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家仙子美母-神龍篇 (12-13)作者:月在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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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神龍篇】(12-13)shu-9su.pages.dev

作者:月在荒城shu-9su.pages.dev

2025/12/31 發布於 pixiv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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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shu-9su.pages.dev

  月華如練,將這古宅中的庭院染成一片清冷的銀白。北境的天總歸是要比南方要暗的要早上許多。shu-9su.pages.dev

  少年立於庭院中央,一身潔白的修身儒袍幾乎要融入這皎潔的月色之中。唯有手中的那柄三尺青鋒,映著月影,流動著一鴻秋水般的寒芒。shu-9su.pages.dev

  他手腕微沉,銳利的劍芒劃破眼前的空氣,劍鋒發出沉而震顫的嗡鳴。劍勢也在速度漸增,化作一道道如銀緞似的白盲。他的身影也逐漸與劍相融,劍光時而如蛟龍出淵,凌厲迅疾,時而又如江河流轉,綿密不絕。shu-9su.pages.dev

  師父教導過他,人與劍是共同成長的,持劍者心境的轉變也同時影響著劍意的變化,御劍於心,心之所向,便是劍鋒觸及的所在。shu-9su.pages.dev

  隨著劍氣逐漸形成,少年身側那深橘色的罡氣也在不斷匯聚升騰,儒劍的宗旨便是心神合一,「意」與「氣」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一旦失了意,那氣也便亂了方寸。shu-9su.pages.dev

  恬淡無欲,劍則無境。心猿意馬,劍則失韻。心神不定,劍則狂暴不安。shu-9su.pages.dev

  方才還能夠融匯一體的劍意卻隨著時間的流逝,招式的遞近而不斷變得焦躁難耐,從劍鋒到劍脊,從脊到鍔,好似有一道極為壓抑的力量在劍中嘶鳴嚎叫,欲掙脫禁錮。shu-9su.pages.dev

  他手中的佩劍開始劇烈顫抖,本應眼神專注,格外冷靜的面容在清輝下顯得有些失措,劍主注意力的轉移同時映照在劍鋒之上。shu-9su.pages.dev

  長劍斜撩,腳下生風,地面上的水窪中閃過一抹悄無聲息的殘影,月光與劍身交並,濺起點點如碎玉,似飛雪的星芒。一道隱約泛著暗紅色劍氣的弧光仿佛能觸及天空中的那輪明月,shu-9su.pages.dev

  「呵!」shu-9su.pages.dev

  衣袂在風中作響,儒袍前襟也被這凌厲萬千的劍氣爆裂而開,露出他赤裸的胸膛,他清瘦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顫,隨即翩然落地,劍尖垂地,斂盡光華。shu-9su.pages.dev

  「為什麼……明明之前已經碰到了門檻。」shu-9su.pages.dev

  高翊低眉望著手心處那愈發幽暗的橙黃罡氣,就在不久前他還能夠感知到罡氣破階時,體內陽穴不斷向外湧出的強大陽元,可自從離開冀州,他便再也無法感知到任何要破階的徵兆,就仿佛自己的力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制在體表之下。shu-9su.pages.dev

  「可惡!我沒時間再等了!」shu-9su.pages.dev

  萬籟復歸於寂,只有明月依舊,將月余清輝無聲灑落,照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柄已收斂了所有鋒芒,靜靜映照著他手中此刻看似泛泛無奇,卻又隱藏著無窮暴戾的長劍。shu-9su.pages.dev

  牧浩已經進階到了四段罡氣,高翊很清楚如果那一日不是許靖出手相助,可能他早已倒在那位瑕疵必報的公子哥劍下。shu-9su.pages.dev

  他渴望變強,只有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夠保護自己心愛的小師妹,才能不讓牧浩那等仗勢欺人的富家子弟欺壓良善,才能讓被那些豪強官僚欺壓的百姓抬起頭。shu-9su.pages.dev

  也許他想的很膚淺,過於理想,可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和為人心中那份無法泯滅的良善卻不允許他對身邊的苦難熟視無睹,對強權選擇妥協。shu-9su.pages.dev

  可如今弱小的他卻似乎沒有半點選擇的權利,比起自己的豪言壯語,也許秦安手中的那個金袋子才能夠更直接的解決這些貧苦百姓的燃眉之急,而自己所能做的,無非就是在這深夜中目不交睫,輾轉反側。shu-9su.pages.dev

  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高翊站里在房檐下,落寞的抬起頭,凝視著灰濛濛的天空,明明剛剛還是滿天星斗,此刻卻又是風雨晦暝,正如同他此時的心境,落寞無神中又難掩心頭的不甘。shu-9su.pages.dev

  冠冕堂皇的空話,高低不就的三段罡氣,他甚至無法用行動表明自己的心中所向,也證明不了自己的意見和觀點。shu-9su.pages.dev

  雨絲在眼前似乎是看不見的,只能從對面屋檐下那盞昏黃的孤燈中窺得一些蹤跡,不曉得是哪位同門也和自己一樣失了眠。空氣中漫上來一股清潤的土腥味,混合著樹葉的微苦,涼颼颼的直往人肺腑里鑽。高翊不禁打了個寒顫。shu-9su.pages.dev

  他是個怕冷的人,幼時的他時常衣不遮體,與鄭恆二人在漫無邊際的人流中穿梭,在骯髒的坊市街頭中等待著天明。在他看來,最難熬的從不是凜冬臘月,而是這初春時分,深冬的冷是冷在肌膚表面,而這時的冷是能涼進心坎里的。shu-9su.pages.dev

  他幾乎每年到了春雨時節,都會染上風寒,似乎已落了病根,在書院裡身旁有小師妹無微不至的照料,可在這深山老林卻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shu-9su.pages.dev

  「怎麼?睡不著。」shu-9su.pages.dev

  鼻息前飄來一股淡淡的女人香,不同於胭脂水粉的染香,這是女子體表獨有的特殊味道。高翊在那位白衣女的身上嗅到過,在小師妹的發間也品鑑過。她們的味道都不一樣,就如她們每個人一樣,都是獨特的存在。shu-9su.pages.dev

  牧長歌婉約動人的聲音從身後如春風中的柳絮,溫柔的盪來。高翊愣了愣神,沒想到這位與自己一樣夜不能寐的人居然是這位秀外慧中的大師姐,他急忙回身行禮,卻被一隻溫潤光滑的素手擋在眼前。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還在想著今晚的事。」shu-9su.pages.dev

  高翊定眼看去,眼前的牧長歌已然換去了常穿在身的薄紗緋煙衫,而是一襲雪白的素衣廣袖,赤足點地,在夜風裡蕩漾著一抹銀色的光芒。shu-9su.pages.dev

  她本就肌膚勝雪,月影霜華下,她胸前豐滿的弧度中那道深邃的溝壑泛著珍珠般的溫潤,內斂的光澤如同一塊上好的寶玉,在高翊眼前泛起那抹最為耀眼的春光,勾的他心神蕩漾,情不自禁的多盯了幾眼。shu-9su.pages.dev

  牧長歌確實是個美人,便是高翊也曾見過小師妹那般的美貌,可與端莊大氣,嫵媚婀娜的牧家千金比起來,小師妹還是略顯青澀稚嫩。shu-9su.pages.dev

  這還是高翊第一次在只有他和牧長歌在一起的時候去欣賞這個美人的臉。她五官的線條極為柔和,如同水墨畫的渲染,柳眉是遠山上的痕,讓人想要伸手去撫摸。眼是秋水的倒影,讓人忍不住去垂憐。眸子裡沒有尋常的喜怒,但卻每次在望向自己的時候,高翊都會感到一陣暖風拂面而來。shu-9su.pages.dev

  她今晚放下了大家閨秀標誌性的垂雲髻,而是讓漆黑的秀髮散在腦後,落在肩頭,眉間的落梅妝在高翊的眼前熠熠生輝,兩頰上淡淡的腮紅盡顯婉約動人。shu-9su.pages.dev

  每次高翊望向她時,都會情不自禁的在牧長歌的眸子上流連,她的瞳孔很好看,溫柔似水中透著一絲讓人難以發覺的暗媚流蘇,但更多的則是無時無刻不在溢出的聖潔母性。shu-9su.pages.dev

  高翊是個孤兒,在書院中伴隨在他的身邊只有曹雨涔一個女孩子,從小到大他幾乎只和小師妹說過話,他是個對女性相對木訥的男人,同時也是一個缺少母愛的男孩。shu-9su.pages.dev

  牧長歌的出現,讓他突然感覺到了年長女性不同於青蔥少女的獨特魅力,即便只是接觸幾日,但高翊卻對這位渾身上下散發著母性光輝的成熟師姐有著別樣的情愫,只不過他不允許自己當一個花心大蘿蔔。shu-9su.pages.dev

  他已經有了小師妹那樣一心對自己付出的女孩,在心底更住著那位清冷姑射,白衣似雪的出塵仙子,他不能再將自己的情感多溢出在其他女性身上,那對牧長歌來說,也不公平。shu-9su.pages.dev

  只不過,牧師姐的胸真的好大啊……shu-9su.pages.dev

  北海書院是男人聚集的場所,自然也會有著普天下男人都討論不休的話題,諸如楊月兒博士的大長腿多迷人,哪位師姐芳齡多少,但討論最多的永遠是牧師姐的胸懷究竟多寬闊,那件翠煙衫下的深邃溝壑能迷死多少人之類的云云……shu-9su.pages.dev

  「小高師弟,你還要看多久。」shu-9su.pages.dev

  意識到自己失態的高翊慌忙甩了甩髮僵的臉,心說自己這是怎麼了,難不成和小師妹分別太久的緣故,怎會如此齷齪的盯著人家的胸口看個沒完。shu-9su.pages.dev

  「也許秦安說的沒錯……」shu-9su.pages.dev

  牧長歌自然發覺到了高翊臉上那無法遮掩的落寞,她出身豪門,父親是冀州首屈一指的士族首領,更是大秦皇帝身邊的左膀右臂。她雖是女兒之身無法步入官途,但比起高翊這種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她對官場之上的是是非非還是有些體會的。shu-9su.pages.dev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就如秦安所說,你我均是白衣,便是有著滿腔的熱血,一心的壯志,也要等到能夠施展抱負的時候再去為國為民謀福。」shu-9su.pages.dev

  「可是我……」shu-9su.pages.dev

  少年揚起臉,他的眼神中堅定著對強權的憎恨,也閃爍著有對未來的彷徨,他對外界的世俗還半知半解,他對自己的能力還抱有懷疑,這些牧長歌都看在眼裡。shu-9su.pages.dev

  每一個人在面對自己力所不能及時,都會顯得進退失當,他們在理想與現實之間不斷碰壁,在守則與逾越之間徘徊不定。絕大多數人在時光蹉跎中逐漸麻木不仁,變得不聞不問,漠不關心。shu-9su.pages.dev

  隨波逐流往往是對失敗者的真實寫照,但世人卻忘記了他們也曾奮鬥過,追逐過。牧長歌也是如此,她抗擊過命運對她的不公,也曾爭取過自己的權益,但在那座名為封建家族的囚牢里,她最終還是與這普天下所有隻能活在男人背影中的女性一樣,殊途同歸。shu-9su.pages.dev

  即便她有著旁人羨煞的婚姻,有著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但她終究還是失敗了,她既不看見自己想要的那片凈土,也找不到那個曾經想要特立獨行的自己。shu-9su.pages.dev

  當她在婚床上得不到一個妻子應該獲得的尊嚴與需求時,她甚至在想是否是因為自己的問題讓丈夫無法滿意。她唾棄這副言不由衷的軀殼,更覺得自己活成了自己最不願意見到的那個她。shu-9su.pages.dev

  「小高,太過於執著,會讓你錯過沿途的風景,看不到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以前的我討厭下雨,覺得雨幕會遮擋我前方的路。」shu-9su.pages.dev

  她抬起手,寬鬆的衣袍下淺露出她潔白修長的藕臂,雨珠順著她的指縫滑落,將她赤裸的雙足打濕。徐徐晚風拂過亭廊,吹散她腦後的青絲,也好似要吹散她不願回首的過往。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臉看向少年,一縷斜垂的髮絲盪在唇邊,雙眸如星辰大海,嘴角噙著笑,彎眉比月梢翹。shu-9su.pages.dev

  「但當我打起傘,我卻發現我會獨處在一個只屬於我的小天地中,它將我與這個世界所分離。那些凡塵的噪雜,白日的喧囂都被雨聲所隔絕。雨幕下我看不清其他人的臉,也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只有那時,我才算真正的活著,以牧長歌這個名字活著。」shu-9su.pages.dev

  雨水順著掌心的紋路流淌,她的手中還殘留著濕意,像是一縷浮萍飄在高翊的肩頭,它溫暖卻不沉重,頃刻間便將高翊心中的焦躁消散。shu-9su.pages.dev

  儒門法度森嚴,男女之間的身體接觸更是嚴苛,但牧長歌卻不知為何想要去迫不及待的撫慰眼前的少年。shu-9su.pages.dev

  也許是因為自己沒有將親生弟弟引入正途後的愧疚,也許是在這位小師弟身上看到了曾經自己倔強的影子。shu-9su.pages.dev

  「謝謝你,牧師姐。」shu-9su.pages.dev

  高翊難得臉上露出了幾分笑容,剛欲張口,卻鼻孔一癢,打了個噴嚏。牧長歌連忙湊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入手處滾燙一片,再看高翊愈發溫紅燥熱的臉龐,看來是著了涼。shu-9su.pages.dev

  「這一路辛苦了。」shu-9su.pages.dev

  牧長歌纖細的玉指在高翊稜角分明,但卻滾燙非常的臉龐沿著他的眉梢流連向下,口中輕聲安撫,柔如紗,甜似蜜。高翊只覺得鼻息前滿是美人師姐耳畔青絲間那煞是好聞的發香,腦子昏沉沉的如一攤漿糊,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原來病的如此嚴重,本欲站直身子,但腳下卻好像踩空了一樣,清瘦的身體不由癱倒。shu-9su.pages.dev

  「牧師姐,我……」shu-9su.pages.dev

  牧長歌秀眉微蹙,眼神凝重,幾根泛著淡淡草香的枝葉從袖口滑落,掉落在手心處的葉片漸漸浮現出淡淡的碧玉色氣息,那不是道門弟子體內所產生的「炁」,也非儒家弟子陽穴內迸發出的「罡氣」,而是能將藥材養分從中分解融合的提煉之術,乃是極為稀有的治癒術。shu-9su.pages.dev

  奇怪,他為何體內陽元如此空散,這絕非身負三段罡氣的儒家弟子應該出現的狀況,牧長歌眼中疑惑之色愈發濃重,她來不及多想,而是攙扶著高翊來到自己的房間中。shu-9su.pages.dev

  屋外狂風大作,強烈的冷氣流在太行山中打著旋的呼嘯而過,在這山谷中肆虐不止。而瓦房內同樣顯得疏冷上許多,深山老林自然比不上設施齊全的北海書院,牧長歌燒了些熱水,又將高翊被打濕的外袍脫下,也許在山中她還會因被高翊碰到了纖纖玉手而臉紅心跳,但此時的她卻沒有半點其他想法。shu-9su.pages.dev

  「感覺好些了嗎?」shu-9su.pages.dev

  牧長歌將被子蓋在高翊的身上,手中端來一碗熱湯,而在碗中則漂浮著一枚泛著幽幽金芒的草葉。shu-9su.pages.dev

  「勞煩師姐了……我還是回去……」shu-9su.pages.dev

  高翊自知儒門禮教森嚴,自己豈能赤裸著上身躺在一個女人的被窩裡,不過他卻用不出半點力氣,渾身上下的每一處關節都疼得厲害,肌肉更是酸痛難耐,這確實是自己的老毛病了,但沒想到這次居然病發如此之快,且更加嚴重。shu-9su.pages.dev

  「傻小子,你想走也要能爬起身,這般時候,其他師弟早已睡下,明日還要趕路,又怎能勞煩他們。」shu-9su.pages.dev

  喝過熱湯,高翊頓覺身子暖洋洋的,方才的寒意也驅散了大半,但頭卻更加沉了,總覺得眼前迷濛蒙的,鼻息中儘是香榻上散發出的熟女芬芳,不由的心神亂了幾分。shu-9su.pages.dev

  「小高師弟,如果我沒猜錯,這是頑疾?」shu-9su.pages.dev

  高翊聽罷點了點頭,他將被腳又向身下塞了塞,勉強抬起手臂,伸開五指,掌心蒼白無比,手掌背面幾條青色的血管正突兀的鼓脹著,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鮮血在其中流動的軌跡。shu-9su.pages.dev

  「嗯,從小的老毛病了,每到這個時候,就會傷風動寒,經常會臥榻半月有餘。」shu-9su.pages.dev

  真是奇哉怪也,牧長歌將高翊的左手接過來,閉目把脈,片刻後又疑惑的自顧自搖頭。高翊看的也是一頭霧水,直到牧長歌側過身握住他的右手腕。shu-9su.pages.dev

  「果然……」shu-9su.pages.dev

  隨著牧長歌緩緩睜開那雙慧目,高翊才終於忍不住發問。shu-9su.pages.dev

  「師姐難道發現了什麼?」shu-9su.pages.dev

  「脈診有雲,左手對應心肝腎,你這三處臟器雄渾勃發,康健非常。但右手則代表肺脾命門,命門又為腎陽,腎陽虛弱則正對應了你常常體寒的原因。」shu-9su.pages.dev

  高翊自然聽不懂這些術語,他只知道自己今夜特別的冷,體內筋脈似乎被封閉一般,無法提供陽元供給。shu-9su.pages.dev

  「最為奇怪的是,你體內的七大陽穴,似是無法全部打開,這對儒門弟子來講,嗯…就如一頭瘸了腿的老虎,對獵物的威脅也自然少了大半。」shu-9su.pages.dev

  即使這個比喻可能有些不恰當,但牧長歌實在難以做出完整的解釋,除非她能夠……shu-9su.pages.dev

  「你坐起身來。」shu-9su.pages.dev

  「這……」shu-9su.pages.dev

  高翊臉上發紅,男女之間豈能輕易赤裸身姿,即便是上半身,他也不能這樣做。shu-9su.pages.dev

  見到小師弟這般小女人姿態,牧長歌不禁柳眉舒展,撫口淺笑,臉頰上映出兩點可愛的酒窩。她指了指床腳高翊的儒袍,像是一個過了門的大姐姐在看待一個未經人事的小處男一般嘴角掛著一抹無奈的笑。shu-9su.pages.dev

  「你的身子,剛才師姐已經見過一次了,這對你的寒疾很重要,莫要耽擱。」shu-9su.pages.dev

  高翊赧然一笑,紅著臉扭過身,像極了一個剛出閣的黃花大閨女,隨著被子完全滑落,高翊勉強撐著胳膊,挺直腰身,將赤裸的脊背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shu-9su.pages.dev

