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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蓉的隱秘生活》shu-9su.pages.dev
本書的創意來自隱居士大大的《神鵰腥傳》、《拉克絲的隱秘生活》,香辣蟹大大的《黃蓉的改變》,像兩位大大致敬!shu-9su.pages.dev
寫的前面的幾句話shu-9su.pages.dev
為什麼黃蓉一度被評為武俠類色文第一女主?shu-9su.pages.dev
因為她這人設,簡直是疊滿了buff:shu-9su.pages.dev
1. 黃蓉有多漂亮?傾國傾城,江湖第一美人。shu-9su.pages.dev
2. 她背景是誰?東邪,有多硬?還用問?那可是五絕之一,武林巨擘,誰敢動她?shu-9su.pages.dev
3. 黃蓉本人,那叫一個古靈精怪、聰明伶俐,甚至有點狡詐腹黑,她坑別人是家常便飯,別人想坑她?做夢去吧!shu-9su.pages.dev
4. 她的武力值呢,就差那麼一點兒就跟五絕平起平坐了。shu-9su.pages.dev
5. 論勢力,她是丐幫幫主啊,江湖第一大幫的領袖,手下幾十萬幫眾,跺跺腳江湖都要顫三顫。shu-9su.pages.dev
6. 更別提他那個名滿天下的郭大俠老公,郭靖!英雄配美人,這關係鏈,誰敢惹?shu-9su.pages.dev
這樣看,黃蓉身上這些光環,隨便拿一個出來都夠亮瞎眼了,這麼多光環疊加起來,一旦她身上發生了跟「性」有關的事兒,那由不得你不心動啊!說白了,她這人設,簡直是太他媽成功了!shu-9su.pages.dev
所以,像這樣的人物,如果想寫她「墮落」的故事,就必須得滿足幾個條件,不然根本讓人看不下去,更別說沉浸其中了。shu-9su.pages.dev
網上的黃蓉文其實多了去了,可大部分都是啥呀?翻來覆去就那幾招,上來沒兩章黃蓉就被輪了也好,自願獻身也罷,後面更是很快變得人盡可夫……那特麼除了名字一樣,跟黃蓉本人有半毛錢關係嗎?說白了,連擼都擼不起來。可偏偏這樣的文還是量最大的,像蟹大、隱居士這樣的鳳毛麟角,碰到一個如獲至寶。shu-9su.pages.dev
所以咱們就得琢磨琢磨,到底該咋寫才帶勁兒?以下都是個人觀點,供大家探討!shu-9su.pages.dev
首先,第一點也是最核心的:黃蓉為什麼會發生「墮落」事件?你必須得給個能讓人信服、拍大腿叫好的理由啊!shu-9su.pages.dev
1. 因為威脅?開玩笑呢吧?她武功都快趕上五絕了,還是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手下幾十萬兄弟,誰能真正威脅得了她?別跟我扯什麼蒙古大軍,她又不住敵占區,誰能把她逼到那份兒上?shu-9su.pages.dev
2. 因為有所求的東西? 她能需要啥啊?或者什麼東西能逼到她非要獻身不可?這得是個天大的難題,是她用武功、用智謀、用丐幫都解決不了的困境!shu-9su.pages.dev
3. 因為有不可告人的理由? 嘿,這事兒就有點意思了,彈性大,倒是適合讓AI多開開腦洞,發散著去想。shu-9su.pages.dev
總之,這第一步一旦合情合理地邁出去了,讓黃蓉這「天之驕女」邁出了第一步,那後面就相對好說了。shu-9su.pages.dev
所以我覺得,黃蓉的墮落應該是這樣的:shu-9su.pages.dev
1. 首先,她是自願的,可以隨時抽身。她從頭到尾都掌握著大局的主控權,她可以隨時決定繼續還是停止。這比那種被強迫的,更有內心的掙扎和張力。shu-9su.pages.dev
2. 其次,她是因為一些特殊時期、特殊環境,才選擇了這條路。不是隨隨便便就墮落了,而是被逼到某個坎兒上,或者為了某個巨大的目的。shu-9su.pages.dev
3.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也是我們這個想法能成立的核心——她「必須是匿名」的!整個故事裡,從頭到尾都不能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最好是一直蒙著面或者戴著頭套之類的。這樣才能玩轉那種「人前人後」的反差。shu-9su.pages.dev
4. 她的家人,包括郭靖、孩子,都不知道她在幹什麼。而且發生事件的地點,要離她平時的活動範圍很遠,比如三四天的路程,確保隱蔽性。shu-9su.pages.dev
5. 這個地點最好是一個特彆強大、純中立的隱秘機構。它不問客人來歷,不看江湖恩怨,只談兩樣東西——性和錢! 在這裡,任何人都可以通過這兩樣東西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管是重要物資的支援,還是蒙古大軍最核心的絕密情報,甚至其他任何目的都行。這裡敵我雙方都可能出現,但所有人都必須蒙著面,匿名行事。shu-9su.pages.dev
兄弟們,你們琢磨琢磨,這種設定是不是可以套用在任何高傲、強大的女性身上啊?表面上光鮮亮麗,人模狗樣,背地裡卻玩著各種刺激的勾當——人前一個樣,人後另一個樣!shu-9su.pages.dev
總結一下就是:shu-9su.pages.dev
1. 高傲強勢的英雄從道德高地墮入羞恥深淵。這種反差才帶勁!shu-9su.pages.dev
2. 公開維持角色正面形象,私下沉淪變態行為,雙重生活的巨大張力。這才是看點!shu-9su.pages.dev
3. 匿名/非人化羞辱與身體部位化。玩的就是這種「只看身體不看人」的變態感。shu-9su.pages.dev
4. 時刻存在的暴露風險、社會性後果與公開羞辱。這種緊繃感,才讓人慾罷不能。shu-9su.pages.dev
所以啊,這套環境設定,套在黃蓉身上,最好還是放在小說中後期的守襄陽階段。為啥?shu-9su.pages.dev
1.這時候黃蓉身上的身份光環最多,丐幫幫主、襄陽大總管,近乎武林盟主的夫人、地位高,跌落下來才狠。shu-9su.pages.dev
2. 主要人物,像郭靖、楊過、小龍女、郭芙、郭襄,甚至呂文德他們都集中在這一帶,各方豪傑齊聚,方便劇情展開。shu-9su.pages.dev
3. 襄陽城裡城外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蒙軍探子、江湖散人、底層百姓,藏污納垢的地方才好立足。shu-9su.pages.dev
4. 面對蒙古大軍,守城的壓力是超級巨大的!這種環境下,黃蓉才會有尋求極端釋放或特殊手段的動機。shu-9su.pages.dev
5. 黃蓉這時候已經是個四十多歲左右的熟女了,身材樣貌自然還是頂流,但心態上已經不可和年輕少女時相比了,她更加成熟,也更「鬆弛」了一些。為了某些特殊的目的,成熟的女性是完全可以做出犧牲的,只要不影響到她現實中的正經生活和身份!shu-9su.pages.dev
6. 她丈夫、子女和女婿都在身邊,楊過小龍女這些武林高手也都在。這麼多熟悉的人物,足夠創作出各種既緊張又刺激的故事線了。shu-9su.pages.dev
這樣一個黃蓉,在正常時間作為將軍守城,作為幫主指揮大局,到了需要外出辦事的階段,匿名去當妓女也好,發泄巨大的壓力也罷,甚至找外援也行。總之,這種巨大的反差人設一下子就立起來了!shu-9su.pages.dev
於是,就誕生了下面的故事……shu-9su.pages.dev
故事還在延續,期待大家的更多的想法和創意,故事走向隨時調整。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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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創意來自隱居士大大的《神鵰腥傳》、《拉克絲的隱秘生活》,香辣蟹大大的《黃蓉的改變》,像兩位大大致敬!shu-9su.pages.dev
第一章 孤城遙望蒼山血shu-9su.pages.dev
時維南宋景定元年,秋。shu-9su.pages.dev
襄陽被圍已近一年。shu-9su.pages.dev
秋風蕭瑟,捲起漢水之畔的枯草,也捲起了城頭「大宋」軍旗上乾涸的血漬。那面曾經鮮紅如火的旗幟,在連綿不絕的戰火與風霜侵蝕下,早已襤褸不堪,邊角處儘是破損的絲絮,仿佛一位衣衫襤褸卻仍昂首挺立的老兵,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孤城的堅韌與悲壯。shu-9su.pages.dev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半邊天際燒成一片悽厲的赤紅。城西,蒙古大營的炊煙已然升起,連綿數十里,如同一條灰色的巨龍,盤踞在襄陽城下,那無數明滅的火光,便似龍身上閃爍的鱗片,每一片都透著冰冷的殺意與貪婪的慾望。shu-9su.pages.dev
郭靖獨立於北門城樓之上,身形如淵渟岳峙,紋絲不動。他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在獵獵秋風中鼓盪,鬢間的幾縷華發,亦隨風而動。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縱馬草原的憨直少年,數十年的江湖風雨與沙場浴血,在他寬厚的臉龐上刻下了如刀劈斧鑿般的堅毅線條。唯有那雙眸子,依舊清澈明亮,只是深邃了許多,仿佛藏著一片星空,也藏著這滿城的憂患。shu-9su.pages.dev
他身後,一名年輕的都頭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他知道,郭大俠每日此時,都會站在這裡,一站便是一個時辰。他看的不是風景,而是敵我雙方的氣數,是這襄陽城的命脈。shu-9su.pages.dev
「王三,」郭靖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如鍾,「你弟弟的傷,好些了麼?」shu-9su.pages.dev
那名叫王三的都頭渾身一震,沒料到郭大俠竟還記得自己這等小人物,連忙躬身道:「回郭大俠,舍弟的斷臂已由黃幫主座下的丐幫兄弟用最好的金瘡藥敷過,性命是保住了,只是……只是這條臂膀,怕是再也使不得槍了。」言語中,是掩不住的黯然。shu-9su.pages.dev
郭靖沉默了片刻,轉過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寬厚而溫暖,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保住性命,便比什麼都強。告訴他,養好傷,城裡還有許多事等著他做。守城,不只靠長槍大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下連綿的敵營,一字一句地道:「只要咱們人還在,心還在,這襄陽城,就破不了。」shu-9su.pages.dev
王三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胸中湧起一股暖流,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與恐懼。這便是郭靖,他不必說太多豪言壯語,只寥寥數言,便能讓身邊的將士們重燃鬥志。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名滿天下的大俠,永遠會和他們站在一起,直到最後一人。shu-9su.pages.dev
晚風更急,城樓下的街道上,巡邏兵士的甲冑碰撞之聲,與遠處婦人呼喚孩童歸家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戰時襄陽的獨特悲歌。郭靖的思緒,不禁飄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在那撒馬爾罕城下,成吉思汗也曾用這般鐵桶似的陣勢,將一座堅城圍困至屍骨如山。昔日的金刀駙馬,如今卻成了蒙古鐵蹄下最頑固的礁石。世事輪迴,造化弄人,莫過於此。shu-9su.pages.dev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硝煙、鐵鏽與淡淡的血腥味。這一仗,才剛剛開始。shu-9su.pages.dev
夜深。shu-9su.pages.dev
襄陽安撫使府衙之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如鐵。shu-9su.pages.dev
這裡是全城的軍機中樞。正堂之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襄陽城防輿圖,上面用硃筆墨筆標註得密密麻麻,每一處城防要隘,每一座箭樓敵台,都清晰可見。shu-9su.pages.dev
安撫使呂文煥身著官袍,眉頭緊鎖,在堂中踱步。他年過五旬,面容清癯,眼神中透著一股久經官場的精明,但此刻,這份精明卻被濃重的憂慮所取代。shu-9su.pages.dev
「郭大俠,黃幫主,」呂文煥停下腳步,對著上首的郭靖與黃蓉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地道:「今日清點府庫,糧草尚可支應半年,但箭矢、滾木、礌石等守城之物,消耗甚巨。尤其是神臂弓所用的長箭,存量已不足三萬。蒙古人今日又驅趕新附軍前來佯攻,如此消耗下去,不出三月,我軍便要以血肉之軀去填城牆缺口了。」shu-9su.pages.dev
堂下,幾名宋軍將領聞言,皆是面色一沉。其中一人,是跟隨呂文煥多年的老將王堅,他脾氣火爆,猛地一拍桌案,喝道:「呂大人,末將請命!與其這般坐困愁城,被韃子溫水煮青蛙,不如趁其不備,今夜盡起城中精銳,夜襲其西營!就算不能得手,也要殺他個血流成河,讓他們知道我襄陽男兒的厲害!」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立刻有幾名年輕將校附和:「王將軍說的是!大丈夫馬革裹屍,何懼一死!」shu-9su.pages.dev
郭靖眉頭微皺,卻並未立刻言語。他深知王堅忠勇,但此計太過兇險。shu-9su.pages.dev
黃蓉坐在郭靖身旁,手中輕輕轉動著那根碧綠的打狗棒,臉上神情淡然,仿佛眾人討論的不是關乎數十萬人生死的軍國大事,而是一盤尋常的棋局。她待眾人聲息稍平,才緩緩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王將軍忠勇可嘉,但此計不妥。」shu-9su.pages.dev
王堅性子急,當即反問道:「黃幫主此話怎講?莫非是信不過我軍將士的戰力?」shu-9su.pages.dev
黃蓉微微一笑,道:「我並非信不過將士用命,而是信不過蒙古人的愚蠢。王將軍試想,蒙古人圍城近一年,用盡各種法子,為何近來只用些新附軍作無謂的消耗,卻不見其精銳出動?這不合情理。」shu-9su.pages.dev
她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竹棒輕點西營的位置:「此地背靠山林,看似是我軍突襲的良機,實則最是兇險。若我所料不差,蒙古主帥忽必烈,定是在此地布下了口袋陣,只等我軍精銳盡出,便四面合圍,一舉殲之。屆時,襄陽精銳盡喪,還拿什麼來守城?」shu-9su.pages.dev
她一番話,條理清晰,鞭辟入裡,方才還熱血上頭的幾名將校頓時冷靜下來,額上滲出冷汗。呂文煥更是長嘆一聲:「黃幫主所言極是,是本官急糊塗了。可……如此坐守,終非長久之計啊。」shu-9su.pages.dev
黃蓉美眸流轉,閃著智慧的光芒,她轉頭看向郭靖,柔聲道:「靖哥哥,你看呢?」shu-9su.pages.dev
郭靖這才開口,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守,是守不住的。襄陽之圍,欲解此局,關鍵不在城內,而在城外。」shu-9su.pages.dev
他走到輿圖邊,粗大的手指點在了襄陽城南邊的樊城,又划過漢水,指向更遠處的江陵、臨安。「蒙古人長於野戰,短於水戰。我軍必須打通漢水糧道,與樊城互為犄角,再聯絡下游的援軍,三路齊動,方有破敵之機。只是……」shu-9su.pages.dev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重下來:「朝廷援軍,遲遲未至。而要打通漢水,必先拔除蒙古人在水岸邊的數個大寨。這些寨子由蒙古悍將阿術親自鎮守,防備森嚴,更有西域高手混雜其中,強攻不易。」shu-9su.pages.dev
滿堂再次陷入沉寂。這正是問題的癥結所在。襄陽已成孤城,外援斷絕,城內縱有郭靖黃蓉這等擎天巨擘,也難挽狂瀾於既倒。shu-9su.pages.dev
就在這凝滯的氣氛中,黃蓉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沉悶。「事在人為。朝廷援軍指望不上,咱們江湖兒女,便自己想辦法。呂大人,王將軍,守城之事,還需仰仗各位。至於這漢水之上,不妨交給我丐幫與江湖同道一試。」shu-9su.pages.dev
她的笑容里,充滿了自信與從容,仿佛再大的難題,在她手中也能迎刃而解。這份氣度,讓在場所有人都心神一振。郭靖望著自己的妻子,眼中充滿了信賴與溫柔。他知道,蓉兒的心中,定然又有了什麼妙計。shu-9su.pages.dev
蒙古金頂大帳之內,燈火輝煌,溫暖如春。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正中是一個巨大的火盆,烤著整隻的肥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四溢。shu-9su.pages.dev
主位上,端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英武,目光深邃,正是蒙古大軍的統帥,未來的元世祖忽必烈。shu-9su.pages.dev
此刻,他正滿臉笑容地看著帳下站著的一位客人。那客人身形高瘦,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僧袍,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金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陰冷詭異的氣息。shu-9su.pages.dev
「國師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忽必烈舉起金杯,用純熟的漢語說道,「有國師在此,何愁襄陽不破!」shu-9su.pages.dev
那戴著金色面具的僧人,正是蒙古國師金輪法王。他敗於楊過之手後,苦練「龍象般若功」,神功大成,此次奉蒙哥大汗之命,前來襄陽助戰。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發出一陣嘶啞難聽的笑聲,說道:「王爺客氣了。老衲此次前來,一是為了助王爺成就大業,二是為了卻一樁私人恩怨。聽說,那郭靖、黃蓉如今都在這城中?」shu-9su.pages.dev
忽必烈哈哈大笑:「不錯!他們如今都是我大蒙古統一天下的絆腳石。國師若能除去此三人,便是頭功一件!」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點了點頭,陰冷的目光掃過帳內眾人,緩緩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襄陽城之所以難破,非是城牆高厚,也非宋軍用命,全在於郭靖夫婦凝聚了全城軍民之心。只要此心一散,襄陽城不攻自破。」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陰森:「老衲有一計,或可亂其心,破其膽。只需……」shu-9su.pages.dev
他說著,湊到忽必烈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忽必烈的臉色,先是驚訝,隨即轉為狂喜,他一拍大腿,高聲道:「妙計!國師果然是智勇雙全!此計若成,郭靖匹夫必將身敗名裂,襄陽城唾手可得!」shu-9su.pages.dev
大帳之內,頓時響起一片恭維和狂笑之聲,仿佛那座屹立了近一年的堅城,已在他們談笑間灰飛煙滅。shu-9su.pages.dev
而此時的襄陽城中,除了寥寥數人,無人知曉一場針對人心的、比刀劍更為險惡的陰謀,已悄然張開了巨網。shu-9su.pages.dev
城頭上,換崗的兵士打著哈欠,跺了跺凍得發麻的雙腳。夜更深了,漢水上的霧氣也更濃了。shu-9su.pages.dev
風,依舊在吹。這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漫長對峙,在這一夜,似乎並未有任何不同。然而,真正的棋局,此刻方才落子。shu-9su.pages.dev
第二章 風起萍末聞鐵語,月照深巷見素心shu-9su.pages.dev
襄陽城的清晨,總是伴隨著漢江上升騰的薄霧與城頭更鼓的餘音一同醒來。shu-9su.pages.dev
城西的「歪脖子柳」巷,是全城最不起眼的一條巷子。這裡住的,多是些販夫走卒,引車賣漿之流。巷口第一家,是個餛飩攤。攤主姓錢,人稱「老錢」,是個跛了腳的半百老者,據說年輕時曾是軍中伙夫,被流矢傷了腿,才退下來操持這番營生。shu-9su.pages.dev
天剛蒙蒙亮,老錢的攤子便已支了起來。一口大銅鍋里,骨湯翻滾,白氣氤氳,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在這清冷的晨風中,引得人食指大動。shu-9su.pages.dev
「老錢,照舊,一碗菜肉餛飩,多加蔥花,少放豬油。」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他是城中腳行的力夫,每日開工前,都要來此填飽肚子。shu-9su.pages.dev
「好嘞,張大哥您稍坐。」老錢應得爽利,手裡活計卻不見絲毫停頓。左手托著餛飩皮,右手用一根竹片飛快地抹上肉餡,拇指與食指靈巧一捏,一個圓滾滾的餛飩便成型了,姿態好似一條躍出水面的小小白魚,倏地一下就滑入了滾沸的湯中。shu-9su.pages.dev
這手藝,快、穩、准,絲毫瞧不出他是個跛子。shu-9su.pages.dev
一碗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送上,食客們呼嚕呼嚕地吃著,談論著城裡城外的各色新聞。shu-9su.pages.dev
「聽說了嗎?昨兒夜裡,蒙古韃子的方向吹號角了,聽說是有大官到了。」shu-9su.pages.dev
