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勝劣汰shu-9su.pages.dev
作者：珠莉shu-9su.pages.dev
（一）老對頭shu-9su.pages.dev
何懿站在衛生間的隔間裡，反覆深呼吸和拍打胸脯，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原本這個早上她還欣喜若狂——信達的項目是她入行以來拿下的最大一單，有了它，晉升合伙人的路會順暢很多。可就在剛才，她的直系上司Robert告訴她，信達將項目拆分成了兩部分，將另一部分交給了Bamp;A的肖瑜安，並決定由兩家公司合作推進。那一瞬間，她的妒意和怒意幾乎要衝破胸腔。shu-9su.pages.dev
「這麼大的項目都被她拿下了，怎麼還是一臉不高興？換作是我經理，估計能激動得當著全公司跳段肚皮舞了。」shu-9su.pages.dev
「你來得晚，不知道也正常。Bamp;A的合伙人Ian跟何懿是老對頭了，這事別說公司內部，連行業里都有不少人知道。」shu-9su.pages.dev
「啊？Ian不是之前在DKP待過嗎？那他們倆應該是前同事啊？他們能有什麼過節啊？」shu-9su.pages.dev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但聽說Ian之前搶過何懿的項目，還是一個很大的項目。總之你記住，以後千萬別在何懿面前提肖瑜安名字。」shu-9su.pages.dev
兩個女孩的嬉笑聲漸行漸遠，直到她們走出衛生間，何懿才從隔間裡出來。原來她和肖瑜安的關係已經差到人盡皆知。她走到鏡前，望著鏡中的自己，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下午還有客戶會議，狀態不能太糟。可那笑容僵硬而勉強，比哭還難看。shu-9su.pages.dev
回到辦公室，她只覺得頭腦發脹。這時，門被輕輕敲響。她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進。」她的下屬Lydia推開門，探進頭來：「有時間嗎？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實習生？」shu-9su.pages.dev
何懿愣了一下。現在並非實習季，哪來的實習生？大概是哪個客戶的孩子來鍍金的吧。她點了點頭。Lydia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男生。他身形高挑挺拔，帶著少年獨有的清朗氣質。五官乾淨立體，眉骨分明，鼻樑高挺。那雙微帶笑意的眼睛眼尾輕揚，眸光清亮。白襯衫搭配卡其褲，襯得他十分利落，又隱隱透出幾分都市精英感。shu-9su.pages.dev
「這是我的Mentee，也在我們組，今天剛入職。」Lydia站在何懿的辦公桌前介紹道。shu-9su.pages.dev
「你好，我叫高時煦，今年19歲，在國外讀大二。幾個月前是您面試的我。」實習生微微頷首，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shu-9su.pages.dev
何懿這才想起，這個男生確實是她前陣子面試過的。當時Robert特意交代過，這是客戶的孩子，走個流程就好。她也就隨意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原本對這類「VIP」沒抱什麼期待，沒想到對方不僅對答如流，對市場還頗有自己的見解。她又追問了幾個更難的問題，他依然從容應對，態度不卑不亢。shu-9su.pages.dev
她對這個男生的印象不錯。線上面試時就覺得他很優秀，現在見到本人，發現外貌形象也很出眾，心中的好感不由得又添了幾分。畢竟在他們這一行，除了自身實力，外在形象同樣重要。shu-9su.pages.dev
「是你啊。」何懿站起身，向他伸出手。男生溫熱的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兩人點到即止地握了一下，很快分開。「歡迎加入DKP和TMT組，期待你的表現。」shu-9su.pages.dev
「謝謝。我會努力的。」shu-9su.pages.dev
Lydia說道：「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她轉身欲走，又忽然停住，「對了，關於和Bamp;A合作的事，你......」shu-9su.pages.dev
見何懿臉色迅速沉了下來，Lydia識趣地收住話頭：「算了，下次再說吧。」shu-9su.pages.dev
實習生跟在Lydia身後往外走，小心翼翼地帶上辦公室的門。在門即將合攏的那一刻，他抬起眼，與何懿的目光不期而遇。何懿下意識地扯了扯嘴角。實習生微微一怔，隨即朝她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二）她的心情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今天心情頗為愉悅，不僅是因為拿下了信達的項目，更因為今天難得下班早。五點半左右，他就回到了家。何懿幾天前也說過今天不用加班，他估算著她大概七點半能到家，他六點半開始洗菜備菜。shu-9su.pages.dev
在和何懿結婚前，他其實很少下廚，一日三餐大多在公司食堂或外面的餐廳草草應付。直到結婚後，他發現何懿也是如此。確切地說，她完全不會做飯。於是肖瑜安開始學著做簡餐，廚藝就這樣慢慢磨練出來。如今他的炒菜相當不錯，連何懿這樣有些挑剔的人，偶爾也會誇他做得好。shu-9su.pages.dev
七點三十分，他將做好的三菜一湯端上桌。shu-9su.pages.dev
七點三十四分，房門被推開。他抬眼望去，何懿脫下高跟鞋，隨意甩在角落。一隻鞋正好落在他的皮鞋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摺痕。shu-9su.pages.dev
「洗手吃飯吧。」他擺好餐具，站在桌邊等她入座。shu-9su.pages.dev
然而與往常不同，何懿只是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沒胃口，你自己吃吧。」shu-9su.pages.dev
說完便走進書房，「嘭」地甩上房門。肖瑜安一時沒反應過來，仍盯著滿桌的菜肴發怔——今天做的都是她愛吃的。下班時他還特意買了個芒果慕斯蛋糕，想著飯後可以一起吃點甜品，慶祝兩人共同拿下信達的項目。他以為，她今天會願意和他分享喜悅的。shu-9su.pages.dev
也許她只是太忙了吧？他沒多想，獨自坐下用餐。剛吃了幾口，門鈴就響起。他有些意外，打開門看見地上放著一個紅色的外賣袋。shu-9su.pages.dev
剛彎腰拾起，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何懿快步上前，一把從他手中奪過袋子。「我的。謝謝。」shu-9su.pages.dev