  少年赤條條的上半身在屋內昏暗的燭光下更顯清瘦,方才因陽元的渙散而形成的病態淤青也在逐漸恢復血色,但牧長歌的秀面還是不禁紅潤了幾分,剛剛情況緊急,她還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這些綱常規矩,可現在近距離的望過去,她卻顯得有些失措,抬起的素手空懸良久,最後還是咽了口唾沫,緩緩按壓上去。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高翊嗓子眼裡不禁擠出了一聲淺吟,他趕緊閉上嘴,心說自己好歹是個大男人,怎麼和小姑娘似的。shu-9su.pages.dev

  「果然……」shu-9su.pages.dev

  隨著自己微微泛涼的手指在高翊背肌上隨著穴位的推移而不斷輕輕按壓,牧長歌終於發覺到了一些不尋常。常人體後正中線及頭面正中循行二十八個穴位,俗稱督脈,而對於修煉罡氣的儒家弟子來說,至陽穴乃是最為關鍵的所在之一。shu-9su.pages.dev

  此穴位位於第七椎突下凹處,上通靈台,下啟中樞,正是陽元傳輸從下至上的必經之穴位,一旦受外力刺激,被動關閉,那匯聚在丹田處的陽元便無法持續供給體內的七大陽穴。shu-9su.pages.dev

  通俗來講,督脈至陽一旦被切斷,儒門弟子雖不至於無法使用罡氣,但卻只能維持在原有水準,再也無法進階突破,隨著時間流逝,至陽穴漸成死穴,屆時此人定然罡氣盡失,淪為泛泛之輩。shu-9su.pages.dev

  「師姐,如何?」shu-9su.pages.dev

  牧長歌思慮再三,還是示意高翊先安穩躺下,她臉上掛著安慰的笑,將被子又蓋的緊了些,規坐在高翊身旁,一雙凝脂賽雪,白嫩迷人的修長玉腿在裙擺下若隱若現,胸前白衣素袍內兩團肥沃的豐盈在高翊眼前晃來晃去,這儒門美婦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勾人心神的清新體香,眉心處的幾點梅瓣更顯典雅嫵媚,即使她此刻身邊不是豪門大宅,身上所穿也非綾羅綢緞,但她只是單單坐在高翊身邊,卻還是盡顯高貴得體,端莊大氣。shu-9su.pages.dev

  「沒事,確實是著了涼,服下我配的藥,便能好好休息了。」shu-9su.pages.dev

  高翊還想道謝,可無窮的倦意卻襲上眉梢,他感到全身暖洋洋的,一股熱流正從胃部快速湧向四肢百骸,而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困意也終於讓他閉上了雙眼。shu-9su.pages.dev

  見高翊睡下後,牧長歌終於長長的鬆了口氣,剛剛小師弟突然發病的樣子可讓她心中著實一驚。想來定是高翊急於破階,可罡氣臨破之時卻需要大量體內陽元匯聚到已經開啟的陽穴內,再利用「陽元對沖」的方式來激活下一處陽穴。shu-9su.pages.dev

  可高翊的督脈至陽被完全刺穿,致使他無論如何運足體內陽元,卻遲遲無法灌輸其中,急火攻心加以本就一路之上遇寒受涼,導致舊疾重發,若非是她及時使用治療術,恐怕高翊凶多吉少。shu-9su.pages.dev

  從鄴城出發至今已過數日,這幾天來她們幾乎沒有停下過腳步,一直在抓緊趕路,其中路途坎坷,風吹日曬的艱難她這樣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族千金更是第一次遭遇。shu-9su.pages.dev

  可眼前床榻上已漸起鼾聲入了夢想的小師弟卻不見半分的畏懼,也聽不見他一聲抱怨,每每遇到斷崖峭壁,遭到野獸妖獸的襲擊,他都會第一個衝上前,將一眾師哥師姐擋在身後。shu-9su.pages.dev

  他的年紀明明是這一行人中最小的,本應被眾人照顧,可他卻依然毫不顧忌的替眾人遮風擋雨,他手臂上的傷還沒有痊癒,可卻在自己失足險些墜崖時,不顧自身安危也要保護自己,而自己那個冥頑不靈的親弟弟呢?shu-9su.pages.dev

  出身豪門,享受著最優越的教育,可卻被慾望蒙蔽內心,一步步淪為了她最不願意見到的那類公子哥。遇到事情只會拔劍相向,只會發怒拍案,明明年長於高翊,但卻依舊是小孩子天性。這等心智又怎能接掌牧家龐大的家業。shu-9su.pages.dev

  牧長歌當然知道今晚高翊的一番話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但他的心裡至少是在為這些貧苦的百姓著想,可在這蕭條村落中苦苦與命運抗爭的村民到了牧浩的嘴裡卻成了活該受苦的鯫生賤民。shu-9su.pages.dev

  生來榮華富貴,穿金戴銀,自然不曉得簞食瓢飲,貧無立錐的日子有多艱難,但這不是你可以去隨意侮辱踐踏他人的理由。shu-9su.pages.dev

  牧長歌愈發的想要擺脫掉自己身後的束縛與枷鎖,她雖一向對牧浩心有不滿,可他卻終究是自己的弟弟。長姐如母,牧浩從小便失去了母親,她不能眼看著親弟弟走向一條不歸路,可父親的縱容又讓她無能為力,只能寄託於這次晉陽院士審核之旅能夠讓牧浩的心性成熟一些。她有時候在想,如果床上這位小師弟是自己的親弟弟那該多好。shu-9su.pages.dev

  作為姐姐,她會陪他習武練劍,談經誦文。他若覺得累了乏了,自己便會讓他躺在自己的膝枕上,撫琴作歌替他消除疲勞。她還會為他做家務,洗衣裳,嗯……說不定二人還能開一個裁縫店,她雖然是豪門千金,可卻有著一手出色的針線活,尤其是擅長織縫小孩子的衣物。對,如果還能一起……shu-9su.pages.dev

  「哎呀!這豈不是成了小師弟的新媳婦,羞死了~❤」shu-9su.pages.dev

  她這邊腦海中還在胡亂構思著以後的幸福生活,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一直牢牢攥著高翊的手,她本欲鬆開,可五根青蔥玉指就像是焊在了高翊的手上一般,就是不願放開。shu-9su.pages.dev

  動了情的牧大美人眼神朦朧的咬著櫻花色的珠潤下唇,眼神中滿是說不出,道不明的情慾。燭光下的牧長歌螓首蛾眉,皓齒明眸,杏臉桃腮,美若天仙。shu-9su.pages.dev

  美艷少婦情不自勝,修長雪白的脖頸處蠕動不止,檀口之內香津滋生,將兩瓣紅潤飽滿的櫻唇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瑰色,珠圓的指肚如蜻蜓點水在高翊的手背滑過,盪起絲絲酸麻的電流,在二人的指尖傳遞著愛的信號。shu-9su.pages.dev

  「小高……高師弟……」shu-9su.pages.dev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動的去觸碰高翊的肌膚,即使只是手部的接觸,可當她光潔剔透的指甲刮擦過小師弟的手背時,那奇妙的觸感還是猶如一道白盲在她的腦海中閃過。shu-9su.pages.dev

  這道閃電在觸碰到牧長歌大腦的一剎那,便化為一團烈焰瞬間將她心中那顆壓抑了十餘年的枯樹點燃,也讓她徹底從之前的混沌迷茫中驚醒,原來她不是牴觸男性,而是一直沒有遇到那個能夠真正撩撥自己神經,觸碰到自己內心深處的男人。shu-9su.pages.dev

  她的指尖上殘留著酥麻的戰慄,她的心尖在激顫不止,還有那靈魂深處的共鳴。這一切都在告訴她。原來,這就是心動的感覺。shu-9su.pages.dev

  睡夢中的小師弟再也沒了白日裡的在懸崖峭壁上獨自引路時臉上的倔強,也沒有了晚間爭辯為了平民百姓出頭時,振臂而呼的動情激昂,而是甜美的側過臉,劍眉星目下卻藏著如同嬰兒一般的稚嫩,嘴角還不時流出口水,他喏了喏嘴,像極了一個長不大的乖寶寶。shu-9su.pages.dev

  是啊,他比自己足足小了十五歲,在這個時代,自己足以成為他的母親了,女人天生的母性讓牧長歌手心中流淌的愛意泛起一道更加炫目的漣漪,在她的心窩裡暢然遊蕩。shu-9su.pages.dev

  她不由的又想起那個在山間將自己牢牢護在身前的俊郎少年,他將自己抱得緊緊地,生怕她失足跌倒,那還是第一次有人那麼緊密的將她擁入懷中,沒有一絲畸念,卻又足以讓她渾身發燙,心醉神迷。shu-9su.pages.dev

  即使小師弟此刻在安睡中,她還是會忍不住多瞧上幾眼,這種在他人無意識下的愛意傳遞,雖顯得有些自私,但她卻顧不得那麼多了。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牧長歌長長的睫毛下一雙明媚的眸子中朦朦朧朧,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蔥指一抿將高翊口邊的唾液粘下,等她再凝聚精神時,手指已經不自覺在自己檀口中攪拌,俏美婦咬著唇想將自己的玉指從口中脫出,可早已溢出理智的情感卻讓她更加忘情的吮吸著那帶著小師弟體味的手指。shu-9su.pages.dev

  「嗯……❤小高師弟……是他的味道……鹹鹹的…不…牧長歌……你在做什麼……嗯~❤好好吃~❤還想吃更多~」shu-9su.pages.dev

  儒門美婦忘情的嘬吸著自己的纖纖玉指,粉紅濕潤的香舌舔舐過每一個骨節,飽滿欲滴的朱唇牢牢吸附住手指肚,接著香腮一股,滋溜一聲將指尖少年的唾液嘬進喉眼,甚至來不及用舌蕾品味,便迫不及待的咕嘟一聲咽了下去。shu-9su.pages.dev

  而她另一隻手則很合時宜的攀上自己巍峨高聳的玉女峰,這顆蜜瓜巨乳正是發育到最妙的時間段,即便只是隱約可見,但那完美的向外微擴的梨形輪廓卻足以稱得上上儒門第一妙乳,隨著薄紗素袍下渾圓肥美的乳球被自己的手掌牢牢攥穩,牧長歌口中傳出一道細弱蚊聲的叮嚀,但卻在這窄小空曠的瓦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妙齡少婦不由紅霞浮上臉頰,青絲噙在嘴邊,她側過玉面,羞得更是想找個地縫鑽進去。shu-9su.pages.dev

  她不是沒有自我安慰過,但今夜的她卻是最急不可耐的一次,牧家千金臉上閃爍的片刻猶豫稍縱即逝,她將顫抖的五指分開,早已溫濕灼熱的掌心嚴絲合縫的按在胸前這顆正在不斷鼓脹充血的大蟠桃上。shu-9su.pages.dev

  香汗密布的肥美大奶立刻與衣衫緊緊貼附在一起,由內而外散發出蒸騰的熱氣,而隨著美婦人玉手的牢攥,白皙誘人的香潤脂膏更是在她的指縫中溢而出,隱約可見一顆嬌艷的肉蔻已倔強的挺立於雪峰之上。shu-9su.pages.dev

  「哦~❤天啊……只不過是聞了聞他的味道,高師弟,嗯~❤讓姐姐再好好看看~嗯哼~真可愛~」shu-9su.pages.dev

  牧長歌急不可耐的伏下身,將兩條欣長雪白,圓潤如柱的蜜大腿一前一後側臥在榻,窄小的木床上發出吱呀一聲呻吟,書院大師姐美玉一般茭白的赤足向後划過一道微妙香艷的弧度。shu-9su.pages.dev

  她腳掌向外,紅潤滑膩的足跟調皮的翹起,五顆秀氣香軟的豆蔻玉趾分錯整齊,一字排開,由於之前一直赤足著地,在腳心處還殘留著些許灰塵,可這卻反而增添了一絲莫名的潔凈之美,她並非是什麼得道的仙子,她只是一個出身在豪族之家的貴族千金,她也是人,一個渴望得到尊重與愛情的女人。shu-9su.pages.dev

  牧長歌整具香軟滾燙的玉體斜壓在高翊的身上,一對滾圓巨乳完全貼合在高翊的臂膀處,高翊瘦弱的手臂正巧豎向分開了兩顆滾瓜爛熟的大奶子,牧長歌則就勢又向前壓低了幾分胸口的弧度,這樣一來就好像高翊親自將手賽入了自己深邃幽香的潤滑乳溝中一樣,她則將高翊脖頸下方的被子下挪幾寸,露出高翊鎖骨處更多的肌膚。shu-9su.pages.dev

  「嘻嘻,是不是服下姐姐的仙草,身子暖和多了吖~」shu-9su.pages.dev

  明明已經不再是青澀少女,可牧長歌還是像一個調皮的小女孩一樣湊到高翊的身旁,她一手隔著纖薄的素袍揉搓著自己肥圓鼓脹的巨乳,指縫靈巧的夾住那顆早已綻放的粉嫩蓓蕾上下擠壓,同時不斷上下聳動上半身的峰巒,用高翊的手臂去蹭動雙乳之間,另一隻素手則緩緩伸進被褥之中,在高翊光溜溜的肩頭摩挲著,頓時乳香飄散,惹得睡夢中的高翊鼻子抖了抖。shu-9su.pages.dev

  夢中的少年自然不曉得現實里的香艷,他只是覺得身子為何愈發的滾燙,之前無法供給的陽元正在迅速聚集於丹田之處,繼而沿著血管以極快的速度向體內各大陽穴輸送。shu-9su.pages.dev

  儒門美婦含嬌流媚,玉面拂春,三千青絲散亂在高翊的胸前,一對肥沃碩乳被高翊的胳膊肘蹭的酥麻一片,她今晚這身寬大的素袍之下空無一物,兩顆從未有人品嘗過的素乳哪裡受到過這般刺激,早已鼓脹如蹴鞠,香醇的乳香氤氳而升,一個勁往高翊的鼻子裡鑽。shu-9su.pages.dev

  她自己的腦子裡更是混漿漿的一片,她記不得今日是第幾次想起高翊之前在山頂上將自己摟在懷裡的景象,少年略顯瘦弱的手臂在那一刻是如此的孔武有力,他看似單薄的身板在自己眼裡卻獨顯寬厚結實,還有那張明明只是不經意,卻牢牢揉在自己翹臀上的手掌。shu-9su.pages.dev

  玉臀上還殘留著高翊掌心的溫度,滾圓痴肥的瓷白臀瓣在素袍下扭捏不止,兩團爛熟媚肉內的羞人肉縫早已雨露均沾,泥濘不堪。她心頭更是感動中夾雜著無與倫比的興奮,這種源於本能的保護欲反而讓她身為長姐與生俱來的母性更加凸顯。shu-9su.pages.dev

  既然白日裡小師弟將她護在身後,那晚上她就要理應讓小師弟好好舒坦,她不禁抓住高翊一直被她強塞在乳溝內的手抬起到面前,一雙桃花眼中儘是痴迷,她咽著口水,吐出檀口內那條紅潤多汁,舌尖窄,舌根粗,舌片極為肥厚的油亮艷舌,這種前窄後肥,舌正中溝微微凹陷,後廓布滿顆粒狀的細小肉粒的肥厚舌片簡直就是侍奉男人肉棒的極品名器,只可惜這等口中名器卻一直無人一品,實在是暴遣天物。shu-9su.pages.dev

  「嗯~滋~小師弟…小高~哦~❤滋啵~滋滋~❤師弟的手指頭,好想一直嘬在嘴裡~天啊…我這是……哦~❤鹹鹹的~明明之前那麼大力的揉姐姐的屁股~現在卻只能被師姐我老老實實的吸手指呢~❤滋啵~」shu-9su.pages.dev

  牧長歌媚眼如絲,情迷意亂,她將高翊的手指依次排開,接著一根接著一根像是吃糖人一樣從指甲嘬到指縫,這是她平日裡自褻時候最常用的一種安慰方式,在她看來,自己的下體只屬於男性,她不能用手指去觸碰會陰。shu-9su.pages.dev

  常年以來禁錮人性的禮俗教化讓這個可憐的女人固執的認為自我安慰不過是單純的夾腿,摩擦陰唇,利用短暫的肌肉痙攣來取代真正的性高潮,用虛假的意識快感來麻痹她早已被三從四德腐蝕的神經。shu-9su.pages.dev

  在牧長歌的世界裡,男女行魚水之歡也不過是自己用雙腿去夾住男人的那裡,來刺激他和自己一樣滿頭大汗的倒在床上。這是從小照顧她長大的乳娘告訴她的,貴族家的女孩一輩子就是要依附在男人的身後,只有男人才能讓她得到快樂,實現她的價值,即便是這具軀殼,亦是如此。shu-9su.pages.dev

  她近乎瘋狂的吮吸嘬弄著高翊的手指,將少年常年握劍,已經略顯粗糙的手指舔的津津有味,她時而忘情的鼓著香腮滋啵滋啵的像吸奶嘴一樣吸著一根,時而又將高翊的三四根手指併攏,最後張大著嘴含入,即使撐得她臉頰無法內凹,呼吸困難,可她卻依舊強忍著喉頭傳來的嘔吐感,體驗著少年手指觸碰到喉肉的絕妙刺激。shu-9su.pages.dev

  即使,她不知道她已經喜歡上了被深喉的快感。shu-9su.pages.dev

  這個可憐的女人甚至不曉得眼下這具陽元充沛的男性軀體該如何使用,她只是利用本能來宣洩自己的情感,骨子裡的溫良恭儉,身份上的沉重枷鎖讓她即使想要打破桎梏,卻又不知該如何邁出第一步。shu-9su.pages.dev

  她對人生的反抗成了一個笑話,就像她喜歡雨天一樣,她將自己封閉在傘下的世界裡,因為她一直等不到有人幫她撐著傘,與她一起邁出第一步。shu-9su.pages.dev

  她最後顫抖著讓高翊的手掌觸碰到她這具身體最為高聳的乳房上,早已被自己唾液打濕的手掌如同一團烈火將她的聖峰傾覆,繼而化為一團燃不盡的烈焰將她所有的理智焚燒殆盡。shu-9su.pages.dev

  好熱~shu-9su.pages.dev

  一瞬間,快感的電流層層遞進,瞬間鑽入她的心口窩裡,像是擊中了她內心深處最為敏感且脆弱的那一塊地方,差點把她的魂兒都帶走了。shu-9su.pages.dev

  「高師弟~師姐的胸大嗎?你好好摸摸~❤我知道,你總是偷看師姐這裡,嘻嘻~到底還是年輕人~那師姐,只給你一個人看好不好~❤」shu-9su.pages.dev

  明明自己還是完璧之身,可當她看到高翊睡眠中那張充滿了稚嫩的睡顏時,她還是忍不住將高翊幻想成了一個從不敢近女色的童真男。她美眸含春,嬌艷如火的朱顏上紅霞漫布,桃腮之上雖不著半點粉黛,可那由內而外燃起的慾火卻映得她更加嫵媚多姿,動人非常。shu-9su.pages.dev

