹靠在她胸前，只是低下頭吻了他的嘴角：【我應該也沒有智力問題。】shu-9su.pages.dev
還是姐姐不在身邊的日子。shu-9su.pages.dev
半夜睡不著的時候林敏樹會爬起來到處走一會兒，也有會下樓梯去冰箱拿水的時候，但多數時是靠在陽台的門邊看月光下高高矮矮的花卉。重瓣鬱金香開在一個夜晚，花瓣質地像絲綢，月光透過，也可能是滑下。他拍完照就會給林芝秋髮，在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會摘助聽器，不會打擾到她。shu-9su.pages.dev
偏偏很巧，那個晚上林芝秋並沒有按照習慣正常入睡，回過來的不是消息，是一個視頻電話。shu-9su.pages.dev
46.親親親親親shu-9su.pages.dev
視頻接通後林芝秋那邊比這邊還要暗，借著手機的光只能見到一張小小的臉，眼睛的顏色也跟著變成墨綠。shu-9su.pages.dev
林敏樹還以為她到這個時候都沒有睡，仔細看了一下才發現她已經躺在被窩裡面，助聽器倒是還戴著，兩隻手都在下巴前。shu-9su.pages.dev
於是他拿著手機也躺回床上——只不過他躺的也是林芝秋的床，他問她為什麼這麼晚都沒睡覺。林芝秋文字回覆說：【明天（其實是今天）就要考qft了，睡不著。】shu-9su.pages.dev
林敏樹說：「從來沒見你擔心過課程成績。」shu-9su.pages.dev
姐姐：【就是很奇怪地睡不著，所以乾脆看了一會兒課程資料，真討厭】shu-9su.pages.dev
姐姐：【不想學物理了】shu-9su.pages.dev
林敏樹被她逗笑了，心裏面那種說不清穿不破的陰霾驅散了點兒：「那你轉專業吧。」shu-9su.pages.dev
姐姐：【不轉】shu-9su.pages.dev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shu-9su.pages.dev
後面林敏樹是怎麼睡過去的他也不太知道，只是睡前的時候跟她喃喃說「我好想你」，林芝秋回復他說「我知道」，卻不說想他。意識掉入混沌前他看到林芝秋髮消息說：【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躺上床的時候想起來走的時候讓你仔細看的花好像要開了，然後就到現在也沒有睡】shu-9su.pages.dev
姐姐：【我感覺你會跟我發消息，所以等了會兒】shu-9su.pages.dev
姐姐：【然後你就發照片過來了】shu-9su.pages.dev
林敏樹那時候想他從來不羨慕雙胞胎之間心電感應，因為他覺得他和姐姐一直是心有靈犀。一直是。shu-9su.pages.dev
不過林芝秋有點後悔今天晚上和林敏樹說這些了。她顯然低估了林敏樹的敏感程度，也低估了他的不安全感到底有多麼強烈……大到她大學去離家兩千公里的地方讀書，小到林芝秋和他聊天時晚回了一會兒，全都跟倒豆子似的講給她聽。她想之前生日時媽媽問他去年收了什麼禮物他都沒答上來，她稍微冷淡了一兩句他都還記得。shu-9su.pages.dev
而且好熱。shu-9su.pages.dev
男高中生略高的體溫在冬天是最舒服的暖被窩神器，在夏天就不太舒適了。shu-9su.pages.dev
林芝秋被他抱在懷裡靠在他胸前，其實並不是很緊，但足以讓她感到這熾熱的溫度。她伸手摸索著放在床邊上的手機，想跟他說有點熱，要不把溫度空調調低點吧。但她最後還是沒有打字，算了，她也不知道她說一句有點熱，會不會被林敏樹解讀成他的懷抱太難受，最後又變成了她好像不沒那麼愛他。shu-9su.pages.dev
敏感少男的心思太難懂了。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林敏樹什麼時候關了燈，臥室里只有電視機在放著電影，有一些微弱的光亮。shu-9su.pages.dev
林芝秋感受到困意時就摘掉助聽器，靠得很近很近時能憑著身體的接觸聽見脈搏和心跳，不知道是誰的。黑暗的臥室里她抬眼看見的是林敏樹亮晶晶的眼睛，他伏在她身側把手機放到一邊，兩個人在夜裡安靜地看著彼此。shu-9su.pages.dev
然後是細密的親吻。shu-9su.pages.dev
