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家仙子美母-神龍篇】(5-6)shu-9su.pages.dev
作者：月在荒城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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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shu-9su.pages.dev
依舊是那座熟悉的宮殿，只不過這一次他感受到了身邊有人的存在。那是一個女人的氣息，她就坐在自己身旁，散發著水蓮的清香，扣人心弦，蕩漾迴腸。shu-9su.pages.dev
「你走吧，帶著她們離開，那個男人答應過我，不會為難未央城的族人。」shu-9su.pages.dev
「那你呢？純罡，留在這裡不過是死路一條。」shu-9su.pages.dev
女人沙啞的嗓音中帶著無盡的不舍，顯然她已經哭紅了眼，哭啞了嗓子。shu-9su.pages.dev
「他們要的是不過是這座天啟城和我手中的龍牙鑰，我都可以給他們，除了你。」shu-9su.pages.dev
男人牢牢的攥著她的手，即便心中有萬般不舍，可還是選擇了妥協，他不能走，他的身後還有那些無辜的族人。shu-9su.pages.dev
「純罡，可我……我想讓羽兒在誕下的第一眼便看到的人是他的父親。」shu-9su.pages.dev
女人哽咽著倚靠在男人肩頭，男人溫柔的撫摸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這是在絕境下獨屬於他們二人最後的溫存。可大殿外的殺伐之音已越來越近了，鮮血甜腥的氣息掩蓋過水蓮的清香，金戈火花相碰，鐵馬踐踏大地，戰爭下的鼓點旋律正宣告關中大地的易主，也同時代表著一個時代的終結。shu-9su.pages.dev
「走吧，我已經安排了柳伯在密道外燈你。忘了這裡，不要帶走仇恨。仇恨是一把雙刃劍，他如影隨形。只要能讓羽兒無憂無慮的活下去，我便死而無憾。」shu-9su.pages.dev
伴隨著喊殺聲愈發逼近，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內，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無法放下身為人王最後的尊嚴，更無法割捨那些追隨他的子民。他已經一無所有，只有最後還陪伴在他身邊，那條盤旋在側，垂垂老矣的黑龍，與他的主人一樣，即便刀折矢盡，卻依舊龍威尚存。shu-9su.pages.dev
「你醒了？感覺如何。」shu-9su.pages.dev
高翊猛得睜開眼，腦後不知何時已被汗水浸透。他好像做了一個夢，但卻記不得太多了。shu-9su.pages.dev
眼前是一處簡易的木屋，四周堆滿了柴草，還掛著兩盞簡陋的煤油燈，而自己不過是躺在了一塊木板上。shu-9su.pages.dev
許靖正持劍側身倚靠在門外遙望星空，周薄則將他額頭上的熱毛巾拿過擰了擰笑道。shu-9su.pages.dev
「我說高師弟，你不會是夢到和哪家妹子那個了吧~瞧這汗出的。」shu-9su.pages.dev
高翊心說這鄴城還能挑出哪位女子能和自己那嬌滴滴的小師妹比，便是有，他也絕不會心動。胡思亂想間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昏厥前在結界中的激戰，他腰杆一挺猛得坐起，頓覺頭暈目眩，又噗通一聲倒了下去。shu-9su.pages.dev
「你的身體還很虛弱，不要亂動，劉安無事。」shu-9su.pages.dev
許靖略顯冷淡的聲音從屋外傳來，高翊側臉看去，發現躺在他不遠處的就是劉安，只是這位倒霉的劉師兄已經成了個粽子，被繃帶白布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顯然還在昏迷中，不過好歹撿回了條命。shu-9su.pages.dev
「他受的傷很重，恐怕即使醒來，也無法繼續參加這次試煉了。」shu-9su.pages.dev
從周薄擔憂的眼神中高翊已經猜出了一二，哪裡是無法參加這一次，怕是以後都要在床榻上度過了，那種大面積的燒傷，能活下來已經是老天爺保佑了。shu-9su.pages.dev
「算是因禍得福，這處斷崖附近的妖獸都被妖霧雲所吞噬，故而成了一片安全區，就把他留在這吧。」shu-9su.pages.dev
高翊點了點頭，秘境試煉還有兩日，澈那個傢伙現在不知所蹤，生死不明，他還要去尋找，更無法照顧這位被燒成焦人的劉師兄。shu-9su.pages.dev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shu-9su.pages.dev
許靖踏步而入，站在高翊的眼前，他緊盯著高翊的雙眼，像是想在那張清秀而又隱藏著堅忍不拔的臉龐上找到一絲他想看到的，那些許自己熟悉的神態表情。shu-9su.pages.dev
「許師哥但問無妨。」shu-9su.pages.dev
「你為什麼要捨身去救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shu-9su.pages.dev
高翊有些發愣，顯然是沒想到許靖突然這樣發問，不過他也只是自顧自的笑了笑，側目看向劉安。shu-9su.pages.dev
「何為無關，我們不是師出同門嗎？」shu-9su.pages.dev
「可你要知道，在這秘境內，所有人，即便是你的同門，也可能成為你的對手，你想要得到的一切，也是他們夢寐以求的。」shu-9su.pages.dev
高翊收回之前散漫的笑容，而是抬起頭，同樣迎合上許靖鷹隼般的銳利目光，他同樣在對方的眼神中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只不過他不允許自己變成那個人。shu-9su.pages.dev
「先是同門，再是對手。」shu-9su.pages.dev
許靖瞳仁不自覺的放大，欲言又止，半晌過後，他那雙劍眉之下的錯愕的雙眼終於舒展開來。他伸手從袖口掏出半顆靈元丹，上方漂浮盤旋著的暗紫色妖氣，一看便知道是之前那隻大蛾子體內所產。shu-9su.pages.dev
「拿去，這是你應得的。」shu-9su.pages.dev
莫說高翊，連周薄也是一臉震驚，要知道自己這位師哥為了這枚中階妖獸的靈元丹可是苦苦等了好幾年，可今日竟然會如此大方。shu-9su.pages.dev
「沒有兩位師哥相助，師弟斷不能得生，我受之有愧。」shu-9su.pages.dev
「我不喜歡囉嗦的人，便是你不想要，我那位同門師弟也需療養，這不僅僅是給你的。」shu-9su.pages.dev
許靖將半顆靈元丹扔給高翊，轉身甩袍而去，不帶半點留念，只是剛剛話語間的冰冷已漸漸融化。shu-9su.pages.dev
「高翊，記住你的話，下次相見，你我就是對手了。」shu-9su.pages.dev
秘境以東shu-9su.pages.dev
「師哥，那可是半顆靈元丹啊，你就真給那小子了？」shu-9su.pages.dev
半空中，御劍而行的二人一前一後，周薄依舊不能理解為何自己這位向來對破階晉升心懷執念的師哥居然會突然大方起來。shu-9su.pages.dev
「不管怎麼說，劉安也是師父門下的弟子，此次秘境試探，張師弟不幸而亡，如果劉師弟再有差池，我該如何向師父交代。」shu-9su.pages.dev
許靖面色凝重，不禁牢牢攥緊劍柄，雙目中又浮現出在結界內，高翊不顧生死將手臂伸向六翅幻蛾的那一幕。shu-9su.pages.dev
「可劉師弟這次身屬高翊的小隊，便是真出了意外，我覺得師哥也……」shu-9su.pages.dev
周薄剛想繼續張口，卻感到許靖身旁已爆發出一股強烈且窒息的罡氣，顯然這位大師哥有些不悅。shu-9su.pages.dev
「你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我……」shu-9su.pages.dev
許靖收回周遭那股明明炙熱無比，卻讓人仿佛深處極寒地獄一般的凜冽罡氣，細薄如刀削的嘴唇淺淺分開，話語間卻依舊冰冷。shu-9su.pages.dev
「如果劉安再出差池，師父門下可就只有你我二人了。」shu-9su.pages.dev
周薄如鯁在喉，額頭不禁冒出幾滴冷汗，他感到身前這位大師哥仿佛又變得陌生了幾分……shu-9su.pages.dev
將劉安安頓好後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不用擔心夜半妖獸來襲，這一覺倒是睡的舒服，高翊重新整理了一下行裝離開了位於西北的這座孤峰。shu-9su.pages.dev
他拿起地圖，按照自己之前標記的地點和在峰頂估算的路線找出了一條雖然模糊，但好在寬敞一些的大路前進。shu-9su.pages.dev
「澈這傢伙，也不知道掉在了哪裡，希望沒直接去閻王爺那提前報道。」shu-9su.pages.dev
高翊每走一段便要停下四下巡視，按照他預估的位置，如果澈當時在他們三人準備進入妖霧雲時墜落而下，應該就是掉在這附近。俗話講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自己總不會這麼倒霉，才剛進秘境不到兩天，兩個隊友就都和自己說告別吧。shu-9su.pages.dev