  眼角下妖媚的余光中映出那條肥厚多汁的香舌貪婪的舔過唇角,兩片紅潤的唇瓣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儒門美婦心神蕩漾,十指交叉,讓高翊的手心能夠完全按壓在自己的豐滿之上。shu-9su.pages.dev

  「嗯~對,用指甲蓋去蹭師姐的小豆豆,哦~❤小高師弟的手好有力氣呀,師姐的奶頭都被你捏的硬起來了呢~❤明明自己弄的時候從未翹起到這般高度~❤這就是男人嗎…長歌好想要一個男人來疼……」shu-9su.pages.dev

  明明玉面之上巧笑倩兮,可眸子中卻媚眼如絲,即便從沒有人能夠染指過她的身體,沒有男人打動她的內心,可牧長歌依舊如此時月下最美艷的一朵白牡丹,純潔中透著嬌媚,端莊下藏著柔情,而在那抹柔情之下則藏著一個彷徨無助的她。shu-9su.pages.dev

  她忘卻了時間的流逝,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而是瘋狂的壓著高翊的手去揉搓自己肥美豐盈的乳肉,隨著一道炫目的乳浪過後,那團肥嫩多汁,柔軟滑膩的汗香巨乳已從前襟跳躍出大半,半點粉紅隱約可見,端的是一點紅杏出牆來,風情萬種美嬌娘。shu-9su.pages.dev

  牧長歌被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慾望正在不斷升騰,當禁錮的枷鎖一旦在外界出現了鬆動,被束縛其中的人便會如同見到黎明曙光一般更加想要打破那道看不見的封印。也許一個人能夠被封住四肢,剝奪五感,但這個世界上,唯獨情感永遠是最無法被囚禁的。shu-9su.pages.dev

  「嗯……好熱……師姐……不行,雨涔還在……」shu-9su.pages.dev

  睡眠中的高翊側過身,口中呢喃不止,牧長歌卻嚇了一跳,心頭小鹿亂撞,生怕高翊醒來,不過這冷不丁的刺激下,反而讓她有了一種莫名的快感,但她也突然發覺了一個最嚴重的問題。shu-9su.pages.dev

  對啊,高翊和曹師妹是青梅竹馬,他們才是最合適的一對。shu-9su.pages.dev

  而隨即另一個問題也遞了過來。shu-9su.pages.dev

  那就是她自己的身份,她是有夫之婦,夫君是名滿河北的富商,背後更是連并州刺史都要禮讓三分的邱家。天啊,可自己卻正在和一個年小自己十餘年的小師弟在……shu-9su.pages.dev

  不過……這樣真的好刺激。shu-9su.pages.dev

  牧長歌大腦里幾乎第一時間就閃現出了這樣一個讓她所不齒的信號,她正在與一個心中早有摯愛的同門師弟悄悄調情,小師弟的手就按在她的胸前,那顆嬌艷欲滴的深紅色蓓蕾被小師弟的手心蹭的酥麻難忍,細密窄小的乳孔正如嬰兒嗷嗷待哺的小嘴開合不定。shu-9su.pages.dev

  自己的粉跨之下早已蜜汁橫流,那兩瓣肥嘟嘟的大屁股更是早已翹起了一個極為下流的後入受種姿勢,明明所有的慾火已被點燃,明明自己已沉浸在幻想的海洋里,可終究她還是跨不過去這道坎。shu-9su.pages.dev

  因為她是一個有丈夫的女人,一個早已過了門的女人,即使她在婚姻中扮演著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即便她從未真正意義上的成為一個妻子。shu-9su.pages.dev

  但她終究已經嫁了人,她不能不忠於自己的丈夫,更不能破壞了綱常禮法,她是當朝大員牧天問的女兒,高官貴族之女更應該履行這些繁文縟節,恪守人倫大義,三從四德也必須要由她們這些既得利益者去作為標榜,警醒世人。shu-9su.pages.dev

  河北四州乃儒門香火最為旺盛之地,她絕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而讓家族蒙羞,這是母親臨終時告誡過她的話,她不得不去聽從,去履行,這是一條父母早已為她鋪好的不歸路,即使扼殺掉她生而為人該具有的情感。shu-9su.pages.dev

  同時她不能這樣顧己自私,小師弟有自己的生活,有他應該去追尋的愛情。而她呢?她早已是精神上的殘花敗柳。父親曾對她說,女兒家,終歸是要有個歸宿的,以牧家的門第,斷不會委屈了你。shu-9su.pages.dev

  歸宿,歸宿……shu-9su.pages.dev

  牧長歌唇齒間無聲的碾過這個讓她半生追求的字符,但嘗到的卻是鐵鏽般的的腥氣,味如嚼蠟,卻遠比蠟苦。那未見夫婿的好歸宿,不就是一座代替了牧家,更為精緻,更為堂皇的牢籠嗎?shu-9su.pages.dev

  她的父親親手將「婦德」與「女誡」鑄成的鎖鏈束縛住親生女兒的手腳,再將她塞入了名為利益的合法牌坊中。大婚那天,衣著亮麗,神采奕奕的父親對著她說出了這世間最為荒唐的一句話。shu-9su.pages.dev

  「長歌,你怎麼不笑?」shu-9su.pages.dev

  出身士族的那些貴州子弟可以縱馬長街,可以靠著家族的利益紐帶官運亨通,他們在酒桌上暢所欲言,歌以明志,在婚姻種享受著三妻四妾,遠超齊人之福。shu-9su.pages.dev

  但身為女子,她卻只能成為聯姻的籌碼,她的學識,她的琴藝,她的美貌,和她這具讓男人想起便會衝動,讓女人看到就會嫉妒的身體都成了加重天平方向的一環。她從生下的那一刻,今後的人生路便早已被安排好了,可從始至終卻沒有人在意過她的感受。shu-9su.pages.dev

  牧長歌長舒了一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片刻後她還是選擇將散亂的衣襟整理好,緩緩放下了高翊的手,重新挽起垂雲髻,點綴硃砂唇,畫好落梅妝。shu-9su.pages.dev

  她望見屋內銅鏡里的自己,鏡里的人愈發的陌生了,她白衣素袍,端莊淡雅,儼然一副出落得體的大家閨秀形象。可鏡子裡的那雙眼睛,卻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灼灼的幾乎要燙穿這層溫順的皮囊。shu-9su.pages.dev

  病起懨懨,對堂階花樹添憔悴。亂紅飄砌,滴盡真珠淚。shu-9su.pages.dev

  惆悵前春,誰相向花前醉。愁無際,武陵凝睇,人遠波空翠。shu-9su.pages.dev

  牧長歌不自覺的望著鏡子中的女人指尖點著拍子,哼起了她昔日最喜歡的詞調,哼著哼著她便哭了,唱著唱著眼淚就又乾了。shu-9su.pages.dev

  方才的慾望被屋外的傾盆大雨澆滅了,她就像這淫雨下的初生春芽,被老天爺壓的抬不起頭,直不起腰,就連哭出的淚水也會被雨吹散。shu-9su.pages.dev

  她越是壓抑,心中那個聲音就越清晰。shu-9su.pages.dev

  她在對著自己說,你才三十歲,還要活好幾個三十年,你的血是溫熱的,你的心是跳動的,它不應該只是冰冷的,是在時間中停滯不前的。shu-9su.pages.dev

  牧長歌側過身,靜靜的望著高翊的臉,在遇到高翊之前,她似乎早已記不得上次開懷大笑是什麼時候,也忘記了自己何時動過心,這世間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痛苦,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麻木。shu-9su.pages.dev

  當她對著銅鏡內的自己都認不出那個鏡中人時,她才發覺,那個曾經想要打破那堵牆的不屈少女,正在被所謂的「賢良淑德」腌漬得失去了原來的影子,它被奪走了,被名為時間的大手一點點磨滅了。shu-9su.pages.dev

  她愈發的習慣了這種麻木不仁的生活,她厭惡那些阿諛逢迎的男人,唾棄不念親情的父親,鄙夷輕薄無行的弟弟。但她更對那個只願活在小世界裡的自己怒其不爭。shu-9su.pages.dev

  牧長歌想不起來自己是從何時起忘掉了自己的信念,是在她發覺身邊從小帶大的親弟弟淪為了自己最厭惡的人那一刻開始的嗎?還是父親將她作為權利工具交易出去的那一刻,亦或者是她徹底對男人死心的時候。shu-9su.pages.dev

  她的指節握得發白,又慢慢鬆開,銅鏡里的女人眼角有淚,那是自嘲的淚。可唇邊卻掛著一抹笑,那是釋懷的笑。shu-9su.pages.dev

  就在剛剛,當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個讓她既羞恥又興奮的信號時,她才終於發覺,刻板迂腐的封建禮教能夠縛住她的身子,卻束不住她的心思,倫理道德從來只能定名分,卻定不了一個女人的靈魂要去何方。shu-9su.pages.dev

  「小高,謝謝你,原諒師姐剛剛的自私。」shu-9su.pages.dev

  牧長歌拭去眼角的淚水,將散亂的被子重新蓋在高翊的身上,她望著夢鄉中的小師弟,緩緩閉上了眼,伏下身在他的額頭輕輕吻了下去。待雙目再睜開時,她已經和之前那個彷徨躊躇的自己做出了和解。shu-9su.pages.dev

  燭光滅了,雨也停了。雨不知道是為誰而下的,但眼淚卻知道它為誰而流。牧長歌獨自一人佇立在長廊之上,檐角還滴著殘雨,一滴,又一滴落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而孤獨,正如此刻的牧長歌,孑然一身,孤不勝寒。shu-9su.pages.dev

  月亮從散開的雲隙里露出來,是一彎清瘦的眉月,光也是淡的,涼涼的,像一段洗舊了的白綢子,漫不經心地鋪在濕漉漉的瓦上,階前,照得積水的窪處一片明滅不定的亮。shu-9su.pages.dev

  方才在屋裡,那滿腔的鬱憤與掙扎,幾乎要將她的胸腔撐裂。那些禮教的繩索,倫常的重壓,纏得她透不過氣。可此刻,面對著這雨後空濛的天地,那激烈的情緒,竟像這院中的雨水一般,漸漸滲入地下,只剩下一種無邊無際的,清醒過後的蒼涼無助。shu-9su.pages.dev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shu-9su.pages.dev

  她抿著唇搖了搖頭,牧長歌,什麼時候你的笑開始變得言不由衷了。她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也是一個喜歡鑽牛角尖的人,她喜歡下雨,但只喜歡一個人的雨。腳下不遠處是被雨水打落的山茶花,只是花兒再也回不到枝頭了,正宛若她此時的心境。shu-9su.pages.dev

  她很清楚,自己一旦動了這個念頭,便會深陷其中,慾望的大門只需要被推開一角,便會將她徹底吞噬,即便門後是她一直在追逐的人生。shu-9su.pages.dev

  但如今的她已經有了太多的顧慮,她不得不為身後的家族名聲著想,為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考慮,她想要去打破一切高懸在她頭頂的羈繫,砸碎橫貫眼前的那道牆,但只憑她一個人的力量,卻顯得那般渺小無力。shu-9su.pages.dev

  她不能如此自私的將自己對未來的希冀寄托在小師弟的身上,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的手臂有力氣,他的意志很堅韌,他還有著那個一直等著他的青梅竹馬,有一腔熱血去揮灑。可自己的人生早已是一艘腐敗的破船,她看不見終點在哪裡,更不知道要駛向何方。shu-9su.pages.dev

  她咬著下唇,神色落寞的側身將屋門緊緊關上,將滿院的清寒與月光都留在了外面,還有自己的身影。shu-9su.pages.dev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是關不住的,擋不嚴的。她苦笑著揚起臉,眺望著夜空中的那半輪皎月,雨過天明,連月亮都再度新生,她像是隱約看到了那個想要重新站起來的自己,即便很模糊,模糊到她有時候看不見,她多想此時有一個結實的肩膀容她依偎,也許只需要一點光,就能看得清楚些了。shu-9su.pages.dev

  河北-冀州-扶搖宗shu-9su.pages.dev

  月華如練,星河璀璨。皎白無瑕的月光鋪散在在扶搖宗上空雲海,也同時傾瀉於殿宇之上。白日的仙氣繚繞在夜間化作了沉靜的薄紗,籠罩著這片只屬於女子的修行凈土。shu-9su.pages.dev

  扶搖宗的主人為當今道家大賢【碧霞元君】顧玖辭的同門師妹,號稱【水無月】的一代女劍仙顧湘湳,只不過二人雖師出同門,但比起主動接過鳳里犧神授權柄的師姐,顧湘湳卻與其有著對天下蒼生不同的理念,在面對儒道是否該冰釋前嫌一事上,二人最終分道揚鑣,不歡而散。shu-9su.pages.dev

  扶搖宗位於霧隱山的正對面的一座名為「別雲」的高峰,殿宇便建在別雲峰頂,因此峰在冀州平原上堪稱絕頂,故而視野最為開闊,登極而望,整個鄴城盡收眼底,抬首遠眺,日月星辰,匯聚一體。shu-9su.pages.dev

  顧湘湳也因此在峰頂仙氣沸騰之處修建了一處觀星台,開闢洞府,修劍悟道,她規定扶搖宗只收先天擁有真元的女修士,且只能是處子之身,更對曹墨所提「人妖共存」的理念嗤之以鼻,與同屬冀州的北海書院勢如水火。shu-9su.pages.dev

  雨過天晴,時值午夜,可扶搖宗內卻燈火通明,百盞星燈將整個別雲峰映如白晝,宗內二十四名女弟子個個蛾眉曼睩,風姿卓越。她們均身著束身勒腰的白衣劍服,腰懸三尺青鋒,依次左右排列,倩影婷婷,規站在長達百丈的星廊之外,等待著觀星台內的宗主觀星結束。shu-9su.pages.dev

  觀星台上夜風驟起,葉落滿天。半輪下弦明月將最為皎白明亮的光束投射人間,高台之上美人如玉,劍舞蹁躚。shu-9su.pages.dev

  劍舞是水無月-顧湘湳的獨門劍技,憑藉著舞劍時周身散發出的真炁,與日月星辰之天地元氣融會貫通,極大的增強自身的修為。shu-9su.pages.dev

  其優雅的舞姿與出眾的氣質,更是將月下白衣美人舞劍作歌的故事傳遍了大街小巷,傳聞水無月舞劍,半弦月隱。便是月亮見到顧湘湳在別雲峰舞劍都會自覺羞愧,隱藏半輪,文人墨客更稱其為一舞驚人,二舞驚城,三舞撼雲霄。shu-9su.pages.dev

  顧湘湳一身月白素衣,衣料輕得能被山風掀起邊角,領口與袖口縫著銀線繡的雲紋,身法騰挪間雲紋隨身姿流動,竟似真有雲霧繞著她的袍角。腰間繫著一枚冰魄玉佩,玉佩雕成劍形,懸在素色絲絛上,偶爾發出極輕的 「叮」 聲,像雪落枝頭的微響,不擾清寂。shu-9su.pages.dev

  女劍宗手中長鋏青鋒在夜空中舞出道道絕美劍花,廣袖隨風而動,恍若一隻優雅絕倫的白頭鶴凌空振翅,凌厲萬千的劍光呈弧線狀接連從觀星台內破風而出。shu-9su.pages.dev

  月光流淌過她手中那柄名為【斷瀑】的神劍,短暫的映照出平日隱形的劍脊,劍身恍若一泓秋水,隨著她的舞動,在空中劃出肉眼不可覓的清冽流光。她騰挪躍動,身姿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雪白的露趾魚嘴高跟鞋內足尖點在滿地的海棠落花上,竟是片葉不沾。shu-9su.pages.dev

  「風起!」shu-9su.pages.dev

  隨著一聲嬌呵,美婦劍仙手中神劍閃出三道陵勁淬礪的劍氣直指雲霄,引得星廊內狂風驟起,穿梭而過。劍鳴如火鳳引歌,高亢渾然,不絕於耳。shu-9su.pages.dev

  「雲散!」shu-9su.pages.dev

  凜寒劍氣化為縷縷無法看清的銀絲,橫貫蒼穹,夜空上殘留飄蕩的浮雲頃刻間便隨之消散,徒留半輪明月與美人倩影共成一色。shu-9su.pages.dev

  斷瀑劍,位列上古名劍其三,以劍氣凌厲,劍身無色而聞名於世。正所謂,劍氣過,水流斷而天色青。這柄通體泛青,劍身極窄,近乎透明的古劍為昔日鎮壓在幽冥之淵上的殺氣石所冶煉而成,八年時間內足有六位鑄劍名家在鑄造此劍時被原石內的殺氣影響而走火入魔,瘋癲暴卒。shu-9su.pages.dev

  如果說當今太尉陸冠,陸子瑾所持的【追魂】為百劍中最為鋒利的一柄的話,那顧湘湳手中的【斷瀑】便足可稱為這天下殺氣最重的一把劍。shu-9su.pages.dev

  這位能與阮南燭並列於世的女劍宗不但生得一張清冷姑射的絕美臉蛋,還有著堪稱完美曲線的身段。酥胸如雲高聳,腰身似柳纖細,而最為標誌性的卻是她那一頭蒼白如雪的銀髮,甚至連兩道娥眉都皆若銀裝點綴,肌膚更是白的耀眼,像是剛出爐的那層奶皮子,又嫩又滑,乃是名副其實的牛奶肌,而那一雙被無數文人騷客寫進詩詞歌賦中的冰肌玉腿更是堪稱絕品。shu-9su.pages.dev

  大腿渾圓飽滿如廊中肉柱,嫩白的肌膚上見不到半點毛孔的痕跡,欣長雪潤的玉腿每一次從素袍開叉處露出,都會與夜空上的皎月形成光芒的對摺反射,繼而短暫的在半空中閃爍出瞬目的光斑。shu-9su.pages.dev

  這種情況幾乎在平時不可能出現,反射月光需要極為平亮,毫無瑕疵的鏡面進行折射,而顧湘湳的這雙白的耀眼,嫩的流水的大長腿正巧就是這普天下能夠和月亮爭輝的存在。shu-9su.pages.dev

  這女劍仙的小腿更是筆直纖細,上方兩條雖不顯肌肉卻極為柔韌的大腿豈能是短窄的小腿肚能撐得住的?劍客最重要的便是下盤的功夫,舞劍,顧名思義便是以劍為舞伴,腳下的步伐尤為重要。shu-9su.pages.dev