「什麼大官?還能比那忽必烈更大不成?」shu-9su.pages.dev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三舅的兒子的表姑爺,在南門當值,聽城樓上的大俠們說,好像是蒙古的那個什麼國師,叫金……金輪法王的來了!那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shu-9su.pages.dev
「嘶——」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金輪法王當年在大勝關英雄宴上的凶威,早已隨著說書人的嘴,傳遍了大江南北。shu-9su.pages.dev
老錢一邊煮著餛飩,一邊不動聲色地聽著。他的耳朵微微扇動,將所有人的議論,無論真假,都一字不落地收入心中。他看似渾濁的老眼,偶爾掃過某個食客的臉,那目光深處,卻藏著一絲與他身份絕不相符的銳利。shu-9su.pages.dev
他是丐幫九袋長老,彭長老的嫡傳弟子,一手「滾地龍」的功夫,專走下三路,詭異狠辣。只因早年與人爭鬥,傷了經脈,才半廢武功,在此潛伏下來。這餛飩攤,便是丐幫設在襄陽城西最重要的一個暗樁。shu-9su.pages.dev
一個時辰過去,食客漸稀。一個背著藥箱的郎中,慢悠悠地走到攤前坐下。shu-9su.pages.dev
「老錢,一碗清湯,什麼都別放。」郎中說道,聲音有些沙啞。shu-9su.pages.dev
「好。」老錢點了點頭,盛了一碗滾燙的骨湯,放到他面前。shu-9su.pages.dev
那郎中並不喝湯,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在滿是油膩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三下。第一下重,後兩下輕。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代表有緊急情報。shu-9su.pages.dev
老錢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憨厚的神情。他收拾著碗筷,走到郎中身邊,低聲道:「怎麼了,李先生?」shu-9su.pages.dev
那李郎中是城中「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同時也是黃蓉安插在官府中的眼線,負責聯絡一些心向郭靖夫婦的下級官吏。shu-9su.pages.dev
李郎中端起湯碗,借著喝湯的動作,聲音壓得極低,快得如同連珠炮:「昨夜三更,東城兵馬司的巡夜隊,在『悅來客棧』後院的枯井裡,發現了一具屍體。是『通匯源』錢莊的周掌柜。仵作驗過,是被人用極高明的手法震碎了心脈,身上卻無半點傷痕。官府查了,周掌柜昨夜子時,曾秘密出城,去向不明。」shu-9su.pages.dev
老錢的瞳孔驟然收縮。通匯源錢莊,表面上是尋常商號,實則是蒙古人安插在城中的一個據點,負責為姦細傳遞消息和提供金錢。這個秘密,只有丐幫高層和黃蓉的核心圈子知曉。周掌柜深夜出城,定是去與蒙古人接頭。shu-9su.pages.dev
「誰殺的?」老錢的聲音也變得乾澀起來。能在不留痕跡的情況下震碎心脈,這等功力,絕非尋常高手。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李郎中搖了搖頭,「但兵馬司的人在周掌柜的袖口裡,發現了一點金色的粉末。而且,城中今早開始,有幾處賭場和暗娼館裡,悄悄流傳一個說法……」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細不可聞:「他們說……說郭大俠……念及舊情,與蒙古人暗通款曲,準備獻城投降了。」shu-9su.pages.dev
「放屁!」老錢再也控制不住,低喝一聲,手中的抹布被他捏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這等汙衊之詞,簡直比用刀子剜他的心還難受。郭大俠是何等樣人?豈容這般宵小之徒玷污!shu-9su.pages.dev
李郎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急道:「小聲點!這消息剛起頭,還未傳開。但來源詭異,象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推動。我懷疑,周掌柜的死,和這謠言,是一體的。這是……攻心之計!」shu-9su.pages.dev
老錢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險惡。先殺死一個蒙古姦細,嫁禍給城中守軍,再放出郭靖通敵的謠言。不知內情的人聽了,只會覺得是郭大俠殺人滅口,做賊心虛。如此一來,軍心、民心,豈能不亂?shu-9su.pages.dev
「我明白了。」老錢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恢復了平靜,「此事,我會立刻上報。你那邊,繼續盯緊官府的動靜,尤其是呂安撫使和他身邊的人。」shu-9su.pages.dev
「放心。」李郎中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幾個銅板,背起藥箱,混入了人流之中,再也尋不到蹤跡。shu-9su.pages.dev
老錢收拾好碗筷,在銅鍋下添了幾塊炭火,然後轉身走入攤子後的小屋。他從床底抽出一塊鬆動的地磚,取出一個油布包裹。打開包裹,裡面竟是七八隻訓練有素的信鴿。他取出一隻,在它腿上綁上一個小小的竹管,竹管里塞入一張寫著暗語的蠟丸紙條,隨即將信鴿從後窗放出。shu-9su.pages.dev
那信鴿沖天而起,在襄陽城上空盤旋一周,徑直朝著城中心一座毫不起眼的二層繡樓飛去。shu-9su.pages.dev
那座繡樓,名為「浣紗坊」,是城中一家專為官宦女眷定製衣衫的鋪子。老闆娘姓孫,是個三十出頭的俏麗寡婦,手藝精湛,八面玲瓏,生意做得頗為紅火。shu-9su.pages.dev
此刻,浣紗坊二樓的靜室之內,並沒有一絲一毫的脂粉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墨香與茶香。shu-9su.pages.dev
黃蓉身著一身尋常的湖綠衣裙,頭上只插了一根荊釵,正坐在一張梨花木書桌後。她並未在刺繡,而是在看一卷帳本。若有外人在此,定會以為她便是那位精明能幹的孫老闆。shu-9su.pages.dev
一隻信鴿「咕咕」叫著,從特製的窗格中飛了進來,輕巧地落在她面前的案几上。shu-9su.pages.dev
黃蓉放下帳本,取下信鴿腿上的竹管,展開紙條。只看了一眼,她那雙秋水般的明眸之中,便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好一個攻心之計。」她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絲毫的慌亂,仿佛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戰爭,從來不只是沙場上的拼殺。人心的戰場,才是真正決定生死存亡之處。shu-9su.pages.dev
「芙兒。」她輕喚一聲。shu-9su.pages.dev
門帘一挑,一個身穿粉色羅裙的少女走了進來,正是郭芙。經過這些年的磨礪,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驕縱任性的大小姐,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與沉穩。shu-9su.pages.dev
「娘,您叫我?」shu-9su.pages.dev
「去,把魯長老請來。記住,走秘道,不要驚動任何人,尤其是你爹。」黃蓉吩咐道。shu-9su.pages.dev
「是。」郭芙應了一聲,沒有多問一句,轉身便從靜室後方的一座屏風後消失了。那裡,有一條直通城中各處丐幫分舵的秘道。shu-9su.pages.dev
不多時,一個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長老,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靜室之中,正是丐幫四大長老中,最擅長打探消息、精通江湖門道的魯有腳。shu-9su.pages.dev
「幫主。」魯有腳躬身行禮。在這間靜室里,黃蓉不是郭夫人,而是丐幫之主。shu-9su.pages.dev
「魯長老,長話短說。」黃蓉將那張紙條遞給他,「金輪法王到了。他一出手,便殺了通匯源的周掌柜,同時在城中散播靖哥哥通敵的謠言。此事,你怎麼看?」shu-9su.pages.dev
魯有腳接過紙條,迅速看了一遍,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凝重。他沉吟片刻,道:「幫主,此計歹毒至極!周掌柜的死,看似是為我們除了一害,實則是敵人拋出的誘餌。那金色的粉末,定是金輪法王的獨門標記,故意留下的線索。他這是要逼我們!我們若是不解釋,便是默認了郭大俠殺人滅口;若是解釋,說周掌柜本就是姦細,那又要拿出證據。可這些暗樁,都是我們花費數年心血才查出來的,一旦公之於眾,蒙古人必然會順藤摸瓜,將我們其他的眼線一網打盡!屆時,我們便成了瞎子、聾子!」shu-9su.pages.dev
黃蓉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不錯,你看得很透。所以,此事絕不能讓你爹知道。以他的脾氣,一旦聽聞這等汙衊,定會怒不可遏,要去當眾與人對質。那樣,便正中了敵人的下懷。」shu-9su.pages.dev
魯有腳憂心忡忡地道:「可是幫主,謠言如水,堵是堵不住的。一旦傳開,後果不堪設想啊!」shu-9su.pages.dev
黃蓉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襄陽城熙熙攘攘的街道,緩緩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既然想玩水,那我們便陪他玩一場大的。他想用謠言來亂我軍心,那我們就用另一場更大的風波,來蓋過他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智慧與決斷的光芒,那是一種郭靖永遠不會有的,近乎於冷酷的銳利。shu-9su.pages.dev
「魯長老,你聽我吩咐。」shu-9su.pages.dev
「第一,立刻動用我們『暗八堂』的所有人手,給我查!查這謠言是從哪幾個人的嘴裡最先傳出來的。我要他們的姓名、住址、生平、親族,一個時辰之內,我要看到卷宗。」shu-9su.pages.dev
「第二,讓潛伏在呂文煥府中的人,想辦法將周掌柜袖口有金色粉末一事,『不經意』地透露給呂文煥最信任的那個幕僚,張師爺。記住,要做得天衣無縫。」shu-9su.pages.dev
「第三,」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卻也更冷,「通知潛伏在蒙古大營的『魚-17』號,讓他啟動備用計劃。就說……襄陽城中,糧草將盡,民心浮動,呂文煥大人已派心腹,秘密出城,欲與蒙古王爺商議『體面』的投城之法。」shu-9su.pages.dev
魯有腳渾身一震,失聲道:「幫主,這……這是為何?如此一來,豈不是……」shu-9su.pages.dev
「豈不是正遂了蒙古人的心意?」黃蓉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臉上露出一絲莫測高深的笑容,「不。忽必烈生性多疑,我們越是表現出想投降的樣子,他便越會懷疑其中有詐。他會懷疑,這是郭靖故意設下的圈套,是為了引誘他攻城,好在城下決戰。而金輪法王那邊,他自以為得計,定會加緊散播謠言。一真一假,一虛一實,兩個消息到了忽必烈那裡,你猜,他會信哪個?」shu-9su.pages.dev
魯有腳呆呆地看著黃蓉,只覺得這位看似溫婉的幫主,心中所藏的溝壑,比襄陽城外的千軍萬馬還要可怕。這哪裡是計謀,這分明是在撥弄人心!shu-9su.pages.dev
「他會……他會猶豫,會去查證。如此一來,便為我們爭取了時間。」魯有腳恍然大悟。shu-9su.pages.dev
「正是。」黃蓉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他給我們造了一個漩渦,我們就把水攪得更渾,讓他也看不清方向。在這渾水之中,我們才有機會,揪出他藏在暗處的手,然後……一刀斬斷!」shu-9su.pages.dev
她下達完命令,靜室中再次恢復了平靜。魯有腳躬身告退,身影很快消失在屏風之後。shu-9su.pages.dev
黃蓉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茶水苦澀,一如她此刻的心情。shu-9su.pages.dev
她所做的這一切,都不能告訴郭靖。靖哥哥的心中,只有黑白分明,忠奸對錯。他不懂,也絕不會贊成用這種近乎卑劣的手段去對付敵人。這是她一個人的戰場,她必須獨自背負起這一切的陰謀與算計,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她愛的這個人,和這座城。shu-9su.pages.dev
月光透過窗格,照在她清麗的臉龐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shu-9su.pages.dev
那張素凈的面容上,心,卻已是百轉千回。shu-9su.pages.dev
第三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shu-9su.pages.dev
襄陽城,南街,三元茶館。shu-9su.pages.dev
這裡是城中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南來北往的客商,城裡當值的差役,休沐的兵士,乃至遊手好閒的破落戶,都愛在這裡泡上一壺最廉價的粗茶,消磨半日時光。人聲鼎沸,茶香與汗氣混雜,正是謠言滋生最好的溫床。shu-9su.pages.dev
說書先生的一塊醒木剛剛拍下,說的正是「郭靖大俠單騎闖營」的舊事,引來滿堂喝彩。可喝彩聲一落,角落裡便有幾個尖嘴猴腮的閒漢,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shu-9su.pages.dev
「嘿,還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呢。你們聽說了沒,昨晚上的新鮮事?」shu-9su.pages.dev
「什麼事兒神神秘秘的?」shu-9su.pages.dev
「聽說啊……那蒙古人的姦細,通匯源錢莊的周胖子,死了!」shu-9su.pages.dev
「死了好!這等狗漢奸,千刀萬剮也不為過!」一個性急的兵士拍案而起。shu-9su.pages.dev
「噓——小聲點!」最先開口的瘦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死是死了,可你們猜,是誰殺的?」他故意賣了個關子。shu-9su.pages.dev
「還能有誰?定是城中哪位行俠仗義的好漢!」shu-9su.pages.dev
「非也,非也。」那瘦子搖著頭,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湊到了同伴的耳朵邊,「我跟你們說,你們可千萬別外傳啊……我表弟的鄰居是在衙門當仵作的,他偷偷說,那周胖子死得蹊蹺,身上沒半點傷口。而且啊……殺他的人,還在他身上留了東西,被兵馬司的人給搜著了。」shu-9su.pages.dev
「什麼東西?」眾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shu-9su.pages.dev
「一張紙條,」那瘦子說得煞有介事,「上面寫著……『念汝舊情,送君歸西』!你們想想,這襄陽城裡,誰和蒙古人有『舊情』?誰又有這般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手段?」shu-9su.pages.dev
茶館裡一時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神情都變得古怪起來。雖然沒人敢說出那個名字,但那個頂天立地、曾為金刀駙馬的身影,卻不可抑制地浮現在了每個人的心頭。shu-9su.pages.dev
人群中,一個正在埋頭擦拭桌子的茶館夥計,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他叫阿牛,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看著有些木訥,手腳卻很麻利。沒人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少年,是丐幫「暗八堂」中「聽風堂」的弟子,一雙耳朵,能於十丈之內,分辨蚊蠅振翅之聲。shu-9su.pages.dev
方才那瘦子一伙人的對話,連同他們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都已盡數落入了他的心底。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幹著活,眼角的餘光卻鎖定了那幾個閒漢。他記得這幾個人,都是城南一帶有名的地痞無賴,平日裡靠著小偷小摸和敲詐勒索為生,什麼時候竟也關心起這等軍國大事來了?shu-9su.pages.dev
半個時辰後,那幾個閒漢搖搖晃晃地離開了茶館,鑽進了一條小巷。阿牛對掌柜的告了聲「出恭」,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shu-9su.pages.dev
巷子深處,一個穿著破爛僧袍,形容枯槁的頭陀,正靠在牆角閉目養神。那幾個閒漢一見到他,立刻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shu-9su.pages.dev
「師父,您交待的事,我們都辦妥了。三元茶館那邊,話已經遞出去了,保准不出半天,就能傳遍全城。」那領頭的瘦子說道。shu-9su.pages.dev
頭陀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中竟閃過一絲與他落魄模樣不符的精光。他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扔在地上,冷冷地道:「辦得不錯。記住,話要說得活泛,別留下把柄。就讓那些自作聰明的人,自己去猜。去吧,換個地方,繼續說。」shu-9su.pages.dev
「得嘞!」幾個閒漢撿起銀子,千恩萬謝地去了。shu-9su.pages.dev
頭陀正欲轉身離去,忽然心生警兆,猛地回頭喝道:「誰?!」shu-9su.pages.dev
巷口空空如也,只有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shu-9su.pages.dev
頭陀疑心大起,身形一晃,如狸貓般竄到巷口,四下查看,卻無半點人影。他皺了皺眉,自言自語道:「莫非是我的錯覺?」他哪裡知道,就在他回頭的前一剎那,阿牛已如壁虎般,手腳並用,悄無聲GI地翻上了牆頭,與夜色融為了一體。shu-9su.pages.dev
阿牛伏在屋頂,看著那頭陀遠去的背影,心頭巨震。那頭陀方才轉身時的身法,輕捷詭異,絕非尋常江湖人。再聯想到周掌柜袖口發現的金色粉末……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金輪法王座下的弟子,已經混進城來了!shu-9su.pages.dev
他不敢怠慢,立刻從屋頂躍下,穿街過巷,向著「浣紗坊」的方向疾奔而去。shu-9su.pages.dev
安撫使府衙,書房。shu-9su.pages.dev
呂文煥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端著一杯參茶,卻遲遲沒有入口。他面前,站著他最信任的幕僚,張師爺。shu-9su.pages.dev
「大人,」張師爺壓低聲音,神色凝重,「事情已經查實了。昨夜當值的兵馬司都頭親口所言,從那周掌柜袖中抖落出的,確是些許金色粉末。卑職已著人暗中取樣,送去城中幾家老字號的金鋪辨認,都說此金粉成色極怪,非中原所有,倒象是……西域番僧煉製的『梵金』。」shu-9su.pages.dev
「梵金……」呂文煥的眼皮跳了跳,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蓋上摩挲著,「西域番僧……金輪法王……」shu-9su.pages.dev
他將這幾個詞聯繫在一起,再想到今日城中隱隱流傳的那些風言風語,一張臉頓時變得陰晴不定。shu-9su.pages.dev
作為朝廷命官,呂文煥對郭靖這些江湖人,心態是極為複雜的。一方面,他倚仗郭靖夫婦的武功和聲望來守城;另一方面,他又對這些不受官府節制的力量,心懷忌憚。郭靖在軍民中的威望,有時甚至超過了他這個安撫使,這讓他如芒在背。shu-9su.pages.dev
如今,出了這等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懷疑。shu-9su.pages.dev
「這張師爺,你說……此事會不會是……」他欲言又止,眼中閃著猜忌的光芒。shu-9su.pages.dev
張師爺是何等樣人,立刻便明白了主官的心思。他躬下身子,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大人,此事……不得不防啊。郭大俠忠義無雙,自然是不會通敵的。但……人心隔肚皮。他畢竟曾是蒙古的金刀駙馬,誰能保證,蒙古人不會用舊情來要挾?那周掌柜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這位法王駕臨之後,就死得如此蹊蹺,還牽扯出郭大俠來……這裡面的文章,深吶!」shu-9su.pages.dev
這番話,句句不離「為郭大俠著想」,實則字字都在誅心。shu-9su.pages.dev
呂文煥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哼,江湖草莽,終究難登大雅之堂!傳我的命令,加派人手,嚴密監視城中所有江湖人的動向!特別是丐幫的那些弟子,看看他們最近都在和什麼人接觸!一有異動,立刻向我回報!」shu-9su.pages.dev
「是!」張師爺眼中閃過一絲得色,躬身退下。shu-9su.pages.dev