正當他一路摸索時，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強烈刺耳的轟鳴聲，仔細聽來，好似有一百匹馬在身後踩踏大地，向他狂奔而來。shu-9su.pages.dev
「救命啊！救命啊！」shu-9su.pages.dev
這聲音怎麼如此耳熟？高翊耳翼微東，這種不著邊際的隴右口音他只是接觸了一天就清楚是誰。shu-9su.pages.dev
高翊一轉身，正看到澈這半吊子穿著那條滿是補丁的破爛褲，一手拎著酒葫蘆，腳下像是踩了風火輪，那跑的叫一個快，確切的說是他身後那團灰塵中正有什麼東西在一路對他窮追不放才讓這小子溜的這麼快。shu-9su.pages.dev
「你！你等一下，別往我這跑啊！」shu-9su.pages.dev
高翊一看大事不好，也跟著一起跑，誰知道他腳底下的速度的還沒有澈快，這傢伙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幾個箭步猛得竄到了高翊前面，一邊跑還不忘回頭一邊擠著眉毛喊。shu-9su.pages.dev
「小高啊，你先替我擋一擋！」shu-9su.pages.dev
「我給你擋個屁！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shu-9su.pages.dev
高翊轉頭望去，這才發現身後追逐他們的是一群長著細長尾巴的野猴子，只不過這些猴子實在是和他平時山里見到的不一樣，個個不但龐大如猩猩，那健壯結實的手臂比自己大腿都要粗，像是都打了雞血，都赤紅著眼睛，而且竟然從四肢著地奔跑，變成了和直立猿一樣雙腳踩地，跑的飛起。shu-9su.pages.dev
「你這蠢貨，到底怎麼招惹它們了！」shu-9su.pages.dev
高翊氣的張口大罵，澈卻跑在前面舉起手晃蕩著手裡的酒葫蘆，圓鼓鼓著大眼睛指了指道。shu-9su.pages.dev
「小爺就是去這些畜生那偷了點酒，誰知道它們就和瘋了一樣追了我一路。」shu-9su.pages.dev
「偷酒？你扯謊也換了理由好不好，你家猴子會釀酒？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是個酒蒙子！」shu-9su.pages.dev
澈見高翊不信，大嘴一張咕嘟兩口喝了半壺，高翊鼻息前嗅到飄散而來精純甘口的酒香，心說這秘境里還真是藏龍臥虎，猴子都會釀酒了。shu-9su.pages.dev
「嗷嗚！嗷嗚！」shu-9su.pages.dev
誰知道這群紅眼猴子見到澈還在偷喝它們的酒，氣的更是暴跳如雷，恨不得騰雲駕霧，也得追上這卑鄙的偷酒賊狠狠錘上一頓才解恨，反而追得更緊了。shu-9su.pages.dev
「和你組一隊，我可真是倒了八輩子霉！」shu-9su.pages.dev
「少說點廢話吧，快想想怎麼甩掉這群野猴子，否則被抓去，就你這小白臉，肯定要去和那些母猴子配種！」shu-9su.pages.dev
高翊一聽這話，本就清瘦白皙的俊俏臉蛋嚇得更白了，餘光瞥見身後那幾隻挺著兩個長滿了絨毛的大咪咪，窮追不捨的母猴子臉上那貪婪的表情，更是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對二弟的求生欲立刻突破了體能的局限性，竟然一溜煙跑到了澈的身旁。shu-9su.pages.dev
「算我上輩子欠你的，看到前面那條河了嗎，你小子會游泳吧。」shu-9su.pages.dev
「哼，你算問對人了！小爺在俺們村裡那是游泳健將，下河抓魚手拿把掐！還是村裡第三屆的游泳冠軍！」shu-9su.pages.dev
「好了，好了，別吹了，一會你就直接跳到河裡！」shu-9su.pages.dev
「不行，這群猴子除了飛天什麼都會，之前我就差點在河裡被它們抓到。」shu-9su.pages.dev
「少廢話，沒時間了，快跳，別露頭！」shu-9su.pages.dev
高翊懶得和他貧嘴，眼見到了河邊，他聚集掌心罡氣，停下腳步，轉頭在身前豎起一道罡氣所凝聚的光壁，光壁受到太陽反射立刻折射出道道刺目的金光，這些猴子頓時被晃的個個捂著眼睛，咿咿呀呀的亂吠，等緩過神來才發現眼前只有一條波瀾不驚的河水，卻不見半個人影。shu-9su.pages.dev
「咕嘟……咕嘟……」shu-9su.pages.dev
水下的二人正四目相對，高翊示意再挺一會，那群猴子還未離去，澈卻不到半息就堅持不住，眨巴著眼睛，一個勁想往上游，連抓酒瓶子的手都在哆嗦。shu-9su.pages.dev
高翊看著好笑，剛想給他一腳捉弄捉弄他，卻被一束源自水底的強光所吸引，他才轉過頭卻感到眼前一黑，很明顯有一股極大的吸引力在洞口內向外吸附，他順著那束強光看去，總覺得好像有一團模糊的黑影在向他晃動而來，定眼一看，卻嚇得差點尿出來。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張血盆大口，足足有他三四個腦袋那麼大，明顯是一條巨大的魚類，口內布滿了細碎如剃刀一樣鋒利的倒刺狀牙齒，上下顎完全咧開，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正對著自己的頭顱就咬了過來。shu-9su.pages.dev
「我日！」shu-9su.pages.dev
高翊嚇得一時沒憋住氣，嘴巴一張，大股水流倒灌進喉嚨眼，他劇烈的咳嗽著，不受控制的就往上浮，誰知道那巨魚見一口沒咬住，直接甩動巨大的身軀，尾鰭猶如巨大的銅鐘，盪過水流重重的撞擊在他的背部。shu-9su.pages.dev
高翊被撞的腦袋裡嗡的一聲，心肝腸肺一瞬間差點都從嘴裡吐出來，連兩排牙齒都在打顫，喉嚨眼深處一股溫熱的液體極速上涌，口中更是滿是血腥味。shu-9su.pages.dev
他也顧不得大腦短暫的眩暈，雙手擺動用力向上游，畢竟就算豁出去給猴子配種，也比填了魚腹要來的好。shu-9su.pages.dev
可那大魚卻說什麼也不願放他走，高翊沒游出幾步，身側黑影乍現，水下受到阻力影響，使得他來不及躲閃，便被那大魚攔腰撞了個結實，這次更是痛得他眼前一黑，險些暈厥，幸好之前一夜的休息起了些許作用，關鍵下他聚集罡氣，也顧不得許多，反手便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掌擊。shu-9su.pages.dev
灼炎一般的罡氣透過水流，不減半分威力，在水中激起一陣白煙，那巨魚被一掌打在了腦門上，細小的魚目驟然圓睜如銅鈴，顯然是被激怒了，轉身竟然從嘴裡吐出一股濃重惡臭的暗紫色氣息。shu-9su.pages.dev
「竟然是妖獸！？」shu-9su.pages.dev
高翊這才想起來，這他娘的不是在外界啊，是秘境內，哪有什麼野生動物，所見的活物除了同門便是妖獸，而且如此龐大的體型，身長足足有四五個人的長度，還有這比張長滿了鋒利倒刺的碎齒，甚至還能吐出妖氣的大嘴，天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運還是倒霉，居然又遇到了一隻中階妖獸！shu-9su.pages.dev
「嗚！」shu-9su.pages.dev
高翊這邊還在後怕，那邊的澈卻直接掉頭就想跑，可一看到高翊被這巨魚當球撞，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轉身張開雙臂抱住了妖獸的大尾巴，只不過這恐怖的妖魚實在個頭龐大，光是條尾巴就足足比瘦弱的澈大出半圈，它只是一揚尾鰭，澈那和麻杆一樣單薄的身子就被甩的七葷八素，連肚子裡偷喝了半斤酒都吐了個溜乾淨，搞得水下都一股子酒臭味。shu-9su.pages.dev
高翊示意他抱緊魚尾，澈卻連連搖頭，生怕再被甩一下小命不保。高翊指著手裡的劍，暗示他自有辦法對付。shu-9su.pages.dev
澈這才點了點頭，可他又怕自己屏不住呼吸，乾脆張開嘴直接一口咬在了尾鰭上，高翊點開胸前三處陽穴，頓時耀目的金光呈三點光柱傾瀉而出，在這昏暗的水底迸發處一陣耀眼的光芒。他攥緊鐵拳，用盡力氣砸了下去，巨魚還在想怎麼把狗皮膏藥一樣的澈，卻被一拳砸在了突兀的眼珠子上，疼的它更加發狂。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這巨大的魚妖發出一陣悽厲無比的強烈鳴啼，不同於陸上妖獸刺耳的吼叫，這恐怖的聲波呈波紋狀不斷襲來，穿過水流猶如驚濤拍岸在二人的耳膜旁炸開，震得二人耳朵里的水都在向外倒流，幾度昏厥。shu-9su.pages.dev
高翊清楚水下作戰絕對不能拖下去，他指著巨魚的尾巴，示意澈打死也別鬆開，自己則繞到妖魚的身前，兩腿一分就要騎上去，這巨魚也不是吃素的，別看它體型龐大，卻極為靈活，足足有半扇門高的魚首向後一轉，張開腥臭的大嘴就向高翊咬來。shu-9su.pages.dev
就等你張嘴呢，畜生！shu-9su.pages.dev
高翊眉眼一橫，血氣上涌，拔出寶劍，在那張血紅大嘴馬上要閉合的時候，硬生生將劍刃豎起，卡在了巨魚的上下顎之間，那大魚視線受阻，哪裡知道自己到底吃了個什麼玩意，只是吭哧一口，卻感到口中爆發出一陣血腥氣，鋒利的劍刃刺穿了它的上牙膛，劍鋒沒入一半。疼的它半顆腫起的眼珠子都往外凸。shu-9su.pages.dev
受死吧！shu-9su.pages.dev
高翊聚攏渾身散發出的強烈罡氣，趁著這大魚痛的無法動彈，對著大魚的頭頂便是一陣電光石火般的鐵拳，雖然水中有阻力，但這大魚還是被砸的暈頭轉向，最後乾脆硬著頭皮，上下顎猛得一啃，變聽得咔嚓一聲脆響，硬是把刺入嘴中的長劍攔腰崩斷，尾巴一甩，衝著河底那束強光處快速下沉。shu-9su.pages.dev