  顧湘湳能夠將自身散發出的「真炁」與斷瀑劍兇悍的劍氣合二為一,相輔相成,靠的便是自身強大的毅力與身體的柔韌性。別看她舞動寶劍時宛若游龍,身姿飄然,如靈魂出竅,出塵忘我。但尋常人莫說是學其步伐,便是連她手中的這柄劍都握不住。shu-9su.pages.dev

  無論是大腿的柔韌順滑,還是小腿的結實有力,這雙極品的蜜色肉腿都是當代女劍仙的秘密武器之一,斷瀑是當今凶劍,這等凶劍由內而外釋放出的殺伐劍意會如同一座看不見的大山將你死死壓在這兀重的劍壓下,一般的劍客還沒有碰到斷瀑劍的劍柄,便已被這無形劍意壓的抬不起頭。shu-9su.pages.dev

  而顧湘湳不但能手持利劍,遊刃有餘,還能翩翩起舞,靠的便是這雙足以支撐得起這千斤之重的極品肉腿!肉感代表著力量,柔軟象徵著韌性,而外面那裹著肌肉油脂的那層酥皮雪肌則詮釋了什麼才叫油光鋥亮,堅而不破的完美護甲。shu-9su.pages.dev

  看似蜜腿,實則殺器!shu-9su.pages.dev

  最要命的則是這雙腿和女主人上半身的絕佳比例,尋常女子整雙腿的長度不會超過整個身長,如若超過些許便已算身姿超群,致使她整個下半身宛若雌豹,矯健且流暢形的曲線堪稱靜態天賦下的完美二字,shu-9su.pages.dev

  可這位女劍仙一雙雪白修長的玉腿卻足足超過整個軀體的一半有餘,而這所謂的「余」可不是用指頭來估量的。shu-9su.pages.dev

  只不過這世間沒有人能有幸剝下顧湘湳這身寬大的廣袖劍袍來用手一寸一寸,一捺一捺的壓著腿肉去仔細比量,否則非要驚掉下巴。因為這熟婦劍仙的雙腿實在是過於欣長,長到讓人咋舌。即便是被這等略顯拖沓,下擺寬敞的素袍遮擋,可你依舊會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會出現這樣的錯覺。shu-9su.pages.dev

  這女人怎麼好像看不到腰?shu-9su.pages.dev

  沒錯,因為正常人的視線無論看女人還是男人,都會第一眼看臉,接著從上向下打量,回眼處再是由下而上。但顧湘湳足足比正常男性高了兩個頭。shu-9su.pages.dev

  你打眼過去,只會看到胸口的峰巒高聳,而她的雙腿又遠比其他女子長出近三分之二,腰身窄高,腹腔上提,連肚臍眼的位置都要高出幾分,而這樣一來,你第二眼就會直接鎖定到她的大白腿上。shu-9su.pages.dev

  好嘛,整個一腿精轉世。shu-9su.pages.dev

  等你再收回色眯眯的視線,與她對視時,會發現那兩道白眉之下是是一雙極標準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卻不顯妖媚,瞳仁是極具迷幻色彩的銀色,像盛著未融的冬雪,又似凝合的鑽石,尋常時看誰都帶著三分疏離,讓你一眼望不到底。shu-9su.pages.dev

  鼻樑高而不銳,渾然立體,鼻尖帶著玉石般的細膩光澤,唇瓣是偏淡的櫻絳色,唇線收得極乾淨,似總抿著未說出口的心事,但卻給外人一種與生俱來的薄情寡義。shu-9su.pages.dev

  如果說在高翊眼中的曹青嫻是冷美人的話,那顧湘湳便足以稱得上是大號的曹青嫻,但不同於曹青嫻平日示人的冷若冰霜,顧湘湳的眸子裡更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溫存,只不過那淡淡的情感早已被斷瀑劍刺骨的殺伐劍氣所掩蓋,讓人不敢上前一睹芳容。shu-9su.pages.dev

  「傳曹青嫻。」shu-9su.pages.dev

  清冷空靈的女音從薄紗帷幕中傳出,依次由幾位侍女沿著狹長的星廊一路傳遞而下,直到那位在長廊盡頭靜立良久,端莊嫻靜的少女終於揚起臉。shu-9su.pages.dev

  艷如桃李,冷若冰霜,這兩個看似互為反義的辭藻卻是最好形容曹青嫻的容貌與氣質,而那雙泛著幽蘭色的眸子也在夜色下如潺潺溪水流入了幽冷的寒潭,那既是隱藏在眉梢下的喜悅,又藏不住少女在面對抉擇時的片點彷徨。shu-9su.pages.dev

  她那張一直清冷寡淡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些許感情波動,兩瓣略顯青白的唇瓣上也終於恢復了些許血色,她等這一天已經不知道多久了。shu-9su.pages.dev

  宗門玉女深深的吐出了胸中的渾濁之氣,邁著規整的步伐,腳下雪白的高跟長靴沿著登星階步步而上,兩側同門隨著她腳步的抬高,而依次畢恭畢敬的俯身下拜,儘管她們無一人敢抬頭相望,但曹青嫻還是感受到了那些只存在於窺探中的眼神里散發出的嫉妒與羨慕。shu-9su.pages.dev

  曹青嫻不怪她們羨嫉自己,因為扶搖宗成立至今,只有一人能夠獲得如此殊榮,那便是由宗主顧湘湳親自主持的授劍儀式,這證明了曹青嫻真正得到了宗主的青睞與認同,這鎮宗之劍【卻邪】也自此歸她所有。shu-9su.pages.dev

  月光愈發明亮,夜空之上繁星璀璨,夜空之下,白衣翩然。觀星台四周八盞陰陽燈時明時暗,忽隱忽現。曹青嫻單膝跪在刻印著六爻排盤的陰陽石板之上,垂首屏息,凝神聚鼎。shu-9su.pages.dev

  在這一刻,她能夠明顯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也能聽見夜風穿過曼曼帷紗時的急促呼嘯,而在她的眼前,則是顧湘湳白衣素裙之下那雙被天蠶白絲包裹住的凝脂玉肌,筆直渾圓,雪潤如冰柱的粉白玉腿。shu-9su.pages.dev

  長葉忍冬紋勾勒的纖薄白絲將這兩條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的肉感蜜腿完全束縛在內,尤其是大腿頂端的絲襪邊,牢牢的箍住女劍仙大腿根下面那一塊最嫩最潤的可口腿肉,擠出周遭一整圈呈橢圓狀,閃閃發光的滑膩油脂,襪口邊最緊繃的絲線完全勒緊這層隨時要溢出體表的媚肉,形容了極佳的白絲卡肉效果。shu-9su.pages.dev

  女劍仙玉面寒霜,渾身上下都被一個「冷」字包裹,可唯獨袍內這雙熱氣騰騰,燥熱悶絕的大蜜腿端的是暖意逼人,如果說這天底下的戀足癖喜歡美人玉足踩在臉上一嗅芬芳的話,那可能普天下對女人雙腿著迷的登徒子只要一見到這雙比你命都長的肉柱玉腿就會情不自禁的想要被顧湘湳這熟婦劍宗用兩條豐滿迷人,熱氣撲鼻的大長腿夾住你的腦袋瓜子。shu-9su.pages.dev

  屆時女劍宗冷眸戲謔,嘴角微揚,肌肉飽滿,油脂滿溢的肉柱玉腿突然一絞!光滑白皙的腿肉把你的腮幫子都擠的凹下三分,讓你拱起的鼻子全都蜷縮在一處閉塞悶絕的肉縫內。shu-9su.pages.dev

  而顧湘湳這美婦劍仙的豐滿大腿會把你的臉都深陷其中,讓你好好嗅一嗅擁有著這雙肉香撲鼻的美腿劍仙的蜜大腿是什麼味道,而你只要一抬頭,發現一股成熟女人禁慾百載才能散發出的幽深體香會撲鼻而來。shu-9su.pages.dev

  屆時頭頂潮濕淫郁一片,說不定在腦門上面還有一塊被鏤空蕾絲包裹住,更加肥美多汁的處女地等你去發掘其中的神秘。到時候你就不止是想被這位高冷貞潔的熟婦劍仙用一對騷肉炮架子肉腿夾頭,顏面騎乘了。而是想真的居高臨下掰開這雙驚艷天下,羨煞無數仙子的極品大長腿,好好給顧湘湳這大美人播種受精!shu-9su.pages.dev

  當然你得先越過那雙足以鎮殺天下妖魔,鋒利至極的魚嘴高跟,說不定你的二弟就會被這剃刀一樣,足有三寸高的鞋跟剁掉作案工具,它可能比女劍仙手中的斷瀑劍還要鋒利。shu-9su.pages.dev

  當然,這都是山下鎮子裡那些混不到功名,只能看著春宮圖寫寫爛俗庸作的落魄書生腦子裡不切實際的香艷幻想。shu-9su.pages.dev

  只見他醉醺醺的抹了抹嘴丫子,又在結尾處添油加醋的胡亂甩了幾筆,才一拍桌子賒帳走人。shu-9su.pages.dev

  哼哼~說不定是一個外冷內齁的反差劍仙~≖‿≖✧shu-9su.pages.dev

  「抬頭。」shu-9su.pages.dev

  曹青嫻揚起臉,顧湘湳精雕玉琢的冷艷玉面之上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銀色雙瞳中,此刻正清晰的映照出自己尚存躊躇的面容。shu-9su.pages.dev

  明明在這之前,她已經準備了許久,她的心神本該明鏡止水,可無論她與這位劍閣宗主相處多久,她還是會犯這種只要與其對視就會心亂神慌的毛病,尤其是見到顧湘湳那兩條堪稱黃金比例的完美玉腿和那雙形狀優美,足趾如雪的嬌潤玉足矗立眼前。shu-9su.pages.dev

  曹青嫻自己也知道,她一直在潛移默化的模仿著自己的師父,師父喜歡穿一塵不染的劍服,潔白如雪的素袍,那她便也只穿白色的衣物,師父喜歡腳踩那雙鞋跟如刀,魚嘴分趾的銀色腳鏈高跟,那她便去學著穿不染風塵的高跟長靴。shu-9su.pages.dev

  沒錯,她想變成師父這樣完美的女人,一個可以傲世天下,不用看士族臉色,不被朝廷所約束,只是一心修劍悟道的女劍聖。shu-9su.pages.dev

  而今日,她便要邁出第一步。shu-9su.pages.dev

  「青嫻,你可知,劍為何物?」shu-9su.pages.dev

  面對師父的提問,曹青嫻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劍在她心中便是如此。shu-9su.pages.dev

  「劍者,器也,百兵之首,殺伐之刃。」shu-9su.pages.dev

  顧湘湳聞言,眼底未見波瀾,她緩緩抬起那被白絲分指薄紗手套包裹的素手點向曹青嫻的眉心,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曹青嫻的額頭中央縈繞顱頂,不禁讓她身子打顫。shu-9su.pages.dev

  「劍卻為利器,但也有斬不斷的東西。」shu-9su.pages.dev

  顧湘湳收回手,曹青嫻頓感意識之中冰冷非常,像是所有思緒都被寒冰凍結。shu-9su.pages.dev

  「弟子愚笨,還望師父開點迷津。」shu-9su.pages.dev

  「劍能斬萬物,卻斬不斷情絲。」shu-9su.pages.dev

  顧湘湳剛剛閉合的雙眼再度淺分,她像是回憶起了往日的點滴,只不過這些雜念早已被她所割捨,被她身邊散發出的寒意凍結在外,她繼續道。shu-9su.pages.dev

  「劍是持劍者的意志,你每一次划過劍鋒,都代表著你的心之所向。而你心中的情慾多一分,你手中的劍便鈍一分。」shu-9su.pages.dev

  曹青嫻若有所思,她不懂得為何平日裡少言寡語的師父會在這樣莊嚴肅穆的授劍儀式下將劍與情劃分在一起,她沒有父母,是顧湘湳從小將她帶大。shu-9su.pages.dev

  顧湘湳教授她劍術,教她如何做人,將她手把手培養成了扶搖宗內一人之下的首席大弟子,但她在這個女人身上感受不到半點感情的流動,顧湘湳就像是一個冰冷的木頭人,宗門內戒律森嚴,門規極其嚴苛,比起北海書院也不逞多讓,門內各弟子更是嚴禁與山下男子有半點交集,一旦忤逆,輕則逐出師門,重則杖斃廊下。她不知為何師父對男人如此仇恨,但她清楚一點,「情」這個字早已與師父失之交臂。shu-9su.pages.dev

  「弟子…謹記於心。」shu-9su.pages.dev

  顧湘湳聽罷,身邊陡然爆發出一股清冽真炁圍繞住整個觀星台,將帷幕之外的世界完全隔絕。兩縷淡青色的月光從空中直射而下,正中陰陽二極之上,二人腳下六爻石板隨著嘎吱一聲,竟從中分開,一道凜寒劍光自地面中奪目而出,隱隱懸於顧湘湳的面前。shu-9su.pages.dev

  那是一柄被幽幽玄色包裹的長劍,劍身似秋霜拂面,依稀有寒芒在劍身中流動,劍格樸素,唯有一顆湛青色的琉璃寶石嵌入其中,仔細看去才能發現那是一團被月光封印的真炁被禁錮在內,隱約間耳畔能夠聽到陣陣如嬰兒啼哭的嗚咽與亡靈的低語充斥四周,消之不散。shu-9su.pages.dev

  「至純寒鐵鑄劍骨,萬千陰靈作劍魄,能斬妖除魔,亦能與妖共鳴,故名【卻邪】。」shu-9su.pages.dev

  顧湘湳收回那強過風壓的凜寒真炁,腳下石板也隨之閉合,她一雙丹鳳眼掃過曹青嫻緊繃的肩頭,語氣中卻歸於平淡但卻依舊帶著分量十足。shu-9su.pages.dev

  「青嫻,上前。」shu-9su.pages.dev

  曹青嫻依言邁步,剛靠近便覺一股清冽靈氣裹著除魔之力撲面而來,那不是道門中人體內所生之炁,也非劍氣,而是一種莫名的感覺在身邊遊蕩不停,她總覺得這柄劍好像缺少了什麼,但又一時說不上來。shu-9su.pages.dev

  顧湘湳雙手捧劍遞出,指尖微顫,這一顫極輕,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唯有她自己知曉,此刻的她雖面無波瀾,依舊冷若冰霜,但掌心卻已滲出幾滴汗濕,她的手中藏著對身前少女的認同,也有對故人之諾的凝重,但她卻依舊面如寒潭,冰封內心,聲音若凜冬下的六芒飛雪,帶著無法消融的寒意。shu-9su.pages.dev

  「接下此劍之前,我要你答應為師一件事。」shu-9su.pages.dev

  曹青嫻抬起頭,一雙本應被欣喜占據的明媚眸子裡此時卻游離閃躲,她在這一刻顯得有些緊張無措,但身為扶搖宗大弟子的她必須要做好準備,一旦接下這柄除妖斬魔之劍,就代表著她真正接過了師父傳遞的意志,但她也隱隱感受到了肩頭那份無形的壓力,理智告訴她,手中的劍,分量不輕,也不好入鞘。shu-9su.pages.dev

  早春的深夜還殘留著幾分凜冬時分的余寒,這種冷會讓你無處躲避,無法適應,你的身體想要前行,但你的心境還停留在過去,等你想要去接受它時,卻發現你已經停留在原地許久了。shu-9su.pages.dev

  曹青嫻在此刻突然感到了莫名的冷意,她下意識的夾緊了肩膀,原來一想以冷示人的她也怕冷,也怕這早春時節的寒風。shu-9su.pages.dev

  「我要你一生不能對男人動情,尤其是儒門弟子。」shu-9su.pages.dev

  顧湘湳絕美的銀眸牢牢的鎖在曹青嫻失措不定的臉上,那銀白色的瞳仁里像是蘊藏著三千世界,深邃無窮,但在曹青嫻的眼中,她只感受到了冰冷決絕,那是足以讓她無法動搖的服從。shu-9su.pages.dev

  曹青嫻不明白師父為什麼會突然要她做出這種極端的承諾,無論如何此時的她都無法將授劍與忘情這兩件事歸於一談。shu-9su.pages.dev

  膝下的地面,寒意刺骨,讓她的雙膝不停打著寒顫,眼前師父手中的卻邪劍的劍身上一面映出她迷茫不解的神色,而另一面則是顧湘湳毫無波瀾,冷傲無情的容顏。shu-9su.pages.dev

  「今日授你卻邪劍,需你立下劍心之誓。」shu-9su.pages.dev

  師父銳利的目光終於還是對映在她的雙眼裡,那目光像是穿透了她,似是看出了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一點點情愫,顧湘湳纖薄的雙唇下漠然的嘴角處掛著斬斷情愫的果斷,同時也給她立下了不容更變的鐵律,而這就是要成為她水無月接班人的不變法則。shu-9su.pages.dev

  「持此劍者,當斷情絕愛,一心向道,唯劍唯我。」shu-9su.pages.dev

  女劍宗單手點出一道劍訣,三千銀絲隨風飄蕩,冰冷刺骨的寒炁在觀星台內狂躁起舞。頃刻間,狹長星廊內盞盞星燈悉數閃滅,寂寥微冷的空氣中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游龍擺尾。shu-9su.pages.dev

  至純的真炁一筆一划的在她眼前刻印出一個血紅的「絕」字,那猩紅的字體帶著惡寒幽冷的氣息飄蕩在曹青嫻的眼前,仿佛要將她的心臟凍結。shu-9su.pages.dev

  曹青嫻如鯁在喉,她雖生性孤傲,孑然一身,但不代表她心中無愛,她死死咬緊唇瓣,青白的唇角短暫的擠出幾點血色,映出最後的溫暖。她只是一個剛滿十八歲,未經人事的少女,她也嚮往故事裡那些舉案齊眉,相濡以沫的美好,也渴望有一位千騎居上頭的如意郎君。shu-9su.pages.dev

  但為了追求劍道,為了成為自己一直仰慕的那個人,她放棄了太多本應該屬於這段青澀年華的感情,這種對自我情慾的閹割貫穿了她的青春。shu-9su.pages.dev

  曹青嫻看著漂浮在自己眼前的那個「絕」字,僅僅是一個字,但卻足以禁錮她的一生,她感覺自己的心仿佛也被卻邪劍寒氣逼人的劍氣穿透,冰封。shu-9su.pages.dev

  她一直以為,修行是為了守護心中所念,無論是蒼生,還是那些細微的美好。可如今,師父卻要她親手斬斷這一切的源頭。她追求的「道」,竟是如此冰冷孤絕的嗎?shu-9su.pages.dev

  一種深沉的失望和茫然席捲了她。她敬愛師父,嚮往那無上劍道,可如果代價是變成一個沒有溫度,斷絕七情的冰雕,那這一切的意義何在?她想要去適應這春夜下的冷,就必須要承受心口不一的痛。shu-9su.pages.dev