書房中,只剩下呂文煥一人。他望著窗外,目光深沉。這襄陽城,不僅有外敵,還有「內患」。在他看來,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而他,必須在這渾水中,保住自己的官位和身家性命。shu-9su.pages.dev
蒙古大營,金頂大帳。shu-9su.pages.dev
忽必烈坐在虎皮大椅上,手中把玩著一隻來自波斯的瑪瑙杯,聽著手下將領的彙報。shu-9su.pages.dev
「大王,國師的計策果然奏效!我們安插在城中的探子回報,襄陽城內,如今人心惶惶,都在私下議論郭靖通敵之事。不少宋軍將士,看那些江湖人的眼神,都帶上了懷疑。」一名萬戶長興奮地說道。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坐在一旁,臉上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但那雙露出的眼睛裡,卻滿是得意之色。shu-9su.pages.dev
然而,忽必烈卻沒有想像中的高興,他只是淡淡地問道:「哦?還有別的消息嗎?」shu-9su.pages.dev
另一名將領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王,還有一個……一個未經證實的消息。我們的人,接觸到了呂文煥派出來的心腹,那人聲稱……呂文煥覺得襄陽城糧草不濟,難以為繼,有意……有意與我方商談獻城之事,只求能保全城中軍民和他呂家的富貴。」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大帳內頓時一片譁然。shu-9su.pages.dev
「什麼?呂文煥要降了?」shu-9su.pages.dev
「太好了!如此一來,我們便可不費一兵一卒,拿下這天下第一堅城!」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也發出一陣嘶啞的笑聲:「看來是老衲的計策,嚇破了那宋朝狗官的膽!王爺,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shu-9su.pages.dev
「是麼?」忽必烈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地耐人尋味。他將手中的瑪瑙杯放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你們不覺得……這一切都太順利了麼?」shu-9su.pages.dev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襄陽城那小小的標記上。「郭靖通敵,呂文煥獻城。一個忠義蓋世的大俠,一個守了一年的文官,一夜之間,都要背叛大宋了?天底下,哪有這等巧事?」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帳內的喧囂瞬間平息了下來。shu-9su.pages.dev
「國師,」忽必烈轉頭看向金輪法王,語氣雖然客氣,卻帶著一絲質詢的意味,「你確定,你散播的謠言,當真起效了?而不是……對方故意示弱,引誘我們攻城的陷阱?」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傲然道:「王爺多慮了。郭靖為人,老衲最是清楚,他最好名聲,最重俠義。老衲此計,正是要毀其名,亂其心!至於那呂文煥,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庸官,見勢不妙,便想投降,也是情理之中。」shu-9su.pages.dev
「情理之中?」忽必烈冷笑一聲,「孤王倒是覺得,這更象是黃蓉那個女人的手筆。她最擅長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她知道我們想破城,便故意給我們兩個天大的好消息。可這兩個消息,卻是相互矛盾的。若郭靖真要獻城,何須呂文煥多此一舉?若呂文煥要降,又怎會容忍郭靖在城中作亂?她這是在混淆我的視聽,讓我無法決斷!」shu-9su.pages.dev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沉聲道:「傳令下去!在消息未曾核實之前,所有攻城計劃,暫且擱置!加派人手,給我死死盯住襄陽城內外的動靜!我倒要看看,黃蓉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的面具下,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計策,竟被忽必烈如此輕易地看出了破綻,還歸功於那個他最瞧不起的黃蓉。一股無名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燒。shu-9su.pages.dev
夜,再次降臨。shu-9su.pages.dev
浣紗坊,二樓靜室。shu-9su.pages.dev
黃蓉的面前,擺著三份情報。shu-9su.pages.dev
第一份,來自阿牛,詳細記錄了他在三元茶館的所見所聞,以及對那頭陀的描述和猜測。shu-9su.pages.dev
第二份,來自張師爺身邊的書童,用暗語寫明了呂文煥已經起了疑心,並下令監視城中江湖人士。shu-9su.pages.dev
第三份,來自蒙古大營的「魚-27」號,只有四個字:「敵已生疑」。shu-9su.pages.dev
三份情報,看似毫無關聯,卻在黃蓉的腦海中,串成了一條完整的線。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還真是看得起我靖哥哥。」她唇邊泛起一絲冷笑,「只可惜,你的對手,是我。」shu-9su.pages.dev
她提筆,在一張白紙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然後將其投入燭火中,看著它化為灰燼。shu-9su.pages.dev
「芙兒。」shu-9su.pages.dev
郭芙應聲而入。shu-9su.pages.dev
「傳我的三道密令。」黃蓉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勢。shu-9su.pages.dev
「第一,命『聽風堂』弟子,不必再查謠言來源,轉而全力追查那個頭陀的下落。記住,只可暗中監視,萬萬不可打草驚蛇。」shu-9su.pages.dev
「第二,讓李郎中想辦法,將『呂安撫使懷疑郭大俠,已派兵監視江湖人士』的消息,『無意間』透露給王堅將軍那樣性情耿直的軍官。」shu-9su.pages.dev
「第三……」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銳利如刀鋒的光芒,「告訴『魚-17』號,可以進行第二步了。讓他想辦法,將金輪法王座下弟子,已秘密潛入襄陽城的消息,透露給忽必烈最忌憚的那個弟弟……旭烈兀的親信。」shu-9su.pages.dev
郭芙聽得心驚肉跳,卻不敢多問,只將這三道命令牢牢記在心中,領命而去。shu-9su.pages.dev
靜室里,燭火搖曳,將黃蓉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以為他在第一層,用謠言亂人心。shu-9su.pages.dev
呂文煥以為他在第二層,看穿了「內患」,坐山觀虎鬥。shu-9su.pages.dev
忽必烈以為他在第三層,看穿了黃蓉的「虛實計」,選擇按兵不動。shu-9su.pages.dev
他們卻都不知道,黃蓉早已站在了第四層。她要的,不僅僅是讓他們疑,讓他們亂,讓他們等。shu-9su.pages.dev
她要的,是借他們的手,掀起一場更大的風暴。一場足以讓敵人自亂陣腳,引火燒身的風暴!shu-9su.pages.dev
這盤棋,才剛剛進入中局。shu-9su.pages.dev
第四章 錦屏人忒看得這韶光賤,玉壺心不堪言此恨綿綿shu-9su.pages.dev
入夜,安撫使府後花園,一間僻靜的暖閣。shu-9su.pages.dev
呂文煥揮退了所有下人,親自為座上的一位客人斟茶。那客人身著錦袍,面如冠玉,頜下三縷長髯,一派儒雅風範,正是襄陽城的通判,王道全。此人是呂文煥的同鄉兼心腹,城中大小事務,呂文煥多與他商議。shu-9su.pages.dev
「道全兄,」呂文煥放下茶壺,長嘆一聲,「你今日也聽到了吧?城中那些流言,已是愈演愈烈。如今軍中不少將校,看那些江湖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shu-9su.pages.dev
王道全呷了口茶,慢條斯理地道:「大人,流言止於智者。郭大俠乃當世英雄,豈會做那等自毀長城之事?此必是蒙古人的奸計,意在離間我軍民之心,大人切不可自亂陣腳。」shu-9su.pages.dev
他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shu-9su.pages.dev
呂文煥苦笑道:「我何嘗不知?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那郭靖夫婦,在城中聲望日隆,隱然有功高震主之勢。我擔心的是,長此以往,這襄陽城,究竟是姓趙,還是姓郭,都未可知了!」shu-9su.pages.dev
這才是他真正的心病。shu-9su.pages.dev
王道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又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附和道:「大人所慮極是。郭大俠光明磊落,自然無妨。可他那位夫人……黃幫主,素以智計百出、手段莫測聞名。丐幫弟子遍布全城,城中一草一木,怕是都瞞不過她的眼睛。此等力量,若不能為我等所用,終是心腹大患。」shu-9su.pages.dev
兩人正對坐密談,忽聽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叩叩」聲。shu-9su.pages.dev
呂文煥臉色一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走到窗邊,按照約定的暗號,一長兩短地回敲了三下。shu-9su.pages.dev
窗戶被推開一道縫,一個黑影閃身而入,單膝跪地,赫然是白日裡在三元茶館散播謠言的那個頭陀。shu-9su.pages.dev
「參見大人!」shu-9su.pages.dev
呂文煥與王道全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驚疑不定。王道全更是厲聲喝問:「你是何人?竟敢夜闖安撫使府!」shu-9su.pages.dev
那頭陀卻不理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輪,雙手奉上,對呂文煥道:「大人莫驚。小僧乃奉國師之命,前來為大人送一場天大的富貴。」shu-9su.pages.dev
金輪!金輪法王!shu-9su.pages.dev
呂文煥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幾乎要叫出聲來。他做夢也想不到,金輪法王的人,竟能如此輕易地潛入自己的府邸!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身邊早已被滲透得如同篩子一般!shu-9su.pages.dev
他強自鎮定心神,色厲內荏地喝道:「大膽妖人!本官乃大宋臣子,豈會與你們這些反賊同流合污!來人……」shu-9su.pages.dev
「大人若想叫,小僧自然不會攔著。」那頭陀陰測測地笑道,「只是,大人不妨先看看這個。」shu-9su.pages.dev
他說著,又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扔在地上。「這是大人您這三年來,與臨安城中秦相爺一脈往來的所有書信帳目。其中,剋扣軍餉、倒賣軍械、私通敵商以換珍玩……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此物若是呈到官家面前,不知大人這顆腦袋,還保不保得住?」shu-9su.pages.dev
呂文煥如遭雷擊,渾身劇震,面無人色。他撲過去撿起冊子,只翻了兩頁,便已是冷汗涔涔,手腳冰涼。這上面所記,竟是分毫不差!shu-9su.pages.dev
「你……你們……」他指著頭陀,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shu-9su.pages.dev
那頭陀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語氣變得倨傲起來:「我家國師說了,識時務者為俊傑。郭靖不過一介武夫,有勇無謀,保不住這襄陽城,更保不住大人的富貴。王爺愛才,願與大人共取天下。城破之日,大人便是這湖廣路的第一任行省平章,封侯拜相,指日可待!」shu-9su.pages.dev
呂文煥癱坐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掙扎與恐懼。背叛的念頭,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瘋長。shu-9su.pages.dev
一直沉默不語的王道全,此時卻緩緩站起身,走到那頭陀面前,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這位師傅,我家大人忠心為國,只是被奸人蒙蔽。此事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不知國師他老人家,如今在何處?可否容我等……當面拜見,以示誠意?」shu-9su.pages.dev
那頭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國師行蹤,豈是爾等可以過問?」shu-9su.pages.dev
王道全笑道:「師傅誤會了。只是,獻城這等大事,若無國師親允,我等心中不安。再者,城中防務,多在郭靖夫婦手中,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打開城門,也需國師他老人家親自指點迷津才行啊。」shu-9su.pages.dev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又處處透著「真心投靠」的意味。shu-9su.pages.dev
那頭陀沉吟片刻,覺得此言有理。若能將呂文煥和這個通判一併引薦給國師,更是大功一件。他點了點頭道:「也罷。三日後,子時,城西『土地廟』。你們二人,獨自前來,不得有他人跟隨。否則,後果自負。」shu-9su.pages.dev
說罷,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從窗口掠出,消失在夜色之中。shu-9su.pages.dev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shu-9su.pages.dev
許久,呂文煥才顫抖著聲音道:「道全兄……你……你這是何意?」shu-9su.pages.dev
王道全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溫和笑容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呂文煥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冰冷。shu-9su.pages.dev
「大人,」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剛才那番話,是說給黃蓉聽的。」shu-9su.pages.dev
「什麼?!」呂文煥驚得跳了起來。shu-9su.pages.dev
王道全走到牆邊,輕輕叩擊三下,牆上的一幅山水畫後,竟無聲地滑開一道暗門。黃蓉一襲素裙,俏然而立,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時。shu-9su.pages.dev
「呂大人,別來無恙?」shu-9su.pages.dev
呂文煥只覺得天旋地轉,一屁股坐回椅中,指著王道全,駭然道:「你……你……你是她的人?!」shu-9su.pages.dev
王道全,這位與他相交十數年,被他引為第一心腹的同鄉,竟是黃蓉安插在他身邊最深的一顆棋子!shu-9su.pages.dev
「大人不必驚慌。」黃蓉緩步走進暖閣,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看不出喜怒,「道全兄此舉,也是為了救大人一命。若非他方才巧言令色,穩住那頭陀,大人此刻怕是早已被他們滅口了。」shu-9su.pages.dev
呂文煥面如死灰,他知道,從那本冊子出現的一刻起,自己的性命,便已不由自己掌控。shu-9su.pages.dev
「你……你想怎樣?」他頹然問道。shu-9su.pages.dev
「我不想怎樣。」黃蓉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茶,動作優雅從容,「我只想請大人,陪我看一齣好戲。三日後,土地廟,我們……一起去。」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聽在呂文煥耳中,卻比那頭陀的威脅更加令人不寒而慄。shu-9su.pages.dev
第五章 月下誰可交易心,塵中我自獻祭身shu-9su.pages.dev
子時,月冷如霜。shu-9su.pages.dev
城西的廢棄土地廟,如同一具被歲月遺忘的骸骨,靜靜地匍匐在荒野之中。廟內的神像早已傾頹,斷首的土地公臉上,掛著一道猙獰的裂痕,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人世間的虛妄與紛爭。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背負雙手,立於殘破的神壇之前。他那張猙獰的金色面具,在從屋頂破洞中篩下的月光里,反射著幽冷而詭秘的光。夜風在他寬大的僧袍內盤旋,發出「呼呼」的聲響,更添了幾分陰森可怖的氣氛。他身後,四名弟子分立四角,氣息沉凝,如臨大敵,其中一人,正是那日潛入安撫使府的頭陀。shu-9su.pages.dev
「師父,時辰已到,那兩個宋朝的狗官,會不會是耍弄我等?」頭陀弟子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冷哼一聲,聲音嘶啞,如同兩塊鐵片在摩擦:「他們不敢不來。呂文煥的臟腑,王道全的骨髓,都已被老衲捏在手裡,由不得他們不從。」他對自己布下的局,有著絕對的自信。威逼利誘,攻心為上,這是他自認比郭靖那等匹夫高明之處。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廟外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夾雜著刻意壓低的喘息。兩條人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廟門。正是襄陽安撫使呂文煥與通判王道全。shu-9su.pages.dev
二人一見到金輪法王那魔神般的身影,頓時嚇得魂不附體,未及站穩,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及冰冷的塵土,不住地磕頭。「罪官呂文煥(王道全),拜見國師!國師仙駕法臨,我等有失遠迎,罪該萬死!」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看著他們這副卑躬屈膝、全無骨氣的醜態,面具下的嘴角泛起一絲鄙夷的冷笑。他緩緩抬手,傲然道:「起來吧。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既有心歸順我大蒙古,王爺與大汗是絕不會虧待你們的。說吧,獻城之事,有何計較?」shu-9su.pages.dev
呂文煥顫顫巍巍地抬起頭,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結結巴巴地道:「回……回國師。這襄陽城的城防,明面上雖由下官掌管,實則……實則大權都在那郭靖夫婦手中。尤其是北門,由郭靖親自鎮守,如鐵桶一般,水潑不進。若想……若想打開城門,非得……非得先將此人除去不可!」shu-9su.pages.dev
「哦?」金輪法王對此早有預料,來了興致,「你想如何除掉他?」shu-9su.pages.dev
一旁的王道全此刻卻搶過話頭,他比呂文煥鎮定許多,眼中閃爍著計謀的光芒:「國師大人,下官有一計!郭靖此人,看似堅毅,卻有一處最大的軟肋,便是他那身俠義的虛名與他那一家子妻女。我們可以他長女郭芙的名義,偽造一封求救信,約他深夜出城,到城外十里坡的義莊相見,只說郭芙被歹人所擒,性命垂危。」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透著一股陰狠:「郭靖愛女心切,又自恃武功,定然不會懷疑,只會單人赴約。屆時,國師您再於義莊布下天羅地網,以您的蓋世神功,配合我等從城內送出的神臂弓手,何愁大事不成?」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聞言,不禁在心中暗暗點頭。此計甚是毒辣,直指郭靖軟肋,比單純散播謠言要高明得多。他沉吟道:「此計不錯。只是,如何能確保郭靖不帶旁人?又如何能讓他相信那封信?」shu-9su.pages.dev
王道全胸有成竹地笑道:「此事,還需一人配合,方能萬無一失。」shu-9su.pages.dev
「何人?」金輪法王追問。shu-9su.pages.dev
「郭靖的夫人,黃蓉。」王道全一字一頓地說道。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金輪法王面具後的雙眼陡然射出兩道寒光,厲聲道:「黃蓉?那個詭計多端的妖女?她乃郭靖的臂助,怎會肯配合你們,謀害親夫?!」shu-9su.pages.dev