嗯……太熱了。林芝秋還是有點不習慣，親久了臉就泛起紅，最後是她主動別過臉。林敏樹聽見她急促的呼吸，老老實實地躺了回去把她抱在懷裡。什麼也不說也覺得很開心。shu-9su.pages.dev
電影已經放完好久，最後先睡著的人是林芝秋，快天亮時林敏樹才眯了會兒。兩個人坐上大巴車從靜泉回去，更先感到了睏倦的人反而是睡得更久的林芝秋。shu-9su.pages.dev
和來時坐的那輛車走的路線並不一樣，所看的風景也大不相同，車窗外是重複的山。shu-9su.pages.dev
林敏樹還要刷網課，本周任務馬上就要到截止時間，而他的進度才到一半。不過即使如此他也不太緊張，因為網課之所以是網課本來就因為它所占據的部分並不大。手機上雖然還播放著，他的心思和眼睛就全跑坐在他左手邊的林芝秋身上去了。shu-9su.pages.dev
她顯然還是有點困，合上眼睛靠在玻璃窗上，也不覺得這玩意太震。低精力人群大概就是這樣整日懶懶散散。林敏樹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低著身子去尋她的下巴，很輕地碰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分開時還是覺得很美好。shu-9su.pages.dev
林敏樹覺得昨日的表白無濟於事，反而有點加重他的病情。手心相迭的脈搏是如此重合，以至於讓林敏樹感覺這輩子真的永遠永遠要和林芝秋並行在同一條線。shu-9su.pages.dev
47.飛行shu-9su.pages.dev
回到雅寧，姐弟倆就被林英催促著收拾東西去內地。林芝秋本來就有很多東西在首都，所以只帶了少量的換洗衣物，最後就放包里。林敏樹要帶的東西可多，最後挑挑揀揀收拾出了一個行李箱，得託運了。shu-9su.pages.dev
管哲宇在這邊有工作，七八月份該高考完的高考完，該放暑假的放暑假，是離婚高峰期。他雖然不接民事訴訟，但律所事務繁雜，沒有辦法跟著老婆跑。然而這不影響他替林英收拾東西時順手塞了兩件自己的襯衫，林敏樹拿著行李箱下樓時看見，沒明白：「你不是不去嗎？」shu-9su.pages.dev
「我只是不能一直待在那裡，」管哲宇把衣服整整齊齊地碼好，「忙完了過去和你媽待兩天還是可以的。當然要放東西過去，以備不時之需。」shu-9su.pages.dev
林敏樹盯著他剛好東西，腦子裡轉了一會兒，想起來之前一個人跑到首都看姐姐的時候他並沒有放衣物在那裡，很多東西都是姐姐陪他去附近的商場現買的。shu-9su.pages.dev
林敏樹很少有從自己爹身上學到什麼的時候，不過當下這就是個不錯的方法，於是又折返回房間多拿了幾件衣服。shu-9su.pages.dev
等到他收拾好所有東西時，林芝秋已經坐在車上等很久了。管哲宇坐副駕駛位，說是送人，但也不開車。林敏樹坐進來時，他還在和林英聊天：「我記得那邊不是有個聯絡部，負責人好像姓韓？為什麼這次還要你們去。沒調查出來嗎，還是沒抓到？」shu-9su.pages.dev
幾個地方聯合辦案也是常有之事，只不過涉及跨越海峽就會變得有些些麻煩。shu-9su.pages.dev
從他們的對話里，林敏樹依稀判斷出來首都發生了幾起社會影響比較大的案件，犯案人來自岐城。但他並不是很關心這些社會事件，多數時候了解什麼還是因為章素看到了社會新聞就往群里丟然後開始點評。shu-9su.pages.dev
路口車流稀少，林英一路平緩地開過去，導航定位到岐北機場：「早就偵破了，我們是過去挨罵的。」她瞥了管哲宇一眼，「到時候要是引回來，又得是你們打官司了，哎這完整的處理鏈。」shu-9su.pages.dev
林芝秋聽她這滿不在乎的話笑了一下。難怪這次去首都辦公還能順便帶他們出去玩，原來是去作自我批評的。shu-9su.pages.dev
林芝秋猜測這件事連坐了不少人，林英職級已經很高，但上面還有十來個總局的領導。如果連她都要被叫去挨罵，那恐怕事情真的鬧得很大。shu-9su.pages.dev
她有一段時間確乎很嚮往繼承林英的衣缽，進入機關偵辦案件。勸退她的倒不是訓練辛苦多有勞累，而是林英每年、每月、每周都有大量報告要作，字數之多，內容之機密，管哲宇都不能代寫。再加上在她初三畢業那年伴隨林英高升，年終更多一項政治報告，偶爾岐城發生什麼動亂，林英還要被隔離個幾天問話。shu-9su.pages.dev