  離開,亦或是成為這柄劍的奴隸。shu-9su.pages.dev

  「你可以就此放棄,返回星廊,本尊不會強求。」shu-9su.pages.dev

  顧湘湳剛欲收回劍指拂袖回首。可少女顫抖的皓腕卻牢牢的攥住了她雪白精緻的足裸,將那隻冰冷的水晶高跟鞋留在了原地。shu-9su.pages.dev

  「弟子……遵命。」shu-9su.pages.dev

  她垂下頭,撲閃不定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掙扎與痛苦。再抬起臉時,那雙原本清澈靈動的眼眸,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順從。她緩緩抬起右手,按在心口,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shu-9su.pages.dev

  「弟子曹青嫻,以劍心立誓。此生,絕不對男子動情,一心向道,唯劍…唯我。」shu-9su.pages.dev

  「還有呢?」shu-9su.pages.dev

  顧湘湳的聲音更加冰冷,似是午夜落雪,靜謐中藏著深不見底的暗和冷,她在曹青嫻眼中依然高大,那高大後傳出的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制,她不敢去反抗,也不願去反抗,在她的心裡,師父的決定便是一切,不容違背。shu-9su.pages.dev

  「如若違背…當自碎劍心!」shu-9su.pages.dev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空洞的胸腔里。曹青嫻感覺體內某種鮮活的東西,隨著誓言落下,悄然死去了。她不懂師父為何要她立下這等毒誓,也許是為了她的未來,也許只是師父厭惡男人,但這一切的猜測與不解都隨著她緩緩閉合的嘴唇煙消雲散。shu-9su.pages.dev

  「很好。」shu-9su.pages.dev

  顧湘湳微微頜首,玉指輕彈,卻邪劍發出一絲哽咽的悲鳴,懸於半空中的「絕」字訣化為一道血紅的流光沒入曹青嫻的眉心,讓她單薄清瘦的身子險些仰頭栽倒,一股無法被遏制的外來意識在她的筋脈中奔涌不止,直到侵入腦髓,刻入內心深處,它像一道沉重的枷鎖徹底封存了她的七情六慾。shu-9su.pages.dev

  而這道心鎖,沒有鑰匙。shu-9su.pages.dev

  兩行清淚順著曹青嫻的眼角無助的滑落,她強忍住喉頭的啜泣聲,那是對自己內心的否定。她牢牢攥著手掌,任由指甲劃破掌心,沒入血肉之中。她顫抖著抬起手雙手,單膝跪地,接過那柄象徵著力量與束縛的誅邪之劍。shu-9su.pages.dev

  心神麻木,指尖冰涼,明明神劍在握,她擁有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一切。可她的手心裡卻只感到了刺骨的冷。shu-9su.pages.dev

  她如願成為了扶搖宗劍仙唯一的傳人,卻也在這一刻,失去了某種更為珍貴的東西。前方的仙路,不再是憧憬中的雲霞漫天,而變成了一條必須獨自走過的,無邊無際的雪原。shu-9su.pages.dev

  可能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一個口是心非的女人被懲罰的一生。shu-9su.pages.dev

  她腦海中莫名的突然閃過了一個少年的臉,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對異性產生了興趣,她其實知道那個略帶木訥的少年看光了自己的身子,但事後她卻沒有感到憤怒,是因為他毫無顧忌的替自己擋下了妖獸的致命一擊嗎?還是他手中的劍傳遞給自己的那份信念,讓她一直不願對他人敞開的冰冷內心泛起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漣漪。shu-9su.pages.dev

  在扶搖宗的這些年,她沒有一個朋友,身邊的同門雖對她恭敬以待,但她們藏在那一聲聲「大師姐」下的羨煞與妒意卻被她盡收眼底。她在多次面對妖獸時,都選擇了隻身赴險。並非她一味拒絕了幫助,而是因為沒有人願意站在她身邊。shu-9su.pages.dev

  便是沐浴更衣,她都是獨自一人,那一日的午夜偶遇,便是如此。shu-9su.pages.dev

  她不信任同門,也不信任手中的劍,在她的眼裡,可能腰間的符籙遠比同門姐妹要來的可靠,但就是這樣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厭煩的女孩,可那個少年卻義無反顧的選擇站在她的身後,明明是萍水相逢,明明自己對他冷眼相向,明明他是自己嗤之以鼻的儒家弟子……shu-9su.pages.dev

  夜色如墨般潑開,滿天的繁星消隱散去,獨留一道黯然的倩影於月下幽愴,孤形弔影。shu-9su.pages.dev

  她感到腳下很沉,但身子又很輕。在走上這條登星階的時候,她腳下生風,心比天高。可當她步步邁下,享受著身側同門眼中的艷羨時,她卻感到如履薄冰,命比紙薄。shu-9su.pages.dev

  獲得和失去從來是不對等的,只不過此時的她卻無力再去深究,眉心處的「絕」字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但那割開皮肉,直至靈魂的撕裂感卻依舊在額間幻痛不止,如一把剔骨尖刃,在她的心口磨刀霍霍。shu-9su.pages.dev

  她的眼神失去了最後的溫存,她腳下的步伐在不斷加快,那雙纖薄的嘴唇再也沒有了少女的櫻紅,徒留下薄情的冷。腰間那柄斬妖除魔之劍劍格上的真炁寶石變得愈發充盈,在幽暗的夜色里閃爍著明暗不定的陰鬱之色……shu-9su.pages.dev

  第十三章shu-9su.pages.dev

  記憶像是蒙著一層灰霧的舊紙,模糊處是市井的喧囂與指尖的冰冷,清晰的是那雙手遞來的熱粥和那個男人的笑容。shu-9su.pages.dev

  男孩記不清自己那時叫什麼,他沒有名字,市井邊上賣燒餅的叫他小耗兒,往返于吉祥街販棗子的叫他癟犢子,而豬肉鋪的徐屠夫則罵他是沒娘養的。shu-9su.pages.dev

  他只裹著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襖,像條四處乞食的貓縮在市集最髒的角落。襖皮子裡沒有一粒棉花,他的肚子裡也沒有半點東西。shu-9su.pages.dev

  巷子裡滿是魚腥,汗臭與煤煙的混合氣味,叫賣聲,打罵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咯吱聲,日夜在耳邊打轉,而一晃就是三四年的光景。shu-9su.pages.dev

  那年的雪下得緊,鵝毛似的雪片糊住了他的視線,市集裡行人寥寥,半空中冷風迴旋。他蹲在肉鋪後面,緊盯著地上一塊凍的變色的骨頭,嘴裡咽著發苦的唾沫。shu-9su.pages.dev

  三天了,這場席捲河北的暴雪沒有半點要停的意思,肉案前的徐屠戶穿著厚重的棉襖,粗肥的脖子上裹著狐皮頸套,嘴裡吐露著一碗香氣撲鼻的爛肉麵,掛著油花的麵條連帶著被熱氣融化的鼻涕被他毫無顧忌的滋溜一口一起吞入肚中,那滾燙的麵條在食道里打了個旋落入胃裡,熱乎氣由內而外往上竄,將男人渾身的寒氣蒸發散開,也瞬間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shu-9su.pages.dev

  他眨巴著眼掃視過這條愈顯空曠的吉祥街,胡亂的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嘴丫子,咧開一口酒糟牙,口中罵罵咧咧。shu-9su.pages.dev

  「他娘的,這老天爺也是漏了尿咯,沒完沒了的屙,這雪片子又不能當吊錢花。」shu-9su.pages.dev

  男孩瞪著眼,咬著牙,又往前挪動了幾步,爛肉麵他是不知道啥滋味了,但若是能把那塊豬骨頭敲開,也能嘗到點肉腥不是。shu-9su.pages.dev

  他在地上挺直了身子,伸長了胳膊,可就是摸不到那塊骨頭,他不是第一次來徐屠戶這摸東西了,但他從不去案板上去摸,就算他餓死,他也不會幹那種事。只有掉到地上的,他才會想著去撿起來果腹。shu-9su.pages.dev

  這套說辭聽起來像是一個小偷在給自己行竊找藉口,但那已經是他在餓不死的情況下心中唯一的自我安慰了。shu-9su.pages.dev

  「沒娘要的小雜種,老子說了多少次,少上這來蹭油水!」shu-9su.pages.dev

  就在他凍僵的手指要觸碰到骨頭的那一刻,一隻獸皮絨靴帶著蠻橫的力道惡狠狠的踩在了他的手脖子上,鞋跟研動,將他半條胳膊都深陷雪中,露出他身上薄到不像話的補丁衫下面凍得發青的手腕。shu-9su.pages.dev

  他咬著牙想爬起來,拳頭攥的指節發白,卻因凍餓交加,渾身脫力。剛滿十歲的娃娃又哪裡來的力氣去和一個身強力壯的屠夫斗,只能狼狽的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粗氣。shu-9su.pages.dev

  「鬼兒嶺下來的野崽子,也配到這兒討生活?這條街哪家沒被你們偷過!」shu-9su.pages.dev

  那徐屠戶滿臉橫肉亂跳,虯髯倒立,這年月本就生意不好做,這街巷內又聚集著一群從鬼兒嶺逃難來的災民,這群難民好吃懶做,偷竊成性,早已成了吉祥巷的害蟲。shu-9su.pages.dev

  「我沒偷!」shu-9su.pages.dev

  男孩雖直不起身子,但卻依舊倔強的抬起頭,眼睛睜的溜圓,毫不畏懼的瞪著這膀大腰圓的屠夫。shu-9su.pages.dev

  「笑話!難道這骨頭是自己從案子上掉下來的?」shu-9su.pages.dev

  徐屠戶吹鬍子瞪眼,黑窟窿似的鼻孔里幾根黑粗的鼻毛直晃蕩,另一隻腳將沾滿灰塵髒雪的豬腿骨踢到男孩眼前。shu-9su.pages.dev

  「它沒在你家案子上,我只是想去…咳……去撿。」shu-9su.pages.dev

  他討厭偷這個字,在他看來,偷是這世上最無恥的行徑,將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那便是作惡,而不敢承認,更是丟人。shu-9su.pages.dev

  但他沒辦法,饑寒交迫早已貫穿了他這一路的顛沛流離,小孩子對飢惡是最敏感的,在他們的眼裡,吃飽飯便是每天要做的事,至少得填飽肚子,才能去考慮明天。shu-9su.pages.dev

  「放你娘的臭狗屁!你這乳臭未乾,滿嘴胡謅的賊娃子。洒家的荷包若是掉在這,被你撿起來,就成你的了?」shu-9su.pages.dev

  男孩自知不占理,但他還是想去夠到那塊骨頭,如果再找不到吃的,深溝子裡的同伴們就沒有人能熬過今夜。shu-9su.pages.dev

  「求您了,就這一次,求求您了。」shu-9su.pages.dev

  男孩喉頭哽咽,他不是一個喜歡主動低頭的主兒,同齡人打架,他從未怕過,便是打輸了,他也不會求饒。但真論起狠勁來,他比誰下手都狠。shu-9su.pages.dev

  他天生寡言少語,不愛說話,他覺得話說多了,會讓人感到煩,他自己也煩,倒像個女娃。但今天他俯首認錯,乞食求生不止是為了自己。shu-9su.pages.dev

  「你們這些小雜種,真就是賤骨頭,好!洒家給你,但你得留下點什麼。」shu-9su.pages.dev

  男孩眼中閃過喜色,他趴在地上和條狗一樣頻頻點頭,而那徐屠戶則冷冷一笑,右手放下筷子,左手噌的一聲拔出了肉案上的刀,在手中掂量著。shu-9su.pages.dev

  「給我留下兩根手指頭,我就把這塊豬腿骨送你了,你若命大,便回去給那些小崽子瞧瞧,以後倘若再敢到這伸手,便是這個下場!」shu-9su.pages.dev

  他望著莽漢手中明晃晃的剔骨刀,他當然怕疼,掉兩根手指可不是少兩搓頭髮,這種惡寒的天氣下,手指頭要是少了兩根,這隻手估計也廢了。shu-9su.pages.dev

  「好,我答應你。」shu-9su.pages.dev

  片刻的猶豫是人類與生俱來對痛覺的恐懼,而他口中的果決則是對同伴的不離不棄。shu-9su.pages.dev

  徐屠戶眉頭一皺,也不等他反應,虎臂稍一發力,便將男孩如拎小雞一樣按在腥氣撲鼻的肉案上,他胡亂將案板上的豬肉向一旁一推,露出那把還掛著血漬的剔骨鋼刀,滿是厚繭的大手像老虎鉗一樣死死按住男孩的手腕。男孩雙腳懸空,卻不掙扎一下,而是直勾勾的盯著徐屠戶的臉,後者舔了舔滿是油花的厚嘴唇子,如活閻王一樣高舉尖刀,卻被這小屁孩盯得有些不自在。shu-9su.pages.dev

  「要剁便剁,等個甚!」shu-9su.pages.dev

  這殺豬宰雞,見血無數的屠戶不禁嘴角一揚,不怒反笑,他握住刀把,刀刃向內,刀尖朝下,對著男孩被凍得發紫的臉蛋拍了拍道。shu-9su.pages.dev

  「好,有骨氣!那老子就拿你兩根手指頭晚上下酒!」shu-9su.pages.dev

  男人說罷,手起刀落,便聽得咔嚓一聲,整張肉案都被震的發顫,男孩眼前白盲閃過,頓覺手掌處一片麻木,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手上不見了一樣。shu-9su.pages.dev

  吉祥巷內早已被茫茫白雪覆蓋,街道上鋪著一層厚重的雪,周遭的商鋪各掃門前雪,紛紛落牌打烊,也沒人注意到這徐記肉鋪內發生的故事。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好小子!他娘的,心比老子這個殺豬的都狠,居然眉頭都不眨一下!」shu-9su.pages.dev

  徐屠戶大手一松,男孩剛才還被凍僵的身子此時卻像被抽了魂一樣軟綿綿的撲通一聲倒在地上。shu-9su.pages.dev

  等三魂六魄歸了位,他這才發覺自己腦門全是汗,褲子裡也濕了一大片,他趕緊抬起手去看,這才鬆了口氣,還好……還好……shu-9su.pages.dev

  「滾吧,臭小子,算你膽大。」shu-9su.pages.dev

  徐屠戶拔出深陷在肉案子上的剔骨刀,僅僅不到指甲蓋的距離,這把尖刀就能剁下男孩的手指頭。shu-9su.pages.dev

  「呼…謝……謝謝徐老闆。」shu-9su.pages.dev

  男孩強壓著肚子裡的翻江倒海,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倉促的抱起那塊豬骨頭掉頭就跑,還不忘在半路上回頭畢恭畢敬的鞠了個躬。shu-9su.pages.dev

  見男孩的身影跑遠,徐屠戶這才一屁股坐回肉案前,捋了一把雜亂的鬍鬚,搖了搖頭口中儘是無奈。shu-9su.pages.dev

  「這群鬼兒嶺的小畜生,當真命硬的很啊。嘖~娘的,老子的面都涼了!」shu-9su.pages.dev

  春暖花開,深溝子裡的幾個孩子又挺過了一個冬天,從鬼兒嶺一路漂泊來到這,還能挺過來的已經不剩幾個了。shu-9su.pages.dev

  但過了嚴冬饑寒這一關,後面則是山匪流寇這一道劫,天道不公,這一次,他們這些逃荒的賤民再也躲不過了。shu-9su.pages.dev

  時值神龍八年,黑山賊頭領馬三順趁并州連發地動洪澇,官府應接不暇之際,率數千賊眾禍亂上黨邊境,太行山一代的村鎮深受其亂,這一次黑山匪寇之猖獗前所未有,而吉祥鎮便是他們洗劫的第一站,也是損失最大的地方。shu-9su.pages.dev

  除了男孩和他的摯友,其餘的逃荒者都死了,吉祥鎮的的鎮民也無一倖免,這些常年襲擾村鎮的匪寇比起匈奴,鮮卑人的野蠻行徑不遑多讓,房屋瓦舍毀之一旦,數百老弱婦孺皆斃命於屠刀之下。shu-9su.pages.dev

  殘陽如血,日落西山。shu-9su.pages.dev

  昔日熱鬧非凡的吉祥巷內此時卻鴉雀無聲,家家店鋪均門戶大開,其內更是被洗劫一空,鎮民的屍首橫七豎八的倒在青石街道旁,鎮子內早已是一片死寂,只剩下這殘陽的餘暉淒涼的灑在這座歷經磨難滄桑的小鎮里。shu-9su.pages.dev

  「快滾吧…臭小子…老子無妻無兒,光棍一條,也算是…咳……積德行善了。」shu-9su.pages.dev

  徐屠戶的耳朵少了一隻,鼻子也被削掉了一半,正滿面血污的捂著肚子上的血窟窿,他將用來腌肉脯的秫秸帘子從兩個瑟瑟發抖的少年身上挪開,自己則連出氣都沒有了,他手裡還牢牢的攥著那把剔骨刀,顯然是不久前還在和那些天殺的黑山賊生死相搏。shu-9su.pages.dev

  「大叔,您跟我們一起走吧,我這就去給您找醫工。」shu-9su.pages.dev

  少年從滿是補丁的衣上撕下塊布,想要堵住徐屠戶不斷滲出鮮血的傷口,但卻為時已晚。shu-9su.pages.dev

  「滾滾滾…你們這些鬼兒嶺下來的毛孩子,老子就說…咳……說你們命硬,那些狗娘養的不知道啥時候就會回來,快走…走……」shu-9su.pages.dev

  他勉強抬起胳膊從肉案子底下摸出個沾滿了油漬的錢袋子扔給男孩,便轉過頭去不再言語,只是安靜的等待死亡。shu-9su.pages.dev

  「多謝大叔救命之恩……」shu-9su.pages.dev

  少年也知自己無力回天,只好對著徐屠戶連磕三個響頭,這才起身抹了把眼淚和同伴沿著山裡的小路,帶著恐慌與憤恨離開了這個傷心地。shu-9su.pages.dev

  大秦開國這些年,并州一直算是多災多難,外有賊心不死的南匈奴時刻想要染指龍城,內有久除不絕的黑山賊為寇鄉里。旱災,蝗災更是頻發不絕。shu-9su.pages.dev

  東邊的冀州風調雨順,民生安泰,一片欣欣向榮。可相鄰的并州九郡卻災禍不斷,餓殍遍野,十室九空。shu-9su.pages.dev

  他第一次遇到那位儒家大賢是在當年的秋天,他和同伴流落到了冀並二州的邊界壺關。壺關乃是太行八徑之一白徑的要衝地帶,控制著晉冀交通命脈。這裡也是帶來往行人,商隊盤查最嚴苛的地方。shu-9su.pages.dev