「國師有所不知。」王道全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秘莫測的笑容,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錦盒,打開來,裡面竟是一支晶瑩剔透、成色極佳的羊脂玉簪。「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忠誠,只有背叛的籌碼夠不夠。黃蓉雖為郭靖之妻,但她更是桃花島主黃藥師之女。她性情孤傲,骨子裡未必看得上郭靖那等迂腐之人。更何況,如今襄陽圍城日久,她一個女人家,早已心生倦意,為自己和子女謀一條後路,亦是人之常情。」shu-9su.pages.dev
他將那玉簪托在掌心,對著月光照了照,繼續道:「下官早已暗中與她接觸。她言,若國師能答應,城破之日,保全她與三個子女的性命,並賜她黃金萬兩,良田千畝,她便願意……親手將那封偽造的求救信,交給郭靖,並用言語說動他,讓他獨自出城。這支玉簪,便是她給我們的信物。」shu-9su.pages.dev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又有人證物證,由不得金輪法王不信。他想起黃蓉白日裡的種種反常計策,心中本就存疑,此刻聽王道全這般一說,竟覺得豁然開朗。原來那妖女的虛虛實實,並非為了守城,而是為了抬高自己的價碼,與自己裡應外合!shu-9su.pages.dev
「好!好一個『婦人之心,毒如蛇蠍』!」金輪法王仰天發出一陣嘶啞的狂笑,「老衲便允了!待除掉郭靖,拿下襄陽,老衲定在王爺面前,為她請功!」shu-9su.pages.dev
王道全與呂文煥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大功告成」的喜悅表情。王道全更是躬身道:「國師英明!只是……此事還需定下一個萬全之策,以防那妖女臨時變卦。依下官之見……」shu-9su.pages.dev
他正要繼續分說,廟門外,一個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卻悠悠地傳了進來。shu-9su.pages.dev
「王通判,你又何必在背後,如此編排我一個弱女子呢?」shu-9su.pages.dev
月光下,一道綠色的身影悄然立於廟門,宛如暗夜中綻放的一朵幽蘭。她手持翠綠竹棒,裙袂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黃蓉,又是何人?shu-9su.pages.dev
「黃蓉!」金輪法王瞳孔猛地收縮,全身功力瞬間提聚,一股無形的磅礴氣浪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吹得滿地塵土飛揚。他身後的四名弟子,更是如臨大敵,瞬間結成陣勢,將兵刃對準了門口的不速之客。shu-9su.pages.dev
呂文煥早已嚇得癱倒在地,而王道全,卻在最初的「驚愕」之後,緩緩站直了身子,臉上那副諂媚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呂文煥從未見過的、深沉而堅毅的神情。shu-9su.pages.dev
黃蓉邁著輕盈的步子,緩緩走進廟中。她的目光,沒有看金輪法王,也沒有看地上的呂文煥,而是落在了王道全的身上,讚許地點了點頭:「道全兄,辛苦你了。這齣戲,你唱得很好。」shu-9su.pages.dev
「為幫主分憂,乃分內之事。」王道全拱手為禮,神態恭敬。shu-9su.pages.dev
到了此刻,金輪法王若是再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那他也就不是蒙古國師了!他只覺得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衝頭頂,厲聲喝道:「好!好一個黃蓉!好一個反間計!你們……你們竟敢算計到老衲頭上!」shu-9su.pages.dev
「國師言重了。」黃蓉的笑容依舊從容,「我只不過是想請國師和你的幾位高徒,來我襄陽城中……做幾日客罷了。」shu-9su.pages.dev
她話音剛落,只聽廟外四面八方,響起一片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無數火把瞬間亮起,將這片荒野照得如同白晝!丐幫的數位長老,魯有腳、簡長老等人,各持兵刃,數百丐幫弟子架起強弓硬弩,已將土地廟團團圍住。shu-9su.pages.dev
「結陣!保護師父!」頭陀弟子驚惶大叫。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卻是怒極反笑:「哈哈哈哈!黃蓉,你以為憑這些烏合之眾,便能留下老衲嗎?今日,老衲便先殺了你,再踏平這土地廟!」shu-9su.pages.dev
他爆喝一聲,身形如離弦之箭,五輪齊出,化作五道金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分取黃蓉、王道全等要害人物!龍象般若功第九層的威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整座土地廟的樑柱,都因承受不住這股威壓而發出了「咯咯」的呻吟!shu-9su.pages.dev
然而,黃蓉臉上卻無半分懼色。她手中的打狗棒輕輕一點地面,口中吐出兩個字:「動手。」shu-9su.pages.dev
剎那間,異變陡生!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腳下的地面,竟毫無徵兆地向下塌陷!原來黃蓉早已命丐幫中精通土木的弟子,在此處挖空了地基,設下了陷阱。金輪法王猝不及防,下盤一空,身形頓時為之一滯。shu-9su.pages.dev
高手相爭,勝負只在分毫之間。shu-9su.pages.dev
就在他身形停滯的這一剎那,眾丐幫弟子亂箭齊發,金輪法王大驚,瞬間運起龍象般若功,竟然憑空而立,隨即左右雙腳急速互蹬,大袍翻飛擋住亂箭,身形如陀螺般倒旋而出,避開了丐幫眾人的合圍,雙足在廟牆上一蹬,便要破頂而出。shu-9su.pages.dev
「想走?問過我沒有!」黃蓉嬌叱一聲,打狗棒法中精妙絕倫的「絆」字訣使出,竹棒如毒蛇出洞,點向他必經的方位。shu-9su.pages.dev
金輪法王無奈,只得回輪格擋。他心中又驚又怒,知道今日中了埋伏,再戰下去,即便能脫身,也必受重創。當下不再戀戰,發出一聲長嘯,猛地將手中金輪擲出,使了一招兩敗俱傷的打法,逼退魯有腳,身形則藉機沖天而起,撞破屋頂,狼狽不堪地遁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shu-9su.pages.dev
「妖女!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他憤怒而不甘的咆哮聲,在夜空中久久迴蕩。shu-9su.pages.dev
廟內,戰鬥也已接近尾聲。那四名弟子武功雖高,又怎是黃蓉與丐幫數位長老的對手?轉眼間便被盡數制服,點了穴道,捆縛起來。shu-9su.pages.dev
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至此大獲全成。shu-9su.pages.dev
黃蓉看著廟中一片狼藉,和那幾個被俘的蒙古武士,臉上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她只是靜靜地走到廟門口,望著金輪法王消失的夜空,眼神複雜,幽深似海。這一局,她又贏了。可是,贏得如此驚險,贏得如此……疲憊。shu-9su.pages.dev
夜風吹拂著她的臉頰,帶著戰後特有的、混雜著塵土與血腥的微腥氣味。shu-9su.pages.dev
丐幫弟子們在歡呼,丐幫魯有腳則走上前來,關切地詢問她是否安好。王道全正指揮著眾人清理現場,並押解俘虜。呂文煥則像一灘爛泥般癱在角落,面無人色,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恐懼。shu-9su.pages.dev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襄陽城又一次度過了危機。郭靖的名譽得以保全,軍心得以穩定,而她,則通過這一役,徹底將呂文煥這顆不定時的炸彈,變成了自己手中最聽話的木偶。shu-9su.pages.dev
從任何角度看,這都是一場完美的勝利。shu-9su.pages.dev
然而,黃蓉的心,卻在無可抑制地下沉,墜入一片冰冷而空虛的深淵。shu-9su.pages.dev
她感覺不到喜悅,感覺不到自豪,甚至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放鬆。她的腦海中,反覆迴響的,不是丐幫弟子的歡呼,而是自己方才在廟中,對金輪法王說出的那些話。shu-9su.pages.dev
「……我只不過是想請國師和你的幾位高徒,來我襄陽城中……做幾日客罷了。」shu-9su.pages.dev
那聲音,如此平靜,如此冷酷,仿佛在談論天氣。可這平靜的背後,是多少個不眠之夜的推演,是多少次對人心的精準算計,是拿自己、拿王道全的性命做賭注的一場豪賭。shu-9su.pages.dev
她贏了,但她也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shu-9su.pages.dev
那份屬於少女黃蓉的、狡黠慧黠的「邪」,早已在年復一年的責任與算計中,被磨礪成了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術」。她越來越像父親黃藥師,孤高、自負,習慣於將所有人當作棋子。可她沒有父親的洒脫,她被「郭夫人」這個身份牢牢地釘死在了襄陽城頭,動彈不得。shu-9su.pages.dev
魯有腳走上前來,抱拳道:「幫主神機妙算,此役不但擒獲了蒙古高手,更讓那呂文煥再不敢心生二意,實乃大功一件!」shu-9su.pages.dev
黃蓉微微頷首,聲音里透著一絲倦意:「傳令下去,將俘虜嚴加看管,明日一早,我要親自審問。另外,讓王通判安撫好呂文煥,他還有用。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shu-9su.pages.dev
「是!」眾人齊聲應道。shu-9su.pages.dev
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依舊是那個運籌帷幄、臨危不亂的郭夫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緊繃的神經在勝利的剎那斷裂後,留下的不是輕鬆,而是一片茫然的、巨大的空洞。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掏空了所有齒輪的精美偶人,只剩下華麗的外殼,在慣性的驅使下,繼續扮演著自己的角色。shu-9su.pages.dev
回到郭府的書房,已是寅時。shu-9su.pages.dev
黃蓉沒有點燈。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黑暗裡,任由窗外熹微的晨光,一點點勾勒出房間的輪廓。桌上,堆滿了城防圖、軍報、糧草帳目,這些是她白日的戰場。而此刻,她的戰場,在心裡。shu-9su.pages.dev
勝利的餘波還未散去,但她感受到的,只有潮水般湧來的疲憊。這種疲憊,並非源於體力上的透支,而是精神上長年累月的磨損。每一次算計,每一次布局,每一次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都象是在用一把無形的銼刀,銼磨著她的靈魂。shu-9su.pages.dev
她贏了金輪法王,可她覺得,自己也輸掉了一部分屬於「黃蓉」的東西。那份靈動、那份鮮活,正在被「郭夫人」這個沉重的身份,一點點吞噬。她必須永遠正確,永遠堅強,永遠智慧。她是一座城牆,不能有任何裂縫。shu-9su.pages.dev
可她快要撐不住了。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叩響了三下,這是丐幫弟子傳遞機密情報的暗號。shu-9su.pages.dev
「進來。」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沙啞。shu-9su.pages.dev
一名負責城外情報的「污衣派」弟子閃身而入,跪地稟報道:「啟稟幫主,城外近來有些異動。因戰亂日久,許多流民無以為生,在各處荒村、廢廟中,滋生了許多……許多暗娼窯子。」shu-9su.pages.dev
「暗娼窯子?」黃蓉的眉頭微微蹙起,這本是末世常態,卻不知為何讓弟子如此鄭重稟報。shu-9su.pages.dev
那弟子壓低了聲音,繼續道:「是。與城中青樓不同,這些地方……規矩很是奇特。無論是賣身的婦人,還是……是男人,進門之後,都需戴上一種特製的黑色頭套,只露口鼻,眼部罩紗,由管事統一上鎖。誰也瞧不見誰的真面目,項圈為憑,三日一結帳,做完便散。她們稱此為『匿名營生』。」shu-9su.pages.dev
「匿名……」黃蓉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個詞,心中某處最隱秘的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正是。」弟子察覺到了幫主的興趣,說得更詳細了,「也正因如此,這些地方龍蛇混雜。屬下等經過數月探查,發現去那裡的,不僅有走投無路的窮苦人,更有……更有不少富貴人家的馬車在左近出沒。傳聞,一些官宦妻妾、富商小姐,因日子沉悶,或是另有苦衷,竟也戴上頭套,混入其中,尋求……尋求刺激。此事已成了一股地下暗流,恐會滋生事端,故特來稟報,請幫主示下。」shu-9su.pages.dev
弟子說完,便靜靜地跪伏在地,等待指令。shu-9su.pages.dev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shu-9su.pages.dev
黃蓉沒有說話。那名弟子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千層漣漪。shu-9su.pages.dev
匿名……頭套……誰也認不出誰……富貴人家的妻妾……尋求刺激……shu-9su.pages.dev
這些詞語,像一個個魔鬼的囈語,在她疲憊不堪的腦海中反覆迴響。一個荒謬而又充滿致命誘惑的念頭,如毒蛇般悄然探出了頭。shu-9su.pages.dev
她原本只是將這當作一則需要處理的情報。也許該派人查抄,也許該暗中監控,防止蒙古姦細混入其中。這是「郭夫人」的思考方式。shu-9su.pages.dev
可在那一瞬間,另一個聲音,屬於「黃蓉」的、被壓抑了太久的聲音,在心底尖叫。shu-9su.pages.dev
——如果有一個地方,可以讓她不再是郭夫人,不再是黃幫主,甚至不再是黃蓉呢?shu-9su.pages.dev
——如果有一個地方,她可以卸下所有的智慧與責任,變成一個沒有面目、沒有身份、只剩下一具肉體的「東西」,任人擺布,那該是……一種怎樣的解脫?shu-9su.pages.dev
——那些官宦妻妾,她們的壓力,難道會比自己更大嗎?她們都可以去,為何我……不可以只是去「看一看」?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了戰慄。這是瘋狂的,是悖德的,是不可理喻的。可它就像黑暗中燃起的一點鬼火,一旦出現,便再也無法熄滅。shu-9su.pages.dev
她需要一個出口,一個可以讓她暫時逃離一切的出口。而這個「匿名」的窯子,似乎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最完美的深淵入口。shu-9su.pages.dev
她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此事我已知曉。你先不必聲張,繼續暗中監視,將那些窯子的地點、管事、以及常客的規律,都一一摸清,繪成圖冊,三日後交給我。記住,此事,不得讓第二個人知道。」shu-9su.pages.dev
「遵命!」弟子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shu-9su.pages.dev
書房重歸寂靜。shu-9su.pages.dev
天,已經快亮了。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shu-9su.pages.dev
黃蓉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清晨微涼的風吹拂著她的臉龐,讓她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遠處巍峨的城牆,看著城中漸漸升起的炊煙,看著那些開始忙碌的士兵與百姓。這裡,是她用盡心血守護的一切。shu-9su.pages.dev
然而,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了城牆,投向了城外那片廣袤而充滿未知的荒野。shu-9su.pages.dev
她知道,自己已經做出了決定。shu-9su.pages.dev
不是為了墮落,也不是為了背叛。shu-9su.pages.dev
她對自己說。shu-9su.pages.dev
我只是……太累了。我只是想去看一看,那個不需要我做「黃蓉」的地方,究竟是什麼樣子。shu-9su.pages.dev
只是……看一看。shu-9su.pages.dev
第六章 計賺俘虜安軍心,身探魔窟亂俠魂shu-9su.pages.dev
翌日清晨,襄陽安撫使府的大堂之內,氣氛肅殺得凝重。潮濕的空氣中,隱約帶著幾分未散的血腥味和被俘者身上散發的汗臭。shu-9su.pages.dev
昨夜一役擒獲的四名蒙古武士,被五花大綁,粗重的麻繩幾乎要勒進他們的皮肉里,此刻正一字排開,屈辱地跪在堂下。為首的頭陀武士,一個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大漢,雖身陷囹圄,卻仍是一副桀驁不馴之色。他緊閉著嘴,將頭高傲地扭向一旁,連一個正眼也不肯施予堂上端坐的呂文煥等人。那份生硬的敵意,如同一塊頑石,死死堵塞著任何審問的縫隙。shu-9su.pages.dev
呂文煥的臉色依舊慘白,昨夜的驚魂未定讓他整個人都顯得萎靡不振。他不安地坐在主位上,屁股仿佛沾了火星般如坐針氈,目光時不時地,像求助般瞟向身側那位一襲月白色綠裙、神情沉靜淡然的女子。他心中清楚,這滿堂的文武官員,包括他自己在內,如今真正的主心骨,唯有這位郭夫人。她的存在,像一座無形的山嶽,鎮住了這堂上所有人心中的惶恐與不安。shu-9su.pages.dev
黃蓉並未理會呂文煥的侷促。她纖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邊那盞精緻的青瓷茶杯,指腹的觸感細膩而冰涼。她端起茶,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優雅從容,仿若置身於桃花島的雅舍,而非這充斥著血腥與緊張氣息的公堂。她的氣息沉穩而綿長,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仿佛她與這俗世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shu-9su.pages.dev
她呷了一口清茶,舌尖微苦,卻提振了精神。良久,她才將目光緩緩投向堂下,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冰珠落玉盤,擲地有聲:「幾位遠來是客,卻在我襄陽城外,行此鬼祟行刺之事,又意圖嫁禍我郭大俠。不知,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shu-9su.pages.dev
那頭陀冷哼一聲,終於轉過頭來,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帶著幾分視死如歸的決絕:「要殺便殺,何必多言!我等奉國師之命行事,豈會與你這等宋人南蠻多費唇舌!我等只恨不能手刃郭靖那廝!」shu-9su.pages.dev
「國師?」黃蓉故作驚訝地挑了挑柳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金輪國師乃是一代宗師,武功高強,身份何等尊貴,怎會與你們這等雞鳴狗盜之輩為伍?你們休要在此攀誣高人,玷辱國師的清譽。」她的語調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譏誚,仿佛在嘲笑這幾個宵小的不自量力。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不僅那頭陀愣住了,連呂文煥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不明所以地互相對視,不明白郭夫人為何要為金輪法王開脫。難道她不是來為郭大俠洗清冤屈,而是要替敵國的國師正名?一時間,堂內眾人面面相覷,氣氛更顯詭異。shu-9su.pages.dev
黃蓉卻是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瓷器碰撞聲,在這寂靜的大堂內顯得格外清晰。她蓮步輕移,踱步走下堂來,那身形如柳絮般輕盈,卻又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她圍著那頭陀轉了一圈,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他身上的每一處細節,口中嘖嘖有聲:「瞧你這身筋骨,掌中老繭,指節粗大,分明是練外家硬功的路數。我瞧著,倒有幾分象是西域『金剛門』的傳承。這金剛門素來與西藏密宗的金輪國師不對付,這一點江湖上人盡皆知。」shu-9su.pages.dev
她稍作停頓,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在等待對方的反應。那頭陀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顯然沒想到黃蓉對西域武林了解如此透徹。shu-9su.pages.dev
黃蓉繼續道:「我聽說金剛門近來投靠了蒙古的阿里不哥王子,與忽必烈王爺素來不睦,私下裡沒少使絆子。你們打著金輪國師的旗號,在此行刺我朝命官,意圖挑起事端,嫁禍給忽必烈王爺,好讓阿里不哥王子漁翁得利。如此一來,既能打擊忽必烈的威望,又能讓其與國師生出嫌隙,可謂一石二鳥。我說的,可對?」shu-9su.pages.dev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入情入理,將一樁原本看似簡單的敵特滲透、栽贓嫁禍案,瞬間上升到了蒙古內部王位爭奪的政治陰謀層面。其邏輯之縝密,推演之精妙,令人拍案叫絕。shu-9su.pages.dev