他驚訝地看著她：「你不是沒胃口嗎？」shu-9su.pages.dev
何懿沒有回答，只是轉身，留給他一個沉默的後腦勺。她回到她的書房，再次重重關上門。shu-9su.pages.dev
她大概是心情不好。是客戶為難她了？還是下班路上堵車？shu-9su.pages.dev
可拿下了信達這樣的大項目，怎麼會不開心呢？shu-9su.pages.dev
肖瑜安胡亂猜測著。回到飯桌前，他卻失去了所有胃口，再也吃不下，索性把飯菜都倒了。打開冰箱想拿水時，卻瞥見角落裡那個精緻的黑色蛋糕盒。shu-9su.pages.dev
芒果慕斯蛋糕。她最愛的甜品。shu-9su.pages.dev
猶豫片刻，他還是沒有拿出來，輕輕合上冰箱門，轉身走進浴室。洗完澡後又去書房處理了些工作，再回到臥室已是十點半。何懿側躺在床上刷手機，房間裡沒開燈。只有手機螢幕的光映出她朦朧的側臉輪廓。shu-9su.pages.dev
肖瑜走到床邊，試探著開口：「信達的項目......你都知道了吧？」shu-9su.pages.dev
她沒有說話，只是手指仍在螢幕上滑動。shu-9su.pages.dev
他又說：「接下來兩個團隊要合作很長時間，你看要不要搞個團建，讓大家彼此熟悉一下？」shu-9su.pages.dev
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冷不熱，很是疏離：「團建需要經費，你去和Robert說。我不負責這一塊。」shu-9su.pages.dev
他訕訕地「嗯」了一聲。只要談到工作，她就會變得格外冷淡，官腔十足。shu-9su.pages.dev
房間再度陷入沉默。shu-9su.pages.dev
他打開床頭燈，昏黃光線下，何懿的背影勾勒出柔和的曲線。他輕聲問：「那......做嗎？」shu-9su.pages.dev
結婚兩年來，除了何懿生理期或兩人出差，他們一直保持著每周三次的做愛頻率。快到周末了，可這周還一次都沒有。shu-9su.pages.dev
何懿終於轉過身。她按熄手機螢幕，隨手將手機丟在床頭柜上，然後直視肖瑜安的眼睛。被她這樣注視著，肖瑜安沒來由地緊張起來。隨後，她輕輕吐出一個字：「做。」shu-9su.pages.dev
（三）沒興趣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的手來到何懿睡裙的肩帶旁，指尖輕緩地將其撥開。絲綢順從地滑落，露出她圓潤的肩頭和胸前大片肌膚。他的呼吸微微一滯，目光流連在那片雪白的肌膚上。shu-9su.pages.dev
他的吻從耳垂開始，一路向下，經過鎖骨，最終停留在胸前。他灼熱的氣息噴洒在她敏感的乳尖，惹得她渾身輕顫。他伸出舌尖，安撫般在那一點上輕輕一點。shu-9su.pages.dev
起初只是唇瓣的輕觸，感受著她肌膚的溫度。隨後他開始用舌尖試探性地舔舐乳暈邊緣，一圈又一圈，緩慢而規律。偶爾他會抬起頭，觀察何懿的反應。shu-9su.pages.dev
何懿閉上眼，不自覺地弓起身子，手指深深插入他的黑髮中。shu-9su.pages.dev
兩年前肖瑜安提出結婚時說，「這段婚姻只會是互利互惠的關係」。可結婚兩年，何懿沒感受到什麼利益，反倒時常被他氣得半死。這個在感情上木訥的男人，在事業上卻精明得要命，否則也不會一次次搶走她的項目和客戶。shu-9su.pages.dev
但不得不承認，肖瑜安在床第之間確實令她受益良多。剛結婚時他對性事一竅不通，毫無技巧。他們的第一次，何懿感覺自己像在被野人鑽木取火，痛得厲害。shu-9su.pages.dev
經過無數次的實戰，他的技藝大有長進。不僅掌握了節奏與技巧，更能讀懂她的每一個暗示。比如現在，當她弓起身子，他就知道她是享受的，並且渴望更多。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將整個乳頭含入口中，用濕熱的口腔包裹住那點堅挺。他的舌頭靈活遊走，時而畫圈按摩周圍的柔軟，時而集中在那一點上快速震動。shu-9su.pages.dev
何懿的呼吸變得急促紊亂。她幾乎要呻吟出聲，但腦中僅存的理智讓她倔強地抿緊雙唇。shu-9su.pages.dev
「不舒服嗎？「肖瑜安抬起頭，困惑地看著緊閉雙眼的她。shu-9su.pages.dev
何懿沉默不語。她不願讓肖瑜安太過得意，不願讓他在任何事上都占據主導。工作上已經被他壓過一頭，在床上她絕不會輕易給他驕傲的機會。shu-9su.pages.dev
沒有得到回應，肖瑜安的眸子暗了暗。他再次低頭，比之前更加專注。他吮吸著她的乳尖，力道恰到好處，既給予足夠刺激，又不會讓她不適。牙齒偶爾擦過敏感的頂端，引得何懿陣陣戰慄。shu-9su.pages.dev
他轉向另一側乳兒，給予同等的關注。手掌溫柔撫摸著剛剛被他親吻過的地方，指尖輕捏，與唇舌的動作完美配合。shu-9su.pages.dev
「你這裡很甜。「他在換氣的間隙低語，「換沐浴露了？」shu-9su.pages.dev
何懿睜開眼，大口喘氣：「嗯。好聞嗎？「是她新買的柑橘味沐浴露，今天第一次用。shu-9su.pages.dev
「還可以。」肖瑜安再次俯身，含住已經微微紅腫的蓓蕾。這一次，他的手指也探入了她雙腿間那片濕潤的秘境。當指尖輕輕滑入時，何豁控制不住地弓起身，發出一聲綿長的嗚咽。shu-9su.pages.dev
他的唇舌與手指形成完美配合，上下夾擊的快感如潮水湧來。何懿在他手上留下大量愛液，他卻毫不在意，甚至將手指含入口中，一根根細細舔凈。這畫面太過情色，何懿忍不住別開視線。shu-9su.pages.dev
情到濃時，他緩緩進入她的身體，感受著她全然的接納。節奏由緩至急。在規律的撞擊與交織的喘息聲中，肖瑜安俯身在她耳邊，氣息微亂，聲音因情慾而沙啞：shu-9su.pages.dev
「今天怎麼了？誰惹你不開心了？」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何懿積壓已久的怒火。他居然還敢問！？他以為自己很善解人意、很關心她嗎？shu-9su.pages.dev
所有旖旎驟然凍結。她猛地睜眼，眼中的迷離被尖銳的怒意取代。「啪」的一聲脆響，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落在肖瑜安臉上。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徹底僵住，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臉上火辣辣的痛感遠不及心中的錯愕。shu-9su.pages.dev
「下去！「她的聲音冰冷刺骨。shu-9su.pages.dev
「何懿，我......」他仍停留在她體內，被這突髮狀況搞得不知所措。shu-9su.pages.dev
「我沒興趣了。「她不耐煩地打斷，猛地把他從她身上推開，又扯過被子裹住自己，「我要睡覺了。」shu-9su.pages.dev
她又踹了他一腳，力道不重，卻帶著十足的驅逐意味，「你滾去客房睡。」shu-9su.pages.dev
肖瑜安怔怔地坐在床沿，看著背對他蜷縮成一團的被子，臉上還留著清晰的指印。半晌，他才默默起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衣，輕輕帶上主臥的門。shu-9su.pages.dev