  那一年的逃荒者是近些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批,并州九個郡,其中八個都遭了災,即使朝廷不斷撥款撥糧,可依舊填不滿并州這個深不見底的大窟窿,而流民想要活下去唯一的辦法便是去往更為富庶的冀州,只因為他們聽說那邊有官府在施粥,而并州卻連一根稻穀都找不到了。shu-9su.pages.dev

  為了杜絕前朝亂世各大世家貴族私藏人丁,逃稅避稅的情況,大秦對於戶籍制度極為看重,沒登記名數的人,便是黑戶。他們連在自家種地都得躲著官吏的巡查,活成了陽光下的影子,沒了生氣。shu-9su.pages.dev

  沒有手中的那個小竹片子,別說是出郡跨州,便是連門都不敢出,可這數十萬流民連遮體之物都沒幾件,還哪裡能找來身份證明,他們就像是一群無頭蒼蠅,圍著并州這個早已腐敗滋生的泥潭上空盤旋不停,驅之不散。shu-9su.pages.dev

  「這…怎麼辦,從晌午到現在,查的越來越嚴了。」shu-9su.pages.dev

  年長一些的少年皺著眉,即便他故作鎮定,但眼神里的慌亂卻是藏不住的,他手指頭捏著袖頭豁了口的線頭子來回搓弄,語氣中儘是擔憂。而在他面前不遠處則是一排武裝森嚴的士兵,正在關卡處四下盤問。shu-9su.pages.dev

  「沒辦法了,希望咱倆花錢買的這傢伙事能管用。」shu-9su.pages.dev

  三年過去了,少年雖依舊身材單薄,瘦弱的仿佛被風一吹就會倒,可眉眼間卻多了幾分成熟,眸子裡也閃爍著睿智。可能貴族子弟這個年紀還在丫鬟的陪同下踢著蹴鞠,玩著投壺,享受著屬於他們的青春,可他卻已經習慣了顛沛流離之苦,嘗盡了這世間的辛酸苦辣。shu-9su.pages.dev

  距離檢查點越來越近了,二人心裡都是砰砰直跳,他們之前已經嘗試過了幾次趁夜繞道偷渡道冀州,奈何此時朝廷對災民嚴防死守,明擺揣著要亂就可一個并州亂的旨意,不能再讓匈奴姦細和黑山賊趁機潛進冀州。shu-9su.pages.dev

  時近傍晚,日頭也沉了,但想要過關的人流卻絲毫不見減少的意思,城門樓下的兵丁們也面露倦色,無精打采,可還是硬挺著精神頭在盤問審查。shu-9su.pages.dev

  「你叫李朋?」shu-9su.pages.dev

  「對…」shu-9su.pages.dev

  「年幾何?」shu-9su.pages.dev

  「小民今年十八…」shu-9su.pages.dev

  兵丁圍著高個子的少年左右打量了兩圈,又拿起牌子仔細看了看,止不住的打哈欠,最後點了點頭,揮手放行。shu-9su.pages.dev

  後面的少年見同伴輕鬆通過,懸著的心也落了一半,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破舊漏風的衣衫,儘量讓自己顯得看起來年歲大一些,便正著步子大大方方的走過去,畢恭畢敬的遞過木牘。shu-9su.pages.dev

  「趙陽。」shu-9su.pages.dev

  「正是小人。」shu-9su.pages.dev

  「戍卒酒泉郡綏彌縣城卒趙陽年廿一……」shu-9su.pages.dev

  「你之前戍過邊?」shu-9su.pages.dev

  「不錯,小民確實任過戍卒。」shu-9su.pages.dev

  那兵丁來回踱步,手中不斷拍著少年的身份木牌,又在他身邊轉悠了兩圈,半晌後才將木牌遞了回去,示意他可以走了。shu-9su.pages.dev

  少年強壓住嘴角的弧度,剛邁出不到三步,肩膀就被一隻大手牢牢按住,驚得他冷汗唰就冒了出來,只見那兵丁身後走出一個身材魁梧,身披重鎧的中年男子,看起來是這的兵頭,男人聲音粗獷,卻語調很低,壓迫感十足。shu-9su.pages.dev

  「你之前在哪裡戍邊。」shu-9su.pages.dev

  「小民在河西戍邊三年。」shu-9su.pages.dev

  「河西哪裡?」shu-9su.pages.dev

  「河西…河西酒泉。」shu-9su.pages.dev

  即便是將木牘上記錄詳細的文字再對答一遍,可少年卻已汗透衣衫,氣不敢出。那將官冷笑一聲,拔劍而出,兩側士兵見狀立刻將少年按倒在地,少年知道完了,露餡了,趕緊對著前方的同伴遞了個眼色,後者雖有不舍,但還是一溜煙的鑽進了人群之中。shu-9su.pages.dev

  「快去追,說不定是匈奴姦細!」shu-9su.pages.dev

  將官大手一揮,一隊甲士擠開人流,追隨而去,而少年則被一條麻繩捆了個結實,雙膝跪地。shu-9su.pages.dev

  「大人冤枉小民了,小民確是并州人士,世代都是老實本分的良民,不是什麼匈奴姦細。」shu-9su.pages.dev

  那虎背熊腰的將官收劍回鞘,背起手在他身邊踱步,口中徐徐道來。shu-9su.pages.dev

  「神龍三年,太尉陸大人協使匈奴中郎將韓敢當於西狄道重創來犯匈奴羌胡聯軍,斬首八萬餘,後奉聖命於河西修築長城,設立酒泉,武威,張掖,敦煌四郡。」shu-9su.pages.dev

  「大人所言無差,小民正是當年戍邊,為國效力之地正是酒泉郡。」shu-9su.pages.dev

  少年雖沒上過一天學,沒一個人教他識字,但即便一路漂泊不定,卻還是一有閒時便躲在私塾外的草叢樹後,偷聽偷學,也算略通教化,賣他假木牘的二道販子更是讓他把這套說辭背的滾瓜爛熟。shu-9su.pages.dev

  「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也敢在此扯謊,試圖矇騙本官?你這身份牌子上記錄你戍邊三年有餘,可依秦律,便是最低戍邊年齒也要過十六,嘖嘖,可本將軍看你,怎麼好像卵子都沒長大啊!」shu-9su.pages.dev

  那將官一手拔掉少年的褲子,少年頓感下體一涼,一條碩大的陰莖正孤零零的盪在眾人面前,而旁邊則沒有一根毛。shu-9su.pages.dev

  「你!」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哈!還是只沒毛的雞,哎呀呀~小瞧你這小崽子了,沒想到這傢伙事還不小呢~」shu-9su.pages.dev

  周遭眾人皆撫掌大笑,徒留少年一個人被捆的和粽子一樣緊咬著牙關,怒目四顧,他不過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便是比同齡人的心智要成熟許多,可哪裡懂得這條條框框的律法,而最重要的則是。他明顯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自己這張牌子上的身份無論如何也應該是一個年過二十,正值年少的壯小伙子,可自己就算風餐露宿,面相成熟,但臉上的幼態和那細胳膊細腿還是藏不住的。shu-9su.pages.dev

  應付那些敷衍了事的兵油子還好,可遇到稍微負責的管事都會一眼識破其中的彎彎繞,而他恰巧就成了這個倒霉蛋。shu-9su.pages.dev

  「帶走下獄,私造身份戶牌本就是重罪。呵呵,說不定你小子還是匈奴人的內鬼,這一刀算是躲不過咯。」shu-9su.pages.dev

  將官冷笑著拍了拍他尚存青澀的臉蛋,還戲謔的做了個咔嚓的動作。少年脊背發涼,也顧不得下面的二弟還在隨風飄蕩,掙扎著扭過頭聲嘶力竭。shu-9su.pages.dev

  「大人!大人!我不是匈奴內奸,也沒有偽造戶牌,小民真是并州人!冤枉啊!」shu-9su.pages.dev

  將官自然不願聽少年胡謅,一甩手便不予理睬,他更懶得去仔細問查,上面既然給了指令要嚴查北狄姦細,自然就要找幾個挨刀子的倒霉蛋,審?那要審到猴年馬月,哪個傻子會傻到主動承認自己是敵國內奸,那是鐵定要掉腦袋的。與其大費周章,還不如這樣做來的方便,砍便砍了,死便死了,一群逃荒的賤骨頭而已。而賤民,死不足惜。shu-9su.pages.dev

  神龍八年秋,這一年的大秦一面要防備隴右賊心不死的妖族捲土重來,另一面則是內地天災頻發,尤以河北并州最甚,黑山賊更是借勢為禍一方,久除不絕,漸成一州之患。shu-9su.pages.dev

  刺史府內冷清的厲害,各級官員均以赴各個郡縣救災,疏緩流民,偌大的刺史關衙竟只有門丁數人,而那位六十有八的老刺史盧文舉正親赴前線,救災救難。shu-9su.pages.dev

  時值深秋,暴雨如注,整整七日未歇。shu-9su.pages.dev

  汾河水就像是被扯開了口子,渾濁的巨浪裹挾著兩岸的斷木殘椽,甚至還有掙扎的牲畜,咆哮著沖向堤岸。盧文舉兩鬢斑白,雙目中儘是血絲,他站在搖搖欲墜的堤壩之上,一身官袍早已濕透,緊貼在消瘦的軀幹上,舉目而望,只有泱泱不絕的洪水和婦孺百姓的哭嚎不絕於耳。shu-9su.pages.dev

  「使君,此處萬分危險,您老還是別留在這了。」shu-9su.pages.dev

  郡守焦急萬分,他一把拽住盧文舉的胳膊,也顧不得尊卑高低想將他拉回,但他嘶啞的喊聲立刻便被淹沒在陣陣悶雷和滔滔水嘯之中。shu-9su.pages.dev

  盧文舉恍惚未聞,目光死死的盯著堤壩基部那道正在迅速擴大的裂痕上,渾濁的河水摻雜著泥沙正從縫隙里不斷噴射而出,迅猛疾流的洪水猶如一輛輛攻城車,正不斷衝撞在這搖搖欲裂的堤壩上,而在他身後,則是低洼處數十個大大小小的村莊,上萬的黎庶。shu-9su.pages.dev

  「使君,這裡看來是堵不住了,成百上千的沙袋子扔下去了,影都見不到啊,使君!」shu-9su.pages.dev

  郡守的官帽都不知道丟在了哪裡,他哭喊著抱住盧文舉的老腰,他也不想走,可如此傾盆暴雨,一連七天不停,且毫無止息的跡象,與其將人力物力花費在這裡,不如先去後方受災情況輕的災區鞏固防澇措施,以防出現更大的損失。shu-9su.pages.dev

  「你的意思是,放棄這的百姓,讓我走?」shu-9su.pages.dev

  盧文舉抹了一把滿臉的雨水,轉過頭,急的身子發抖,被雨水打濕粘成一縷的花白鬍須更顯得他老態橫生,但卻難掩他雙眼中的如炬目光。shu-9su.pages.dev

  郡守面露羞慚,他剛想再勸說幾句,卻被盧文舉一橫手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老太守摘下通天冠,一頭蒼髮根根皆白,眼神中似有水光反射,更有著一種焚心般的焦灼,他強挺起年邁佝僂的身子,對著正在拚命忙於修築河堤的官兵,民夫,甚至是那些逃難而來的輕壯,雙手抱拳嘶啞著嗓子喊道。shu-9su.pages.dev

  「各位!老夫與你們一般,爹娘都是莊稼漢,我既領上命,身為一州父母官,那這并州九郡的子民便也是我盧文舉的爹娘子女。堤在人在,此堤一潰,你我身後父母妻兒皆成魚鱉。來!與我填土!」shu-9su.pages.dev

  這位年過花甲,貴為朝廷三品大員的老刺史也顧不得風雨,一手撕開腰間綬帶,搶過身旁郡守手中的鐵鍬,便踉蹌著步子來到最危險的河堤旁揮鍬填土,一頭沒了束縛的蒼然白髮隨風四散而開,泥沙濺的那玄色官袍上點點髒斑,可老刺史卻依舊掄圓了乾瘦的胳膊往地上挖,淒涼中也透著那份不認命的勁頭。shu-9su.pages.dev

  這一喝,馬上點燃了所有人胸口裡殘存的那股子熱氣,兵士,農夫都更加賣力,手裡捧著石塊,扛著麻袋,瘋了一樣沖向決口,密密麻麻的人潮立刻在盧老刺史的身後匯聚成一道新的堤壩,一道用底層人血肉之軀著稱的新堤。shu-9su.pages.dev

  淫雨不止,狂風大作,水借風勢,巨浪一次次試圖沖潰這縫縫補補的老舊堤防,盧文舉幾次險些在暴雨中失足摔倒,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倒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shu-9su.pages.dev

  他既然主動從從富庶的江南調任到這苦寒的并州為官,那他就不能有負聖上所託,這并州的官場吏治要整治,百姓的生計也要改觀,他還有太多的事要去做,那他就絕對不能在這裡倒下!shu-9su.pages.dev

  老頭子指甲因用力而深陷麻袋內,扣的滿手都是血污,冰冷刺骨的河水更是帶走了他的體溫,一雙老寒腿早已麻木,全憑著一股子意志硬挺著,身後就是并州的子民,數以萬計的生命,他如果都退了,那還有誰能擋在前面?難道指望那些吃著朝俸皇糧的鄉紳地主爺嗎?shu-9su.pages.dev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老天有眼,一連七日不停地暴雨終於漸歇,洪水的咆哮聲也似乎低了,堤壩的裂痕處終於被無數的沙袋和木樁牢牢的堵住,而在水面上則漂浮著一具具兵丁,青壯的屍身。shu-9su.pages.dev

  盧文舉艱難的抬起頭,眼前烏雲散去,一縷難得的陽光刺破雲霄,灑在他精疲力盡臉上,刺的他睜不開眼。他突然感到渾身骨頭都散了架子,噗通一聲栽倒在水裡。親隨趕緊上前,將幾乎凍僵的盧老爺子從齊腰深的水中攙扶出來。他嘴唇烏紫,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想說話,卻只發出一連串劇烈的咳嗽,從嘴裡噴出來的水都帶著血絲。shu-9su.pages.dev

  劫後餘生的百姓默默圍攏過來,無人說話,只有壓抑的抽泣和雨水滴落的聲音。一旁的莊稼漢顫巍巍地走上前,將一件乾爽的,打滿補丁的粗布外衫,披在了他冰冷的官袍之上。shu-9su.pages.dev

  「速……速帶百姓到高處,搭建窩棚,開倉放糧…咳…災後定有大疫,尤甚於水…防之…慎之…不可懈……懈……」shu-9su.pages.dev

  話未說完,一連三天三夜沒合眼,身心俱疲的盧文舉便又一頭昏死過去,他也不知道能在能再睜開眼睛,但至少他的所作所為,問心無愧。shu-9su.pages.dev

  大秦鐵律明文記載,但凡有通寇者,只要證據確鑿,無需上報州衙,當地郡守可自行處決,而恰巧這位少年便是其中之一。shu-9su.pages.dev

  一隊騎兵疾馳於本就動盪不安的大街上,街上的百姓聽到遠處而來的馬蹄聲紛紛躲閃,但這群胯下棗紅馬,腰跨精鋼刀的士兵還是肆無忌憚的縱馬撞翻商戶的攤位,連那些躲得慢的無辜百姓也要挨上幾鞭子,所過之處如賊寇擄掠而過,只剩一片狼藉。shu-9su.pages.dev

  「官家開路,還不閃開!」shu-9su.pages.dev

  位於最前方縱馬狂奔的正是當日將少年就地抓捕的城門守衛,他手握馬鞭四下亂揮,身後一隊胯下戰馬,腰懸鋼刃的彪形軍漢則押送著十餘輛囚車向晉陽鬧市區準備問斬。shu-9su.pages.dev

  少年蓬頭垢面,渾身鞭痕,雙手被鐵鏈死死禁錮在囚車上方,整個人半蹲不蹲,半站不站,一身骨頭都要散了架。沒想到自己耍的的小聰明竟然要了他的命,他不想不明不白死在這裡,還要背上一個通敵的罪名。shu-9su.pages.dev

  領頭的將官當然對身後這些冤死鬼不會可憐半分,在他看來比起四處逃荒,衣不裹體,食不飽腹,還不如早點去下面投胎。與其說是冤死,還不如說是他大發善心,菩薩心腸,看不慣這等賤民受苦。shu-9su.pages.dev

  而在大街的另一頭,一輛平常無奇的轎子正迎面而來,和這隊急沖沖的押囚馬隊撞了個正著。shu-9su.pages.dev

  壺關比不上晉陽,道路狹窄擁堵,能通往郡府的只有這一條路,自古都是商讓著官,何況這群騎在馬上的兵丁可不是普通的縣衙中人。shu-9su.pages.dev

  那將官勒緊韁繩,高甩馬鞭,破口大罵,心說哪個不長眼的見到官家的人,還敢杵在街當間擋路。shu-9su.pages.dev

  「前面是哪個沒長眼的,還不滾開!沒見到本官在押送要犯嗎!耽擱了處刑時辰,你們擔當的起嗎!」shu-9su.pages.dev

  這一馬鞭正抽在轎子前駕車管家的腳底下,濺起一片灰塵,可卻不染管家身上乳白儒衫半分。shu-9su.pages.dev

  看面相這管家年紀輕輕,但卻生得一頭雪一樣的白髮,如流瀉月華,覆頂寒霜,不摻一丁點雜色。更不似尋常男子束髮及冠,而是不拘不束的隨意披散在腦後。shu-9su.pages.dev

  這少年管家看骨相也不過弱冠之年,但臉龐輪廓卻稜角分明,好似冰刃雕琢,膚色白的厲害,雙唇血色極淡,一雙冷目眼尾微挑,更添一抹薄情之意,眼眶內的黑色瞳仁如一片死寂的深潭,偶爾掠過一抹寒芒。shu-9su.pages.dev

  他兩道狹窄的白眉淡到近乎透明,一雙不帶半點感情流動的雙眼中就像是在看一個人死人一樣看著馬上耀武揚威的將官,纖薄的嘴唇中道出的儘是不屑。shu-9su.pages.dev

  「并州府衙什麼時候養了一群只會亂吠的野狗。」shu-9su.pages.dev

  那將官倒是沒想到一個牽馬的都敢對他大呼小叫了,他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哪裡受得了這等窩囊氣,額頭青筋暴起,嘴中罵著娘,手裡握著鞭,甩起手對著那管事的腦袋劈頭蓋臉就是一鞭子。shu-9su.pages.dev

  那管事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馬鞭在空中傳來犀利的破風聲,拂過他高挺的鼻樑,撩起他額前的銀絲,露出左邊眉骨處一道極細的舊疤,斜沒髮際。shu-9su.pages.dev

  白髮管家只是一抬手便從空中將鞭子硬生生握住,接著手臂一發力,三千白髮瞬間散開,遮擋住了眾人的視野。再定睛看去,那身材魁梧的將軍已經整個人都從馬上被硬拽了下來,隨之而來的便是嘎吱作響的骨裂聲,雄壯的戰馬已是四蹄著地,腿骨彎曲,無助的朝天嘶鳴,這白髮少年力量之大,居然連那匹高頭大馬硬生生掀翻。shu-9su.pages.dev