那頭陀本是粗人,哪裡懂得這許多彎彎繞繞。他只覺腦中轟鳴,被黃蓉一番話攪得頭緒全亂,一時間被說得瞠目結舌,嘴巴微張,卻不知如何辯駁。他身後的一個同伴,卻是個心思活絡的。此人眼珠一轉,立刻抓住了黃蓉話語中的「生機」,趁機脫罪。他猛地一抬頭,涕淚橫流地,立刻順著黃蓉的話茬大聲喊道:「女俠明察!我等……我等確實是奉了阿里不哥王子的密令,與金輪國師全無干係!我等只是被蒙蔽,被利用了啊!」shu-9su.pages.dev
他這一開口,便是坐實了黃蓉的「猜測」,更是將他們自己的罪行,巧妙地轉嫁成了「受人蒙蔽」的受害者姿態。那頭陀尚想爭辯,他的眼睛瞪得滾圓,似乎想喊出什麼,卻被黃蓉一個凌厲的眼神掃過。那眼神如冰刀般刺骨,帶著一股足以凍結人靈魂的寒意,頓時如墜冰窟,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他知道,大勢已去。shu-9su.pages.dev
黃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那笑意帶著幾分譏諷,又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得意。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對堂上眾人朗聲道:「諸位都聽見了。此事乃蒙古內鬥,阿里不哥王子意在構陷金輪國師,動搖忽必烈王爺的軍心。幸得我等及時識破,未讓奸計得逞。來人,將此四人押入大牢,好生看管,切不可傷了他們性命。他們乃是蒙古王爺之間的『證人』,更是我等離間蒙古內部的重要棋子。」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字字珠璣,擲地有聲:「待我修書一封,將此間情由,連同這幾位『證人』,一併『送還』給忽必烈王爺。如此一來,既能讓忽必烈心生感激,賣他一個人情,又能加深他對阿里不哥和金輪法王的猜忌,可謂一石二鳥,兵不血刃,瓦解敵軍從內部開始!」shu-9su.pages.dev
此計一出,滿堂皆驚。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郭夫人此舉,不止是要澄清郭大俠的謠言,更是要行一招絕妙的離間計,讓忽必烈與金輪法王之間生出嫌隙,在蒙古內部埋下不和的種子。這等眼界與智謀,遠超在場任何一人,可謂高明至極!shu-9su.pages.dev
一時間,堂內眾人望向黃蓉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嘆服。呂文煥更是心悅誠服地起身拱手,深深一揖,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欽佩:「夫人神機妙算,洞察秋毫,下官……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有夫人在,襄陽城何愁不穩?蒙古人何愁不退?」shu-9su.pages.dev
黃蓉淡淡一笑,受了眾人的恭維,心中卻無半分波瀾。那笑容仿佛只是她戴了多年的面具,一絲真情也未曾流露。她安排好後續事宜,又與呂文煥和眾將官商議了城防細節,便以「連夜籌謀,心神耗損」為由,婉拒了呂文煥的宴請,逕自返回郭府。她需要片刻的寧靜,來平復心中那份因過度算計而產生的疲憊與空虛。shu-9su.pages.dev
午後,郭靖自北門巡防歸來。他風塵僕僕,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依舊清澈明亮。聽聞妻子今日在大堂之上,以區區幾言,便化解了危機,又設下離間之計,不禁對妻子的智計讚不絕口。他走到後園之中,看到黃蓉正坐在石桌旁,望著遠處發獃。郭襄與郭破虜則在一旁,有模有樣地練著劍法,偶爾傳來孩童嬉鬧的清脆笑聲,為這院落增添了幾分生機。shu-9su.pages.dev
郭靖走上前,輕輕握住妻子的手,只覺一片冰涼,不由心疼地道:「蓉兒,這些日子,里里外外全靠你一人操持,又要應對蒙古人的攻城,又要處理這些陰謀詭計,實在是辛苦你了。你的臉色,比前幾日又差了些,手也這麼涼。」shu-9su.pages.dev
黃蓉心中一顫,臉上卻依舊是溫柔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靖哥哥說的什麼話,為你分憂,為襄陽盡力,是蓉兒分內之事。只是昨夜未曾睡好,有些乏了罷了,不礙事的。」她反手握住丈夫粗糙溫暖的大手,感受著他掌心的厚實與溫度。shu-9su.pages.dev
她依偎在丈夫寬厚溫暖的懷中,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嗅著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混合著汗水與草木清香的味道。心中那份因欺瞞與算計而生的空洞與冰冷,似乎被這片刻的溫存驅散了些許。然而,她自己清楚,這片刻的溫暖,不過是飲鴆止渴,是她為自己搭建的,用以麻痹靈魂的虛假慰藉。當夜幕再次降臨,當那些如鬼魅般的念頭重新占據她的腦海時,她知道,自己終將走向那個連丈夫的懷抱也無法給予慰藉的、更深的黑暗之中。shu-9su.pages.dev
入夜,明月如鉤,高懸夜空。黃蓉在黑暗中枯坐了近一個時辰,直至確認整個郭府都陷入沉睡,再無一絲聲息,她才緩緩起身。她沒有點亮蠟燭,任由黑暗將她完全吞噬。那雙往日裡靈動慧黠、飽含柔情的眸子,此刻卻燃燒著一簇壓抑的、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火焰,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shu-9su.pages.dev
她抬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指尖的觸感一片冰涼,仿佛那份屬於「郭夫人」的溫暖,正在一點點從她身上剝離。她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那衝動催促著她,去尋找一種能讓她感到「真實」的、極致的刺激。shu-9su.pages.dev
她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襄陽城的夜色。shu-9su.pages.dev
她沒有施展任何上乘輕功,那等輕功足以讓她在屋脊上飛檐走壁,卻也過於顯眼。她選擇了一種最不起眼的、屬於底層江湖人的潛行之法——貓著腰,貼著牆根,腳步輕而緩,避開所有巡夜的兵丁與更夫。她的身影在陰影中穿梭,如同一個經驗老道的夜行者,最終,她來到了城南那片被稱為「倒流水」的棚戶區。shu-9su.pages.dev
這裡,是襄陽城光明下的膿瘡。即便在夜深人靜時,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腐爛的食物殘渣、酸敗的酒氣、腥臊的排泄物、以及貧窮與絕望交織而成的特有臭味。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網,死死地籠罩著這片區域。黃蓉感到胃部一陣抽搐,但她強迫自己忍受,因為這是她必須經歷的一部分。shu-9su.pages.dev
她沿著那份由丐幫弟子繪製的粗略圖冊,在迷宮般的、泥濘的巷道中穿行。腳下的泥土與污水混雜,發出「吱呀」的響聲,每一步都帶著幾分掙扎。最終,她在一座廢棄的、半塌陷的磚窯前停下了腳步。shu-9su.pages.dev
這裡便是圖冊上標記的其中一處暗娼窯子,代號「火盆」。shu-9su.pages.dev
窯口被一塊破爛的、油膩的油布帘子胡亂地擋著,連風都吹不透。隱隱有昏黃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以及男人粗俗的笑罵聲、女人壓抑的哭泣聲,從裡面透出。幾個形跡可疑的男人,穿著髒兮兮的衣裳,正蹲在不遠處的陰影里,像一群飢餓的野狗,用渾濁而貪婪的目光打量著每一個靠近的人。他們的眼神里,寫滿了慾望與惡意。shu-9su.pages.dev
黃蓉沒有進去。她的任務,是「觀察」。這是她給自己設定的底線,也是她自我合理化的第一步。shu-9su.pages.dev
她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攀上了磚窯的頂部,那雙被藥水粗糙化的手,緊緊抓住磚縫,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她如一隻隱藏在黑暗中的夜梟,伏在了一處不起眼的破洞旁。這個位置,能將窯洞內的大半情景,盡收眼底。shu-9su.pages.dev
窯洞裡煙霧繚繞,嗆人的劣質油煙與汗臭、霉味、穢物氣味混合在一起,刺激得黃蓉的眼睛生疼。窯洞正中,十幾條赤裸的、或半裸的肉體,如同待宰的牲口,或坐或站地擠在一片用發霉草蓆圍起來的空地上。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頭上都罩著那種粗糙的、只露出鼻孔和嘴巴的黑色頭套。他們的脖子上,則扣著一個沉重的、刻著編號的鐵質項圈。項圈冰冷而堅硬,將他們的脖頸勒出一道道紅痕,象徵著他們被徹底剝奪的自由與尊嚴。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匿名」的世界。一個只剩下編號、性別與肉體的世界。他們的面容被頭套遮蔽,身份被項圈抹去,只剩下最原始的、可供買賣的軀殼。shu-9su.pages.dev
一個滿臉橫肉的管事,手裡握著一根粗糙的、沾滿污漬的竹竿,正趾高氣揚地在一個新來的、不停發抖的少女身上戳來戳去。少女的身體瘦弱,被竹竿戳中的地方,皮膚立刻泛紅。她脖子上的鐵質項圈,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勒得她呼吸困難,每顫抖一下,項圈便與鎖骨摩擦,發出細微的金屬聲。shu-9su.pages.dev
管事嘶啞著嗓子,猶如市井販夫叫賣貨物一般,大聲吆喝著:「新來的貨!編號二十三!身子還緊,水嫩得很!瞧瞧這細皮嫩肉,沒被糟蹋過!哪個大爺今晚想開葷的,五十個銅板,先到先得!」他將竹竿在少女的腿間比劃了一下,引得周圍幾個粗鄙的男人發出陣陣下流的鬨笑。少女的身體,在他的竹竿下,如風中落葉般瑟瑟發抖,她試圖蜷縮起來,卻被項圈限制,無法完全躲避。shu-9su.pages.dev
黃蓉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了。一股寒意從脊樑直竄而上,讓她渾身僵硬。她看到,一個穿著兵卒號服、滿臉橫肉的男人,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粗暴。他隨手從腰包里扔下幾個銅板,落在管事面前的桌上,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然後,他便如餓狼撲食般,一把拽住了「二十三號」少女脖子上的鐵項圈,粗暴地將她拖拽進了旁邊一個用破蘆葦蓆子潦草隔開的狹小隔間。shu-9su.pages.dev
隔間內沒有床鋪,只有一片鋪著髒草蓆的地面。很快,裡面便傳來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少女被死死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那聲音在蘆葦席的縫隙中時斷時續,象是被困在牢籠里的動物發出的悲鳴,尖銳而絕望,卻又被刻意壓低,唯恐引來更多的關注。shu-9su.pages.dev
黃蓉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股惡臭與這慘劇混合在一起,讓她感到生理性的噁心。一股源於俠義本能的憤怒,猶如火山般在她心中醞釀爆發。她只需動一動手指,就能讓下面這群人渣頃刻斃命。她的內力,她的武功,足可以在瞬間將這裡的所有骯髒和罪惡連根拔起。shu-9su.pages.dev
但她沒有動。shu-9su.pages.dev
她是來「觀察」的。她用一種臨床般的、近乎殘酷的冷靜,強迫自己看下去,記下每一個細節。她告訴自己,憤怒和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唯有深入了解,才能找到真正的解決之道。這是她為自己的行為找到的第一個、也是最堅實的合理化藉口。shu-9su.pages.dev
她看到,隔壁另一個隔間裡,一個身材壯碩、滿身傷疤的男人,脖子上掛著「十九號」的鐵牌子。他被一個身材瘦小、看起來像個帳房先生的顧客選中。他們交易的,不是性,而是純粹的毆打。帳房先生的手中揮舞著一根牛皮鞭,奮力抽打著「十九號」壯漢的後背。每一下,都發出「啪」的一聲沉悶而清晰的響聲,鞭痕立刻在壯漢那古銅色的皮膚上浮現,撕裂出幾道血珠。然而,那壯漢卻只是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身體因劇痛而本能地顫抖。而那帳房先生的臉上,卻露出了病態的、極度滿足的表情,雙眼放光,口中發出興奮的低吼,仿佛每一鞭都抽在了他自己的心坎上,讓他得到了極致的釋放。shu-9su.pages.dev
黃蓉的目光又轉向更遠的角落。那裡,一個形容枯槁的婦人,編號「十四」,麻木地跪在地上,她的鐵項圈上掛著幾縷草繩。她低垂著頭,任由幾個滿身酒氣的流氓將嘴裡的穢物吐在她的身上取樂。那些穢物混合著唾沫,順著她的頭髮,淌過她的肩膀,滴落在地上。婦人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只有顫抖的肩膀和緊握的拳頭,泄露了她內心深處那份被壓抑到極致的羞辱與痛苦。shu-9su.pages.dev
這裡是地獄。一個將人的尊嚴碾碎、再用銅板定價販賣的地獄。一個沒有規則,沒有底線,只有赤裸裸的慾望和壓榨的地方。她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場景一點點撕扯,心中的道德防線開始出現裂痕。shu-9su.pages.dev
然而,就在她的理智即將被憤怒與噁心徹底吞噬時,一個意外的景象,讓她冰冷的觀察,陡然轉向了另一個方向。shu-9su.pages.dev
一輛不起眼的、但車輪和車軸都保養得極好的騾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磚窯後門的小巷深處。車夫穿著普通,但舉止恭敬。隨後,一個身披深色斗篷的女人,在一名同樣穿著低調但舉止幹練的僕婦攙扶下,悄然走了下來。她的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即使刻意掩飾也無法完全抹去的、屬於上層社會的儀態和從容。斗篷雖然寬大,卻掩不住她修長的身形。她沒有走前門,而是直接從後門進入。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像其他客人一樣,在外面徘徊觀察,而是徑直走到管事面前。管事見到她,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那女人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銀子,放在了管事面前。銀子的光澤,與這個骯髒的地方格格不入。shu-9su.pages.dev
管事眼睛一亮,迅速將銀子攏進袖中,笑容更甚,甚至帶上了一絲哈腰弓背的卑微。他親自從一個乾淨的木盒子裡,取出一個嶄新的、由精細皮革製成的頭套和項圈。那項圈並非鐵質,而是同樣精美的皮革,上面沒有任何編號,光滑而內斂。管事小心翼翼地,為那女人戴上了頭套。頭套遮蔽了她的面容,卻無法遮蔽她周身散發出的那股高貴氣質。戴好後,管事從旁邊的木牌上取下了一個刻著「三十一」的木質牌子,掛在了那皮革項圈上。shu-9su.pages.dev
黃蓉的瞳孔猛地收縮。shu-9su.pages.dev
儘管那女人全身罩在斗篷里,面容被頭套遮蔽,但她走路的姿態,那份即使刻意掩飾也無法完全抹去的、屬於上層社會的儀態,以及她斗篷下擺不經意間露出的一角——那是用最上好的蜀錦,以蘇繡精心縫製的、價值不菲的綢緞。那綢緞在昏暗中,依舊閃爍著內斂的華光,那精巧的繡工,絕非尋常人家所能擁有。shu-9su.pages.dev
這一切都說明,這不是一個為生計所迫的窮苦人。她與那些被逼入絕境的「肉畜」有著天壤之別。shu-9su.pages.dev
那女人戴上頭套,成為了「編號三十一」。她沒有去那片「肉林」里待價而沽,也沒有忍受任何粗俗的叫賣。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便直接被管事領進了一個最深處的、相對乾淨的隔間。那隔間雖然也只是用厚厚的布簾隔開,但明顯比其他蘆葦席隔間要私密和整潔許多。片刻之後,一名同樣身披斗篷、戴著一張獸頭面具的「貴客」,也在一名下人的引領下,被請了進去。shu-9su.pages.dev
黃蓉將內力運至雙耳,周遭的嘈雜聲在她耳中逐漸遠去,只有那隔間內的細微聲響,被她清晰地捕捉到。shu-9su.pages.dev
沒有掙扎,沒有哭喊。shu-9su.pages.dev
只有女人壓抑的、卻又帶著一絲奇異興奮的呻-吟,和男人滿足的、充滿征服感的低吼。那呻-吟並非痛苦的掙扎,反而象是某種被喚醒的、渴望已久的慾望得到滿足後的宣洩。shu-9su.pages.dev
這……是自願的。shu-9su.pages.dev
這個發現,如同一道驚雷,在黃蓉的腦海中炸響。shu-9su.pages.dev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原來,丐幫的情報是真的。這裡,不僅是走投無路者的地獄,也是某些衣食無憂者,尋求刺激的樂園。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那個隔間,想像著那個頭套之下,會是一張怎樣端莊秀麗的臉。是哪位將軍的夫人?還是哪家富商的小妾?白天,她或許還與自己在某個宴會上擦肩而過,談論著詩詞歌賦,貞節牌坊,或者慷慨激昂地討論著城防國事。而到了夜晚,她卻在這裡,主動將自己變成一件匿名的、被慾望支配的玩物。她的身體,她的聲音,她的存在,都被那張頭套和編號抹去,只剩下最原始的衝動。shu-9su.pages.dev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鄙夷、嫉妒、與病態好奇的情緒,猶如毒蛇般,悄無聲息地攫住了黃蓉的心。她感到一陣眩暈,仿佛自己一直以來所堅守的,都在這骯髒的窯子裡,變得脆弱不堪。shu-9su.pages.dev
她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背負的那些責任、道義、名節、郭夫人的身份、丐幫幫主的重擔……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沉重。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德標尺,那些世俗的枷鎖,此刻看來,就象是牢牢困住她的無形鐵鏈。shu-9su.pages.dev
憑什麼,她們可以如此放縱地,將一切拋諸腦後,去尋求那種極致的、禁忌的快樂?shu-9su.pages.dev
而我……我卻只能日復一日地,活在那個被「完美」包裹的牢籠里,承受著無盡的壓力和虛偽。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所守護的城池,這些曾是我的驕傲,現在卻仿佛成了禁錮我的囚籠。shu-9su.pages.dev
黃蓉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嘗到了一絲血腥味。那股腥甜的味道,讓她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卻也讓她心中那份蠢蠢欲動的黑暗,變得更加清晰。shu-9su.pages.dev
「我不是唯一一個。」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帶著一絲解脫和興奮。shu-9su.pages.dev
「只是體驗一下,又會怎樣呢?」另一個更具誘惑力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shu-9su.pages.dev
那個魔鬼般的聲音,再次在她心底響起。這一次,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誘惑,而是有了眼前這個「三十一號」作為活生生的、堅實的例證。這個女人,以她的行動,撕開了黃蓉心中道德與慾望之間那層薄薄的紗幔。shu-9su.pages.dev
她知道,自己還會再來。shu-9su.pages.dev
她會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再次踏入這片黑暗。shu-9su.pages.dev
下一次,或許……就不再僅僅是觀察了。她要親手觸摸那份禁忌的溫度,感受那份從世俗枷鎖中解脫出來的「自由」。shu-9su.pages.dev
在晨曦微露之前,黃蓉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郭府。她褪下偽裝,洗去鉛華。當她再次躺在郭靖身邊時,她的手仍然冰涼,她的心跳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紊亂。她閉上眼睛,腦海中依然迴蕩著「三十一號」那壓抑而興奮的呻吟,還有那粗糙竹竿觸碰肉體時發出的微弱聲響。這些景象和聲音,像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靈魂深處。她知道,從今往後,她將無法回到從前的自己。那個純粹的、無暇的黃蓉,已經在這片黑暗中,悄然死去。她打開的,是一個潘多拉的盒子,而盒子裡的誘惑,正以不可遏制之勢,吞噬著她。shu-9su.pages.dev
第七章 芙兒驕縱傷母心,初執竹杖試人魂shu-9su.pages.dev
襄陽的夏日,午後總是格外悶熱,天空中連一絲風都吝於施捨,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郭府後院的石桌上,擺著一碗冰鎮的綠豆湯,那碗壁上沁出的水珠,在炙熱的空氣中迅速蒸發,此刻卻無人問津。周遭的花草樹木都蔫耷著腦袋,仿佛也在無聲地喘息。shu-9su.pages.dev