追不追？shu-9su.pages.dev
高翊還在躊躇，卻發現不遠處的澈已面色慘白，雙目止不住的向上翻，嘴裡鼻孔耳朵一起向外冒著泡，正四肢不受控制的和這大魚一起下沉。shu-9su.pages.dev
壞了，他中毒了！shu-9su.pages.dev
高翊這才想起妖魚吐出的那口毒氣，自己有罡氣護體才勉強抵擋，可他一個半吊子卻哪能禁得住。不行，帶著他回岸上倒是小事一樁，可返回上面肯定沒有解毒的方法，按照高翊對妖獸的理解，這些能夠釋放毒氣的妖獸，往往體內便藏有解毒的內膽，不如冒險一試！shu-9su.pages.dev
想到這，他游到澈的身旁，將二人的腰帶牢牢綁在一起，讓澈固定在自己的身後，腰帶另一端則綁住斷劍，他攥穩劍柄，虎口發力，用盡力氣徑直一劍扎在正妖下潛的妖獸體表，好在這大魚雖有著一張血盆大口，但魚皮還算軟乎，那妖獸疼的發出一聲哀嚎，更加迅速的下潛。二人也隨之一起沉入河底……shu-9su.pages.dev
整個下潛的過程中，高翊覺得自己幾乎是掉進了一個螺旋狀的管道內，雙耳中就像是鑽進去一萬隻蜜蜂在不斷鳴叫，巨大的壓強更是使得他皮膚幾乎要被剝離，五臟六腑擰巴在一起不說，還全都卡在喉嚨口。shu-9su.pages.dev
天旋地轉中高翊幾度昏死過去，要不是恍惚間好幾次見到心愛的小師妹在向自己招手，恐怕早就喪命在這可怕的螺旋水壓的致命絞殺下。shu-9su.pages.dev
隨著一道極為刺目的白盲照進眼眶，高翊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溫暖的濁流覆蓋全身，這讓他一度覺得是不是迴光返照，畢竟長時間處於水下，自己的身體早已冰冷一片，僅僅是靠著本能的求生欲才一直沒有鬆開握緊劍柄的手。shu-9su.pages.dev
「咳……咳……嘔……」shu-9su.pages.dev
耳邊水流狂涌的顛簸感逐漸消散，高翊劇烈的咳嗽了幾聲，伴隨著污水從喉管里倒涌而出，他這才勉強撐起身子，不過他馬上就覺得不對勁，在水下自己怎會還能找到著力點。shu-9su.pages.dev
眼前不遠處是一條昏暗的水下隧道，而自己腳下則布滿沙土，隱約還有蜿蜒的水草纏繞在腳邊，顯然自己是已經被那巨大的妖魚一路下潛帶到了河底。而最讓他吃驚的則是自己雖依舊身處水中，可卻再也不用屏氣，便是張開嘴也能夠呼吸自如。shu-9su.pages.dev
「這是……結界？」shu-9su.pages.dev
高翊滿面疑惑，畢竟在水下見到結界還是第一次，他伸出手試探性的觸碰周圍，果然在手掌所達處便能感受到一層稀薄的結界層，在外部則能清晰無比的看到外部噗噗冒起的水泡，如果不仔細觀察，難以發現結界的存在。但這道透明的結界壁卻極為堅固，自己體表的罡氣竟然只是稍微觸碰到光壁，便會立刻如觸電般被彈回，顯然是有大能在固有結界上還施加了更加強力的防禦陣法。shu-9su.pages.dev
身旁澈的狀況依舊不容樂觀，他之前慘白的臉龐正在逐漸變得浮腫，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也布滿暗青色的淤瘢，明顯是妖毒已經發作的徵兆。shu-9su.pages.dev
不過好在還有這層結界保護，暫時還能喘口氣。shu-9su.pages.dev
高翊背著澈走到不遠處的隧道口，周遭的可視範圍降低到了極限，他向上望去，只能隱約見到一點如絲縷的微薄陽光若有若無的透過濃厚深冗的水層，看來這條河的深度遠超過他的想像，至少如今再想帶著澈返回水面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更何況還有這層看不見的結界阻礙。shu-9su.pages.dev
只有冒險一試了！也不知道這條水下隧道能通向哪裡，總不會一路把自己帶到奈何橋吧。高翊嘴角掛著些許自嘲之色，他掂量著手中的斷劍，想起鄭師哥經常說自己運氣遠超旁人，可在他看來，這次秘境試煉似乎從抽籤開始，好運就和自己無緣了。shu-9su.pages.dev
前方龍潭虎穴還待自己去闖，說不定什麼時候又要遭到意外，他再三權衡之下也只好將澈暫時留在這。他拍了拍澈還隱隱有一絲溫度的臉龐，自顧自道。shu-9su.pages.dev
「哼，誰說我運氣差的，便是死在這，不也有個陪伴的嗎。」shu-9su.pages.dev
下定決心後，高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暗黑的隧道中，這條水下隧道大約能容納兩人前進，且剛剛進入，身後的光芒便隨之消散，仿佛自己要走向的是一條通往地府的陰曹路。只能勉強感知到前方不斷傳來斷斷續續的熱流和一縷微光。shu-9su.pages.dev
「河底下不但有如此深邃的甬道，且水下居然被人開啟了結界，這秘境內果然臥虎藏龍。」shu-9su.pages.dev
高翊像是為自己壯膽嘴中呢喃，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即便是一柄斷劍，他也攥的手心冒汗，才進入秘境內不到兩日便連逢強敵，幾度險些喪命，上次有許靖臨危救險，可在這種暗無天日的鬼地方，便只有將生死置之度外。shu-9su.pages.dev
高翊一邊走一邊留心於甬道周遭的石壁，隧道盡頭微弱的光芒吝嗇的灑在牆壁上，高翊抬起手去輕觸，果然，酥酥麻麻的電流感傳遍全身。竟然連這裡也被防禦系陣法覆蓋，且這種能夠迅速瓦解罡氣的結界壁，怎麼看都是為了防止儒門中人設下的機關陣法。shu-9su.pages.dev
隨著腳下的觸感逐漸變化，高翊也知道他離隧道盡頭越來越近了，之前消失的那一神秘的極光也愈發清晰，眼前的灰暗逐漸被刺目的白盲所覆蓋，他擋住額頭眯起眼睛，只感到整具身子都被那耀目的光芒吞噬。shu-9su.pages.dev
這裡是？shu-9su.pages.dev
等再睜開眼時，眼前的一切都已發生了驟變。他緊張的環視四周，發現自己掙處在一扇巨門前，確切說是這扇足足比他兩人都高的大門將自己徹底封死在了隧道內。shu-9su.pages.dev
兩扇門不知是何種材質所建，呈白玉色的大門煜煜生輝，上方清晰的漂浮盤繞著呈鍍金色，繁雜晦澀的封印經文。那些符文好似被附加了生命一般在漂浮在大門外，將整扇白玉門完全封印，如同禁錮住一頭滅世妖獸，將它死死封印其中。shu-9su.pages.dev
二門之間則漂浮在半空，一張代替門栓，且牢牢吸附在上方的金光符籙，與大門散發出的白玉色光芒不同，這符籙則被一團幽暗深邃的氣息縈繞，而從門內則同時向外滲出如柳絮般揮之不盡的縷縷黑氣，顯然是有什麼東西隱藏在巨門後方。shu-9su.pages.dev
這種光與暗，黑與白的色調在水下更顯得格外突兀，高翊半晌沒有踏出一步，可他心底里卻冥冥中有一道聲音在呼喚自己，呼喚他去開啟這扇未知之門。shu-9su.pages.dev
這是？道家經文，還是高階封印術？shu-9su.pages.dev
高翊圓睜的雙眼中儘是不可置信，這怎麼可能？他雖不是道門弟子，可儒家封印法決需要以劍作為封印媒介開啟，而道家修士則精通各種封印法術，尤以陣法出眾。難道這結界是修道之人設下的？shu-9su.pages.dev
「你還要發獃到什麼時候？」shu-9su.pages.dev
一道蒼老中帶著沙啞的聲音突然在高翊耳邊出現，他冷不防的拔劍轉身，卻發現除了身後昏暗的甬道別無其他，可這聲音？莫非是從門內傳來的？shu-9su.pages.dev
還沒等高翊反應過來，一聲巨大的轟鳴在身後炸開，高翊握緊劍柄，耳廓顫動，那聲巨響過後似乎再無其他異樣，正當他剛要鬆口氣的時候，一股撲面而來的氣壓吹得他險些栽倒，剎那間隧道四周的牆壁都在顫動，水流激烈噴涌，拍打岩壁的強烈轟鳴幾乎要在這一刻震碎他脆弱的耳膜。shu-9su.pages.dev
壞了！shu-9su.pages.dev
一滴水不知何時順著頭頂的岩石紋理滴落在他的額頭，猶如銀針墜地，細弱無聲，可在此刻卻驚的高翊頭皮發麻。shu-9su.pages.dev
岩壁崩開的裂縫處轟然湧入大量河水，高翊反應極快，他立刻意識到是隧道外的結界被撕裂了，他連忙屏住呼吸，手持斷劍想硬生生將頭頂的牆壁戳開，正在此時，他餘光才瞄到隧道拐角處兀然探出一顆碩大猙獰的魚頭，正是之前那隻受傷的妖魚擠開了整條隧道，在隧道的另一端露出猙獰無比的寬癟獸首，咧著腥臭無比的血盆大口沖自己咬了過來！shu-9su.pages.dev
「轟隆！」shu-9su.pages.dev
這隧道內本就狹窄，難以施展，而那大魚顯然已經恢復了不少，正甩著半人多長的尾鰭破浪而來，與此同時，大股洶湧的河水已湧入隧道，shu-9su.pages.dev
高翊四下一看，發現上下左右都被結界壁封鎖，哪裡有逃跑的地方。他鼓著腮幫子連連躲開巨魚的攻擊，可之前已消耗了大半力氣，再加上手中只有一把斷劍，又如何能戰勝這條中階妖魚。shu-9su.pages.dev
他本想用之前的辦法，將罡氣施加在掌心上去對付妖魚，可幾番下來卻發現這大傢伙的速度明顯在不斷加快，反應也比之前敏捷了很多，且那雙銅鈴大的魚目中正煥發起暗紫色的光芒。shu-9su.pages.dev
「壞了，這麼下去，恐怕是要狂暴化！」shu-9su.pages.dev
之前領教過霧隱山中妖蟹與之前空中六翅妖蛾變種後的厲害，高翊知道絕對不能戀戰，一旦妖獸狂暴化，自己定要葬身魚腹，死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到時候連一具全屍都剩不下。shu-9su.pages.dev