工作上她可謂全力以赴，家庭就自然而然鬆懈了些，巧就巧在管哲宇也是大忙人，律所每周必須要辦的法律援助，動輒一兩個月要走的流程和各種各樣的被告人及其家屬。論起忙，夫妻倆早年只能說是彼此彼此，這幾年倒是林英越來越忙了。shu-9su.pages.dev
不過林芝秋對此的體感倒還好，一則她早個一兩年出生，二則她從小身體不好——林英和管哲宇都覺得有自己的責任，對她很是關心。相比之下，林敏樹陽光開朗健健康康長到大，才比較神奇。林芝秋是這麼覺得，如果她也走林英的路，能不能達到和媽媽一樣的高度還不好說，林敏樹反正是真的要變成留守兒童了。shu-9su.pages.dev
林英從後視鏡看見她的眼睛，顯然也想起來了這件事，調笑著開口：「芝芝現在估計心裏面慶幸還好沒有去。」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本來已經打開手機刷網課了，耳朵一動聽見他們的聊天內容，又想起來小時候那件事，拉住林芝秋的手。shu-9su.pages.dev
後者只是很輕地捏了一下，然後鬆開手說：【挨罵的話就當作是耳旁風就好。】shu-9su.pages.dev
林英從後視鏡看到林敏樹的小動作，沒太放在心上，只是笑說：「你要是真的走我這條路的話你弟就又要大鬧了。」shu-9su.pages.dev
管哲宇也是回頭一看。shu-9su.pages.dev
林敏樹被打趣臉也不紅一下，反正他從小到大就愛黏著姐姐的事情誰都知道。以前分個床都要從街頭哭到巷尾，更何況是比這更嚴重的分別。shu-9su.pages.dev
導航語音提醒下個路口堵塞，建議換道。這邊也確實車流上來了，林英肉眼可見專心許多。也算是交好運，一路上他們反而沒有遇到什麼塞車，暢通無阻到了機場。最後是管哲宇跟他們道了別，再把車開回去。shu-9su.pages.dev
從岐北到首都，從距離上看很遙遠，其實也只需要四五個小時的飛行。shu-9su.pages.dev
48.「他」的視角shu-9su.pages.dev
凌逸，今年22歲，專業是哲學，目前是一名研究生。目前他的導師只有他一名學生，到現在為止只見過一面，加了個微信，中秋節送了盒月餅過來，讓他沒事不要打擾教師的清閒生活。shu-9su.pages.dev
入學前他就在農大南路這邊租好房，凌逸入住之前就有打聽過樓上樓下都是同校的學生，只是年級各不一樣。現在一周課比大二少很多，由此可以看出他過得非常輕鬆自在。shu-9su.pages.dev
這如同湖面一般平靜不起絲毫波瀾的日子在九月份新生入學後起了微妙的漣漪。shu-9su.pages.dev
凌逸是從江西旅遊完回來的早上才發現樓里住進了新的租戶。一家四口人——爸爸、媽媽、哥哥、妹妹，都在，而車和行李都放在樓下。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個站在車旁邊的妹妹，留著一頭柔順的長髮落在兩邊，沒有劉海，看上去很沉靜。shu-9su.pages.dev
綠色的眼睛很漂亮。shu-9su.pages.dev
凌逸想。shu-9su.pages.dev
他看見她取出後備箱裡的行李，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幫忙，後者始料不及他的舉動，只是偏過頭安靜地看向他，似乎是困惑的。然後是站在後面的哥哥往前迎了上來，提走了行李箱：「不用了。」說話時都沒看凌逸一眼，態度輕慢簡直到極點，但是拿走行李箱的動作倒是很輕還特意護住邊邊角角生怕磕到那個女生。shu-9su.pages.dev
哇……shu-9su.pages.dev
還有妹控。shu-9su.pages.dev
凌逸並不覺得很挫敗，他獨自回了房間，然後看到房這棟樓的房主拉進了新用戶，頭像是默認的，暱稱是Lim，姓林。看房主給的信息，就住在他的對面。shu-9su.pages.dev
凌逸唯一困惑的是，租房子的是哥哥還是妹妹。shu-9su.pages.dev
這個問題得到驗證沒有花上太久，因為正如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妹妹一樣，入學後所有人也都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不過這波「注意」的範圍很小，只在樹洞裡引起了一些討論，凌逸於是得知住進來的是那個女生，但不是「妹妹」，是「姐姐」。以岐城第一的分數考進來，學的是物理。剛開始有人問她要聯繫方式，她全部回絕，但也沒人知道林芝秋究竟有沒有對象，只知道她有一個關係很好的弟弟。至少借學習之名加上好友的人都沒從她微信朋友圈看出來什麼除了家人之外的痕跡。shu-9su.pages.dev