然而,比這天氣更令人心煩意亂的,是郭芙那一聲聲尖銳的抱怨。今日也不知是吃了什麼槍藥,一張俏臉漲得通紅,額角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正對著黃蓉,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怒氣和委屈:「娘!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把爹爹的『軟蝟甲』給我?如今城外蒙古韃子日日挑釁,戰事吃緊,我穿著它出去迎敵,既能保全自身,也能為郭家爭光,豈不是兩全其美?你總是這樣,什麼都不信我,什麼都不許我做!」shu-9su.pages.dev
黃蓉輕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些日子以來,城防軍務、丐幫事務、內部爭鬥,無一不是她親自操持,心力交瘁。此刻面對女兒的無理取鬧,她只覺得一陣陣的倦怠。她耐著性子,柔聲勸道:「芙兒,你爹爹的軟蝟甲是何等寶物,那是他郭靖的標誌,更是桃花島的鎮島之寶。它並非尋常護甲,乃是黃藥師親手所制,天下間再無第二件。你武功尚未大成,性子又急躁,萬一有所閃失,不僅寶甲受損,更可能因此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豈不是因小失大?為娘也是為你的安全著想啊。」shu-9su.pages.dev
「又是說我武功不好,性子急躁!」郭芙猛地從石凳上站起身,動作粗魯,險些將旁邊的茶盞碰倒。她打斷了母親的話,眼中已是泛起了蒙蒙的淚光,滿是委屈與不忿,「在你們眼裡,我做什麼都是錯的!耶律大哥誇我武功大進,說我已不輸當年梅超風,可你們不信;我想為襄陽分憂,像娘和爹一樣上陣殺敵,你們又怕我惹禍!只有襄兒,她說什麼都是對的,你們什麼都肯給她!她一個女孩子家,整日跟著爹爹學那粗笨功夫,有什麼好的?難道她比我更像郭夫人嗎?」shu-9su.pages.dev
最後那句話,帶著濃濃的醋意與不甘,像一根尖刺,狠狠扎進了黃蓉的心口。shu-9su.pages.dev
「胡鬧!」黃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郭襄是你的妹妹,她性情純良,又刻苦努力,從不恃寵而驕。你妹妹何曾像你這般無理取鬧,滿口胡言亂語?軟蝟甲之事,我與你爹爹早有定論,它屬於郭大俠,而非你郭芙。不必再提,此事到此為止!」她的語氣已經嚴厲到了極致,這是她少有的發怒。shu-9su.pages.dev
「好,好!不必再提!」郭芙被母親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隨即更是氣得眼圈泛紅,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口不擇言道,「反正你們心裡只有那個古靈精怪的郭襄,我這個姐姐不過是撿來的!我這就去找齊哥,讓他陪我出城殺敵,不用你們管!我一個人,也能活得好好的!」shu-9su.pages.dev
說罷,她竟真的頭也不回地,像一陣風般跑出了後院,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她那份被傷害的自尊和無盡的抱怨。院子裡,只剩下黃蓉一人,對著那碗漸漸失了涼意的綠豆湯,怔怔出神。湯麵上的幾顆綠豆,仿佛也凝固了,映照著她此刻內心的苦澀與空洞。shu-9su.pages.dev
恰在此時,郭靖從書房走出。他聽到了後院的爭吵,看到女兒氣沖沖地跑開,又見妻子失落的神情,不由嘆了口氣。他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摟住妻子,用他那雙寬厚的大手,溫暖地覆蓋住黃蓉冰涼的指尖:「蓉兒,芙兒她就是這個脾氣,你別往心裡去。她只是孩子心性,又有些被寵壞了,嘴上沒個把門的,可心裡是愛你的。」shu-9su.pages.dev
黃蓉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蒼白無力:「靖哥哥,我沒有怪她。我只是……只是忽然覺得有些累了。」她疲憊地靠在丈夫的肩上,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脆弱,「我殫精竭慮,為這個家,為這座城,可到頭來,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能理解我。她覺得我偏心,覺得我苛刻,覺得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有時候我真想……真想能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不再是郭夫人,不再是丐幫幫主,就只是……我自己。一個誰也不知道我是誰,也無需扮演任何角色的,真正的我自己。」shu-9su.pages.dev
郭靖聽著妻子這番從未有過的泄氣話,心中一疼。他知道黃蓉的壓力有多大,但她總是那樣堅強,從不抱怨。此刻聽到她吐露心聲,郭靖的心臟像被什麼攥緊了似的。他將她摟得更緊:「蓉兒,我知道你累。你為我,為襄陽,付出了太多太多。等你忙完這一陣,等我們打退了蒙古人,我們就回桃花島,再也不管這江湖的是是非非,只陪著襄兒和破虜,過些清凈日子。」shu-9su.pages.dev
黃蓉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臉埋在丈夫的胸膛里,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那份獨有的、讓她感到安心的氣息。她知道,丈夫的承諾是真誠的,那桃花島的願景也確實美好。但桃花島太遠了,而那份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的誘惑,卻近在咫尺。女兒的驕縱與誤解,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她心中那道名為「理智」的堤壩。她感到自己內心的深淵,正在被某種未知的力量,一步步撕裂開來。shu-9su.pages.dev
是夜,黃蓉在沐浴更衣後,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寢衣,才推開了靜室的門。她對郭靖說:「丐幫送來城外的情報,頗有些蹊蹺。情報中提及,城南『倒流水』一帶的棚戶區,近日突現數個暗娼窯子,其中似有蒙古探子混跡。此事非同小可,我需去靜室獨自參詳一夜,仔細研判,你莫要來擾我。」shu-9su.pages.dev
郭靖不疑有他。他知道妻子心思縝密,處理軍務從不馬虎,只當是涉及到機密軍情,溫言叮囑她注意身體,切莫操勞過度,便自行歇下了。他相信妻子,如同相信他自己一般,不曾想過,在他沉睡的這段時間裡,他的妻子會踏入一片,連他最純粹的愛也無法觸及的黑暗深淵。shu-9su.pages.dev
靜室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與聲音。靜室的暗格被黃蓉從牆縫中摳開。那暗格極深,隱匿得極好,裡面沒有秘籍,沒有珍寶,只有一套早已備好的普通綢衣,還有幾瓶用於偽裝的藥水。這些物品,似乎都在無聲地等待著她,等待著她一次次的沉淪。shu-9su.pages.dev
黃蓉的動作機械而精準,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冷漠與疏離。她褪下身上柔軟、順滑的絲綢寢衣,那具保養得宜、肌膚雪白細膩的身體,在完全的黑暗中仿佛會發出幽微的光芒,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女兒香。她對這具身體,此刻卻生出一種陌生感,仿佛它只是一個華麗的囚籠,困住了她真正的靈魂,一個被「郭夫人」身份徹底束縛的軀殼。shu-9su.pages.dev
她換上那套普通綢衣,從瓷瓶中倒出那種蠟黃色的藥水。她仔細地、一層又一層地塗抹在臉上、脖頸和手背上。藥水乾涸後,皮膚立刻變得略微粗糙,甚至出現了一些微小的斑點。鏡中,那個顧盼生輝、美艷聰慧的郭夫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像普通的婦人。她的眼神也被刻意掩蓋,變得渾濁而麻木,沒有一絲神采。shu-9su.pages.dev
做完這一切,她對著鏡子中的陌生人,輕輕呼出一口氣。這個形象,與白日的郭夫人判若兩人,沒有任何人能將兩者聯繫起來。shu-9su.pages.dev
她像一個經驗老道的夜行者,貓著腰,貼著牆根,腳步輕而緩地融入了襄陽城的夜色。第二次來到「倒流水」棚戶區,那股腐爛與絕望交織的惡臭,以及泥濘巷道的「吱呀」聲,已不再令她感到劇烈的不適,反而有種異樣的熟悉。她沿著前夜的記憶,徑直來到那座被喚作「火盆」的廢棄磚窯前。shu-9su.pages.dev
窯口那塊破爛的油布帘子依然胡亂擋著,昏黃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混合著男人粗俗的笑罵、女人壓抑的哭泣,從裡面透出,與她昨夜窺探時並無二致。幾個穿著髒衣的男人,像嗅到腥味的野狗,依舊在陰影里用渾濁而貪婪的目光打量著每一個靠近的人,只是今夜,黃蓉不再是匿於屋頂的觀察者,而是以一個面黃肌瘦的村婦姿態,徑直走向了那片黑暗。shu-9su.pages.dev
黏膩、潮濕、混雜著汗臭與霉味的空氣,再一次包裹了黃蓉。當她以那個面黃肌瘦的村婦形象,第二次踏入「火盆」窯子時,心中已沒了初次窺探時的憤怒與噁心,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的決絕。那是一種被好奇心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衝動驅使的,走向深淵的決絕。shu-9su.pages.dev
她沒有上到窯頂,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個滿臉橫肉的管事。shu-9su.pages.dev
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鄙夷,不耐煩地問道:「幹什麼的?要賣身,就去那邊領頭套和號牌。看你這副樣子,也賣不了幾個錢。」他的語氣粗俗而直接,帶著對普通人的輕蔑。shu-9su.pages.dev
黃蓉沒有說話,她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又添了一錠,放在了管事面前那張油膩的、沾滿污漬的桌子上。銀子的分量,顯然超出了一個普通村婦的承受能力,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芒。shu-9su.pages.dev
管事的眼神立刻變了。他臉上的橫肉瞬間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原本不耐煩的神情被卑躬屈膝取代,他迅速將銀子攏進袖中,壓低了聲音,語氣瞬間變得油滑而殷勤:「哎喲,原來是位夫人想來『嘗嘗鮮』!眼拙眼拙,您贖罪。您是想『點菜』,還是要個『雅間』?咱們這裡,花樣可多了,保管您滿意。」shu-9su.pages.dev
「我只是看看。」黃蓉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這是她刻意模仿出來的,聽起來就像一個長年勞作、聲帶受損的農婦。shu-9su.pages.dev
「好嘞,您隨意看,隨意挑!」管事殷勤地遞過來一個還算乾淨的獸頭面具,那面具由粗糙的牛皮製成,帶著一股淡淡的皮革腥味,「戴上這個,方便,沒人知道您是誰,您也放得開。」shu-9su.pages.dev
黃蓉接過那張冰冷的、散發著皮革味道的牛頭面具,緩緩戴在了臉上。視野瞬間變得狹窄,仿佛與外界隔絕開來,只剩下眼前那個活色生香的地獄。這種隔絕感,讓她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安全」,一種可以拋卻身份,肆意妄為的「安全」。她不再是郭夫人,不再是黃蓉,她只是一個匿名的、戴著面具的「顧客」。shu-9su.pages.dev
她以一個「顧客」的身份,緩緩走進了那片用草蓆圍起來的「肉林」。每一步都踩在潮濕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或麻木、或痛苦、或絕望的、被頭套遮蔽了面容的肉體。他們的脖子上,都戴著粗重的鐵質項圈,項圈上刻著冰冷的數字編號,有的甚至連接著粗短的鐵鏈,固定在地上。她看到「二十三號」少女蜷縮在角落,雙目無神,身體仍止不住地顫抖,仿佛失去了靈魂;看到「十九號」壯漢的背上,又添了幾道新的鞭痕,血跡已經凝固,散發著腥氣;還看到「十四號」婦人,依然跪在那裡,面無表情地承受著侮辱。shu-9su.pages.dev
這些景象,依舊讓她感到不適,那份正義感和俠義心腸,被深深地刺痛。但那份想要逃離的衝動,卻被一種更強烈的、病態的好奇心壓了下去。她想要理解,想要探究,那個「三十一號」貴婦所追求的,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那種將自己徹底拋棄,淪為玩物的快感,究竟源於何處?shu-9su.pages.dev
忽然,她的腳步停在了一個編號為「十七」的女人面前。shu-9su.pages.dev
這個女人,即便被剝光了衣服,戴上了粗糙的黑色頭套,脖子上扣著沉重的鐵質項圈,也難掩其與眾不同之處。她的身材高挑,肌肉線條緊實,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爆發力。她的皮膚雖不算雪白,卻帶著一種充滿力量感的健康光澤,沒有其他肉畜身上那種病態的蒼白或浮腫。最重要的是,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麻木順從,而是挺直了脊背,身體緊繃,仿佛一頭隨時準備反抗的母豹,即使被困在囚籠中,也散發著野性的氣息。她的呼吸沉重而有力,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一股不屈的倔強。黃蓉甚至能察覺到她體內暗藏的內力波動,雖然微弱,卻顯示出她並非普通人。shu-9su.pages.dev
管事湊了過來,低聲道:「夫人好眼光。這個十七號,是個烈貨,剛來兩天,性子野得很。聽說是江湖上犯了事,被仇家賣進來的。她身上有點功夫,所以我們用了『鎖脈散』,又讓人日夜盯著,還拿她遠方的家人威脅著,才讓她安靜下來。瞧她這股子勁兒,不少客人都喜歡她這股勁兒,就是不好馴,得費些功夫。」他壓低聲音,詳細解釋著這「十七號」的來歷和控制手段。shu-9su.pages.dev
黃蓉的心,猛地一跳。shu-9su.pages.dev
江湖人?烈貨?鎖脈散?遠方家人?shu-9su.pages.dev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如果行差踏錯,被仇家抓住,就可能落得如此下場的自己。這「十七號」,不正是她郭夫人、黃蓉的一個扭曲的鏡像嗎?同樣身負武功,同樣桀驁不馴,卻同樣可能被弱點鉗制。shu-9su.pages.dev
一個瘋狂的念頭,毫無徵兆地竄入了她的腦海,如同一道電流,瞬間貫穿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突然感到,這不僅僅是「觀察」了,這是一種「體驗」。她要親自去感受,去觸摸,去支配。shu-9su.pages.dev
「她,多少錢?」黃蓉聽見自己用陌生的、沙啞的聲音問道。那聲音仿佛不是從她自己的喉嚨里發出,而是從面具背後那個匿名的存在中發出。shu-9su.pages.dev
「打一鞭子,十個銅板。夫人您要是想親自來,算您便宜點,一百個銅板,您可以隨便玩弄,直到她服軟為止。」管事搓著手,兩眼放光地說道。shu-9su.pages.dev
黃蓉從懷裡又摸出一小塊銀子,大約有五兩重,直接扔了過去。銀子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隨即被管事如獲至寶般地收起。這個價格,足夠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對她畢恭畢敬。shu-9su.pages.dev
管事眉開眼笑,立刻將一根打磨光滑的竹杖,遞到了黃蓉手中。那竹杖入手冰涼,帶著一絲黏膩的觸感,混合著汗臭和血腥味,不知沾染過多少人的汗水與淚水,又敲打過多少具被侮辱的肉體。shu-9su.pages.dev
黃蓉握著竹杖,一步步走向那個「十七號」。每一步都沉重而緩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她自己的心口上。shu-9su.pages.dev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那份來自面具後的匿名感,讓她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膨脹。她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牛頭面具後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面具,讓她從「郭夫人」的身份中徹底解脫出來,讓她可以肆意地釋放那些被壓抑的、禁忌的衝動。shu-9su.pages.dev
「十七號」感受到了她的靠近,身體繃得更緊了,那雙被頭套遮住的眼睛,似乎也在透過縫隙,帶著警惕與憤怒,死死地盯著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警告,那是瀕臨絕境的母豹在發出最後的嘶吼。她體內被「鎖脈散」壓制的內力,此刻也蠢蠢欲動,卻始終無法突破束縛。shu-9su.pages.dev
黃蓉停在她面前,隔著面具,她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皮膚上因為緊張而冒出的細密汗珠,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與屈辱的獨特體味。那份屬於江湖人的桀驁不馴,即使在這種環境下,也未曾完全消逝。shu-9su.pages.dev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被無限拉長。周圍的喧囂聲,似乎都化作了遙遠的背景音,唯有她與「十七號」之間,形成了一片詭異的真空。shu-9su.pages.dev
黃蓉緩緩地、幾乎是顫抖著,舉起了手中的竹杖。竹杖在她手中,仿佛變成了一種象徵,一種支配與臣服的象徵。shu-9su.pages.dev
她想做什麼?懲罰她?羞辱她?還是……通過她,來窺探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黑暗?通過支配一個曾與自己相似的人,來感受那種至高無上的權力?shu-9su.pages.dev
她不知道。shu-9su.pages.dev
她只是鬼使神差地,將竹杖的頂端,輕輕地、試探性地,點在了「十七號」那因常年習武而線條分明的、微微隆起的腹肌上。那裡是人身體最脆弱卻又最核心的部位,也是內力集中的丹田之處。shu-9su.pages.dev
冰冷的竹杖,接觸到溫熱的、緊繃的皮膚。竹杖的尖端,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尖銳,輕輕地按壓著。shu-9su.pages.dev
「十七號」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電流擊中。那塊被竹杖點中的腹肌,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了一下。一股被「鎖脈散」壓制的微弱內力,在她體內亂竄,卻無法掙脫。一聲混合著痛苦與羞恥的、被壓抑到極致的呻-吟,從她的齒縫間泄露出來,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shu-9su.pages.dev
這聲呻吟,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黃蓉心中某個黑暗的閘門。shu-9su.pages.dev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權力、支配、殘忍與病態興奮的奇異快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道德防線。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起的,純粹的、原始的慾望,凌駕於一切之上。shu-9su.pages.dev
她看到「十七號」在她的一點之下,那引以為傲的、充滿力量的身體,是如何地脆弱,如何地不堪一擊。她看到那份不屈的眼神,在那一刻,也被痛苦與屈辱所覆蓋。shu-9su.pages.dev
她驚恐地發現,在那一瞬間,她並不鄙夷她,甚至……有些嫉妒她。shu-9su.pages.dev
嫉妒她可以如此徹底地,將身體的反應,從意志的枷鎖中解脫出來。嫉妒她能夠在這極致的羞辱中,體驗到一種,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發現的「自由」。那種將尊嚴拋棄,只剩下身體本能反應的「自由」。shu-9su.pages.dev
竹杖,從她的手中滑落,掉在骯髒的草蓆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那聲音,像一聲警鐘,又像一聲徹底的宣告。shu-9su.pages.dev
黃蓉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甚至顧不得再扮演那個村婦,也顧不得掩飾身法。她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她靈魂戰慄的地方,仿佛身後有無數鬼魅在追趕。shu-9su.pages.dev
她一路狂奔,穿過漆黑的巷道,肺部像火燒一樣疼痛,直到衝出棚戶區,才停了下來。她扶著一棵老樹,劇烈地乾嘔起來,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吼。shu-9su.pages.dev
然而,什麼也吐不出來。shu-9su.pages.dev
只有那奇異的、罪惡的快感,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再也無法抹去。那份支配的快感,那份禁忌的興奮,已經與她的血肉融為一體。shu-9su.pages.dev