高翊努力讓自己因為恐懼而短暫失去思考的大腦冷靜下來，既然之前這裡能夠呼吸，現在則灌滿河水，便說明隧道另一頭的結界是被這大魚突破的，只要暫時離開這裡，往回遊，肯定能夠找到離開結界的缺口。shu-9su.pages.dev
不對！澈！澈還在外面！shu-9su.pages.dev
他猛的想起隧道外的那個半吊子，這大傢伙難不成？高翊定目一看，正瞧到巨魚嘴內那幾顆倒刺狀的碎齒上還掛著幾縷布條，那布條上還縫著補丁，這種破爛褲恐怕整個北海書院只有那小子一個人穿了。shu-9su.pages.dev
「娘的，你這畜生還真是會挑時候。」shu-9su.pages.dev
口腔內牙齒摩擦的嘎吱聲在水下顯得更加清晰，高翊氣血上涌，攥緊劍刃的指甲摳挖進皮肉內，努力讓自己清醒。雖和那小子並不熟絡，可畢竟也是自己的同門，不久前那個傢伙還為了掩護自己而身中劇毒，可只是一晃的功夫便成了這妖魚的腹中孤魂。shu-9su.pages.dev
若不是自己將他留在外面也不會……shu-9su.pages.dev
不，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至少自己還活著。shu-9su.pages.dev
他連續躲過幾次巨魚的攻擊，雙目牢牢鎖定在這條大傢伙不斷甩動的尾鰭上，這條妖魚雖長著一個鲶魚一樣寬憋的大腦袋，但下半身卻如鯊魚一般靈活。不過他每次向前竄來，都會因隧道的狹窄而不得不將半個身子都扭到前方才能夠轉彎。shu-9su.pages.dev
只能殊死一搏了，高翊已經感受到胸口中那種難以言表的窒息感，這明顯是自己長時間處在深水中，巨大的壓強導致體內器官不斷加快血液流動的副作用，且他的聽覺也受到了一定影響，只能憑藉本能的反應進行躲避，。shu-9su.pages.dev
畜生，這次讓你連跑的機會都沒有！shu-9su.pages.dev
高翊屏氣凝神，握緊斷劍，也顧不得眼眶中那澀目的強烈不適，牢牢盯著眼前巨魚的動作。那大魚見高翊一步不動，自然不會給他半點喘息知己，扭動著碩大的身子像一輛戰車一樣直衝了過來。shu-9su.pages.dev
高翊借力打力，繃緊每一根隨時要斷裂的神經，手掌藉助那可怕的衝撞力靈巧的一轉身，腕骨外青筋暴突，臂膀上筋肉繃起，用盡蠻力，徑直而下，使得手中即便已經沒了鋒刃的斷劍，依舊劃破魚皮，死死插進妖魚的背部。那妖獸雖力大無窮，可也怕痛，大嘴一張，回身便想把高翊的腦袋開次瓢。shu-9su.pages.dev
等的就是你轉身！高翊手疾眼快，見那大魚騰挪轉身的功夫，整個溜光的軀體呈對角對摺，一時魚尾無法和身體垂直，他掌心蓄力，虎口下方的合谷穴立刻迸發出大股強勁無比的炙熱罡氣，頓時隧道內像是燃起了一顆太陽一般刺目耀眼。shu-9su.pages.dev
狗雜種，受死！shu-9su.pages.dev
高翊赤紅著雙目，咬緊牙關，這一掌幾乎是用盡了他體內所有蘊藏的罡氣，他很清楚，如果不能一掌拍死這大傢伙，那自己就要和澈在它肚子裡團聚了。shu-9su.pages.dev
便聽得「啪」的一聲，高翊輪起鐵掌狠狠砸下，那巨魚也是一驚，可一時又無法扭過軀體，只得結結實實的挨了高翊一掌。shu-9su.pages.dev
只可惜，有煙無傷。shu-9su.pages.dev
高翊滿面詫異，連顴大肌都在顫抖，怎麼會……自己蓄力下的這一掌可是足足蘊含了三段罡氣的威力。可卻像給這大魚做按摩一樣，連個印子都沒打出來。shu-9su.pages.dev
我的罡氣呢？高翊猛得想起，這條隧道被結界所籠罩在內，很顯然這些石壁能夠吸收罡氣，緊張之下，自己竟然把這最關鍵的一點給忘了！shu-9su.pages.dev
身下的巨魚也和高翊一樣迅速的反應過來，它咧開那張腥臭無比的大嘴，像是在嘲笑這個不知死活的人族少年，它轉過身子，尾鰭橫起，如一把鋒利無比的開山刀，橫掃而來，高翊來不及閃躲，硬生生吃了這一下，頓時喉頭髮甜，一股暗紅色的鮮血從嘴角湧出，伴隨著大量河水被他倒吸而入，又在水中不斷地咳嗽起來。shu-9su.pages.dev
「哦？居然是儒家弟子，哈哈，真是善惡有報，那老夫就樂得看戲了。」shu-9su.pages.dev
之前那道蒼老沉渾的聲音再次從門內傳出，高翊雖顱內被水灌的轟隆作響，可還是聽得真切，那聲音明顯帶有極強的穿透力，與其說是從耳膜外鑽進，不如說如同隔空傳音般直達內心。shu-9su.pages.dev
「老東西，小爺還輪不到你來笑話！」shu-9su.pages.dev
高翊這個人是向來是吃軟不吃硬，又或者說儒家中人本就性情中帶有著與生俱來的執拗。他捂著肚子，強忍腹腔內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豎起斷劍，雙眼中已被道道血絲染紅，視線漸漸渾濁模糊，連攥握劍柄的手指也開始無法凝聚力量。shu-9su.pages.dev
看來體內的陽元已經無法再支撐身體遭到的重創，修儒和修道本質上的差距就是儒門弟子極其依賴體內七大陽穴供給的陽元，不間斷的死斗早已讓這具只能駕馭三段罡氣的軀殼透支過度，現在罡氣被封印更使得他能依賴的只有靈魂深處僅存的不服輸。shu-9su.pages.dev
「有點意思，居然還能撐得住，這妖獸名為【鯊尾巨鲶】，可是實打實的中階水準，以你此時的手段，能將它逼入絕境已是難得，只可惜終究是肉體凡胎。」shu-9su.pages.dev
此刻能屏氣的時限已到最後關頭，高翊死死咬住舌尖，努力將喉嚨眼裡上升的呼吸慾望壓制回肺口，可已遭到重創的腹腔卻終於無法再承受這股源自於身體機理的本能求生欲。高翊只覺眼前一黑，腳下步伐凌亂，那鯊尾巨鲶見到有機可乘，甩起道道波濤，看似臃腫的軀體如離弦之箭，電光石火間猛撞而來。shu-9su.pages.dev
這一次高翊再沒有機會去躲閃了，他整具身體幾乎是被攔腰撞斷，肋骨粉碎的聲音便是在水下都清晰可聞，儒衫被撕扯呈碎片，小腹處被妖獸鋒利的獠牙橫向切開一道深可見肺腑的狹長創口，猩紅的鮮血從腹腔內止不住的滲出，即便在水下，依舊呈噴射狀無法控制的濺射。shu-9su.pages.dev
可惡……涔兒……看來師哥是回不去了……shu-9su.pages.dev
比起之前連續激戰後體表還能感受到痛楚，這次高翊已經不覺得疼了，他的思緒逐漸消散，眼前再一次浮現出小師妹明媚的笑容，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帶她走，可現在卻……shu-9su.pages.dev
隨著衣衫凌亂散落，他懸掛在胸前那條項鍊也隨之顯露，雕刻著鳥首的項墜在被鮮血染紅的水中散發著漆黑且神秘的光芒。shu-9su.pages.dev
「這是……」shu-9su.pages.dev
門內蒼老沙啞的男音透出一絲驚訝，就在那妖魚口若血盆，想要將高翊一口吞下的瞬間，擋在高翊面前的大門中驟然閃耀出一道濃墨如瀑的黑曜色光束，那至黑的光芒好似一張讓人無所遁形的大網將高翊傾覆其下。shu-9su.pages.dev
「臭小子，若不想死，便站起來，將門上的符咒撕下！」shu-9su.pages.dev
高翊迷濛間聽到老者緊迫的呼喊，他來不及不多想，更知道此時的自己已別無選擇，他幾乎是靠膝蓋強撐著身體使出吃奶得勁才勉強站起身，黑幕外那條噬人的妖鯊圓睜著血紅的雙目，搖動尾鰭還在蓄力下一次攻擊。鼻息前濃重的血腥味告訴他想要活命，便只得冒險一試，至於門內到底是什麼，也由不得他去考慮。shu-9su.pages.dev
腹腔內的鮮血仿佛都已經流干，他一手捂住小腹，試圖不讓盤臥在其內的腸子從創口處流出來，軟弱無力的身子倚靠在門邊，弓起半條胳膊向上攀探。在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指尖終於捻到符咒的邊緣。shu-9su.pages.dev
瞬間，符咒外爆發出肉眼可見的金光，繚繞縈迴在符籙周遭的幾排封印經文像是被解開了禁制紛紛粉碎消散，整個符籙也隨之化為粉塵。shu-9su.pages.dev
在符籙消失的一剎那，兩扇巨門轟隆作響，整個河底隨之沸騰，兩邊河沿紛紛崩裂塌陷，頓時引得灰塵四起，煙霧繚繞。shu-9su.pages.dev
高翊喘著粗氣，眼前被粉塵遮擋，渾濁不定，隨著嘎吱一聲沉悶的巨響，兩道白玉石門宛若上古神石被一柄看不見的巨斧從中劈開，大股如墨水一般冗沉且窒息的氣息從門內瘋狂湧出。shu-9su.pages.dev
剎那間如妖瘴，似霧霾昏暗幽邃的「黑」便充斥在整片水域，將結界徹底吞噬其中，那妖魚也被這驚天一幕驚得呆在原地，便聽得嗖的一聲，高翊餘光瞥見腳下一條粗如自己大腿，不知長短的條狀物順著褲管從門縫裡盤射而出，電掣風馳間腦後已傳來那妖魚慘絕的嘶吼，震得整個水下結界都在顫動。shu-9su.pages.dev
這是……天啊……我到底放了什麼鬼東西出來！shu-9su.pages.dev
高翊捂著鮮血橫流的小腹勉強轉過身，雙眼半晌間都沒敢閉合一下，生怕錯過了什麼。他定眼一望，驚得連痛都忘了七分。眼前那龐大無比的妖鯊正被一條比它還要大出許多的漆黑巨蟒纏繞在水下，那巨蟒粗如石柱，盤蜷騰挪，鱗片密布，一對三角蛇目赤紅如血，正透出兩道讓人頭皮發麻的妖邪紅光。shu-9su.pages.dev
這巨蟒上頜咧的老高，張開遠比頭顱大出數倍的血盆蛇口，從舌鞘內吐出那帶著分叉的腥臭毒信，渾身上下則黑到看不見一丁點雜色，就好像是剛從墨缸里撈上來似的。此刻它已將那滿是肌肉的蟒身從前到後把那巨大的妖鲶完全蜷裹成一團，妖魚奮力掙扎，奈何無論是體型還是力量都被壓制住。shu-9su.pages.dev
「吼！！！！」shu-9su.pages.dev