林芝秋看起來特別簡單。shu-9su.pages.dev
樹洞裡有人短暫地貼了一下她的學信網照片，不過很快就因為侵犯隱私被管理警告撤回。大部分看見圖片的人感嘆她美麗，然後是綠色眼睛奇特，凌逸的想法相反，他覺得那雙眼睛更加吸引人。不過看見照片後凌逸腦海里還短暫地閃現了一下那個伸手擋了他一下的男生……難怪那麼幼稚，原來是弟弟。shu-9su.pages.dev
凌逸為了追人，制定了一個非常詳備的計劃，打聽了林芝秋的班級、軍訓連隊——然後發現她因身體緣故已經申請免訓，接下來的一個月他都沒有在樓道里碰見過她任何一次。shu-9su.pages.dev
十月份時再看見她，倒不僅僅是只有她，還有那個，看起來像主人的護衛犬一樣的「弟弟」，對他是明晃晃的惡意。這並不讓凌逸氣餒，真正讓他氣餒的是即使在這個男生走後，林芝秋也並未多分一個眼神到他身上。無論凌逸發起什麼攻勢，她都是淡淡地瞥過，閉口不言——他當然知道她不會說話，但手機同樣可以交流，但顯然林芝秋沒這個意思。shu-9su.pages.dev
像凌逸這樣的，其實也不只一個。後來什麼聯誼活動一群人聚起來，聊起感情經歷，發現彼此都在林芝秋那裡碰過壁。於是凌逸又感到澄心滌慮，誰都得不到，怎麼不是一種好結局。shu-9su.pages.dev
他又開始無聊起來。shu-9su.pages.dev
……直到又看見了林芝秋，她的弟弟，還有媽媽。凌逸識人本領並不強，上次和這次只能看出來「未來丈母娘」家庭地位第一，說一不二，但辨別不出來她的身份和職業。shu-9su.pages.dev
林芝秋弟弟的年紀他也不大能辨認出來，凌逸思索，大抵是因為營養上來之後初高中的男生都差不多一米八一米九，身量已經和他差不多，而林敏樹長了一張特別……影響判斷的臉。shu-9su.pages.dev
凌逸靠在窗邊低頭一看就是他們一家三口，林芝秋和她弟弟牽著手，像在聽媽媽的囑託。shu-9su.pages.dev
……這麼大了還牽手。真受不了。shu-9su.pages.dev
凌逸作為獨生子女，很難理解這些兄弟姐妹之間的親昵。但他認識一對龍鳳胎兄妹，關係也非常不錯。雖然沒親密到這麼大了還牽著手，但小時候都是抱著對方說「我最喜歡你」這樣子的。shu-9su.pages.dev
三個人在下面聊了很久，後面又是姐弟兩個人在底下說話，凌逸又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也不會手語，本來想拉上窗簾繼續水自己的論文去，畢竟光站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偷窺狂——偏巧他抓著帘子往中間拉時低了個頭，看見高大的男生低著頭往林芝秋身上靠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這一下凌逸本來沒看出來什麼。shu-9su.pages.dev
然後他就看見林芝秋抬起了下巴，兩個人站姿微微調整了一下，剛好橫對著大門，也讓凌逸能夠看個一清二楚。shu-9su.pages.dev
他們在接吻。shu-9su.pages.dev
……凌逸覺得自己需要重新判斷一下，兩個人從未有任何一個人告訴過他這個男生究竟是什麼身份，林芝秋也從未宣稱過自己是單身。shu-9su.pages.dev
哦，原來是男友。shu-9su.pages.dev
49.計劃打亂shu-9su.pages.dev
凌逸後面是怎麼倉皇滾回了自己書房的，林芝秋和林敏樹也並不知道。兩個人在外面待了會兒被首都的天氣熱得直冒汗，就果斷拿著東西進了樓棟里。農大南路這邊的租金雖然便宜，房子還新，但是沒有電梯，所以這些東西還是得靠人力搬運上樓。shu-9su.pages.dev
林芝秋租的房子是一居室，林英不和他們倆一起住，她去住安排好的宿舍，已經開車走了，但也有些東西留在這邊。算下來林敏樹至少得分兩趟拿。shu-9su.pages.dev