（四）她的反常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一夜都沒睡好。他反覆琢磨何懿昨天反常的表現，在腦海里畫出一條時間線，追溯她這幾個月來的種種變化。他試圖找出她態度轉變的節點，卻始終理不出頭緒。shu-9su.pages.dev
作為習慣用數據分析問題的人，他甚至把這段時間送給何懿的禮物全都列出來，仔細排查是不是哪件禮物不合她心意。結果依然一無所獲。shu-9su.pages.dev
第二天他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起床時，發現何懿也一反常態：平時六點十五分準時起床的她，今天竟睡到了七點半。shu-9su.pages.dev
他看著她匆忙穿梭在衛生間和更衣室之間，想說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還是咽了回去。他準備了簡單的早餐，有三明治、牛奶，還把那個芒果慕斯蛋糕從冰箱裡取出來，特意擺在餐桌中央，想著她要是想吃，一眼就能看到。shu-9su.pages.dev
可何懿就像昨晚一樣，只是掃了一眼餐桌，隨手拿起兩根香蕉和一瓶酸奶就往門口走。在玄關換鞋時，她突然停下動作：「今晚有空嗎？我媽叫我們回去吃飯。」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今晚有個跨國會議。但他可以推掉。shu-9su.pages.dev
他剛張開嘴，何懿就打斷他：「知道了，我會跟他們說你在忙。」shu-9su.pages.dev
等她低頭穿好鞋，肖瑜安才再次張口：「我晚上沒事，可以去。」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好。」隨即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今天特意提前下班。五點就離開公司，先去商場給岳父岳母挑選禮物，又去超市買了新鮮水果。shu-9su.pages.dev
到何家時，何懿還沒到。他把禮物遞給邵海燕，對方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都是一家人，還帶什麼禮物呀。」shu-9su.pages.dev
邵海燕打量著女婿，越看越滿意，忙不迭地給他遞水果、拿點心。見何懿遲遲未到，忍不住埋怨：「女孩子家，天天這麼辛苦幹什麼。」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何懿就推門而入。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肖瑜安，她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如常。shu-9su.pages.dev
晚餐很快開始。滿桌都是家常菜，卻樣樣都是何懿和肖瑜安愛吃的。沒吃幾口，邵海燕就忍不住嘮叨：「你們工作都穩定了，是時候考慮要個孩子了。」何懿恍若未聞，只是低頭默默吃飯。肖瑜安見她不接話，也就沒作聲。shu-9su.pages.dev
邵海燕又說：「何懿，你別這麼拚命工作。不行就回自家企業上班，朝九晚五，多點時間休息，以後有孩子也方便。」她頓了頓，補充道：「女孩子過了三十歲，生孩子就難了。」shu-9su.pages.dev
何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壓低聲音，儘量保持平靜，但語氣里已經透出壓抑不住的怒意：「我辛辛苦苦做到這個位置，在即將升合伙人的節骨眼上去生孩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手上的項目都要拱手讓人，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shu-9su.pages.dev
退休前當過區長的邵海燕說話向來帶著壓迫感，更容不得別人反駁。聽女兒這麼說，她幾乎要摔筷子：「你凶什麼？早讓你生你不生。要是剛結婚時就生，現在也不至於這麼進退兩難！當初不讓你進這個行業，你偏要進......」shu-9su.pages.dev
何懿猛地站起身：「生了孩子，我的事業只會更難！而且，以前我想進爸的公司做核心項目，是你不同意，我才轉去做諮詢。現在我好不容易在這個行業站穩腳跟，你又讓我退出？」shu-9su.pages.dev
邵海燕說不過女兒，把湯匙往桌上一摔：「我都是為你好！你非要等到升職後再生，可誰知道你什麼時候能升合伙人？別到時候孩子沒有，職位也沒有！」shu-9su.pages.dev
「生孩子生孩子，你那麼想帶孫子，不如去當保姆過過你的奶奶癮！」何懿直接起身離席。shu-9su.pages.dev
邵海燕氣得指著她的背影喊：「你！你老了肯定會後悔的！」何霖畏懼妻子，不敢多說什麼，只能輕拍她的背安撫。邵海燕甩開他的手：「你也不管管你女兒！真是瘋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慌忙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兩人結婚後，催生的話幾乎成了每次家宴的固定節目。以往他和何懿都默契地選擇忽略，將那些話當作耳旁風。可今天，何懿的反應有些反常。shu-9su.pages.dev
邵海燕望著女兒決絕的背影，轉而將期待的目光投向肖瑜安：「瑜安，你得多勸勸她。你也三十了，該要個孩子了，事業哪裡有家庭重要。」shu-9su.pages.dev
他抿了抿唇，雙手在身側微微握緊。「媽，我們還想再多享受二人世界。」他明明想說的是「生孩子是她的選擇，我尊重她的選擇」，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其他。shu-9su.pages.dev
邵海燕「哎呦」嘆著氣，揉著太陽穴又開始絮叨。但肖瑜安已經聽不進去了。窗外驟雨傾盆，雨點猛烈地敲打著玻璃。他突然想起何懿今天早上出門急，她常放在包里的折迭傘沒有帶。他仿佛看見雨幕中何懿獨自前行的身影，看見雨水打濕她的西裝外套，看見她發梢滴水的模樣。shu-9su.pages.dev
這麼大的雨，她要是淋濕了該怎麼辦？shu-9su.pages.dev
（五）懦夫shu-9su.pages.dev
何懿一路狂按喇叭，心中的怒火隨著擁堵的車流越燒越旺。今天仿佛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對，就連路上的車也是——不是慢吞吞地開，就是不打燈突然插隊。她狠狠拍了下方向盤，刺耳的喇叭聲在街道上顯得格外尖銳。shu-9su.pages.dev
回到家，她直奔廚房，從冰箱裡取出一瓶冰水，仰頭一口氣灌下。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沒能澆滅心頭的火焰。想起肖瑜安當初求婚時的承諾，說什麼會幫她應付父母，結果呢？結婚這兩年，她媽媽催生得越來越頻繁，而那個男人永遠只會坐在一旁沉默。shu-9su.pages.dev