可這妖鲶也不是吃素的，完全狂暴化後的中階妖獸在戰鬥力上和之前乃是天差地別的存在。它從蛇縛中揚起寬癟的魚頭，吭哧一口咬住黑蟒的體表上，那一直仰仗，如開山鋒刃一般可怕的鯊尾還在瘋狂抽打著蟒蛇，看來絲毫沒有放棄求生的慾望。引得這黑蟒張開大嘴，舌信亂吐。shu-9su.pages.dev
「臭小子，看到門內的棺材了嗎，去，打開它！」shu-9su.pages.dev
靠！蛇會說話！shu-9su.pages.dev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高翊還是有些吃驚，這年頭真是猴子會釀酒，毒蛇會講話。shu-9su.pages.dev
高翊也顧不得滿腦子的疑問和吐槽，連滾帶爬進了門內，這才發現這兩扇巨門之內除了一張棺材什麼都沒有，只不過這棺材同樣被塗滿了黑色，棺材板上則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大鳥。shu-9su.pages.dev
這鳥雕琢的極其精緻絕倫，雖不是鳳凰卻又有幾分鳳鳥的神韻，整幅圖畫以黑白線條細筆勾勒，活靈活現，故而在這通體漆黑的棺材板上顯得尤為突出。shu-9su.pages.dev
這鳥首細長，雙目銳利且深邃，仔細瞧間居然像是與自己對視。腦後羽冠飄飄然然，雙翅向左右張開，上方刻滿不知名的圖騰，身後有十二根同樣揚起的炫麗尾羽，尾羽黑白相間，中尾較短，向外漸長，形成深叉狀，猶如孔雀開屏極為艷麗，可卻遠比孔雀莊嚴肅穆許多。shu-9su.pages.dev
高翊顧不得欣賞這些，他費了半天勁才推開棺材板，臉剛湊過去，便瞧見棺材內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顯然不是秦國文字。只不過這些陌生的字體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到過，又一時間想不起來。shu-9su.pages.dev
而安居在棺材中央的則是一把斜置其中的寶劍，這柄劍隱藏在同樣呈墨黑色調的劍鞘中，由內而外散發著凜然刺骨的殺伐之氣，甚至能夠清晰的看到一層淡墨色的劍氣正縈繞盤旋在寶劍之上。shu-9su.pages.dev
殺氣好重的劍。shu-9su.pages.dev
這是高翊見到這柄劍後第一個反應，而第二時間他便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冥冥中仿佛有所召喚，他感受到了這柄閃耀著暗黑色紋理，劍氣沉重似鉛，殺意凜然於外的寶劍在等待著自己這位不速之客。shu-9su.pages.dev
為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既視感，高翊面色沉重，端起臉細細凝視著不知何時已經被自己牢牢攥在手中的黑劍，劍箍上雕刻著一枚黑里透紅的寶玉，劍格不同尋常之劍兩端筆直，而是左右翹起一抹微妙的弧度，猶如聖鳥展翅。只是單單握在手裡，便能感受到隱藏在劍鞘之內的劍身從鋒到脊，從脊到鍔，由上而下傳來的透骨劍意還有那顆被束縛在其中，等待劍主臨幸的緋色劍心。shu-9su.pages.dev
果然是他……真是老天有眼啊……shu-9su.pages.dev
那漆黑的巨蟒牢牢箍住妖魚，張開蛇口露出兩側獠牙，對著高翊大吼道。shu-9su.pages.dev
「還在猶豫什麼，老夫可沒時間等你！」shu-9su.pages.dev
高翊這才想起來此時要面對的處境，他也同時發現自己腹部的創口正在漸漸癒合，體表的傷痛也在不斷消散，超越了身體機能的強大癒合力讓他得以快速恢復損失的罡氣。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兩道如粉塵狀無法抓取的細碎顆粒正從位於左右劍格兩端揮發飄散而出，兩側微翹的羽翼狀劍格果真如同一隻嗅到了陽元氣息的妖鳥一般，黑色粉塵剛剛飄出便立刻凝聚為兩條同樣漆黑的鎖鏈，高翊看到兩邊鎖鏈的盡頭變化出兩張無牙小嘴。shu-9su.pages.dev
「嘶！」shu-9su.pages.dev
在高翊詫異的眼神中，兩條長著嘴巴的黑鎖猛得嘬在他持劍的手下下方的合谷穴上，頓時一股異樣的熱流帶著盡顯霸道的侵略感遊走過每一處陽穴，徹底融入一條條強韌的血管之內，那灼熱如炎流，奔騰似火焰般的力量讓他由內而外，煥然一新。貪婪的吞噬著他愈發澎湃的陽元，仿佛這柄黑劍正在快速融入自己的軀殼之中，取而代之的則是剛剛克復歸來的陽元也同時湧入這柄才將問世，便要開刃見血的漆黑劍鋒內。二者合二為一，互相侵蝕著彼此，又融匯貫通，無法分離。shu-9su.pages.dev
「你的靈元，我就收下了！」shu-9su.pages.dev
身體周遭猛然爆發出肉眼可見的炙熱罡氣，河水被高溫下的罡氣迅速蒸發升騰，激起層層白霧。不但那妖魚被這強大的氣勢所撼，連黑蟒也不禁觸動神經，水下白霧之內一團黑紅色的異樣罡氣像是要把這冰冷徹骨的河水點燃，好似要將昔日那位這道家大能布下的【九羅殺生陣】粉碎。shu-9su.pages.dev
這就是被稱為上古凶刃的傳世之劍嗎……自從阮南燭取走鎮墓之劍【淬星】後，恐怕九層劍冢中就再也沒有其他劍靈能夠鎮得住這把漆黑的妖劍。shu-9su.pages.dev
當象徵著儒家正道的浩然正氣與這隻昔日放僻邪侈的惡鳥融為一體，對於執劍者來說也不知是福是禍。shu-9su.pages.dev
白霧消退，霧中的人形隨之清晰。高翊赤裸半身，肌肉繃緊，雙目中再不見半點退縮。他跨步上前，左手緊握劍鞘，右手扼住劍柄，後方三條如羽毛狀的墨黑劍穗便是在水下也同樣無拘無束的自由飄蕩。shu-9su.pages.dev
隨著劍鋒一寸寸從被封印多年的漆黑劍鞘中徐徐拔出，如墨般濃稠，似鮮血般猩紅，便是在水下依舊無法分解散盡的劍氣竟將無色的水都染上屬於它的專屬顏色。shu-9su.pages.dev
他單臂高舉手中正鳴響著刺耳劍鳴的黑霧妖劍，剛剛出世的漆黑劍體在水中嗡嗡作響，像是其中劍靈在宣洩著自己被封藏冷落許久的憤懣，高翊已被黑氣籠罩的瞳孔與無法自控的滔天劍意同樣冰冷，但又銳利如箭，仿佛能刺破這世間的一切阻礙，貫穿萬物！shu-9su.pages.dev
人劍合一，劍隨人動。便聽得水下傳來一聲鳴亮如鳳的劍鳴，劍壓好似一抹被天狗吞噬一半的黑紅色狹長月牙，一擊切斷這世間的至柔之物，在眼前形成短暫的真空狀。漆黑的劍鋒上縈繞著暗紅色的幽幽冥光，手中長鋏在一剎那凝聚出無盡的淬瀝劍氣，伴隨著凜冽的寒光與無畏的氣魄，一劍揮下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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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shu-9su.pages.dev
高翊掂量著手中還散發著一股魚腥味的妖獸靈元，這顆靈元比之前在霧隱山得到的那枚妖蟹靈元還要大上一圈，由內而外閃爍著深綠色的螢光，看起來即便是中階以上的妖獸，每隻能力和強度也都有所不同。shu-9su.pages.dev
「哼，臭小子，這可是中階上品的妖獸靈元，便宜你了。」shu-9su.pages.dev
黑蟒看著身下已經化為齏粉的妖鲶，心頭的憂慮也隨之消散，沒想到它在這鬼地方被封印了這麼多年，居然能夠有幸見到眼前的這位有緣人，也算沒白吃這份孤獨之苦。shu-9su.pages.dev
水下的氣氛有些微妙，高翊收起靈元又端看著手中這柄已經不見半點銳芒劍意的黑劍，猩紅詭黑的劍氣不知何時悉數消散，連漆黑如墨的劍身也在逐漸變得黯淡無光，最終變為一柄看上去平常無奇的泛泛之劍。shu-9su.pages.dev
「這裡為何會被設下道家封印陣法，想必你應該清楚吧。」shu-9su.pages.dev
噌唥一聲，劍柄下鋒利的劍身滑進鞘內，高翊收劍轉身，將劍綁在腰間，取代了之前那柄斷刃，妖蛇盯著他一氣呵成的動作，眼光閃動，像是想起了一位故人。shu-9su.pages.dev
「這裡的封印術確實是道門中人所設，可你該感到奇怪的是，為何道家的封印術卻要封印儒家所用的罡氣。」shu-9su.pages.dev
高翊皺了皺眉，臉色愈發難看起來。沒錯，這太違和了，儒道之間一直形同陌路，直到最近幾年雙方之間的態度才有所緩和，道家大能在一張秘境圖紙內開啟了如此龐大的封印術，防備的還是儒門中人，更奇怪的是，被封印在其中的還是一條蟒蛇，對。還有懸於自己腰間的神秘黑劍，這無論如何也說不通。shu-9su.pages.dev
「那你又是如何被封印在這秘境內的，還有，明明封印術是防備儒門所用，可為何我卻能輕易的解開這封印。」shu-9su.pages.dev
黑蟒雙目中的紅芒逐漸散去，而是用那雙三角眼在高翊身上來回打量，最後將攝人心魄的蛇目牢牢鎖定在高翊那張稜角分明，清秀中透著堅毅果決的面龐上。shu-9su.pages.dev
「你還未發覺嗎？你自己體內那不同尋常的陽元與無窮無盡的罡氣。」shu-9su.pages.dev
高翊被這話反問的一時張不開嘴，不同尋常的陽元？難不成這天底下的陽元還分好幾種？還有無窮的罡氣又是怎麼回事，他要是身負無上罡氣，早就突破三段了，還至於差點喪命在這鬼地方。shu-9su.pages.dev
黑蟒見他絲毫不知覺的樣子，倒是沒有繼續在這點上多費唇舌，而是在蠕動到那張黑色的棺材旁。shu-9su.pages.dev
「你手中的劍乃是冀州九層劍冢中，鎮壓在第八層的妖劍，只不過它不同於其他諸劍，這柄劍從未覺醒過劍靈，也沒人知道這柄黑劍中到底存不存在劍靈。因為用過它的劍客，都死得很慘。」shu-9su.pages.dev