好在她租的房間就在三樓，也算不上很高。shu-9su.pages.dev
林芝秋先進了屋，開了掃地機器人清理地面上的灰和空調，從柜子里找出來兩雙拖鞋。回了一段時間的家，這邊落灰有些嚴重，不過北方好就好在並不生蟲，打掃起來並不是很麻煩。夏天的床品林芝秋有很多套，毯子也很好收拾，等她一股腦地丟進洗衣機里，林敏樹才把全部的東西都拿上來。shu-9su.pages.dev
林英走之前問過他們究竟想去哪裡玩，其實林敏樹在岐城的時候就有所打算，但是等到這邊來的時候又變了主意。他沒有在首都待過很久，在這邊的時候只會和林芝秋一起出門，這裡的景點他多數都沒有看過。林芝秋也沒有。shu-9su.pages.dev
他太了解她了，如果休假沒有事情的話，她是絕對不會出門的。shu-9su.pages.dev
林芝秋開始躺在沙發上看手機，後面看到林敏樹坐過來，又自然地把頭枕在了他腿上。岐城大部分時候都不是很曬，綠化又做得很好，林芝秋又不常在午後出門，所以不塗防曬霜也只是黑了一點點。不過「變黃」對於她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以前太白，總覺得有些孱弱。她今天為了行動方便穿得鵝黃色掐腰T恤和白色牛仔褲，顯得整個人特別亮，側過身時林敏樹就能看見窈窕的身材曲線。shu-9su.pages.dev
她躺自己的，找了個遊戲打，沒注意到林敏樹僵了一下不敢動。然而這樣躺著其實也沒有很舒服，林芝秋的夢想應該是手機自動懸空播放，免得手酸。shu-9su.pages.dev
客廳里沒有開電視機，空氣里只有空調運轉的聲音在響。林敏樹直著背坐了好一會兒，才覺得有點累靠在了沙發上。shu-9su.pages.dev
和岑喜山他們的小群里一天滑動幾十條消息，林敏樹點進去往上一翻，全在吐槽網課的事情，章素記錯了時間還有兩節沒刷完。現在正在緊急補看。shu-9su.pages.dev
岑喜山在群里吐槽學校越來越卷，去年這個生理衛生課其實是線下教育的課時，今年就改到線上了，多出來的課時全給了語數外。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有點沒法想像這個課時線下怎麼上。他面前的確有一個現成的學姐可以提問，然而……林敏樹不太能開得了這個口。shu-9su.pages.dev
兩個人一下午都待在屋子裡，這邊的夏天太熱，林芝秋晚上才帶他出門。shu-9su.pages.dev
這邊綠化不錯，散步路線也很多。林芝秋好歹也住了兩年，對當地美食很有一些心得。林敏樹和她口味幾乎完全一樣，就是飯量大一些，以前林芝秋一個人吃飯不好點太多的菜，這會兒也解決了。shu-9su.pages.dev
飯館在一所大學附近，陸續有和林芝秋差不多年紀的男男女女進來。shu-9su.pages.dev
林芝秋點菜，兩個人等飯。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是這會兒換了面對面坐著，她不想打遊戲，一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就直接搭在了桌子上。shu-9su.pages.dev
林敏樹也不玩手機，低頭看她的手，比劃了一下，然後把下巴擱上去。林芝秋捏了他一下，跟他打字說：【你頭很沉。】shu-9su.pages.dev
被嫌棄了。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得意。shu-9su.pages.dev
館子裡響起兩聲「叮叮」，叫到了他們這一桌的號，林敏樹起身去前面端菜。林芝秋回過頭看他，只是短短的幾步路，林敏樹剛把菜端到桌邊還沒放下，從後面衝出來一個著急忙慌的人把他一撞，菜盤子也跟著翻了。shu-9su.pages.dev
林芝秋坐得靠外，躲閃不及，大部分菜就撒在了她腿上，留下一片黏黏膩膩。shu-9su.pages.dev
飯館裡其他人聽見清脆一響和幾句「臥槽」才注意到這邊，只看到四分五裂的白盤子和已經毀了的菜，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shu-9su.pages.dev
林芝秋有點生氣。shu-9su.pages.dev