  「他娘的……你這賤民!老子我!」shu-9su.pages.dev

  將軍摔了個面朝黃土背朝天,他滿臉猙獰,鼻孔里鮮血倒流,起身拔出佩刀揮刀便砍,結果刀還沒抬起來,就見管家騰步而起,電光石火間,白盲閃過,腿風呼嘯。shu-9su.pages.dev

  少年管家看似瘦弱的身板,卻踢出了勢大力沉的一記側鞭腿,側踢與肘擊一樣,都是動作迅速,近距離殺傷性極強的體術,這帶著風的一腳正這廝中心口窩上。shu-9su.pages.dev

  看似只是腳尖觸胸,實則那是半個身子的重量壓過去,這是典型的胯骨發力,而非腿部肌肉在發力,乃是對體術的高階運用。那將官頓時嗚咽一聲,好似肚子裡的五臟六腑都掉了個,翻了面。shu-9su.pages.dev

  整具身體像是被一腳踢出的蹴鞠,徑直飛出數丈開外,撞到了最後方的囚車上,竟把那粗如大腿的榆木欄杆都撞斷好幾根,頭上的盔纓和腳上的軍靴也不知道甩飛到了哪裡。口中噗呲一聲,從嘴裡噴出來的都是烏黑烏黑的掛唇黏血,顯然是受了內傷。shu-9su.pages.dev

  鞋飛帽掉,誰能想到這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竟然能在這須臾之間,將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兵打到直不起腰,喘不出氣。放眼整個并州,除非是應天學府內的高手,否則怎麼也找不到身手如此出眾的人,但看這身打扮,卻也不似那管理嚴苛的仇大師門下弟子。shu-9su.pages.dev

  「大膽刁民!竟敢對朝廷官員如此忤逆!給我拿下!」shu-9su.pages.dev

  另一個騎在高頭大馬上,身著袍服的威嚴男子從後方閃出身影,他本以為是小打小鬧,誰知道對方竟敢當街毆打一州命官。而與此同時,兩排全副武裝的騎兵已紛紛上前,將這轎子圍的水泄不通。shu-9su.pages.dev

  那管事倒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年輕的容顏,蒼老的華發,這少年管家看似是個牽馬墜蹬的僕從,可他就是靜靜地站在那,不言不語,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卻讓這秋高氣爽的白露時節變成了朔風刺骨的寒冬臘月。而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從始至終,他腳下都沒有動過半分,顯然連一分力都沒出。shu-9su.pages.dev

  「狗確實都喜歡成群結隊。」shu-9su.pages.dev

  官袍男子被氣的血壓飆升,他雙目瞪的溜圓,長劍已從鞘中奪出,他當了二十年的官,還沒見到哪個屁民敢與自己這般講話,這年頭總不會在這鳥不拉屎的壺關遇到什麼朝中高官,皇親國戚吧。shu-9su.pages.dev

  「還等什麼?快上!」shu-9su.pages.dev

  這些騎兵都是昔日負責邊防訓練有素的官軍,聽到命令後,幾乎在同一時間拔出佩刀便對著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衣管家刺了過去,圍刺是騎兵的基礎攻擊之一,這種毫無死角的刺擊,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沙場宿將也極難避開,何況是一個手無寸鐵,身無甲冑的少年。shu-9su.pages.dev

  「放肆!」shu-9su.pages.dev

  周遭兵卒一擁而上,寒光奪目。卻見那管家白眉倒蹙,爆喝一聲,身邊驟然爆發出沖天的碧藍色罡氣。其勢之凶,其威之猛,竟將頭頂天空上的烏雲衝散。shu-9su.pages.dev

  炙熱滾燙的罡氣立刻以自身為軸心迅速擴大,捲起陣陣黃沙飛舞,頓時飛沙走石,狂風怒號,便聽得「嘭」的一聲巨響,接著便是噼里啪啦一連串的細碎爆炸聲,半條街道的青石地呈「V」字狀盡皆迸裂,碎為粉塵。shu-9su.pages.dev

  馬車附近的所有地面在地表破碎的一剎那,以波浪狀的趨勢紛紛內陷,這驚濤拍浪般的一聲怒喝,竟險些將這條街道都震毀,只是徒留他與身後樸實簡約的車轎依舊無事,而在這近乎六段罡氣加持的內力爆發之下,馬車前的轎簾卻都沒被吹起一絲絲……shu-9su.pages.dev

  那些方才還耀武揚威的騎兵則個個人仰馬翻,胯下的戰馬更是受了驚的四下狂竄,有的倒霉蛋甚至都被這可怕的罡氣震波甩飛到了老遠的樹上,身上結實的盔甲被震的粉碎,若非這管事留手,恐怕這些兵丁早已被轟成肉泥。shu-9su.pages.dev

  「白鷺,休要傷及無辜。」shu-9su.pages.dev

  一道蒼邁溫和中卻藏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從轎簾後傳出,那管事收回這已經到達臨界點的五段純陽罡氣,轉身畢恭畢敬的對著車內鞠了一躬,這才一手低垂至腹部,躬身低首,以一種極為恭敬的姿態掀開轎簾一角,之前冷傲如霜的語調也變得溫和下來,甚至帶著些許自責,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抬起一下頭顱。將儒家固有的高低尊卑,師生有別展現的淋漓盡致。shu-9su.pages.dev

  「是學生疏忽了。」shu-9su.pages.dev

  男人從馬車裡探步而下,他身著一身玄色儒袍,腳踩白鶴雲紋翹頭履,雖地位尊貴,身居高位,但衣著卻無繁複紋飾,僅在袖口與領口用銀線繡著細巧的回紋,暗合儒家 「克己復禮」 的意蘊,卻因剪裁合體,漿洗得宜,愈發顯得莊重自持。shu-9su.pages.dev

  男人年紀看起來有五六十歲,兩鬢已見灰白,顎下長須髯髯,雖年過半百,但卻難掩面上稜角分明,想來年少時也是意氣英發,容貌俊朗的一代人傑。shu-9su.pages.dev

  他腰間繫著一枚和田白玉帶鉤,鉤上雕著簡化的黃龍紋,能在服飾上以「龍」作為飾物的在整個大秦也是鳳毛麟角,可見此人尊遇之貴,已達頂點。腰帶下方懸著一枚墨玉佩,佩上刻著 「仁」字。他彎腰邁下車駕,腰間發出清寧卻不張揚的脆響,與他周身沉穩氣場相得益彰。shu-9su.pages.dev

  「可惡…咳……怎麼一眨眼就!狗娘養的白毛賊,竟敢這般放肆!真是該死,該殺!」shu-9su.pages.dev

  將官被摔得是七葷八素,他先是被甩到地上,心口窩又結結實實的吃了一腳,剛剛又在天生打了個轉,要不是身子骨硬,早就一命嗚呼了,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活劈了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shu-9su.pages.dev

  「倚官挾勢,作威作福,的確該殺!」shu-9su.pages.dev

  被喚作白鷺的管事從嗓子眼裡擠出這幾個字,身側狂風驟起,夾雜著點點猩芒的蔚藍色罡氣再次升騰而出,化為如雨滴般的內力外泄傾覆而下,壓的附近看熱鬧的百姓都直不起腰。shu-9su.pages.dev

  莫要看他年紀輕輕,但卻是儒門中少有的天才,更是多年來一直跟隨在這位大人身邊,莫說是這些本領平平的兵士,便是高階的妖獸來也占不得多少便宜。shu-9su.pages.dev

  那將官強直起腰杆還想上前,卻被白鷺手中的鍍金腰牌一把呼在了臉上,還不等他反應,身後的官袍男已顧不得滿臉淤青,捂著肚子趕緊湊過來推開這愣頭青,他擦了擦眼睛仔細看去,這一看不要緊,嚇得他怛然失色,口齒不清,雙膝一軟就噗通的跪了下去。shu-9su.pages.dev

  「曹…曹…曹大人……卑職眼拙,竟一時不察,冒犯…冒犯了上卿,該死,該死啊……」shu-9su.pages.dev

  見自己的長官都跪的和王八一樣,這些士兵更是老老實實的一排跪了下去,他們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太常,位列九卿之首,大秦北海書院的院長,曹墨。shu-9su.pages.dev

  曹墨面容清瘦幹練,眼角與額頭刻著深淺不一的皺紋,那是歲月沉澱的智慧,而非滄桑的頹敗。他雙目炯炯,眼尾略垂,目光溫和卻極具穿透力,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悲憫與通透,仿佛能洞穿人心底的塵埃,卻又從不輕易點破,這種隱藏在溫潤儒雅下的不怒自威往往才是最能震懾人心的。shu-9su.pages.dev

  他貴為九卿之首,地位尊崇,自然不會和這些地方小吏去計較,但這等無視法紀,仗勢欺人的惡吏還是需要整治一下的,故而白鷺出手時,他並未加以阻攔。shu-9su.pages.dev

  「我大秦只有天子才能讓爾等跪拜,起來。」shu-9su.pages.dev

  眾兵丁聽罷這才敢哆哆嗦嗦的站起身,那官袍男立刻換了張諂媚的笑臉小心翼翼的湊上前,躬身請禮道。shu-9su.pages.dev

  「是卑職瞎了眼,竟使手下兵丁驚擾了曹大人,卑職姓張名愈,於晉陽任決曹掾,正奉命將這批死囚押送鬧市處斬,不想驚擾了尊駕,真是萬死難容!」shu-9su.pages.dev

  曹墨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解釋,他也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辰與晉陽本地的官差在大道上相逢,不過他今日並不是以公差身份出行,自然也就當避開官府行事。shu-9su.pages.dev

  「既有差事,老夫自當讓行。」shu-9su.pages.dev

  張愈後腦勺的白毛汗都要流乾了,心說還好碰到的是傳聞中出了名的老好人曹大人,這要是與陸冠陸太尉狹路相逢,自己的腦袋還不得搬家。shu-9su.pages.dev

  他連忙道謝,這才讓身後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士兵四下尋馬開路。shu-9su.pages.dev

  曹墨本沒有把這小插曲當回事,可剛欲回到車裡,餘光卻正巧掃到囚車內那個正仰著頭向前張望的少年臉上,他本古淡清素的眼神隨之向下一瞥,那條灰暗無色的鳥首鏈映入眼帘。shu-9su.pages.dev

  怎麼會……shu-9su.pages.dev

  難道是他!?shu-9su.pages.dev

  一道刺目疾來的白盲划過蒼穹,驚醒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經,吹散了他眼前的雲淡風輕。也同時映出了許多往事,一個個他本不願再回想起的字符在這一刻卻不受控制的組合排列,最後描繪出了一幅幅地獄的構圖,縈繞眼前,揮之不散。shu-9su.pages.dev

  西域大漠,未央城,龍牙鑰,那個男人編織的謊言,還有那七萬顆血淋淋的頭顱與不渡的冤魂……shu-9su.pages.dev

  「等等!」shu-9su.pages.dev

  白鷺立刻發覺到了師父蒼顏上這片點的不尋常,他一揮手攔下張愈的坐騎,這張大人腦袋都要大了,心說自己這是出門沒看黃曆?押送監斬的活本也不是他去干,這還不如不來這一趟。shu-9su.pages.dev

  「上卿還有何吩咐盡請講來,卑職悉聽遵命」shu-9su.pages.dev

  「最前面囚車裡的那個孩子,留他一命。」shu-9su.pages.dev

  這可讓張愈犯了難,曹墨的請求無論是人情還是律法,都雙雙違背,即使曹墨身居高位,可大秦也沒有當街釋放囚徒的先例,更何況他張愈不是傻子。shu-9su.pages.dev

  曹老頭今兒穿的是儒袍,而不是緋袍,腰間只系了和玉帶鉤,卻未系青綬,那管事剛剛拿出來的也是北海書院的金字身牌,並非官憑。這都說明了一點,曹墨今日不是以官差身份出行。shu-9su.pages.dev

  「這…恕卑職冒犯,卑職押送的這批囚犯已被定罪,均被處於極刑,這午時三刻馬上就要到了,大人若有疑意,可這時辰卻是來不及了。」shu-9su.pages.dev

  「老夫自然曉得朝廷律法,可張大人你卻好像對秦律有所不通啊。」shu-9su.pages.dev

  這聲張大人叫的把張愈驚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他趕緊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舌頭雖在嘴裡打著轉,可思路卻沒有亂。shu-9su.pages.dev

  「這些死囚都是犯了通敵叛國之罪,大人貴為太常,自然清楚秦律中明文記錄,凡是通敵叛國罪,當地官員有先斬後奏的權利,不必上報州內。」shu-9su.pages.dev

  曹墨的聲音愈發的冷了,從轎簾里都感覺四周的溫度被壓低了許多,不同於方才白鷺釋放的五段炙熱罡風,七段以上的至陽罡氣反而是冷的,冷到足可以冰封萬物。shu-9su.pages.dev

  「我朝律法確實有此規定,可也要有確鑿的證據用來證明嫌犯確有通敵之實。『刑人於市,與眾棄之。』刑事之重,莫重於大辟,倘若疏忽,便是人命關天。長此以往,百姓又豈會尊法畏法,張大人身為一州決曹,也應該懂得這個道理。」shu-9su.pages.dev

  明明是秋意宜人,可張愈卻如處寒冬,凍得他頭頂上降了霜,結了冰。整個人都仿佛深墜寒潭冰湖之中。他手裡哪有什麼實證,無非是屈打成招,靠著各種刑法弄的偽證。shu-9su.pages.dev

  這些囚徒都是想要越州逃荒的難民。說白了,都是一堆有今個沒明兒的爛肉,他哪裡會管那麼多,只要能完成差事,什麼喪良心的事不去干,并州如今亂成這個樣子,正好是藉此邀功,轉運發達的大好時機,這些可憐的難民便成了他們下手的目標,倘若曹墨要細究,自己豈不是反受其罪。shu-9su.pages.dev

  「這…曹大人啊,這…這不合律法啊。」shu-9su.pages.dev

  曹墨當然懂得這官場上下的風氣,大秦立國不到十年,百廢待興,各地都在按部就班的融入新法之中,可唯獨并州要慢慢來整頓。shu-9su.pages.dev

  并州是最後才納入大秦版圖之中的,這裡的官軍自恃功高,屢屢欺壓平民。但他們同時又作戰勇猛,國家需要他們保衛邊疆,自然并州的各地郡守也都在他們過格的行為上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shu-9su.pages.dev

  久而久之,并州各地的大小官員都上行下效,官場風氣愈發的烏煙瘴氣,朋比為奸,比如今天這等官軍闖路,破壞民生的惡行,在冀州是絕對不會出現的。shu-9su.pages.dev

  「你們的盧老大人此時此刻正親赴前線,抗洪救災,可爾等刀筆小吏卻在背後行這等草菅人命的勾當,老夫很了解盧文舉這個人,他的眼裡容不得沙子,如果此事鬧到洛京廷尉那,豈不是折了盧大人的臉面。」shu-9su.pages.dev

  張愈一聽到廷尉這兩個字,頓時膽戰心驚,惶惶不安,他也顧不得之前差點被震碎了的一身骨頭,狼狽的從馬背上翻落而下,連滾帶爬跪在了曹墨的車前,連連叩首,不一會腦門前就一片血污。shu-9su.pages.dev

  「上卿饒命,上卿饒命,卑職一時失察,這都是手下急功好利,是卑職用人不察,卑職糊塗啊!!」shu-9su.pages.dev

  曹墨自然對他的狗命沒興趣,也懶得去聽張愈在那狡辯推諉。他並非是那種恪守成規的人,他的人生信條總來都是中庸克己,而非自行其是,這也讓他與阮南燭雖同為儒尊孔莫憂門下的弟子,但面對大事的處理上總是出現分歧。shu-9su.pages.dev

  「官場上講和光同塵,老夫自然不會去為難盧刺史,你起來吧。」shu-9su.pages.dev

  曹墨說罷便放下窗簾,白鷺冷冷的望著跪在地上和活王八一樣連頭都不敢抬的張愈。轉身上車催行,他回首間單手豎起一指對著地面輕輕一彈,張愈腦袋下面早已內陷的的土地立刻又被炸開一個手掌寬的深坑,嚇得他兩腿繃得和石柱一樣,想站都直不起身子,而一泡腥臊的臭尿已從褲襠里滲出。shu-9su.pages.dev

  「今晚子時之前,人送到霧隱山下。」shu-9su.pages.dev

  一直等馬車沒了蹤跡,張愈也沒敢抬頭,五段罡氣加持下那霸氣炙熱的力道還在身側盤旋,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曹墨和他一樣不在乎那些被屈打成招的無辜難民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是那個少年,僅此而已……shu-9su.pages.dev

  馬車內安靜非常,但駕車的白鷺卻依舊面色凝重,他幾番猶豫,還是試探性的問道。shu-9su.pages.dev

  「老師,您為何單獨要救下他。」shu-9su.pages.dev

  曹墨雙目靜閉,半晌未答,他當然知道徒弟的言外之意,他在想為何自己明明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免遭無端屠戮,卻視若罔聞,淡漠視之。shu-9su.pages.dev

  「并州並非其他州郡,這裡的官差多為當年南征北戰的有功之士,晉陽一役後,陛下將他們大多留在了這裡任職,用來防禦匈奴,鮮卑這些野心勃勃,伺機南下的北狄,殺良冒功早已成了他們之間不成文的規矩。」shu-9su.pages.dev

  「可這些兵痞也太可惡了!當真該死!」shu-9su.pages.dev

  聽到徒弟咬牙攥拳的聲音,曹墨則只是面若古潭,波瀾不驚,顯然早已看透了潭底的水,這些兵士仗勢欺人,魚肉百姓憑的不單單是軍功,更多的則是他們背後的邱侯爺,這位邱侯爺身份特殊,乃是名副其實的雜胡,他不僅僅是歸義侯,更代表著南附大秦,群體龐大的匈奴人,而且當今天下能夠擁有封國的可沒幾個。shu-9su.pages.dev

  曹墨雖深知其中利弊得失,更憎惡邱道濟這種賣主求榮,換取富貴的小人,但有的話不能說透,更沒有必要和那些芝麻大的濫官酷吏去負氣挑明。shu-9su.pages.dev