妖劍？沒有劍靈？用劍之人無一倖免？shu-9su.pages.dev
高翊很清楚儒家修劍的高低，每一把劍在被鍛造而成後都有劍靈的存在，只不過他們需要執劍者去發現，去覺醒獨屬於自己的劍靈，也只有修行罡氣的儒門中人才能夠覺醒器靈。shu-9su.pages.dev
如果說一把劍內沒有劍靈的存在，那只能說明一點，便是這把劍尚未找到自己心怡的主人，便是持劍者已破階，可卻礙於始終無法認同彼此，自然劍靈也無處可循。shu-9su.pages.dev
之前講過，在罡氣修煉到第七層境界的時候，劍中靈魂便可以徹底在外界實體化，之前只能與其在冥想空間中相遇。就在不久前，高翊還清楚的聽到了許靖冰魄劍內劍靈的聲音，只不過那位仙子劍靈卻是像在哭訴，渴望尋求解脫，可惜自己那位本領高強的許師哥卻好像並沒有發現自己手中之劍是何等的淒涼無助。shu-9su.pages.dev
「那我就更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將你和這柄傳聞中的妖劍一起封印在這秘境內了。」shu-9su.pages.dev
聽到高翊的話，黑蟒則是一愣，它轉過身子，蛇目中帶著一絲狐疑。shu-9su.pages.dev
「你說什麼？你在秘境內？」shu-9su.pages.dev
「明知故問。」shu-9su.pages.dev
高翊雖被這神秘的黑蛇所救，可他也清楚，對方之前可是一直冷眼旁觀，直到最後才突然捨身相救，況且一條會說人話的蛇只可能與妖獸有關。shu-9su.pages.dev
「看來是有人想引你前來，奇怪……」shu-9su.pages.dev
黑蟒一時不語，像是陷入了一個看不見的怪圈之中，它也暗中覺得這事有些不對，竟然有秘境圖紙能夠完全將現實籠罩其內，難道……shu-9su.pages.dev
「老夫沒必要哄騙你這後生，這裡並不在什麼秘境內，而是冀州霧隱山，你所處的位置便是位於霧隱山峰頂處的沉月湖下。」shu-9su.pages.dev
嗡！shu-9su.pages.dev
高翊目瞪口呆，如遭雷擊，霧隱山？沉月湖？這兩個地名自己可太熟悉了，自己不久前可差點交代在那，可這裡……shu-9su.pages.dev
他想起自己進入秘境時的時候，秘境被開啟的地點確實是在霧隱山下，畢竟想要引妖氣進入秘境圖紙內，只能尋求妖氣聚集之地，可這也說不通啊，無論如何，設計圖紙之人也沒有能力將現實中的存在移加在秘境內。shu-9su.pages.dev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兩個不同的時空相互交錯，在一個不可知的前提下被打開了封印，致使兩個世界融合在一起，而自己則恰好就在經歷。shu-9su.pages.dev
「我憑什麼信你在這胡謅，你還是解釋一下一條蛇為什麼會張口說話吧。」shu-9su.pages.dev
「哼，無知小輩，想來是有人在暗中動了手腳，尋常妖氣凝聚之地是無法影響到秘境之內的固有事物的。但如果一個在地域內妖氣在短時間內快速匯聚，便會形成妖瘴領域。別有用心之人將秘境在這片地域開啟，便會影響到秘境內的事物發展，秘境內的妖獸受到外部妖瘴領域的影響，能力大增，不斷進化。看你這副樣子，應該見識過了，就不用我多說了吧。」shu-9su.pages.dev
高翊暗暗吞下一口唾沫，鼻樑上已懸著幾滴汗珠，眼前又浮現出那隻從蛹進化成六翅幻蛾的大蛾子，還有剛剛讓自己差點喪命在此的鯊尾巨鲶。shu-9su.pages.dev
這黑蟒說的沒錯，他在秘境中見到的這些妖獸狂暴化的速度都極其之快，甚至包括之前那隻妖蟹，師父曾經講過妖獸變種是極為稀少的事，尋常弟子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一次，可這才多久的功夫，就被自己趕上三回，還有那些用雙腳奔跑，甚至還會釀酒的猴子，無一都透露著詭異。shu-9su.pages.dev
這秘境內的妖獸看來都是受到了霧隱山妖氣過盛的影響，所以才會快速進化。他又想起那一夜執行凈化任務時遭遇的離奇怪事，明明這麼多年以來與周邊村落相處和諧的妖獸，竟然會在那一晚數量迅速激增，且帶有明顯的攻擊性，甚至還出現了變種的中階妖獸，而那隻妖蟹出現的地點便正是山頂處的沉月湖，也就是這黑蛇口中自己現在所處的方位！shu-9su.pages.dev
「就算如你所說，你又如何能解釋我剛剛所問。」shu-9su.pages.dev
黑蟒那雙三角眼裡菱形的蛇瞳中逐漸燃起漆黑的暗芒，盯得高翊脊背發涼，它蠕動的蛇軀層層盤旋疊高，倚在棺材旁，吐出分叉狀的毒信，聲音更加沙啞，也同時透著赤裸的殺意與無處宣洩的憤恨。shu-9su.pages.dev
「這世界上當然沒有會說話的蛇，因為老夫本就是人，只不過就像你所想的那樣，我是被封印在此的。」shu-9su.pages.dev
「被誰？」shu-9su.pages.dev
黑蟒冰冷徹骨的眼神掃過高翊破敗的青色儒衫，四目相對下，它口中毒信滴落出道道粘稠的毒液，兩顆獠牙散發著青色的寒光。shu-9su.pages.dev
「曹墨，三儒聖之一的曹墨。」shu-9su.pages.dev
「你放屁！」shu-9su.pages.dev
高翊周遭猛然爆發出滔天罡氣，瞬間將剛剛沉穩下的河水蒸發，那團本來呈橘黃色的罡氣中竟然隱隱縈繞出淡淡的紫光。shu-9su.pages.dev
「看來已經快到破階點了。」shu-9su.pages.dev
高翊這才發現自己所修罡氣的變化，沒想到經歷了兩次惡戰，他體內罡氣已成長至三階末期，顯然到達了破階的時候。shu-9su.pages.dev
「我師父乃是儒家大賢，一生光明磊落，便是將你封印與此，想來也是你這傢伙平生作惡多端，才有此下場！」shu-9su.pages.dev
見高翊血氣上涌，一副要拼個死活的樣子，黑蟒也知曉高翊確為曹墨弟子，它倒是沒有動怒，而是繼續道。shu-9su.pages.dev
「信與不信，想來由你。我本為人身，卻被你那位以正人君子立世的師父封印在此，他將我體內陽元抽空，又用奇淫邪術將一條高階蟒妖體內還未煉化的原始靈元灌入我體內，致使我體內源生之炁被徹底吞噬，淪為此等模樣。」shu-9su.pages.dev
「一派胡言！你這臭道士休要誣陷我師父！這裡的封印陣法乃是道家修士所降下，且設有封印儒家罡氣的能力，我師父位列儒聖，乃天下儒生楷模，又如何會做出這等道理不通，本末倒置之事，你再若妄下雌黃，便是連一條蛇也當不成！」shu-9su.pages.dev
高翊眉間怒色漸起，手掌已滑向腰間黑劍。他不允許有人給自己最為敬重的師父潑髒水，在他心中，曹墨既是將他帶入儒門中的恩師，又是撫養他成人的父親。shu-9su.pages.dev
「將自己篤信的事當做現實，卻忘記了眼睛有時也會欺騙自己。小鬼，你又了解你那位儒聖師父多少？」shu-9su.pages.dev
「你……一派胡言！難道我會相信一條妖蛇的鬼話？你又有什麼本事，值得我師父大動干戈！」shu-9su.pages.dev
高翊惡狠狠的盯著這條蜷縮在棺材旁的漆黑妖蟒，他不允許自己心底里產生半點對師父的懷疑，無論發生任何事！shu-9su.pages.dev
「蠢！這世間若非有利可圖，又哪有人會為了區區一個凡人大費周章，花費如此心血開啟這【九羅殺生陣】，你以為當今儒聖與洞虛境的道家大能設下這般天羅地網是只為了看的嗎？」shu-9su.pages.dev
見高翊因為震驚而半天吐不出一個字，黑蟒才緩緩蠕動到掉落在一旁的棺材板前，它看向雕刻在其上那隻栩栩如生的黑鳥，回憶不斷浮現在眼前。shu-9su.pages.dev
「這道封閉罡氣的結界和高階封印術是你師父曹墨與道門一起設下的，為的便是防止日後有人能夠解開石門的封印。因為能夠扯下那道符籙和取出這柄劍的只有儒門弟子，確切的說是，只有你。」shu-9su.pages.dev
高翊雙唇幾度分離，欲言又止，他腦中的疑問越來越多了，只有自己，這是什麼意思？霧隱山下開啟的秘境，快速狂暴化的妖獸，還有這能夠抹殺罡氣的神秘封印術，這結界難道真是師父他老人家設下的？可又是為什麼。shu-9su.pages.dev
「這兩扇白玉門又稱【殺氣石】，於外它能夠消除結界內一切罡氣，於內則將內部生氣與外界一切隔絕，如果不是你被那條妖鯊引到這裡，恐怕你永遠見不到我。」shu-9su.pages.dev
「可為什麼偏偏會是我？」shu-9su.pages.dev
高翊揚起臉咬緊下唇，雙目游離，他突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好像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中。shu-9su.pages.dev
「你身上的太多秘密你還不曾知曉，一時間我無法對你悉數言明，但你至少要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你是……」shu-9su.pages.dev
黑蟒下個字還未吐出，突然間水下的暗流激烈涌動，高翊腳下不穩，險些栽倒，自己的頭髮不知為何竟然一根根的豎了起來，酥麻的電流感順著發間傳遍全身。shu-9su.pages.dev
「不好！」shu-9su.pages.dev
高翊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他剛欲張口，一道慘白無色的雷擊便穿透水層，直達河底，硬生生將那條黑蟒劈成兩段，暗紅色的血液瞬間縈繞漂浮在高翊眼前。shu-9su.pages.dev