她不常穿這條褲子出門，白褲子容易蹭髒，她覺得洗起來麻煩——雖然大部分時候都給洗衣機或者林敏樹代勞了，只是有些衣服要留在岐城，她才穿了這條褲子。結果就碰上這種事。shu-9su.pages.dev
林敏樹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的褲子也跟著蹭髒了一些，想攔人看下情況，對方早就不見蹤影了。他蹲下身幫林芝秋清理褲子，兩個人心情都被影響了。shu-9su.pages.dev
飯店裡的服務生過來清潔打掃，店長看了監控表示錯不在他們，可以重新做一遍然後讓人端過來。shu-9su.pages.dev
林敏樹坐的這頭沒有弄髒，就讓林芝秋也坐到這邊來。shu-9su.pages.dev
這一遭打亂了林芝秋原本的計劃，她本想拉林敏樹跟她逛逛附近的公園，雖然這個月份有喂蚊子的嫌疑，但是也有季節性的美景可以看看。shu-9su.pages.dev
一直到兩個人吃完晚飯打道回府，林芝秋還抿著嘴，顯然很記恨這件事。shu-9su.pages.dev
50.不該看的shu-9su.pages.dev
回來後林芝秋在臥室的床上坐了好一會兒，她才把褲子脫下來，還猶豫著要不要洗澡。洗完澡再換衣服就意味著待會兒不再出門，但是離天黑還有很久，回來的第一天什麼都沒有玩到……這種感覺讓她感到心癢。然而不洗澡只換衣服的話身上又黏黏膩膩的，並不舒服。shu-9su.pages.dev
林敏樹在冰箱裡翻出一瓶罐裝可樂，一看就是林芝秋自己買的，因為香草風味的很難找。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喝掉——手機輕振了一下，是條實時新聞，標題上赫然寫著：一名嫌犯在荷塘月舍一號樓附近被逮捕歸案。shu-9su.pages.dev
頭圖里嫌犯穿著深藍色的文化衫，讓林敏樹覺得有點眼熟，但他才來這邊，也沒什麼熟人在這裡，理論上應該是種錯覺。然而恰在他合上門的剎那，腦子裡靈光一閃，在飯館被撞的他瞥向肇事者的那一瞬間，那人正穿著深藍色的衣服。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推門而入時，林芝秋還在找自己的浴巾放到了哪裡。聽見開門的聲音看過去時，門已經開了。shu-9su.pages.dev
他剛說出來一個「飯」字，垂眼就瞥見林芝秋跪在行李箱邊找東西：「……」她脫掉褲子後身上只有一件短T恤，露出來的腿又白又細，直起身時還能看到上次摔倒受傷有部分痂還沒脫落。shu-9su.pages.dev
林敏樹又退出去了。shu-9su.pages.dev
然而站到門口，他又心想自己退出來幹嘛，這有什麼不能看的？甫又進來。shu-9su.pages.dev
林芝秋看他進進出出，露出疑惑的目光，但是他來的正好，她沒找到自己的浴巾——讓收拾東西的人翻正合適：【你幫我找一下浴巾，我先洗個澡。】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根本忘記了自己進來時要說什麼，看她抱著衣服走進浴室裡面，老老實實找東西。林芝秋衣服太多，花樣也多，收納很嚴格，有各種條條框框。林敏樹沒那麼多衣服，大部分時候都是隨便一塞，但給她整理行李會仔細一些。兩個人沿用不同的收納體系，林芝秋有時候就會找不到他放的東西。shu-9su.pages.dev
浴室開了暖光的浴霸，燈透過馬賽克玻璃照出來一點，接著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shu-9su.pages.dev
第一個行李箱裡主要是一些外穿的上衣下裙，林敏樹記得不在這邊，重新整理好後放回去。林芝秋的另外一個行李箱裡主要是貼身衣物和日用品，這部分是他最後整理的，浴巾應該在這邊。shu-9su.pages.dev
上面放著三包衛生巾和碼得整整齊齊的內衣，下面就是迭得方方正正的浴巾。shu-9su.pages.dev
他撥開內衣抽出浴巾，再下面就是折好的內褲，花色是清新的黃白綠三種。林敏樹忽而回想到剛剛看到的畫面，淡黃色的T恤下，確實是紫色的短內褲。——因為她一共就只有這四種顏色的，會按照規律輪換。shu-9su.pages.dev
在外面走了一圈，褲子沒換，林敏樹把浴巾搭在了一邊坐在床頭櫃前的凳子上打開手機繼續瀏覽剛剛的新聞，手指雖然在螢幕上滑動，但腦子裡想的根本不是這麼件事。shu-9su.pages.dev