這段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既然是一場合作，又何必奢望他會在父母面前維護她？shu-9su.pages.dev
兩人相識二十年，她終於在這半年看透他。原來他是個木頭，是個懦夫，是個表里不一的小人！shu-9su.pages.dev
何懿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發狠地捶打了十幾下。shu-9su.pages.dev
這時門鎖轉動，肖瑜安推門而入，正好看見她抱著抱枕站在客廳中央，又蹦又跳。四目相對，何懿毫不客氣地送上一個巨大的白眼。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尷尬地換好鞋，走到她身邊，摸了摸鼻尖：「你回來了？雨下得很大......」shu-9su.pages.dev
何懿把抱枕往沙發一扔，逕自盤腿坐下，拿起電視遙控器用力按著開關。shu-9su.pages.dev
看她臉色鐵青，肖瑜安輕聲勸慰：「爸媽的話別往心裡去。老一輩的觀念和我們不一樣......」shu-9su.pages.dev
「現在知道說別往心裡去？」何懿斜眼看他，唇邊掛著譏諷的弧度，「剛才在飯桌上怎麼不見你開口？怎麼不直接告訴他們我們根本不會有孩子？」shu-9su.pages.dev
「我畢竟只是他們的女婿，不好當面反駁。」shu-9su.pages.dev
「有什麼不好反駁的？」何懿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們說我升不了職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要不是你搶了我的項目和客戶，我早就升上合伙人了？說不定我現在真能在家裡待產呢！」shu-9su.pages.dev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根本是氣話。她怎麼可能生孩子？更不可能為這個人生孩子。shu-9su.pages.dev
肖瑜安頓時語塞，語氣更加軟弱：「你知道的，我也不想要孩子。至少現階段，我們不合適生......」shu-9su.pages.dev
「誰跟你是『我們』？」何懿猛地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啪」地一聲拍在玻璃茶几上。shu-9su.pages.dev
她最討厭他這副左右逢源的嘴臉。在她面前裝作同一戰線，到了父母面前就變成縮頭烏龜。shu-9su.pages.dev
還記得求婚時，他是怎麼信誓旦旦地保證：shu-9su.pages.dev
「我們相識多年，彼此知根知底。目前看來，我們的人生目標和現階段需求高度契合。你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婚姻來應對家庭壓力，從而換取專注於事業發展的空間；而我，也需要完成爺爺的心愿。這是一個雙贏的方案。」shu-9su.pages.dev
「在這段婚姻關係存續期間，你將享有完全的人身自由與事業自主權。我充分理解並尊重你對職業生涯的規劃，絕不會以家庭責任為名束縛你的發展。婚姻不會成為你的枷鎖，它應當是你開拓事業的助力，而非阻力。從功利的角度看，這對我們雙方而言，都是當前最優化、也最有效率的選擇。」shu-9su.pages.dev
口口聲聲說會支持她的事業，可半年前，他卻搶走了她最有把握的客戶，靠著那個項目升職成為了Bamp;A最年輕的合伙人。他明明知道她連續加班一個多月就是為了拿下那個客戶，明明知道那個項目對她意味著什麼。那天她衝進他的書房時，指尖還在因連續多日的熬夜微微發抖。而他只是從文件里抬起頭，高傲又輕瞄淡寫地說：「優勝略汰，對方只是做了明智的選擇。」shu-9su.pages.dev
所有的信任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在的防備。自此，一道無形的牆在這段婚姻關係中悄然築起。shu-9su.pages.dev
（六）絲瓜湯shu-9su.pages.dev
肖瑜安能清晰地感覺到，今天的何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憤怒。shu-9su.pages.dev
從何家開車回來的路上，他漸漸理出了頭緒：何懿的爆發並非一時衝動。岳父母希望她放棄事業回歸家庭，這觸碰了她最敏感的神經。那個永遠爭強好勝的何懿，怎麼可能甘心生孩子做家庭主婦？shu-9su.pages.dev
半年前他從她手中拿下那個大項目時，她就一直憋著一口氣。如今信達的項目雖然成功被她拿下，卻被拆分成兩部分，分別由Bamp;A和DKP負責。在她看來，這無疑是和他的又一次競爭。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規律地擺動，他腦海中的邏輯鏈條也越來越清晰。每一個環節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何懿對他不滿很久了。shu-9su.pages.dev
他回到家，何懿對他的態度和譏諷再次證明了他的結論是對的：她還在氣他「搶」了她項目的事情。不過，她好像也在氣他今天晚上沒有為她出聲，沒有在她的父母前維護她。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的理念是：面對長輩的嘮叨，沉默與敷衍是最體面也最高效的應對方式。既維持了表面的和諧，又避免了與他們產生直接衝突。更何況，那是她的父母，身為外人的他更不便直接反駁。這些年來，面對催生的壓力，他們早已形成默契，左耳進右耳出，從不正面回應，以免讓這個話題愈演愈烈。shu-9su.pages.dev
他原以為今晚的何懿也會像往常一樣，用沉默應對。因此他選擇靜坐一旁，卻萬萬沒想到，長期積壓的情緒會在這個夜晚轟然爆發。shu-9su.pages.dev
何懿刺了他幾句後，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書房。肖瑜安在原地站了片刻，還是轉身走向廚房。她晚上幾乎沒動筷子。shu-9su.pages.dev
打開冰箱，那個芒果慕斯蛋糕率先映入眼帘。接著，他取出一根碧綠的絲瓜，想著天氣燥熱，不如煮碗清甜的絲瓜湯，正好去去暑氣。shu-9su.pages.dev
湯在鍋里咕嘟作響，很快就飄出清香。他將熱氣騰騰的湯碗放在托盤上，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冰箱，取出那個黑色的蛋糕盒，將慕斯蛋糕小心翼翼地擺在湯碗旁邊。shu-9su.pages.dev
他輕叩書房的門，裡面沒有回應。又敲了敲，何懿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怒意似乎已經平息，她聽上去很平靜：「什麼事？」shu-9su.pages.dev