「這……」shu-9su.pages.dev
高翊一時間手足無措，他完全沒有料到眼前會突然間出現這副畫面，可本能告訴他必須要讓這條黑蟒將未說出口的真相告訴他，他急忙跑過去，可還沒等邁出兩步，便聽到那黑蟒聲嘶力竭的嘶吼。shu-9su.pages.dev
「快離開這！咳……我命數該絕，今日得之所願，死而無憾，可你……」shu-9su.pages.dev
高翊還想上前，耳邊卻爆發出「嚓」的兩聲巨響，震得他耳內瞬間失聰，大腦一片空寂，仿佛這兩道巨雷將他的七魂六魄都一併貫穿。shu-9su.pages.dev
剛剛那一記天雷餘威尚在，眼前便又有兩道悽厲白盲從水面上貫穿而下，徹底將黑蟒的頭顱炸成粉塵，盪起陣陣塵沙。高翊瞠目結舌，半晌腳下挪不出半步，待灰塵散去，黑蟒殞命之處赫然出現一個金光閃耀，奪目非常的鍍金大字！shu-9su.pages.dev
【霄】shu-9su.pages.dev
無上玉清王，統天三十六。shu-9su.pages.dev
五雷正術，神霄為先。shu-9su.pages.dev
這是……五雷之法……果然是道門！shu-9su.pages.dev
高翊驚恐萬分，牙齒都在打顫，一邊向後退去，一邊抬起頭看向上方，本來因陽光無法達到而昏暗一片的水下卻因為這三道凜凜天雷將厚重的水層徹底切開，形成三個呈圓柱狀的真空層，燦爛奪目的陽光直射而下，照亮每一寸河床，只不過這難得的光芒下卻充斥著讓人窒息般的死寂和在他鼻息前飄散不去的血腥氣息。shu-9su.pages.dev
不對……為什麼秘境內會有道家的人出現！五雷之法乃是道家仙階法術，尋常道門修真者絕對無法掌握，可偏偏在黑蛇想要說出關鍵那一刻，這可怕的天雷卻像掐准了時候一般轟然落下。shu-9su.pages.dev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周遭無盡的河水一般將高翊的身心牢牢困在其中，可如今的境地卻不允許他胡思亂想，高翊一路惶恐來到之前隧道的出口，立刻就發現身邊的重力在迅速發生變化，恢復到常規水下的狀態，而在不遠處的幽深水域中則閃爍著十餘個正在一明一暗的紅色斑點正在靜悄悄的窺視著他。shu-9su.pages.dev
「怎麼會有這麼多……」shu-9su.pages.dev
不知何時，他四周已遊蕩出十餘條妖魚，這些妖魚雖沒有之前那條妖鯊那般龐大，可那半人多長的身段和腮前口中的利齒也絕非尋常低階妖獸，明顯是受到了霧隱山的妖瘴領域影響快速進化而來。shu-9su.pages.dev
「看來那條妖鯊破壞了外部的結界，才會引來這麼多妖魚。可明明是道門設下的高階結界怎會被一條中階妖獸破壞。」shu-9su.pages.dev
這些剛剛蛻變的妖獸可不會給高翊在這猶豫的機會，它們結群而上，速度出奇的快，高翊連忙拔劍迎擊，可之前能夠一擊斬斷中階妖獸首級的黑劍此時卻發揮不出半點威力，甚至遠不如自己那柄斷劍鋒利。shu-9su.pages.dev
「可惡！怪不得你之前的主人沒一個有好下場的，聽說過馬兒妨主，沒見過佩劍也能拉劍主下水的！」shu-9su.pages.dev
高翊幾番劈砍，可手中劍鋒卻連這些妖魚的皮毛都傷不到，剛剛恢復的身體又添幾處新傷，這些妖魚雖無中階妖獸致命的殺傷力，但卻懂得如何互相配合，它們在眨眼睛的功夫就將高翊圍在中央，不見半點破綻，即便高翊利用罡氣掌法拍飛幾條，可馬上就會有更多的妖魚補上空缺。shu-9su.pages.dev
「想車輪戰嗎？明明是一群畜生，竟然還學上兵法了。」shu-9su.pages.dev
高翊笑中帶著幾分自嘲，明明是之前自己可以隨手斬殺的低階小妖，可現在卻能聯合在一起要了自己的性命。真是風水輪流轉，報應還不完啊。他手中劍刃翻飛，奈何這傳世寶劍就像一位孤傲不群，自以為是的千金小姐，任憑高翊怎樣呼喚，就是不肯展露出半點鋒芒。shu-9su.pages.dev
「小高！這邊！」shu-9su.pages.dev
高翊這邊幾乎陷入絕望，長時間位於水下，使得他雙目浸水已至紅腫，眼前模糊不清，剛剛癒合後又外翻的傷口反而更加隱隱作痛。可就在他毫無破局思路的關鍵時刻，身後水域中卻傳來一道焦急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澈？你沒死！？」shu-9su.pages.dev
高翊先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畢竟他早就默認這小子已經葬身魚腹了，接著便是喜出望外，心說這傢伙真是福大命大，居然兩度絕境逢生，同時也感慨果然多個人就多份力量。shu-9su.pages.dev
「我不過是被水嗆到了而已！你就把小爺扔到那喂魚是吧！快閉上眼睛，往這邊游！」shu-9su.pages.dev
高翊不敢遲疑多問，盯准澈的身位，眼睛一閉就蹬著腳丫子狂游不止，也顧不上那群就在眼前隨時準備襲擊的妖魚。shu-9su.pages.dev
「沒點能耐，我又如何能邁進北海書院的大門！」shu-9su.pages.dev
高翊聽得耳邊兀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沒錯，就是笛子的聲音。那笛聲中透著幾分悽愴哀婉，但更多的則是深入人心中的道道魔音，只聽得他頭腦發脹，沒游出多少距離便覺得四肢酸軟無力，昏昏欲睡，竟然連想睜開眼皮的勁都沒有……shu-9su.pages.dev
他總覺得自己從小到大，好像丟掉了許多記憶，並不是遺忘，而是被人偷走了。shu-9su.pages.dev
一朵泛著清香的蓮花綻放在清波蕩漾的湳河之上，身著白衣長裙的美麗女子踮起腳立於荷尖。嬌柔的身影，如玉的容顏，朦朧了他愛意的雙眼，璀璨了煙樹山巒。shu-9su.pages.dev
西河郡，那個讓他熟悉的地方。未央城，那顆綻放於茫茫大漠中的璀璨明星。它既是圍繞在族人心中的神聖圐圙，又是這片土地上生出的琅玕玉珠。shu-9su.pages.dev
對於他和他的族人來說，那裡是一處隱藏在煩擾塵世中的唯一凈土。shu-9su.pages.dev
可當鐵馬長戈踏破平靜祥和的土地，來自關中天啟的鼓點在戈壁中迴旋，一切曾經的美好都轉瞬即逝。他見過只存在於自己眼中的世外桃源，也見過了九州大地的滾滾狼煙，更聽到了心中那條漆黑蒼龍對他的警誡。shu-9su.pages.dev
他厭倦了活在為自己編織的美夢裡，他相信了位列儒聖的摯友對自己的許諾，卻忘記了這世上唯有兩樣東西不可直視，一是正午的太陽，二是人皮後的那顆心。shu-9su.pages.dev
鮮血蔓延至城中每一寸土地，婦孺的哭喊響徹城郭。當慘白的拂曉覆蓋猩紅的夜晚，卻掩蓋不掉這裡曾經發生的罪惡。七萬顆頭顱高懸在每一個士兵的長戈上，七萬具屍體築成的京觀堆積高過城樓。shu-9su.pages.dev
當璀璨的珍珠被無情的粉碎，卻並不代表著它曾經綻放的光芒同樣化為虛無，而是化為粉末飄散到遠方，漫過蒼翠與山峰，越過大河和長江，它們見證了這座在血色下誕生的冉冉帝國，帶著亡者的不渡尋求著解脫。shu-9su.pages.dev
高翊感到臉上痒痒的，黏糊糊的，他睡的很沉，卻被這讓他頭皮發麻的瘙癢感驚醒。他睜開眼，卻正看到澈正和他臉貼臉，口水順著這小子的嘴流到自己臉上。shu-9su.pages.dev
「你這混蛋！！！」shu-9su.pages.dev
高翊一把推開這睡覺還流口水的傢伙，四下一看發現自己正躺在之前那座茅草屋裡，不遠處被包成粽子的劉安還未甦醒。shu-9su.pages.dev
「唔……再來一杯…放…放屁！小爺有的是錢，還能…還能他娘的欠你酒錢？」shu-9su.pages.dev
被自己推開的澈乾脆仰著頭一邊打著胡亂擦著臉上的睡唾一邊滿嘴夢話。shu-9su.pages.dev
高翊揉了揉昏沉沉的腦袋，只覺得困意一點沒消，反而更加頭昏腦漲，看來是這小子把自己帶回到岸上的，不過看他現在這副德行，倒是絲毫沒有半點中毒的樣子，還真是生得一副好身體。shu-9su.pages.dev
「快醒醒！快醒醒！」shu-9su.pages.dev
保持著自己醒了，別人就別想繼續睡的優良美德，高翊對著澈睡意正酣的臉蛋便是一頓清醒療法，可這小子八成是懶豬轉世，怎麼叫都不醒。shu-9su.pages.dev
「猴子來了！你這酒鬼！」shu-9su.pages.dev
「猴子！？那還不快跑！」shu-9su.pages.dev
澈一聽到猴子倆字嚇得原地蹦起三尺高，一臉呆愣的四下一看才發現高翊正滿臉壞笑的看著他。shu-9su.pages.dev
「你！你知不知道夢裡能飲三百杯的道理！非要在這種關鍵時候叫醒我！」shu-9su.pages.dev
高翊拍了拍他的肩膀，見他氣呼呼的模樣倒也覺得好笑，整個秘境內兇險萬分，無論是人或妖都同樣需要留心提防，唯獨這個三句不離酒的傢伙倒是能讓高翊覺得安心一些。shu-9su.pages.dev
「說說，你怎麼帶我上來的。」shu-9su.pages.dev
澈見高翊發問則噘著嘴一扭頭，背過身子不去理睬，高翊氣的想笑，從腰間摸出兩個銅板扔給他。shu-9su.pages.dev
「呶，等出去買酒喝。」shu-9su.pages.dev
「這還差不多。」shu-9su.pages.dev
澈將銅板塞進袖袍里，舔著嘴角像是還在回味剛剛的美夢，他同樣從腰間掏出一根竹笛，在高翊面前晃了晃，滿是得意。shu-9su.pages.dev
「看到沒，這便是小爺的法寶！我就是用它才把你救出來的！」shu-9su.pages.dev
這笛子倒是與尋常竹笛沒什麼不同，可能唯獨在尾部拴著一縷毛穗，看那質感和顏色，像是什麼動物的毛髮所制。shu-9su.pages.dev