這邊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更北，卻比岐城熱很多。夏天蟬叫的聲音也異常大，坐在屋內也能聽見它們的鳴叫，和空調運轉的聲音鋪就一層底噪。流水嘩啦的聲音在這層底噪上顯得更加清晰。shu-9su.pages.dev
兩雙腿常年在長褲的遮蔽下，無論春夏幾乎都見不到強光照射，柔膩光滑得如脂玉，顏色讓林敏樹想起來高一課外拓展看陶瓷，新近出土的三系竹節把壺聽老師講明朝永樂時期燒制而成，釉色半脫胎而被人稱為甜白。shu-9su.pages.dev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那一刻林敏樹臉色忽然變得很不好看，這時手機彈出軟體的消息提醒，柚子好吃喵說已經製作完畢，他只需要填寫地址即可。shu-9su.pages.dev
填寫完畢後思緒也並非被完全打斷，或者說，片片斷斷的畫面由點成線般連綴在一起。林敏樹胡亂想起林芝秋上次看到聊天記錄的時候是什麼感受？他有時候痛恨自己為什麼和姐姐不是同時生下來，他總聽說雙胞胎間有心靈感應，他無時無刻不想知道她的內心。但林敏樹又想到如果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又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shu-9su.pages.dev
林芝秋對他從來不設男女之防，連林英和管哲宇習慣後也逐漸感到無謂，他們對他太過放心。甚至連他自己都本覺得可以這麼放心。shu-9su.pages.dev
各種複雜的思緒纏繞在一起可以總結為一句，他好像越來越不對勁了。shu-9su.pages.dev
水聲停止後是「咚咚」兩聲，這邊不是家裡的推拉門，林芝秋站在門後要往後退一點點才能把門打開。林敏樹個子比她高上一些，由這個角度往下一瞥就是她白皙的皮膚和伸出來拿浴巾的手，眼睛仿佛被燙到般匆匆移開，把浴巾塞到林芝秋手裡後林敏樹便立馬出了臥室。shu-9su.pages.dev
剛剛出去吃飯時關了客廳的空調，雖有餘溫但空氣明顯比裡面熱許多。有些老舊的風扇勉力轉動發出吵人的聲音，蟬鳴的聲音更大了，仿佛在耳邊鼓譟。shu-9su.pages.dev
盛夏還沒有結束，馬上就是八月了。shu-9su.pages.dev
51.勃起shu-9su.pages.dev
林敏樹在小群里發起一個投票，認為他正常的投1，不正常的投2。岑喜山投了「2」，另外三個人一個沒投在公屏里齊齊打出「你正常嗎」親切問候。林敏樹回了句「我很正常」就關了手機，仰面倒在沙發上，很多以前從來沒注意過沒仔細想過的細節全都浮現在了林敏樹眼前，天氣熱的時候林芝秋只會穿裙子，不是因為很喜歡，是因為實在方便。shu-9su.pages.dev
想到這些他忍不住架起腿，她趴在床上玩電腦的時候裙擺會因為重力順著腿部的曲線下滑到膕窩，露出來的小腿曲線優美。如果裙子穿得更短，林敏樹能夠看到的東西就更多。她從來沒有對他設防過。她的上衣也總是寬鬆的，在家裡多數時候並不穿內衣。林敏樹突然就想起來了低頭時看見一條幽深的曲線——再多的他真的不敢想了。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摸了下臉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熱，唯獨心臟在快速降溫。他心想自己以前背那些駢文詩賦的時候就沒見得有這麼好的記憶力。他知道自己現在打住胡思亂想的最好方式應該是找點事轉移注意，但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他內心其實是傾向於渴望的。shu-9su.pages.dev
像實在無法忍受一般，林敏樹打開手機瀏覽器，幾秒鐘後加載出一個頁面：勃起又稱為陰莖勃起，是指由於受到性刺激後陰莖海綿體快速充血，陰莖迅速脹大、變硬並挺伸的現象……隨著血流量增加，陰莖海綿體內的壓力升高，白膜的張力也會增加，從而阻斷導靜脈血流，使陰莖達到充分的勃起。shu-9su.pages.dev
性刺激。shu-9su.pages.dev
性、刺、激。shu-9su.pages.dev
秦臻：【你受什麼刺激了？@林敏樹】shu-9su.pages.dev