「我看你晚上沒怎麼吃飯，所以給你做了點吃的。」shu-9su.pages.dev
房門應聲而開。何懿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托盤上。當她的視線掃過那碗絲瓜湯時，臉色驟然一變，剛剛平息的怒火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洶湧。shu-9su.pages.dev
「你什麼意思？」她聲音發顫，「特意做絲瓜湯給我去火？你覺得我火氣太旺？」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這才意識到，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眼睜睜看著何懿「砰」地一聲甩上書房門，震得他手裡的湯碗差點翻倒。shu-9su.pages.dev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對著緊閉的門板解釋，可回應他的只有門內響起的鍵盤聲和翻文件的聲音。shu-9su.pages.dev
他低頭看看左手邊的絲瓜湯，碧綠的絲瓜在清湯里可憐巴巴地漂浮著；再看看右手邊的芒果慕斯，金黃的芒果醬正無辜地回望著他。shu-9su.pages.dev
這下可好，馬屁拍在馬蹄上了，甚至還惹得她更生氣。shu-9su.pages.dev
本著不能浪費糧食的原則，他默默走到餐桌前，自己喝起了那碗「去火湯」。他剛喝兩口就皺起眉頭，鹽放少了，味道淡得像在喝洗菜水。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突然打開一條縫。何懿探出頭，面無表情地說：「蛋糕拿過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差點被最後一口湯嗆到。還沒等他回應，門又關上了。他如蒙大赦，趕緊把芒果慕斯端到書房門口，輕輕放下後迅速撤退到安全距離。shu-9su.pages.dev
五分鐘後，門再次打開一條縫，一隻白皙的手迅速將蛋糕撈了進去。shu-9su.pages.dev
肖瑜安鬆了口氣。他決定乘勝追擊，掏出手機點開外賣軟體，找到何懿最愛的那家川菜館。水煮魚、麻辣香鍋、夫妻肺片......shu-9su.pages.dev
下單前，他特意在備註欄寫道：「麻煩多放辣，越辣越好。」shu-9su.pages.dev
（七）幫忙shu-9su.pages.dev
何懿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揉了揉眉心，開始反思這幾天對肖瑜安的態度。信達的項目她確實想獨吞，但甲方的商業決策從來不由乙方的意願決定。既然合作已成定局，實在不該把氣撒在肖瑜安身上。shu-9su.pages.dev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Lucy推門而入，這個她一手帶起來的得力幹將，雖然才入職兩年，但能力出眾，何懿一直很看好她。Lucy先彙報了一個即將收尾的項目進展，隨後略顯侷促地遞上一封信。shu-9su.pages.dev
「何懿姐，我想辭職。」shu-9su.pages.dev
何懿一怔：「我可以問為什麼嗎？是找到更好的機會，還是我或者公司有什麼做得不到位的地方？」shu-9su.pages.dev
「都不是。」Lucy搖頭，「我和我先生結婚兩年了，家裡一直催著要孩子。這行壓力太大，長期熬夜，身體實在吃不消。我想先辭職調理身體，安心備孕。真的很抱歉。」shu-9su.pages.dev
說不惋惜是假的。但看著Lucy眼底的疲憊，她忽然理解了對方的選擇。何懿也隱約聽同事說過，Lucy一直很喜歡孩子。她接過辭職信，利落地簽了字。shu-9su.pages.dev
「不必道歉。作為上司，我很惋惜失去你這樣優秀的下屬；但作為朋友，我尊重你的選擇，也真心祝福你。」shu-9su.pages.dev
送走Lucy，何懿的心情又沉重起來。她原本還打算這個月底就向Robert提議晉升Lucy，也計劃讓她負責信達項目的重要部分，現在突然少了一員大將，加上這兩年組裡一直在裁員，人手本就緊張，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頂上。她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項目計劃，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決定明天一早重新規劃。shu-9su.pages.dev
下班時分，何懿走向自己的車位，正要開門，瞥見旁邊一輛奔馳旁站著個高大的身影，是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她點頭致意，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卻發現男生還站在原地，一臉為難。shu-9su.pages.dev
她降下車窗，出於上司對下屬的關照問道：「怎麼了？需要幫忙嗎？」shu-9su.pages.dev
實習生遲疑片刻，一臉無奈道：「車胎爆了，在等修車的人來換胎。」shu-9su.pages.dev
何懿看了眼手錶，七點，正是晚高峰，修車師傅肯定堵在路上。而且這棟寫字樓的地庫不允許無權限車輛進入。「這裡的安保規定很嚴，外來車輛進不來。你得等明天上班後，找行政部申請臨時通行證才行。」shu-9su.pages.dev
實習生的肩膀聳了下來，「這樣啊......」shu-9su.pages.dev
「這樣吧，」何懿提議，「你先上車，我送你去附近地鐵站？或者開到CBD外圍去，這一帶不好打車。」shu-9su.pages.dev
實習生猶豫了一下，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謝謝姐......何總。」shu-9su.pages.dev
「系好安全帶。」何懿輕打方向盤，車內頓時安靜下來，只有輕柔的ramp;b音樂在流淌。她找了個話題：「工作還順利嗎？喜歡公司的氛圍嗎？」shu-9su.pages.dev
「挺好的。不過我還沒參與具體項目，現在還在完成線上培訓。」shu-9su.pages.dev
「現在不是傳統的實習季，能給實習生上的項目確實不多。我會和Lydia溝通，看看有沒有適合你的工作。」shu-9su.pages.dev
「謝謝何總。」shu-9su.pages.dev
「你之前說，你在國外讀大二？現在是gap year實習嗎？」何懿有些好奇，畢竟大二就選擇gap year的人並不多見。shu-9su.pages.dev
「是的。我原本在波士頓讀書，但奶奶身體不太好，希望我回港城多陪陪她。加上我也想積累些工作經驗。」shu-9su.pages.dev
「非實習季的體驗和暑假實習很不一樣，希望你能有好的收穫。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來找我，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約個coffee chat。」shu-9su.pages.dev