「這是狼毛，確切地說是狼雙眼之間毛色最深的那撮毛，一匹狼身上也只有這麼一小撮。」shu-9su.pages.dev
高翊伸出手撫摸著那深灰色的毛穗，不同於尋常動物的皮毛，狼的毛髮格外刺手，手指撫過，像是抓住了一把細針，帶著刺痛。shu-9su.pages.dev
「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憑藉一根笛子擺脫了那些妖魚。」shu-9su.pages.dev
高翊望著澈，他第一次在澈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同與他平日裡玩世不恭的神態，這個來自隴右的少年意味深長的盯著手中墨色的竹笛，像是在回憶著什麼。shu-9su.pages.dev
「我來自隴右，那裡常年與西域各國的外來人接觸，這杆竹笛便是一位來自月氏國的祭祀送與我的，他還傳授了我一些馭獸的技巧。我當時就是吹奏了一首用於干擾妖獸判斷力的曲子，才讓你我逃離生天。」shu-9su.pages.dev
月氏國？西域？想不到這小子還有兩把刷子，不過他又是和楊博士如何相識的？shu-9su.pages.dev
北海書院不比尋常學府，能夠有幸進入其中深造之人絕非等閒之輩。便是如趙光，劉安這等本事平平的人，也需一定出身，靠著財力支撐，才可擠身而入。shu-9su.pages.dev
換句話說，能力和金錢，你總得有一樣拿出手的。shu-9su.pages.dev
可眼前這個吊兒郎當，一身行頭加起來不夠買三饅頭的酒蒙子又憑什麼能夠得到楊博士的青睞，竟然保舉他來到書院深修。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對我的身世好奇，畢竟我這等落魄戶又有何臉面能和你們這些出身高貴的富家弟子稱兄道弟呢。」shu-9su.pages.dev
高翊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無此意，畢竟他也不過是借著曹墨親傳弟子的身份才能夠在書院中獲得一席寶貴的座位，真論起出身，恐怕自己才是眾人中最說不出口的那一個。shu-9su.pages.dev
「我出身涼州張掖郡，我與楊博士相識是在小時候。那年涼州十二郡遭遇大旱，赤地千里，焦金流石。」shu-9su.pages.dev
大秦立國初期那幾年，雍涼地界恐怕是百姓最不願意生活的地方，連年大旱不說，妖族也趁機東進，擄掠邊陲，若非三儒聖之一的阮劍聖多次協助太尉陸冠痛擊妖族，賑濟州縣，穩定住帝國的西大門，恐怕大秦難以在關中建都立足。shu-9su.pages.dev
「當年楊博士跟隨阮聖來到雍涼抗擊妖族入侵，救濟百姓於水火。我爹是村長，他帶著村民組織地方武裝一起參與抵禦妖族的戰爭，可最後他們二人卻……」shu-9su.pages.dev
說到這，澈的臉色漸漸暗沉，似乎是想起了那段他最不願意觸及的往事，高翊示意他說到這裡就可以了，他也是孤兒，自然懂得幼時失去雙親的痛苦，可澈卻笑了笑道。shu-9su.pages.dev
「都過去了…我爹倒在了妖族的屠刀下，我娘則染上了大旱後到處肆虐傳播的瘟疫不久也去世了。楊博士感念我爹娘對當地的恩情，故而收留了我。」shu-9su.pages.dev
想不到他和楊月兒還有這樣一段緣分，高翊想起楊月兒對他寵溺的態度也能猜透二人之間的關係，看來楊博士早就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看待了。shu-9su.pages.dev
「妖患平息後，阮劍聖保舉楊博士為當地郡丞，留守張掖安撫百姓。我自此正式拜她為師，習文練武。不過我的性子你也清楚，自然不上道。」shu-9su.pages.dev
高翊只是笑了笑，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奢求能夠有一位儒家女賢能夠講自己帶入儒門深修，可眼前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傢伙倒是讓高翊哭笑不得。shu-9su.pages.dev
「我十歲那年，楊博士被調回河北，她答應等我弱冠之年便帶我進入北海書院，接下來的事你便都知道了。」shu-9su.pages.dev
高翊斜靠在旁，托著下顎聽的津津有味。這楊月兒倒是個重情義的人，居然真的把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山溝窮小子帶回了書院。不過細細想來，自己不也是師父從流民中救下來的嗎，想到這，他還真覺得自己和這個叫澈的傢伙有幾分相似。shu-9su.pages.dev
「對了，之前你又是怎麼從空中消失的，我還以為你早就……」shu-9su.pages.dev
見高翊問到這，澈則是嘟著嘴瞥了一眼身後還在昏迷不醒的劉安，話中帶著幾分不悅。shu-9su.pages.dev
「當然是拜這位劉師兄所賜咯。你在前面開啟三段罡氣可以抵禦那怪風，可我們兩個就倒霉了，他製造的光壁只能勉強保護一人，他見颶風愈發猛烈，情急之間便收回了護在我身邊的光壁。」shu-9su.pages.dev
高翊沉默不語，人性本就欲私，何況是在那種自身難保的情形下，他並不是那種歌頌大義凜然，捨己為人的衛道士。自然不能將自身的意志強加在他人之上。shu-9su.pages.dev
「看來你運氣不錯。」shu-9su.pages.dev
「那是自然，我掉下去之後正好被下方茂密的植被救了一命，只是受了點皮外傷，還順便拿了點那些猢猻們釀的酒~」shu-9su.pages.dev
「拿？」shu-9su.pages.dev
「嗯…那是取？」shu-9su.pages.dev
「哦，取啊……」shu-9su.pages.dev
「好好好，偷，是偷的總行了吧，瞧你那德行。」shu-9su.pages.dev
澈一邊嘟囔，一邊又從屁股後面掏出酒葫蘆，滋噗滋噗的灌下兩口，頓覺神清氣爽，倦意全無。shu-9su.pages.dev
「別說，這些野猴子手法還真不錯，比村東頭老陳家的酒都沙口對胃。」shu-9su.pages.dev
「你真的以為那些是野猴子？」shu-9su.pages.dev
高翊臉上難得的輕鬆漸漸消失，將他對秘境中的各種不尋常之處對澈分析了一遍。當然，遇到那條黑蟒的離奇事他還是選擇性的摘了出去。shu-9su.pages.dev
「按你這麼說，這地方確實透著許多古怪，不過明天正午秘境便要關閉了，你我還是不要再涉足險地為好。」shu-9su.pages.dev
高翊也表示同意，劉安雖撿回了一條命，恐怕下半輩子都要躺在床上了，可能這就是天理報應吧。而他更有所顧忌的則是那柄神秘的黑劍與猶鳴在耳的三道天雷。他凝視著安然躺在自己身旁的寶劍，明明之前是那般銳利萬千，開石斷金，可在面對那些妖魚時卻突然變成了一條廢鐵，真是讓人匪夷所思。shu-9su.pages.dev
那象徵著道家至高道術的五雷之法，為何會有道門中人出現在秘境內，又怎會這般湊巧，偏偏在黑蟒說出最關鍵的那句話時將它滅口。還有與現實重合的妖瘴領域，疑問多到他只要一去想便頭痛不已。shu-9su.pages.dev
「想什麼呢，突然發獃。」shu-9su.pages.dev
高翊提劍站起身，抻了個懶腰道：「睡足了，我出去轉轉，你留在這裡照看他，這附近雖已無妖獸，可畢竟我們還是身處在秘境內，一切還要小心為上。」shu-9su.pages.dev
一陣晚風吹過，看來即便是在秘境內，日夜循環反覆倒也不會有改變，望著天空中那輪虛假的彎月，高翊不知為何反而覺得這裡的風光更加真切。shu-9su.pages.dev
黑蟒那番話他至今還依稀在耳，消之不散。他想極力打消自己對師父的「懷疑」，可越是去想方設法回圓，這種被漸漸撕裂放大的焦慮便越會增生為無法挽回的嫌隙。shu-9su.pages.dev
就像那傢伙說的，有時候，雙眼也會欺騙自己。shu-9su.pages.dev
他雖以沉默寡言的臉孔示人，但不代表他木訥不通，不善思考。他不是傻子，他自然不相信師父會平白無故將他與鄭恆二個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孤兒帶上山精心照料，傳授技藝。shu-9su.pages.dev
他同時開始恐懼睡眠，夢中他總是會見到那些本不屬於他記憶中的畫面，雖殘缺不全，卻又刻骨銘心。shu-9su.pages.dev
「你還是不肯講話嗎？」shu-9su.pages.dev
高翊仰頭看向蒼穹，秘境中的天空上不時閃過幾道極光，像是閃電，卻比閃電更加耀眼，地面上映出兩處影子，一個是高翊的，另一個是它的。shu-9su.pages.dev
那條漆黑的蒼龍正在黑色的霧氣中隱綽不定，別人看不見他，但是高翊能，可這條沒有瞳仁的黑龍卻始終沉默不語，只是如影隨形。shu-9su.pages.dev
見它依舊不答話，高翊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像是想把心中所有的忐忑與彷徨吐出。他伸出手，掌心處凝聚出的罡氣中的淡紫色已越來越明顯了，這是要進階突破的徵兆，可他卻感受不到絲毫的驚喜，因為一抹隱隱閃爍的暗紅妖芒正隱藏在這團炙熱的氣流之下。shu-9su.pages.dev
他收回罡氣，拔出那柄神秘的黑劍，順著月光看去，劍鋒上那張面孔已經伴隨了他十六年了，可他現在卻愈發覺得自己變得不像自己了。shu-9su.pages.dev
【未完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