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shu-9su.pages.dev
那個僅僅是「觀察」的黃蓉,已經死了。那個為了俠義,為了家國,為了丈夫而活的黃蓉,已經被這片黑暗,徹底腐蝕。她心中那份對禁忌的渴望,被她親手釋放了出來。shu-9su.pages.dev
第八章 聖女巡城慰兵卒,魔窟獻身淪肉畜shu-9su.pages.dev
翌日午後,襄陽城的南城牆上,烈日如火,將青灰色的城磚烤得滾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塵土、汗水與兵刃鐵鏽的氣味,遠方蒙古大營的輪廓,在蒸騰的熱浪中顯得模糊而壓抑。shu-9su.pages.dev
黃蓉身著一襲素雅的白色長裙,未施粉黛,卻更顯得清麗脫俗。她親手提著一個沉重的食盒,身後跟著幾名郭府的侍女,沿著城牆的馬道,緩緩而行。她並非以安撫使夫人的身份前來巡視,而是以一個母親、一個妻子的身份,來慰問這些為了保衛家園而日夜奮戰的兵卒。shu-9su.pages.dev
食盒裡,是她親手熬制的、加了甘草與薄荷的解暑綠豆湯。她走到一隊剛剛換防下來、正靠著牆垛大口喘息的士兵面前,親手為他們一一盛上。士兵們大多是些面孔黝黑、稚氣未脫的年輕人,他們看著這位傳說中的郭夫人,眼中充滿了敬畏、羞澀與發自內心的崇拜。shu-9su.pages.dev
「夫人……這、這怎麼敢當!」一個年輕的士兵接過那碗冰涼的綠豆湯,雙手都在微微顫抖,激動得滿臉通紅。shu-9su.pages.dev
黃蓉溫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酷暑中的一縷清風,瞬間撫平了眾人心中的焦躁。「你們為了襄陽,為了我們這些城裡的百姓,拋頭顱、灑熱血,我一個婦道人家,做不了別的,也只能為大家送一碗湯水,聊表心意。快喝吧,解解暑氣。」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士兵們不再推辭,紛紛埋頭大口喝了起來,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對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一碗綠豆湯,更是來自這座城池最高精神象徵的關懷與認可。shu-9su.pages.dev
一位斷了左臂、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到黃蓉面前,雙膝一軟便要跪下。黃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將他扶住,急道:「老丈,使不得!」shu-9su.pages.dev
老兵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郭夫人,若不是您和郭大俠,我們這些人的家小,怕是早就成了蒙古韃子的刀下亡魂。您就是活菩薩,是我們襄陽的定海神針啊!」shu-9su.pages.dev
「是啊!夫人就是活菩薩!」shu-9su.pages.dev
「我等誓死追隨郭大俠與郭夫人,保衛襄陽!」shu-9su.pages.dev
一時間,城牆上群情激昂,士兵們自發地圍攏過來,目光灼熱地看著黃蓉,仿佛在瞻仰一尊聖潔無瑕的神像。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讚譽與誓言,如同一道道無形的光環,層層疊疊地加持在她的身上。shu-9su.pages.dev
黃蓉站在人群中央,臉上保持著那份端莊、溫婉、悲天憫人的微笑。她一一回應著士兵們的致意,說著鼓舞人心的話語。然而,在無人察覺的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與麻木。shu-9su.pages.dev
「活菩薩」、「定海神針」、「聖潔無瑕」……這些詞語,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刺入她的靈魂。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仿佛自己的人格正在被撕裂。一個,是眼前這個被萬人敬仰的光明聖女;另一個,則是昨夜在那個骯髒窯子裡,手持竹杖,從支配他人身體中獲得病態快感的、戴著牛頭面具的惡魔。shu-9su.pages.dev
這份巨大的撕裂感,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想要徹底摧毀這個「聖女」形象的衝動。她想要墮落,想要沉淪,想要用最骯髒的泥沼,來淹沒這令人窒息的光環。shu-9su.pages.dev
當晚,她對郭靖說,城南的防務圖出了些紕漏,她要去靜室連夜重新繪製,任何人不得打擾。郭靖看著妻子眼中那份專注與「責任感」,心中滿是疼惜與驕傲,溫言應允。shu-9su.pages.dev
靜室的門,緩緩關上。黑暗中,黃蓉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劇烈地喘息著,仿佛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她的眼中,再無半分「聖女」的光彩,只剩下被壓抑到極致的、即將噴發的慾望與自我毀滅的瘋狂。shu-9su.pages.dev
黃蓉的動作,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決絕。這一次,她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觀察」或「體驗」的藉口。她來,就是為了獻身,為了將那個被萬人敬仰的「郭夫人」的聖潔外殼,親手打碎。shu-9su.pages.dev
她機械地完成偽裝,那蠟黃的藥水和普通的綢衣,仿佛成了她進入另一個世界的儀式祭袍。當她第三次踏入「倒流水」那片泥濘的巷道時,她的心中甚至沒有了厭惡,只剩下一種詭異的「歸屬感」。shu-9su.pages.dev
夜色如墨,粘稠得化不開。shu-9su.pages.dev
黃蓉第三次踏入「倒流水」棚戶區時,腳步比前兩次都要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自尊上。前夜那奇異的、支配「十七號」時所產生的罪惡快感,像一株毒藤,在她心中瘋狂滋長,將她的理智與道德感勒得窒息。她徹夜未眠,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聲被壓抑的呻吟,揮之不去。shu-9su.pages.dev
她知道,僅僅是「觀察」和「體驗支配」,已經無法滿足那個被喚醒的心魔。它在嘶吼,在咆哮,渴望著更深、更徹底的墮落。它想知道,當自己也成為那被支配的一方時,當那份屬於郭夫人的驕傲被徹底碾碎時,究竟會是怎樣一番光景。shu-9su.pages.dev
她像一個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再次來到了「火盆」窯子前。shu-9su.pages.dev
那股熟悉的、混雜著腐敗與慾望的惡臭撲面而來,這一次,卻沒有讓她感到噁心,反而有一種病態的「歸屬感」。她徑直走向那個滿臉橫肉的管事,後者一見是她,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夫人,今晚又來尋開心?是想瞧點新花樣,還是……」shu-9su.pages.dev
黃蓉沒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望著窯洞內那片骯髒的「肉林」。她深吸一口氣,用沙啞的、幾乎不屬於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做『肉畜』。」shu-9su.pages.dev
管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掏了掏耳朵,仿佛沒聽清:「夫人,您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我說,」黃蓉重複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今晚,我也想被掛牌。」shu-9su.pages.dev
管事那雙渾濁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被一種更為貪婪和興奮的光芒所取代。他上上下下地,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屠夫審視待宰牲口般的目光,重新打量著黃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變得油滑而亢奮:「夫人,您可想好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戴上頭套,您就不再是您,只是一件貨,一件任人挑選、玩弄的貨。」shu-9su.pages.dev
「我知道。」黃蓉的聲音細若蚊吟。shu-9su.pages.dev
「那……您是想……留點體面?」管事試探性地問道,「可以給您安排個單間,戴著面具,不必脫光,價格高些,玩得也斯文些。」shu-9su.pages.dev
黃蓉的心臟狂跳不止。是啊,留點體面,這是她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她點了點頭,剛想說「好」,管事卻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狡黠和不容置喙的殘忍。shu-9su.pages.dev
「不過,夫人,」他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您要是想進那邊的『肉林子』,和她們一樣,被客人們挑,那可就得按『肉林子』的規矩來。規矩就是……沒有規矩。肉,就是肉。肉,是不穿衣服的。您要麼做個矜貴的客人,要麼,就做一塊徹頭徹尾的白條肉。沒有中間的路可走。」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黃蓉最後的僥倖。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體晃了晃。要麼回頭,要麼,就赤身裸體地跳進這深淵。shu-9su.pages.dev
周圍的嘈雜聲似乎都已遠去,她只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那個心魔在她的靈魂深處尖叫著、慫恿著。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她聽見自己說。shu-9su.pages.dev
這個字,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氣。shu-9su.pages.dev
管事的臉上樂開了花。他領著黃蓉,來到窯洞後一個更加骯髒、堆滿雜物的隔間。地上扔著幾件破爛的衣物,散發著酸臭。他扔過來一個黑色的、粗麻布製成的頭套,和一個沉甸甸的、刻著「肆拾叄」的鐵質項圈,然後便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催促道:「脫吧。快點,客人們可都等著呢。」shu-9su.pages.dev
黃蓉的身體僵住了。在管事那充滿慾望和審視的目光下,脫下自己的衣服,這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羞辱。她的手指顫抖著,解開了綢衣的盤扣。shu-9su.pages.dev
衣服一件件落下,最後,只剩下貼身的褻衣。當她猶豫著,要去解褻褲的系帶時,她感到自己的靈魂仿佛正在與身體剝離。她閉上了眼睛,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死囚。shu-9su.pages.dev
當最後一絲布料從身上滑落,她那具保養得宜、雪白細膩的胴體,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這骯髒的窯洞中。那具雪白胴體甫一暴露,管事眼中貪婪的光芒便驟然熾盛,仿佛餓狼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shu-9su.pages.dev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肉體。這絕非養尊處優的官家夫人那般松垮,也不同於鄉野村婦的粗糙。她的肌膚在昏暗的油燈下,竟泛著一層象牙般溫潤的光澤。雙乳飽滿堅挺,不見絲毫下垂,腰腹處更是平坦緊緻,幾道淡淡的、只有常年習武之人才會有的馬甲線,在燈火的陰影下若隱若現,充滿了驚人的力量感與美感。shu-9su.pages.dev
這簡直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一件註定要被玷污的藝術品。shu-9su.pages.dev
「好……好貨色……」管事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的咕噥,他伸出那隻油膩的、指甲縫裡滿是黑泥的手,不受控制地便要摸向那片緊實的腹部。shu-9su.pages.dev
黃蓉的身體本能地一顫,向後縮去,眼中閃過一絲屬於「郭夫人」的凜冽。那一瞬間,她幾乎要運起內力震斷對方的手腕,但又強行壓制住了。shu-9su.pages.dev
管事的手停在半空,被那瞬間的眼神懾住。但他旋即反應過來,這裡是什麼地方,而她,又是什麼身份。他獰笑一聲,一把抓住黃蓉的手腕,將她拽了回來,另一隻手則粗暴地按在了她的馬甲線上,用力揉搓著。shu-9su.pages.dev
「現在才想起來當夫人?晚了!」他的聲音充滿了戲謔與惡意,「從你答應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一塊肉!肉,是沒有資格躲的!」shu-9su.pages.dev
那粗糙的手掌在她光滑緊實的腹肌上肆意遊走,貪婪的揉捏著一對雪白的乳房,帶來的觸感與其說是情色,不如說是一種純粹的、生理性的噁心與戰慄。黃蓉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她死死咬住嘴唇,將那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與反抗,連同血腥味一起吞回肚裡。她不能動用武功,絕對不能。一旦暴露,一切都完了。shu-9su.pages.dev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那恍惚的、如在夢中的感覺再次襲來,將她的意識與這具正在被侮辱的身體徹底分離開來。shu-9su.pages.dev
管事「驗」夠了貨,滿意地點點頭。他粗暴地將那個散發著汗臭和霉味的頭套罩在了黃蓉頭上,剝奪了她最後的視覺。然後,那個冰冷的鐵項圈「咔噠」一聲鎖住了她修長的脖頸。shu-9su.pages.dev
「走吧,肆拾叄號,出去讓客人們開開眼。」shu-9su.pages.dev
他像牽牲口一樣,拉著項圈上的短鐵鏈,將黃蓉赤身裸體地牽引出了隔間。shu-9su.pages.dev
當腳掌接觸到大廳那混雜著泥土和污水的冰冷地面時,黃蓉渾身一激靈。一股更喧囂、更污濁的熱浪撲面而來,伴隨著男人們粗野的鬨笑和淫穢的議論聲。數十道貪婪、不加掩飾的目光,像無數隻黏膩的手,瞬間爬滿了她的全身。shu-9su.pages.dev
羞恥感如決堤的洪水,徹底淹沒了她。她感覺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襄陽城的十字街頭。她的雙腿不自覺地想要併攏,身子也想蜷縮起來,以遮掩那最私密的部位。shu-9su.pages.dev
「站直了!把腿分開!」管事的吼聲如同一記鞭子,抽在她耳邊。shu-9su.pages.dev
黃蓉的身體,像一個提線木偶,機械地執行了命令。她能感覺到,隨著雙腿的分開,那些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地聚焦在她身體的中央。她恍惚地想,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走到這一步?無盡的悔恨噬咬著她的內心,可身體卻已經不再聽從大腦的指揮。shu-9su.pages.dev
「都瞧仔細了!今天新來的『肉』,肆拾叄號!」管事得意洋洋地向周圍的嫖客們展示著自己的「傑作」,「這樣的身段,這樣的皮肉,可是咱們這兒的頭一份!」shu-9su.pages.dev
他拉著鐵鏈,強迫黃蓉在眾人面前來回走了兩步。隨著走動,她那充滿彈性的乳房和臀部,便在眾人眼前不住地晃動,引來一片吞咽口水和粗重的喘息聲。shu-9su.pages.dev
「轉過身去,把屁股撅起來!」shu-9su.pages.dev
黃蓉的身體僵硬了。但項圈上的力道不容她反抗,她屈辱地轉身,彎下了那高傲的腰身。shu-9su.pages.dev
「挺胸,張嘴!」shu-9su.pages.dev
她被迫挺起胸膛,那對雪白的豐乳更顯挺翹。她微微張開嘴,仿佛一頭待檢的牲畜,任人評判著她的「品相」。shu-9su.pages.dev
「抬起胳臂!」shu-9su.pages.dev
這個命令讓黃蓉的內心猛地一抽。她下意識地遲疑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媽的,聽不懂人話?」管事不耐煩地用鐵鏈的末端抽了一下她的後背。shu-9su.pages.dev
火辣辣的疼痛讓她渾身一顫,只能屈辱地抬起了雙臂。她那光潔的腋下,以及那片從未在外人面前暴露過的、淡淡的腋毛,就這樣呈現在所有人的視野里。一陣更為興奮的污言穢語爆發開來,那些話語像最骯髒的針,刺穿著她的耳膜。shu-9su.pages.dev
「抱頭!把肚子吸緊了!」shu-9su.pages.dev
她恍惚的依言照做,雙臂抱住後腦,腹部用力收緊。那幾道健美的馬甲線立刻清晰地顯現出來,引來一片驚嘆。shu-9su.pages.dev
「瞧瞧!瞧瞧這腰身!這可是個練家子!玩起來肯定帶勁!」shu-9su.pages.dev
「腿再分開點!往前挺腰!讓爺們兒看清楚!」shu-9su.pages.dev
黃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她順從地,或者說,麻木地將雙腿分得更開,身體前傾,將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那些骯髒的目光下。她感覺自己不再是黃蓉,甚至不再是人。她只是一塊被掛在案板上,任人挑選的肉。shu-9su.pages.dev
一個滿身酒氣,身材魁梧的壯漢擠出人群,他扔給管事幾塊碎銀,粗聲粗氣地說:「這個,歸我了!」shu-9su.pages.dev
他走到黃蓉面前,那雙因為貪婪而顯得格外渾濁的眼睛,肆無忌憚地在她赤裸的身體上掃視。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一隻乳房,像揉麵糰一樣用力揉捏。shu-9su.pages.dev
劇烈的疼痛和羞辱感讓黃蓉本能地向後退縮,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shu-9su.pages.dev
「哈!還是個烈性子!」壯漢不怒反喜,他一把攬住黃蓉的腰,將她拖進懷裡,另一隻手則毫不客氣地探向了她雙腿之間。shu-9su.pages.dev
當那粗糙的手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侵入她身體最柔軟的所在時,黃蓉的身體猛地一僵,如遭雷擊。一股前所未有的噁心與恐懼,混雜著一絲身體背叛意志的奇異電流,瞬間竄遍四肢百骸。shu-9su.pages.dev
她本能地掙紮起來,用盡力氣想要推開對方。但這不含內力的抗拒,在壯漢看來,不過是欲拒還迎的調情。shu-9su.pages.dev
「真他娘的是個極品!」壯漢在她耳邊喘著粗氣,他的手在她體內肆虐,貪婪地感受著那份緊緻與溫熱,「這麼好的貨色,玩一次可不夠。告訴我,你住哪?老子明天去找你!」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shu-9su.pages.dev
黃蓉那因羞恥和恐懼而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了過來。shu-9su.pages.dev
暴露身份?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比眼下正在承受的侵犯,要恐怖一萬倍。她可以忍受肉體的侮辱,但絕不能讓「郭夫人」這個名字,和眼前這一切聯繫在一起。shu-9su.pages.dev
她停止了掙扎,身體瞬間變得柔軟順從。但那被頭套遮擋住的,清亮而美麗的眼眸里,一抹冰冷徹骨的殺意,已悄然無聲地凝聚成形。shu-9su.pages.dev
那壯漢只當她的順從是屈服,臉上露出更加得意的淫笑。他摟著黃蓉溫軟滑膩的腰肢,像拖拽一件戰利品,將她拖向窯洞一處更深、更陰暗的角落。那裡只有一個骯髒的草墊,是專為那些急不可耐的客人準備的。shu-9su.pages.dev
「小娘們,待會兒讓你嘗嘗老子的厲害!」他一邊走,一邊還在用那隻侵入她身體的手指粗魯地攪動,嘴裡噴著惡臭的酒氣。shu-9su.pages.dev
黃蓉的身子軟得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柳絮,任由他擺布。她的頭低垂著,被頭套遮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然而,在那片黑暗之下,她的心卻已經冷硬如鐵,所有的悔恨、羞恥、恐懼,都在那句「明天去找你」的威脅下,凝結成了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shu-9su.pages.dev
他必須死。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瘋狂,又是如此的理所當然。她不能讓任何人,將「肆拾叄號」這塊骯髒的烙印,燙在「郭夫人」的身上。shu-9su.pages.dev
壯漢將她粗暴地推倒在草墊上,欺身而上。他那沉重的、帶著汗臭和酒氣的身體壓了下來,像一座山,讓她幾乎窒息。shu-9su.pages.dev