車子很快駛出寫字樓區域，何懿在最近的地鐵站靠邊停車：「就送你到這兒了，明天見？」shu-9su.pages.dev
實習生下車後關上車門：「謝謝何總。我想，我很快就會來找您約coffee chat的。」shu-9su.pages.dev
何懿被他拘謹的稱呼逗笑了：「不用叫『您』，也不用喊何總，叫我何懿就行。我們公司講究平等，不搞官僚那套。」shu-9su.pages.dev
（八）傳聞中的她shu-9su.pages.dev
會議室里，關於信達項目的籌備會正進行到一半。作為公司今年最大的項目之一，整個TMT組幾乎全部到場。shu-9su.pages.dev
「DKP方面將負責數字基礎設施與數據平台優化。通俗來說，就是技術落地環節。負責人是何懿......」一個項目經理剛提起這個名字，旁邊就有人發出低低的嗤笑。shu-9su.pages.dev
「是『鐵娘子』啊？」另一位資深經理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跟她合作可得做好心理準備。那位的手段和作風，想必大家都聽過吧？手段又狠又強硬，手下的人換得跟走馬燈似的。」shu-9su.pages.dev
港城諮詢圈本就不大，Bamp;A又有不少從DKP跳槽過來的員工。聽到這個綽號，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心照不宣的低笑，氣氛頓時微妙起來。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始終靜坐主位的肖瑜安將鋼筆不輕不重地擱在桌面。「咔噠」一聲脆響，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shu-9su.pages.dev
他抬起眼，視線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shu-9su.pages.dev
「在Bamp;A，我們評價同行只有一個標準：專業能力。」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作為何懿的前同事，我比在座各位都更了解何懿的團隊。她主導的項目，客戶滿意度在業內一直名列前茅。」shu-9su.pages.dev
他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shu-9su.pages.dev
「信達將技術板塊交給DKP，正是基於對他們技術落地能力的認可。這個決定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shu-9su.pages.dev
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先前還面帶輕慢的幾位經理都不自覺地端正了坐姿。shu-9su.pages.dev
「我希望各位把精力放在如何與DKP團隊高效協作上。」肖瑜安的視線最後定格在發言者臉上，「基於事實的專業討論值得鼓勵，但傳聞，不該出現在這個會議室里。」shu-9su.pages.dev
他看了眼腕錶，神色如常地拿起資料：「我們繼續。關於雙方團隊的溝通機制，我建議......」shu-9su.pages.dev
會議結束後，Vincent跟著肖瑜安走進辦公室，順手帶上門，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shu-9su.pages.dev
「可以啊Ian，來Bamp;A兩年了，還這麼維護前東家的同事？」他靠在門板上打趣，「當年在DKP共事時，可沒聽你這麼誇過何懿。」shu-9su.pages.dev
肖瑜安打開文件夾的動作微頓，耳根隱隱發熱，語氣卻格外正經：「你想多了。何懿確實是優秀的項目經理，我只是在糾正團隊里的不良風氣。接下來要和DKP長期合作，這種偏見會影響項目推進。」shu-9su.pages.dev
Vincent爽朗大笑：「得了吧！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這很正常，聽說圈子裡好幾個男經理都對她示好過。何懿能力強，形象又好，你要真有興趣，不妨主動一些？」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不自覺地皺眉：「好幾個男經理？」他的聲音裡帶著緊繃。shu-9su.pages.dev
「是啊，」Vincent沒注意到他的異樣，自顧自說著，「上次和華立的張總打球，他還特意打聽何懿有沒有對象。就連我們公司的李偉也......」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文件邊緣泛起細微的褶皺。原來早有這麼多雙眼睛在關注她。這個發現讓他心底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就像精心守護多年的商業機密突然被擺上了競標台。shu-9su.pages.dev
他想起七年前那個冬天，在DKP的年度項目復盤會上，剛入職的何懿獨自面對五位合伙人的質詢。她站在投影幕前，白襯衫袖口利落地挽至肘間，用精準的數據和縝密的邏輯將每個質疑逐一擊破。那時的她就像一塊初經打磨的璞玉，鋒芒初現卻已令人側目。shu-9su.pages.dev
如今這塊璞玉已被歲月雕琢成器，在行業里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肖瑜安不得不承認，像何懿這樣兼具專業實力與出眾樣貌的人，別人很難不注意到她。這個認知讓他喉間泛起淡淡的澀意。明明該為她的職業成就感到欣慰，心臟卻傳來莫名的滯悶。shu-9su.pages.dev
他壓下心頭那點不快，告訴自己別人對她不過是對優秀同行應有的欣賞。shu-9su.pages.dev
「工作時間，不談私事。」最終他只是淡淡回了這麼一句。shu-9su.pages.dev
Vincent知道問不出什麼，笑著搖搖頭出去了。門關上的瞬間，肖瑜安不自覺地拿起手機，指尖在何懿的名字上停留片刻，又很快鎖屏放下。shu-9su.pages.dev
（九）機會shu-9su.pages.dev
何懿站在辦公室的玻璃幕牆前，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手中的咖啡杯。信達項目的籌備會下午就要召開，可Lucy突然離職留下的空缺，至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填補。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掠過玻璃牆外的開放式辦公區，最終停留在角落靠窗的工位。高時煦正專注地盯著螢幕，挺拔的身姿在略顯擁擠的工位間格外醒目。晨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看起來像一株正在抽條的白楊。shu-9su.pages.dev