秦臻：【你姐嫌你不正常？/吃瓜】shu-9su.pages.dev
岑喜山：【你們還沒習慣嗎？林敏樹每個一段時間都跟精神病大爆發一樣開始少男愁思階段】shu-9su.pages.dev
郁柏：【還好吧之前沒感覺到就是今年不正常的時候越來越多了】shu-9su.pages.dev
秦臻：【你之前就正常嗎每天刷你空間都能刷出情歌分享抑鬱文案什麼眼淚好燙愛也是這個溫度嗎】shu-9su.pages.dev
郁柏：【？我早刪了】shu-9su.pages.dev
章素：【@林敏樹 所以受什麼刺激了？作業沒寫完被老王私聊了？也不至於吧，老王沒少說你不正常】shu-9su.pages.dev
岑喜山：【說不定受的是性刺激】shu-9su.pages.dev
林敏樹：【？】shu-9su.pages.dev
秦臻：【？】shu-9su.pages.dev
章素：【？】shu-9su.pages.dev
郁柏：【哇】shu-9su.pages.dev
岑喜山：【我瞎說的】shu-9su.pages.dev
林敏樹真心感覺自己被完全擊敗了，放下腿把抱枕放在身上墊著手肘，匆匆打了幾個字，復而又全部刪除不回決定任由他們猜測。shu-9su.pages.dev
岑喜山：【不回的話估計是真的】shu-9su.pages.dev
岑喜山：【唉，遲到的青春期；唉，神探】shu-9su.pages.dev
林敏樹忍不住：【你正常嗎】shu-9su.pages.dev
岑喜山：【給你解釋機會又不說，那還不解釋權就給我們這兒了】shu-9su.pages.dev
林敏樹還沒想好要怎麼回過去順便把這事兒糊弄了，對於岑喜山這種德行的人他如果不能講清楚估計開學回到學校謠言已經滿教室飛了，至於另外那三個添起亂來更是厲害。他正打了幾個字，就聽見臥室門發出「吱呀」一聲，林芝秋推開門出來：【你怎麼在外面？】shu-9su.pages.dev
林敏樹脫口而出一句「有點熱」立馬意識到自己不過腦子說了什麼蠢話又補救道：「裡面空調溫度太低了。」shu-9su.pages.dev
林芝秋很輕微地皺起眉，她剛洗完澡，走近了林敏樹能夠很清晰地聞見沐浴露的青蘋果香氣，她身上帶出來的水汽也冷冷的，有撲面的涼意。他還未來得及作什麼反應，只感覺臉上一涼，身體幾乎是反應性一顫，他下意識垂眼時一下掃過林芝秋落下來的衣襟，幾乎有點恨自己了。shu-9su.pages.dev
他完全躲開了林芝秋的目光，但避不開她的動作，臉上的溫度因為她傳來的涼意了降了下，耳垂也被很輕地捏了捏——真奇怪，林敏樹自己平時很少捏耳朵，不知道是因為她手太冷而他太熱還是什麼，一股奇特的酥意沿著脊髓直到全身麻得他心臟悸動得跳了兩下，林敏樹錯覺也許跳得不只有心臟。shu-9su.pages.dev
林芝秋並沒有捏很久，捧著他的臉讓他抬頭：【你臉好紅。】shu-9su.pages.dev
他後知後覺發出一聲「嗯」，林敏樹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緊張到咬起牙關。shu-9su.pages.dev
但林敏樹一直起身就又坐了回去，含含糊糊道：「我在外邊再坐會兒吧。」shu-9su.pages.dev
林芝秋露出疑惑的目光，已經不是在看笨蛋了，感覺更像是在看神經病，她打字問：【你是準備來的第一天就中暑嗎？】她不喜歡在這邊的客廳開空調有很多原因，這裡雖然樓層不低，但是因為朝向問題客廳午後受太陽直射，窗戶面積又大，空調本身也有一定年紀了，開了收效也甚微。shu-9su.pages.dev
林敏樹沒法告訴她原因，他簡直不能夠想像如果被發現會被姐姐用什麼樣的目光打量，他好不容易爭取來了第一且唯一的位置，現在並不想撒手。但是他現在也沒法糊弄過去，只好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她。shu-9su.pages.dev
出來了有一會兒，林芝秋已經能夠感受到身上要開始泛汗了，她想不明白林敏樹怎麼三天有兩天開始犯毛病——難道真是岑同學空間裡發的那樣，叛逆期到了？shu-9su.pages.dev
但她也不是沒有辦法，而是拿起遙控器坐到他旁邊：【那我陪你待會兒吧。】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