黃蓉沒有反抗。她甚至配合地,微微分開了雙腿。shu-9su.pages.dev
壯漢見她如此「上道」,興奮地低吼一聲,便要褪下自己的褲子。shu-9su.pages.dev
就是現在。shu-9su.pages.dev
在壯漢全部心神都沉浸於即將到來的發泄時,黃蓉那隻被壓在他身下的、看似柔弱無力的手,動了。shu-9su.pages.dev
她的動作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愛撫,沒有帶起一絲風聲。食指與中指併攏,如一朵悄然綻放的蘭花,精準而優雅地,點在了壯漢耳後一處極其隱秘的要穴上。shu-9su.pages.dev
一絲若有若無的內力,凝於指尖,一吐即收。shu-9su.pages.dev
「唔……」shu-9su.pages.dev
壯漢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都凝固了。他那雙充滿慾望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瞳孔在剎那間放大。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生命的氣息便如被戳破的皮囊,瞬間泄盡。shu-9su.pages.dev
那龐大的身軀,就這麼軟軟地,沉重地,壓在了赤裸的黃蓉身上。shu-9su.pages.dev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安靜得可怕。窯洞外依舊是喧囂的淫聲浪語,沒有人注意到這個黑暗的角落裡,已經完成了一場無聲的殺戮。shu-9su.pages.dev
黃蓉躺在草墊上,一動不動。壯漢那尚有餘溫的屍體壓著她,那股屬於死亡的、沉甸甸的重量,比剛才那屬於慾望的重量,要恐怖千百倍。shu-9su.pages.dev
她殺了人。shu-9su.pages.dev
不是在兩軍對壘的沙場,不是為了家國大義,而是在一個骯髒的窯子裡,為了掩蓋自己那見不得光的秘密,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悄無聲息地,殺死了一個甚至不知道名字的男人。shu-9su.pages.dev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恍惚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恐懼與噁心。她感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shu-9su.pages.dev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具屍體從自己身上推開。然後,她像一具被抽去靈魂的空殼,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沖回了那個小隔間。shu-9su.pages.dev
她發瘋似的,用顫抖的手扯下頭套和項圈,胡亂地將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那布料摩擦著她還殘留著陌生男人氣息的肌膚,讓她感到一陣陣的戰慄。shu-9su.pages.dev
當她跌跌撞撞地走出窯洞時,那管事正靠在門口數錢。他見黃蓉出來,面色慘白,魂不守舍,只當她是頭一回被嚇著了,便嘿嘿一笑,調侃道:「怎麼,夫人?嘗過滋味了?下次還來麼?」shu-9su.pages.dev
黃蓉沒有回答,她只是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扔在管事面前,然後便像逃離地獄的厲鬼一般,頭也不回地衝進了無邊的夜色之中。shu-9su.pages.dev
冰冷的夜風吹在她臉上,卻吹不散她腦海中的血腥氣。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雙腿酸軟,再也支撐不住,才扶著一棵枯樹,劇烈地嘔吐起來。shu-9su.pages.dev
她吐出的不僅是屈辱和生命,更是那個曾經純凈、自傲的自己的一部分。shu-9su.pages.dev
今夜,她不僅捨棄了尊嚴,更染上了無法洗刷的血污。她抬起頭,望著那片被烏雲遮蔽的、沒有一絲星光的天空,巨大的悔恨和自我厭惡,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將她徹底吞噬。shu-9su.pages.dev
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那個骯髒的「火盆」窯子,已經成為了她靈魂上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流著膿血的傷口。shu-9su.pages.dev
第九章 郭府猶聞慈母語,孤身遠赴攀城行shu-9su.pages.dev
回到郭府時,天已蒙蒙亮。shu-9su.pages.dev
黃蓉幾乎是飄回自己房間的。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閂上房門,整個人便虛脫般地滑坐到地上。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此刻仿佛浸透了血污與罪愆,散發著令她作嘔的氣息。shu-9su.pages.dev
她一言不發地褪下這身偽裝,用顫抖的手將其塞進灶台最深處,看著火舌將這件承載著無邊罪孽的衣物舔舐、捲曲,最終化為一縷黑煙。仿佛這樣,就能將昨夜的一切都抹去。shu-9su.pages.dev
她在浴桶里反覆地、近乎自虐般地擦洗著自己的身體,滾燙的熱水將她雪白的肌膚燙得通紅,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覺得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氣,怎麼也洗不掉。那個壯漢粗魯的觸碰,他臨死前那瞬間失去神采的眼睛,以及他屍體沉甸甸的重量,都像烙印一般,刻在了她的感官記憶里。shu-9su.pages.dev
「娘?」shu-9su.pages.dev
房門外,傳來郭襄帶著睡意的、清脆的呼喚。「您昨晚去哪兒了?我半夜醒來,沒見到您。」shu-9su.pages.dev
黃蓉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人狠狠攥住。她強行壓下聲音里的顫抖,儘量用平穩的語氣答道:「娘有點事,去城外辦了。襄兒乖,再去睡會兒。」shu-9su.pages.dev
「哦……」門外的聲音充滿了依戀,「靖哥哥說,您最近總是心事重重的。娘,您別太累了。」shu-9su.pages.dev
女兒的關切,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插進了黃蓉的心臟,在裡面溫柔地、卻又殘忍地攪動著。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有什麼資格,再為人妻,為人母?她的手上,剛剛沾染了不為任何人知的、骯髒的鮮血。shu-9su.pages.dev
「蓉兒。」shu-9su.pages.dev
郭靖沉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他沒有追問,只是溫和地說:「早飯備好了,我讓廚房給你燉了你愛喝的蓮子羹,安神的。快出來吃吧。」shu-9su.pages.dev
丈夫的體貼,女兒的純真,郭府的溫暖與安寧……這一切,都構成了對她昨夜所為的最極致的諷刺與審判。這裡是光明,而她,卻剛剛從最黑暗的地獄爬回。shu-9su.pages.dev
一連數日,她再未踏足襄陽城外的任何一處窯子。白日裡,她依舊是那個運籌帷幄、為國分憂的郭夫人,處理著襄陽繁雜的軍政事務,教導著子女的武功課業。可一到夜深人靜之時,那份深入骨髓的空虛和被喚醒的、對禁忌體驗的渴望,便如跗骨之蛆,瘋狂地啃噬著她的意志。她每每於夢魘中驚醒,只覺周身冰冷,心中一片荒蕪,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將她拖向萬劫不復的深淵。然而,白日的陽光總能將這些陰翳暫時驅散,她必須重新披上「郭夫人」的堅韌外衣,因為襄陽,還需她來守護。shu-9su.pages.dev
時維秋末,襄陽城外,漢水之濱,寒風蕭瑟。蒙古大軍圍城日久,卻始終未能攻破這座堅城。忽必烈深知強攻不下,遂改變策略,日夜增派斥候,嚴密封鎖襄陽所有對外通道,欲將襄陽困為死城。尤其是南面與西面的小道,原本尚可秘密運輸些緊俏物資,如今也被蒙古人的輕騎兵和弓箭手死死扼住,滴水不進。城中鐵礦石、精鋼、硫磺等戰備物資,皆已告罄,甚至連打造兵器的鐵匠鋪,也因原料缺乏而停工了數日。shu-9su.pages.dev
安撫使府議事堂內,氣氛沉重如鐵。呂文煥眉頭緊鎖,手拈鬍鬚,對著輿圖長嘆一聲:「郭大俠,黃幫主,如今城中諸物俱乏,尤其是箭矢鐵甲,已是捉襟見肘。那蒙古人的飛騎,日夜在城外巡邏,我等派出的幾隊喬裝商旅,皆有去無回。長此以往,我軍便是有心殺敵,亦無趁手兵刃啊!」shu-9su.pages.dev
郭靖立於輿圖之前,他那雙堅毅的眸子,掃過地圖上密密麻麻的蒙古營寨,沉聲道:「呂大人所言甚是。昔日襄陽城,依憑漢水之利,可得糧草補給。如今水路雖尚可維繫,但運來之物,多為口糧,重型兵器原料,卻難以從漢水運入。蒙古人深知我軍短板,故而嚴密封鎖陸路,欲斷我軍器械來源。」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若無精鐵與硫磺,城中神臂弓箭失無法補足,霹靂炮亦成擺設。蒙古人若再攻城,我軍將士唯有血肉相搏,徒增傷亡。」shu-9su.pages.dev
堂內諸將,聞言皆面色沉重。昔日仰仗神臂弓與霹靂炮之利,方能屢次擊退蒙古人如潮攻勢。如今這些「利器」面臨斷絕之危,無疑是雪上加霜。shu-9su.pages.dev
黃蓉坐在郭靖身側,素手輕撫著碧綠竹棒,她未曾開口,卻將眾人的議論盡數聽入耳中。她知道,這番困境,早已在她預料之中。蒙古人絕不會坐等襄陽自生自滅,他們必然會針對襄陽的薄弱之處,步步為營,蠶食鯨吞。而黃蓉,作為襄陽城實際的智囊,早已將破局之法,在心中推演了無數遍。shu-9su.pages.dev
她待眾人聲息稍平,才緩緩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如空谷幽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與篤定:「呂大人,郭大俠,諸位將軍,襄陽雖已是孤城,然天下之大,能人異士甚多。蒙古人封鎖陸路,卻無法封鎖人心。」shu-9su.pages.dev
她站起身,蓮步輕移,走到輿圖前。纖長的指尖,輕柔地叩擊著地圖上一個遙遠的地名——「攀城」。shu-9su.pages.dev
「此地乃宋蒙交界處的一座中立貿易城市,三教九流匯聚,貨物往來不絕。雖距離襄陽路途遙遠,且途中多有蒙古人設下的關卡,但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政治平衡,至今仍維繫著與宋蒙雙方的貿易往來。城中各大商號,皆備有我軍所需的精鐵、硫磺,乃至各類珍稀藥材與特製皮革。只要能打通一條運道,這些物資,便可源源不斷地運入襄陽。」shu-9su.pages.dev
呂文煥聞言,卻面露難色:「黃幫主此計,下官亦曾思慮。但攀城距此,有四日光景。沿途蒙古人重兵把守,又有許多山匪草寇盤踞。我軍曾派出精銳喬裝,皆在途中失陷,人財兩失。如今城中兵力緊缺,再難分派人手,強行護送商隊。且耗費巨大,恐非長久之計。」shu-9su.pages.dev
黃蓉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之光:「呂大人所慮甚是。強行護送,無異於以卵擊石。然而,我等又何須與蒙古人硬碰硬?他們要的是錢財,我等要的是物資。這世間之事,往往繞不過一個『利』字。只要能讓蒙古人覺得,放我等商隊過去,比攔下我等所得更多,他們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shu-9su.pages.dev
她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振。這番思路,跳脫了傳統的軍事對抗,直指蒙古人貪婪的本性。shu-9su.pages.dev
「黃幫主有何妙計?」郭靖溫聲問道,眼中充滿了對妻子的信賴。shu-9su.pages.dev
黃蓉收斂笑容,神色變得凝重:「其一,攀城往來客商極多,魚龍混雜。我丐幫弟子遍布天下,在攀城亦有不少眼線。我將派遣精銳弟子潛入攀城,摸清各大商號底細,探明蒙古人沿途設卡之規律與弱點。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shu-9su.pages.dev
「其二,與其讓商隊攜帶大量現銀上路,不如……以物易物。」她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襄陽城雖困,然城中亦不乏珍稀之物。例如南海鮫綃、蜀中絲綢、江南茶葉,以及我大宋獨有的瓷器、字畫,皆為蒙古貴族所喜愛。我可將城中庫存的一部分珍品,兌換成等價的攀城商票,再以此商票向攀城商賈購買物資。如此,可免去攜帶大量現銀之風險。」shu-9su.pages.dev
「其三,也是最為關鍵的一點。」黃蓉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只有在謀劃大事時才會有的凝重,「我將偽造一封來自蒙古某位大汗王子的密信,言明有一批對忽必烈極為重要的『貢品』將從攀城運回。此批貢品價值連城,足以讓忽必烈不惜一切代價。信中,我會暗示這批貢品中藏有對他王位構成威脅的機密文件,使其心生疑竇。然後,我們將這封密信,『不經意』地泄露給蒙古人沿途的守將。你猜,那些守將是會選擇乖乖放行,任由這批『貢品』安然抵達忽必烈大帳,還是會為了自身安危,選擇將此批『貢品』扣下,甚至不惜冒犯上級,也要查看一番?」shu-9su.pages.dev
她此言一出,堂內頓時鴉雀無聲。眾人細細咀嚼黃蓉的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shu-9su.pages.dev
呂文煥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桌案,激動得鬍子直顫:「妙計!此乃真正的攻心之計!蒙古人生性多疑,又互相傾軋。那些守將若收到此等密信,定會投鼠忌器,不敢擅動我等商隊。他們既怕放走『貢品』惹怒忽必烈,又怕扣下『貢品』引火燒身,更怕貢品中真有什麼不軌之物,被自己不慎放過。左右為難之下,反而會默認我等通過!」shu-9su.pages.dev
郭靖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許的微光,他溫聲道:「蓉兒此計,四兩撥千斤,比強攻硬闖不知高明了多少。只是這偽造密信,須得字跡口吻皆符合蒙古王子身份,且泄露時機與方法,皆要拿捏得恰到好處,方能奏效。」shu-9su.pages.dev
「靖哥哥放心,這些皆是蓉兒分內之事。」黃蓉自信地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從容,「我早已收集了蒙古各大王子的筆跡與習慣,更有蒙語好手從旁協助。至於泄露時機與方式,我已有了初步計較。我將親自帶領一支商隊前往攀城,沿途與丐幫弟子裡應外合,確保萬無一失。」shu-9su.pages.dev
她語畢,目光堅定地掃過眾人,那份自信與擔當,讓在場所有人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shu-9su.pages.dev
呂文煥躬身道:「有黃幫主親自出馬,下官方可高枕無憂。此行重大,一切所需,城中府庫將全力配合!」shu-9su.pages.dev
郭靖亦點頭道:「蓉兒此行,艱險異常,萬事小心。若有需要,為夫可親去護送。」shu-9su.pages.dev
黃蓉搖了搖頭,柔聲道:「靖哥哥身為襄陽守將,肩負全城安危,絕不可輕易離開。何況,此行更需隱秘。我已安排丐幫中的精銳弟子喬裝打扮,護送商隊。而我,將以『孫記綢緞莊』孫老闆的身份,親自隨行。外人看來,不過是一支普通商隊,絕不會引起蒙古人的警覺。」shu-9su.pages.dev
她目光流轉,落在輿圖之上,仿佛已看到了遠方攀城那繁華而混亂的景象。她知道,此行絕非易事。但為了襄陽,為了郭靖,她必須去。shu-9su.pages.dev
散會後,夜色漸深。黃蓉回到郭府,書房的燈火依舊徹夜通明。她伏案書寫,時而凝神沉思,時而提筆疾書。一份詳細的物資清單,一份攀城各大商號的背景資料,一份偽造的蒙古王子密信草稿,以及沿途的丐幫接應點和緊急聯絡方式,都被她細緻入微地整理出來。shu-9su.pages.dev
她甚至為自己此行,精心設計了一個全新的「身份」——孫記綢緞莊的孫老闆。這是一個中年喪夫,卻憑著精明能幹將綢緞莊打理得有聲有色的女掌柜。她會模仿孫老闆的言行舉止,甚至為自己準備了一套樸素卻不失體面的商婦服飾,以及那孫老闆常佩戴的一支銀簪。她將自己徹底融入這個新身份,不留一絲破綻。shu-9su.pages.dev
窗外,月華如水,灑滿庭院。郭靖不知何時來到書房門口,他看著妻子伏案疾書的背影,心疼地嘆了口氣。他知道,蓉兒的心思,比這天上的月亮還要深遠,比這案上的軍務還要繁雜。她肩上所扛的,遠不止這些有形的重擔。shu-9su.pages.dev
他輕步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黃蓉的腰,將頭埋在她的發間,嗅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與女兒香。shu-9su.pages.dev
「蓉兒,累了嗎?」他溫聲問道。shu-9su.pages.dev
黃蓉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她柔聲答道:「不累,靖哥哥。只是有些事情,須得親力親為,才能放心。」shu-9su.pages.dev
她將手中的毛筆放下,轉過身,依偎在丈夫寬厚溫暖的懷中。他的懷抱,是她在這亂世中唯一的港灣,是她卸下所有偽裝與疲憊的短暫慰藉。shu-9su.pages.dev
「此行攀城,危險重重,你定要萬分小心。」郭靖輕撫著她的秀髮,語氣中充滿了擔憂,「若有不測,切不可逞強,保全自身要緊。」shu-9su.pages.dev
「靖哥哥放心。」黃蓉抬起頭,沖他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蓉兒的武功,你還不信嗎?更何況,丐幫弟子精銳盡出,定會護我周全。此行,我不過是去買些東西罷了,又不是去龍潭虎穴。」shu-9su.pages.dev
她嘴上說得輕鬆,可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壓力,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望著丈夫清澈堅毅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酸澀。她不得不欺瞞他,不得不將自己心中那份對禁忌的渴望深藏。她知道,一旦她心中那片黑暗被丈夫知曉,他那純粹如赤子之心,定會因此蒙上無法承受的陰影。shu-9su.pages.dev
她抱緊了郭靖,將臉埋在他的胸膛,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那份獨有的、讓她感到心安的氣息。這一刻,她只是他的妻子,一個被丈夫所愛的女人。她告訴自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為了襄陽。而那份深入骨髓的空虛和渴望,只是她為這份責任所付出的代價。shu-9su.pages.dev
數日後,一切準備就緒。shu-9su.pages.dev
一個深秋的清晨,天色未明。一支由數十輛騾車組成,載滿各種「貨物」的商隊,在襄陽城南門悄無聲息地集合。商隊中的人,皆是丐幫中精挑細選的精銳弟子,他們喬裝打扮成普通的商販、腳夫與護衛,身上藏有暗器,眼中卻閃爍著訓練有素的精光。shu-9su.pages.dev
黃蓉身著一身深灰色綢緞襖裙,頭上只插一支銀簪,臉上被藥水塗抹得略顯憔悴,唇邊帶著一絲精明商婦特有的世故與精打細算。她不再是郭夫人,不再是丐幫幫主,而是「孫記綢緞莊」的女掌柜。她立於商隊最前方,目光沉靜而銳利,掃過每一輛騾車,每一個弟子,確認萬無一失。shu-9su.pages.dev
郭靖親自前來送行,他看著妻子那張被偽裝掩蓋的臉,心中雖有萬般不舍與擔憂,卻也知道此行非去不可。他走上前,輕輕握住黃蓉的手,那粗糙的掌心傳遞著溫暖而堅定的力量。shu-9su.pages.dev
「一路順風,蓉兒。為夫與孩子們,在家等你凱旋。」郭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shu-9su.pages.dev
黃蓉回握住丈夫的手,那雙偽裝成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只有夫妻二人才能讀懂的深情。shu-9su.pages.dev
「靖哥哥,你放心。襄陽城,就拜託你了。」她輕聲說道,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shu-9su.pages.dev
她轉身,毅然決然地翻身上了一輛打頭陣的騾車。馬車緩緩啟動,載著這支肩負襄陽希望的商隊,穿過城門,駛向那片被晨霧籠罩的荒野。shu-9su.pages.dev
黃蓉坐在顛簸的騾車上,透過車簾的縫隙,最後看了一眼逐漸遠去的襄陽城牆。那座巍峨的城池,在晨曦中顯得如此悲壯,又如此需要她的守護。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遠方。攀城。一座陌生的城市。一個充滿了未知與挑戰的地方。她知道,那裡的確有著襄陽急需的物資,有著錯綜複雜的勢力。她更知道,那是一個遠離襄陽,遠離她「郭夫人」身份的地方。shu-9su.pages.dev
在她的認知里,攀城,只是一個普通的貿易城市,一個可以為襄陽帶來生機的希望之地。她此行,是為了家國大義,是為了採購軍需。她並不知道,在那座名為「攀城」的灰色地帶深處,還隱藏著一個魔窟,一個將徹底顛覆她認知,並讓她深陷其中的、更為黑暗的深淵。shu-9su.pages.dev
她只知道,她要去攀城。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