「就他吧。」何懿轉身對Lydia說，「你帶著他，先從一些基礎工作做起。面試時他表現不錯，又是名校背景，應該能很快上手。」shu-9su.pages.dev
下午的籌備會前，何懿照例提前十分鐘走進會議室，卻發現有人比她更早到場。高時煦正在調試投影設備，見到她立即站起身。shu-9su.pages.dev
「準備得很充分。」何懿點頭致意，注意到白板上已經清晰地寫好了今日的會議議程。shu-9su.pages.dev
「Lydia告訴我，是你點名讓我參與這個項目的。」他的聲音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非常感謝給我這個機會。」shu-9su.pages.dev
何懿微微一怔。這些年來她提拔過不少下屬，卻很少聽到如此真誠的道謝。她不動聲色地壓下心頭那絲異樣，輕輕頷首回應。shu-9su.pages.dev
當會議進行到「IT系統評估」環節時，何懿不自覺地蹙起眉頭。這原本是Lucy最擅長的領域——既要精通技術，又要能與那些眼高於頂的行業專家順暢溝通。現在臨時要從其他組借調人手，先不說能否找到合適人選，光是說服那些把得力幹將捂得緊緊的經理把人交出來，就夠她費一番周折。shu-9su.pages.dev
「這部分確實需要專業人士。」Lydia低聲建議，「要不要問問Robert，看他能否從其他組協調個人過來？」shu-9su.pages.dev
何懿正要回答，目光卻不經意瞥見坐在角落的高時煦。他聽得全神貫注，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偶爾抬起頭時，眼神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shu-9su.pages.dev
散會後，何懿剛回到辦公室，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shu-9su.pages.dev
「請進。」shu-9su.pages.dev
高時煦推門而入，身姿挺拔卻不顯拘謹：「會議紀要我已經整理好發給Lydia了，她說審核後會轉交給你。另外，關於系統評估的工作，我想我可以試一試。」shu-9su.pages.dev
何懿挑眉，示意他繼續。shu-9su.pages.dev
「我在MIT主修計算機和數學，今年暑假和高中階段都在科技公司實習過。而且，」他稍作停頓，「我認識幾位在矽谷和新加坡從事系統架構的專家，或許可以請他們提供一些專業建議。」shu-9su.pages.dev
何懿突然想起Robert的特別交代：這位實習生的父親是業內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家更是DKP的重要客戶。她端起咖啡杯輕抿一口，腦海中快速權衡利弊。讓實習生負責這個任務有些冒險，但他的背景確實能打開一些常規渠道無法觸及的資源。在項目前期階段，不妨給他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shu-9su.pages.dev
「好。」她放下咖啡杯，目光銳利，「但這個任務時間緊迫，你讓Lydia帶著你一起做。三天內，先給我一份詳細的次級研究報告。」shu-9su.pages.dev
她故意將期限壓縮到幾乎不可能完成的程度。這既是對他能力的考驗，也是給自己留的退路。三天時間足以判斷他能否勝任，若不行還能及時將任務轉交給其他人。shu-9su.pages.dev
在聽到她同意的那一刻，高時煦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shu-9su.pages.dev
「明白。」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那微微揚起的語調卻泄露了內心的波瀾，「我稍後就開始準備。」shu-9su.pages.dev
（十）黏膩shu-9su.pages.dev
肖瑜安聽見開門聲時，正把最後一道菜端上餐桌。shu-9su.pages.dev
我回來了。何懿把包隨手甩在玄關柜上，整個人癱進沙發里，「真好。」shu-9su.pages.dev
「什麼事這麼高興？」他擦著手，看見她仰靠在沙發扶手上，唇角還帶著未消的笑意。shu-9su.pages.dev
「原本沒人乾的任務突然有人接手了，還難得準時下班，這還不值得我高興一下嗎？」她說著站起身，湊到餐桌前，「做了什麼好吃的？」shu-9su.pages.dev
「酸菜魚，辣子雞，酸辣土豆絲。」他解下圍裙，「甜點是芒果慕斯。」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不太能吃辣，但這些菜色都是按她的口味準備的。他看著她眼睛一亮，自己的聲音也不自覺柔和下來，「快吃吧。」shu-9su.pages.dev
「好吃。」何懿嘗了幾口，滿足地眯起眼，「最近中午總吃沙拉，都快忘記熱菜的味道了。」shu-9su.pages.dev
「要不要以後給你準備午餐？」shu-9su.pages.dev
「太麻煩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夾了一筷土豆絲。辣椒放得太多，嗆得他喉嚨發緊，卻還是強忍著咽下去，猛灌了半杯水才啞著嗓子說：「不麻煩。」shu-9su.pages.dev
飯後他在廚房洗碗。何懿原本坐在餐桌前處理工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隨意地問道，「今天會議順利嗎？」shu-9su.pages.dev
「還行。」肖瑜安洗碗的動作頓了頓。他想起白天Vincent說的那些話——業內不少人都對她有好感。話到嘴邊轉了幾圈，終究還是咽了回去。shu-9su.pages.dev
何懿也沒離開，就倚在冰箱旁看他洗碗。他故意放慢動作，她也不催，抱臂看著他將餐具一件件沖凈。shu-9su.pages.dev
今天的何懿不太一樣。他說不清具體哪裡不對，只覺得她看他的眼神格外纏綿。一邊擦拭碗碟一邊細想，除了想起這幾天是她的排卵期外，一時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shu-9su.pages.dev
待最後一隻碗放進洗碗機，他按下啟動鍵的瞬間，一雙手突然從身後環住他的腰。shu-9su.pages.dev
「我們在這兒試試？」她的聲音又軟又黏，手心貼著他的腹肌緩緩向下移。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在性事上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他們除了剛結婚的時候有那麼幾次忍不住在客廳和書房裡，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床上。他有潔癖，總覺得床以外的地方不幹凈。但何懿主動提出時，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轉身將她抵在廚房島台邊：「好。」shu-9su.pages.dev