  「為師就算今日救了他們,可後面那些州衙里的人還是會繼續做這等勾當,為了拿到所謂的實證,反而屈打成招,逼人就範會更加泛濫。」shu-9su.pages.dev

  白鷺手中的韁繩不自覺的勒重了幾分,眼前的老馬發出沉重的嘶鳴,蹄下的步伐也放緩了許多,白鷺雙目黯淡,嗓音低啞,眉間憂愁更重。shu-9su.pages.dev

  「老師,您從小教育我,儒門弟子當以仁德為立身之本,以匡扶社稷,心懷天下為己任。五年以來河北四州儒門香火旺盛,遍布桃李。可在這并州卻依舊有人敢倒行逆施,無視我大秦鐵律,敗壞我儒門禮法,官吏橫行霸道與賊虜一般,百姓卻無一人敢言是非對錯,難道我們這些年來的努力就只做到了這些嗎?」shu-9su.pages.dev

  白鷺咬著牙,心中憤憤不平,他可以遵從老師的一切吩咐,可唯獨剛剛他只要稍微偏一下手指頭,就能要了那狗官的命,但他還是選擇了後者,他為自己的猶豫而感到不齒,為自己對強權的妥協而羞愧,更無法理解師父為何要放過此等宵小之輩。shu-9su.pages.dev

  「學生進入北海書院已有五年之久,這五年來學生以曹師為標榜,以身修儒,以劍明志,可今日恕學生不恭,學生還是要問,救一個是救,救一百也是救,為何老師卻只救一人而棄眾生?」shu-9su.pages.dev

  曹墨一時不語,神色默然,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師弟阮南燭果決剛毅的臉龐,如果是那個從不顧及身後名,一心向善的男人,今天這些囚徒應該會撿一條命吧。但他不同,他不是阮南燭,他是曹墨,那他便有不救的理由。shu-9su.pages.dev

  「陛下一統天下,創建基業,為的便是根除百年亂世造成的道德淪喪,人心不古。道德的本質是責任,心懷天下者,當有大作為,那這個人布下的仁政便會遲早有一天恩澤四海,富佑蒼生。」shu-9su.pages.dev

  他挑起轎簾,眉頭緊鎖望向窗外的街道,災荒下的并州更顯得荒蕪窮困,人煙稀少,商戶掛牌閉客,街道上鋪滿了落葉無人清掃,馬車一路碾過,車輪下發出咯吱咯吱的痛苦呻吟,像是在訴說著這片土地正在遭受的苦難。曹墨收回蕭瑟的目光,不由感嘆。shu-9su.pages.dev

  「可心中無天下者,責任越小的人,便會放浪形骸,不受拘束,那這些人的道德水平便會遠低於常人。你我雖為師徒,但卻均是儒門中人,教化世人,使其一心向善,此行任重道遠啊。白鷺,仁德並非一個人的天性使然,而是他對自己的要求,更是一種處境。」shu-9su.pages.dev

  白鷺半晌不言,他已經聽出了師父的言外之意,儒家提倡以仁治天下,但卻往往忽略了每一個人的道德水平都是參差不齊的,站的高低不同,坐的位置不同,往往都會使得每個人看待問題的角度發生改變。shu-9su.pages.dev

  并州的大環境不比其他州郡,這裡久遭戰亂,歸國較晚,且遠離中樞,邊民胡風盛行,牴觸教化。驕兵悍將作威作福,貪官豪強盤剝壓榨更是難以一時解決。想要改變這裡的官場生態與胡漢交織的民風還需要走很久的路,而這也是為何秦帝在一統天下後,為何要執意於河北大地傳播儒學的原因。shu-9su.pages.dev

  「為師若今日真將他們一干人告至廷尉,反而會給盧文舉徒增麻煩,并州已經夠亂了,遇事主次不辯,則事難成。輕重不分,則行易亂。白鷺,遇大事,心需靜,如湖無波,天無雲。方能洞察秋毫,智解千愁。」shu-9su.pages.dev

  曹墨伸出手向前拍了拍白鷺的肩頭,即是解惑又是安慰,更是傳授給他更多的處世之道。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是年輕氣盛,易於衝動,但曹墨欣賞這種人,老成持重做下的事有時候並非都是對的,「仁」這個字從來都不以年齡閱歷來衡量它的輕重,心中長存仁義,不畏強權,懲惡揚善,這才是一個儒生一生要堅持的操守。shu-9su.pages.dev

  見心愛的學生眉間終於散去了方才的憂慮不解,曹墨這才重新坐穩身子,但有的話他依然不能明說。shu-9su.pages.dev

  秦法有明文鐵律,一旦是通敵罪名,不用上報廷尉便可斬立決。他雖身為太常卿,可刑獄之事並非他之本責。況且當今天子既然將并州託付給盧文舉,他便更不能隨意插手其州內事務,以免引得御史台的注意。shu-9su.pages.dev

  大秦方定江山不足十載,朝內外戚,士族等各大派系魚龍混雜,河北各地勢力與關中洛京之間的利益往來更是盤根錯節。在琉璃宮內,鳳里犧神像之下的那把伏龍劍尚未出鞘,九五揮劍裁決之前,他絕對不能讓儒家也深陷其中。shu-9su.pages.dev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千里。他見了太多無謂的殺伐,太多無辜受牽者冤死在屠刀之下。而如今想要根除并州的亂政,便只有交給盧文舉自己了。shu-9su.pages.dev

  寂靜荒蕪的霧隱山下,一切都被黑夜籠罩,山腳那處早已荒廢的涼亭之內端坐著一位兩鬢灰白的中年男人,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灰白長襟儒袍,晚風拂過他靜若古潭的臉龐,吹起下顎的及胸長髯。shu-9su.pages.dev

  他橫起三指側捋長須,一隻黃鸝輕落在他肩頭之上,他卻只是撿起桌面上的米粒喂到黃鸝鳥嘴邊,只為換來幾聲鳴柳之音。人淡如菊,心素如簡,儼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shu-9su.pages.dev

  石桌上孤燈一盞,身側熱粥一爐,手邊碗筷一副。他在等一個人,一個他本以為這一生都再也見不到的人。shu-9su.pages.dev

  少年羸弱的身上遍布新舊不等的鞭痕,飢餓與瘧疾讓他比之前顯得更加消瘦羸弱,幾條肋骨突兀的鼓在腰腹兩側,他身上裹著一件滿是血污的囚服,在晚秋的夜風中瑟瑟發抖,蹣跚而行,不過他終於望到了一點光亮,一點足以能夠救他活命的希望之光。shu-9su.pages.dev

  「你來了。」shu-9su.pages.dev

  少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曹墨,而是嗅到了米粥的清香,上一次喝粥都不知道要往前倒到什麼時候了。他咽著唾沫,弓著身子湊上前,可儘管胃裡空無一物,喉嚨乾澀的如遭火燎,他還是儘可能的保持著一個人生而應該具有的尊嚴,不讓自己顯得過於低微。shu-9su.pages.dev

  「多謝老先生相救…晚輩感激不盡。」shu-9su.pages.dev

  曹墨凝視著這張看似陌生的面孔,點點回憶湧上心頭,人們常說要忘記一件事,就要將它爛在心裡。可事實告訴他,有些事是忘不掉的,就像有的人,他總要回來的。shu-9su.pages.dev

  「我姓曹,名墨,字淳蓮。救你,是不忍見你死於非命。」曹墨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試探著問道:「你可有名字?」shu-9su.pages.dev

  少年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名字,他好像從來沒有過,小時候的事他總是記不清,模糊一片。他只記得他流浪過許多地方,兗州,渤海,再到幽州,等到他真正能夠記住事的時候,他已經流落到了并州的鬼兒嶺腳下。shu-9su.pages.dev

  曹墨漆黑的眸子緩緩黯淡下來,有時候記不得來時的路,未必是一件壞事,他像是不自覺的鬆了口氣,可胸口卻依舊堵的很。shu-9su.pages.dev

  「既然你能站到這,就說明你我有緣。這樣吧,老夫給你起個名字。」shu-9su.pages.dev

  他借著燭光,拿起碗中的筷子沾了沾米粥里的湯水,在石桌上一筆一畫地寫下了這個獨屬於少年的名字。shu-9su.pages.dev

  「高者,俯瞰眾生也。翊者,鯤鵬展翅也,願你日後有枝可依,亦能展翅高飛。更願你心存仁善,能為自己,為他人撐起一片天。」shu-9su.pages.dev

  「高翊……」shu-9su.pages.dev

  少年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他從來都認為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不過是父母所取,既然他記不得父母,便也不需要名字。但在此時此刻,他卻覺得眼前的兩個字陌生卻很溫暖,如一縷陽光照進了他之前沒有顏色的童年,也照亮了他未來要走的路。shu-9su.pages.dev

  「想喝粥嗎?」shu-9su.pages.dev

  一提到粥這個字,他口中的唾液就在快速分泌,高翊重重地點了點頭,恨不得現在就一腦袋扎到鍋里去大快朵頤。shu-9su.pages.dev

  「我要考你三個問題,如果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不但這鍋粥都歸你,老夫還可收你為徒,你今後便再也不用為吃飽飯而發愁了。」shu-9su.pages.dev

  高翊強忍著口水不從嘴邊掉出來,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想為何曹墨偏偏看中了自己,更不知道眼前的老先生是何方神聖,因為他已經餓了三天了。shu-9su.pages.dev

  那些萬惡的獄卒便是連口稀飯都要故意灑在地上去羞辱他們這些身上榨不出油水的難民,如果不是自己脖子上這條吊墜被他一直藏在褲襠的夾縫裡,恐怕都要被順走。shu-9su.pages.dev

  曹墨的目光落在身旁咕嘟作響的粥鍋上,他拿起碗舀了些熱粥進去,捋著灰白的長髯,緩緩開口。shu-9su.pages.dev

  「己飢與人飢,如何抉擇。」shu-9su.pages.dev

  高翊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那些年在吉祥巷裡饑寒交迫的日子還歷歷在目,飢餓幾乎貫穿了他殘破不堪的童年,任何的苦難都比不了他對睡眠的恐懼,因為他知道一旦睜開眼,就會感到餓,而餓到最後便再也醒不來了。shu-9su.pages.dev

  「我會分他一半。」shu-9su.pages.dev

  高翊嘴角掛著他這個年齡不應該有的苦澀和難堪,但眼神卻格外堅毅,那些深溝子裡同伴們的臉還不時在他的夢中浮現,他忘不了鬼兒嶺,也忘不了吉祥鎮,更忘不掉永遠留在那裡的人。shu-9su.pages.dev

  「我知道餓肚子的滋味,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和我一樣挨餓,若見人危難而袖手旁觀,那和那些欺辱百姓,見死不救的惡吏又有什麼區別。」shu-9su.pages.dev

  曹墨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忽的想起了年輕時與阮南燭一起拜在孔師門下那段求學時光。shu-9su.pages.dev

  有一日,老師問他二人,如何看待「仁」?shu-9su.pages.dev

  他猶豫許久,最後給出的回答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老師只是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阮南燭則道:仁之初,當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老師也不過是撫髯而笑沒有作評。shu-9su.pages.dev

  曹墨在這一刻總感覺似是在這個落魄少年的臉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有師弟阮南燭的,有那個男人的,也有自己的。shu-9su.pages.dev

  人啊,只要年紀大了,便總是會想起過往的點滴。他自嘲的搖搖頭,定神又問道。shu-9su.pages.dev

  「己弱而遇強凌,又當如何?」shu-9su.pages.dev

  高翊這一次拳頭攥得更緊了,被欺負被羞辱早已成為了他們這些四處逃難的流民每天都要經歷的事,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被當眾脫褲子羞辱,甚至差點蒙冤而死。shu-9su.pages.dev

  他遇到那些仗勢欺人的傢伙,從來都會躲著走。他不怕事,打起架來,他從來都是下死手,但這不代表他只有一腔熱血。shu-9su.pages.dev

  「我會忍,忍到有能力去匡扶正道的那一刻。」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倔強,也透著幾分清醒,拳頭可以為你出氣,但僅憑拳頭是拿不回丟失的尊嚴的。shu-9su.pages.dev

  曹墨讚許地點了點頭,仁之道並非愚勇,而是智勇雙全。懂得退讓,學會隱忍,是為了更好的守護自己與身邊的人。一時給強權下跪不丟人,丟人的是你從此失去了站起來的勇氣。shu-9su.pages.dev

  「最後一個問題,我希望你能夠認真思考,再回答我。」shu-9su.pages.dev

  他如墨的瞳孔變得逐漸銳利,曹墨直勾勾地看向高翊的眼底,像是能夠穿透少年的靈魂,直達他內心的死角,那裡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曹墨要讓它徹底的爛在這具軀殼裡。shu-9su.pages.dev

  「若他日你知曉自己身負血海深仇,而仇人權勢滔天,你當如何?」shu-9su.pages.dev

  高翊皺起眉,他不懂為何曹墨會突然遞過這樣一個問題,他還未等回答,曹墨又加碼追問道。shu-9su.pages.dev

  「是不擇手段的復仇,哪怕傷及無辜。還是會堅守本心,以正道討還公道?」shu-9su.pages.dev

  在這一刻,高翊眼前突然閃過了那些破碎不堪的記憶碎片,火光,慘叫,血泊,還有那條目無瞳仁的漆黑蒼龍,曾經失去的記憶如潮水湧來,讓他無處可避,更像是早已深刻在自己的骨頭裡,試圖將他喚醒。但他還是咬著牙,定下心神。shu-9su.pages.dev

  「我不會傷及無辜,更不會執著於仇恨。如果讓無辜的百姓也遭難,那我便成了惡人,成了自己都厭惡的人。」shu-9su.pages.dev

  「好…好啊…」shu-9su.pages.dev

  曹墨一直線條緊繃的臉上終於流淌過了一絲感情的餘波,他撫摸著肩頭的黃鸝鳥,古淡深邃的眸子在腰間的「仁」字腰牌上流連。shu-9su.pages.dev

  「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你的志向是什麼?」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極其簡單卻又無比複雜的問題,曹墨在面對每一個即將踏入北海書院的學生前都會佇立在山頂長階的盡頭主動詢問,這早已成為了一向別開生面的入學考試。shu-9su.pages.dev

  當那些心懷抱負,志向高遠的學子面對這看似虛無抽象的提問時,他們的回答也會千奇百怪,五花八門。shu-9su.pages.dev

  有人想厚祿高官,福蔭子孫。有人想纂寫春秋,青史留名。更有人慾成一代俠客,浪跡江湖。shu-9su.pages.dev

  曹墨每次聽完他們的回答後,都會報之以微笑,他知道夢想之所以被叫做夢想,是因為絕大多數時候,它只存在於你的夢中。未來不斷的挫折,時間不停的洗刷都會讓你距離自己曾經的志向愈發的遙遠。shu-9su.pages.dev

  而越是不切實際的夢想,日後越會讓你感到自身的無力與對現狀的絕望,那些追逐光的人終其一生可能都是碌碌無為,平庸無奇。他們在無數次與現實的對抗,在和自身的較量中敗下陣來。shu-9su.pages.dev

  也許他們沒有走到最後,可他們爭取來的點點星芒卻無時無刻在照亮後繼者的路。以結果論輸贏,以成敗論英雄早已深刻在儒家弟子,乃至普天之下每一個人的心中,這何嘗不是對自我的否定。shu-9su.pages.dev

  沒有人生來便心系蒼生。人都是利己的,這並無過錯,一個人說過什麼不重要,要看他做了什麼才重要。有的人心中只有一畝三分地,而有的人則心懷天下。前者心中的天下只有他眼下的那一小塊,那便是他的天下,那是他能為之竭盡的所有。後者即便滿口的高歌遠志,滿腹的經綸韜略,可有時卻聽不得一句勸誡,容不下片點方寸。shu-9su.pages.dev

  曹墨看向眼前的少年,他在等少年的回答,他希望聽到一個足以讓他欣慰,也能讓他心安的答案。shu-9su.pages.dev

  高翊還是第一次認真審視夢想這兩個字,他當然有夢想,而且很多,因為他懷揣著太多的夢想,有鬼兒嶺那些同伴們的,孩子們只想冬天有件襖子穿。有吉祥巷徐屠戶的,他只想賺足了錢討個媳婦。還有關在壺關大牢里那些逃荒者的,他們只想活著。shu-9su.pages.dev

  在鬼兒嶺,太陽是看不見的,山路是走不完的,那座山曾是他心中的天下,在吉祥巷的深溝子,風永遠是冷的,肚子永遠是餓的,那條街也是他心中的天下。在不久前他身處無數流離顛沛,無家可歸的難民之間,那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流同樣是他心中的天下。shu-9su.pages.dev

  高翊和所有被提問的人一樣都猶豫了,猶豫是因為他還有著屬於自己的夢想,而猶豫後的答案則是他對未來的期望。他揚起臉,目光炯炯,給出了他思慮再三後的回答,即使那閃亮的眸子裡藏著說不出的酸苦,但卻難掩那炙熱的光芒。shu-9su.pages.dev

  「原天下王侯百姓同沐一片陽光。」shu-9su.pages.dev

  曹墨聽到他的回答先是一愣,但當他與少年四目相對時,少年眼中的堅定不移還是讓他最終主動卸下了所有刻意編織的偽裝,露出了真摯寬慰的笑容。shu-9su.pages.dev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將那碗熱氣騰騰的米粥遞了過去,這才發現自己的背後已被汗水浸透,腰杆也酸了幾分,像是度過了又一個春秋。shu-9su.pages.dev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難得啊……從今以後,你便是北海書院的學生了,也是我曹墨的親傳弟子。」shu-9su.pages.dev

  看著高翊一邊磕頭拜師,一邊接過瓷碗,不顧形象的狼吞虎咽,曹墨心中終於感到了一絲釋懷。shu-9su.pages.dev

  月隱星稀,烏鵲南飛。霧隱山因地處「別雲」「驚鴻」雙峰之間,故而除了山頂的沉月湖,其餘地方則是月色難覓。可曹墨卻仿佛看到了一束光落在山腳,綻放出無數的光火,映耀在自己眼前,它映出自己的來時路,也照亮他身後的後來人。shu-9su.pages.dev

  老師說的沒錯,人之初,性本善。每個人生來都是一張純潔無瑕的白紙,日後見到的人,遇到的事都會在這張紙上畫下一筆一捺,留下斑斕色彩,直到它成為一副再也無法擦拭塗改的畫。shu-9su.pages.dev

  可人終究是人,如果只用善惡去對一個人蓋棺定論,那這世間便再也沒有了愛恨情仇,沒了冷暖交替,只是徒留黑白二字。shu-9su.pages.dev

  也許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正跪著溜邊舔碗的少年,就是自己心中的一桿秤,這桿秤的一頭裝著惡,另一頭掛著善。這惡泄了勁,善也就回了頭……shu-9su.pages.dev

  曹墨背手抬頭,雙目如潭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幽冷的夜風拂過蒼顏,吹起長髯。他思緒也似與那一顆顆耀眼的流星一般飛馳向那血色滔天的一夜……shu-9su.pages.dev

  老師,也許徒兒錯了,但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為了人族的興盛,為了儒家香火傳遞,就讓徒兒一個人一直錯下去吧……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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