他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卻被她反手扣住手指。她的主動讓他既興奮又有些措手不及。她引導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隔著絲質襯衫，他能感覺到她加快的心跳。肖瑜安不再猶豫，解開她的紐扣，低頭吻她的鎖骨。shu-9su.pages.dev
他的手下移，解開了她裙子的拉鏈，布料順著她的腿滑落。她抬腿，蹭掉裙子，又任由他剝開她的襯衫。她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引導著他的手指探向更深處。在那裡，肖瑜安觸到了一片濕滑和溫熱。shu-9su.pages.dev
「確定嗎？在這裡？」他確認道。shu-9su.pages.dev
何懿點頭，有些不耐煩地去解他的褲子的繩結。他配合地褪下褲子，堅硬的慾望彈跳出來，直接抵住了她的小腹。shu-9su.pages.dev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乾淨的島台邊緣，冰涼的大理石台面讓她輕輕顫了一下，她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他站在她雙腿之間，撩起她的胸罩，推高到胸口以上。她的胸部完全暴露在他眼前，頂端已經挺立。他俯身，含住一邊，用舌頭舔舐、吮吸，另一邊用手掌揉捏。她的呼吸愈發急促，身體向後仰，用手肘支撐住自己，發出斷續的呻吟。他的唇舌和手指帶來的刺激讓她腰肢微微扭動。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的吻一路向下，掠過她平坦的小腹，留下濕痕。她下意識地併攏雙腿，但他用手臂輕輕分開。他跪了下來，視線與她腿間最私密處平齊。那裡早已濕成一大片，柔嫩的肌膚泛著水光。他湊近，用舌尖找到了那顆已經腫脹硬起的陰蒂，輕輕一碰。shu-9su.pages.dev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劇烈地一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啊......」她聲音有些吃痛，但身體卻本能地向他敞開得更多。shu-9su.pages.dev
他沒有理會，而是專注於用唇舌侍弄那一點，時而舔弄，時而吮吸，節奏由慢到快。她的呻吟聲變得高亢，雙腿不自覺地夾緊了他的頭，像推拒又像按壓。她的身體緊繃，臀部無助地抬起，迎合著他的動作。他能清晰地嘗到她動情的味道，感受到她內部肌肉一陣陣的收縮。shu-9su.pages.dev
在她即將高潮的前一刻，他停了下來。她發出不滿的嗚咽，眼神朦朧地看著他。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的指尖輕輕撫過何懿泛紅的臉頰，感受著她發燙的溫度。她眼中氤氳的水光，急促的呼吸，這一切都只為他一人綻放。那些在職場上對她暗生好感的男人，他們都無緣得見此刻的她。他們看到的永遠只是那個雷厲風行的何懿，卻不知她私下會這樣黏人地纏著他，會在情動時露出這般嬌憨的神態。shu-9su.pages.dev
這個認知讓肖瑜安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滿足。他俯身吻了吻她汗濕的額角，將這個只屬於他的秘密珍藏心底。然後，他重新抵住她的入口，那片濕熱的隱地正急切地吞吐著。shu-9su.pages.dev
何懿主動抬起腰去迎接他的到來。他腰身一沉，緩慢地進入了她。內部緊緻濕熱的包裹讓他頭皮發麻，他停頓了幾秒，適應這極致的感官衝擊。她的陰道逐漸收縮吮吸著他。shu-9su.pages.dev
他開始了動作，由慢到快。她的身體在他的撞擊下微微晃動，胸前也隨之晃動。她的一隻手向後死死抵住冰涼的台面支撐自己，另一隻手緊緊抓著他手臂的肌肉，指甲掐了進去，在他的身上留下道道曖昧的紅痕。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的呼吸變得粗重粗重，他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們相連的地方，感受著她的每一次緊縮、每一陣戰慄。她的呻吟帶上了哭腔，他知道她快了。他加重了力道和速度，幾乎是釘入般地撞擊著她身體最敏感的那一點。shu-9su.pages.dev
她終於發出一聲極為破碎的尖叫。她的穴道猛地收縮，緊緊地絞住了他。shu-9su.pages.dev
高潮的餘韻中，兩人都劇烈地喘息著。何懿幾乎癱在島台上，全靠他支撐著。他仍停留在她體內，感受著彼此逐漸平復的心跳和她裡面最後的輕微悸動。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退出，帶出一些混濁的液體，沾濕了她的腿根和冰涼的台面。shu-9su.pages.dev
（十一）冒險的決定shu-9su.pages.dev
昨晚八點半，何懿離開辦公室時，注意到高時煦仍然坐在工位前。今早在茶水間再次遇見他時，他正站在咖啡機前，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連灌了兩杯濃縮咖啡。shu-9su.pages.dev
何懿沒有過問項目進展，也沒有客套地勸他注意休息。在這個行業，有些困難需要獨自面對。若連這樣的壓力都承受不住，那不如趁早知難而退。她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只是在經過他工位時輕輕叩了下他的桌面：「下班前把報告發我。」shu-9su.pages.dev
高時煦眼底的疲憊瞬間被專注取代：「明白。」shu-9su.pages.dev
下午，她在審閱項目報告的時候，收到了他發來的郵件。shu-9su.pages.dev
附件是一份長達三十頁的報告，不僅涵蓋了所有她要求的內容，還額外增加了成本效益評估。何懿越看越驚訝，這份報告的專業程度，完全不輸給資深顧問。shu-9su.pages.dev
她按下內線電話：「來我辦公室一趟。」shu-9su.pages.dev
一分鐘後，高時煦站在她辦公桌前。他身上還帶著咖啡的香氣。shu-9su.pages.dev
「報告我看了。」何懿將電腦顯示器轉向他，「整體不錯。不過，這個技術架構，為什麼要拆分得這麼細？」shu-9su.pages.dev
他傾身指向螢幕：「信達現有的系統耦合度太高，如果直接做容器化部署，後期擴展會很麻煩。我參考了國內國外的同類企業的改造案例，建議分三步走......」shu-9su.pages.dev
他的解釋條理分明，偶爾用專業術語強調重點，隨即又用通俗的比喻加以闡釋。何懿的視線不經意落到他撐在桌沿的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腕間那塊低調的江詩丹頓在燈光下泛著光澤。這讓她想起肖瑜安也有一塊類似的表。shu-9su.pages.dev
聽著他條理清晰的闡述，何懿心底越發感到震撼。她原本以為這不過是個略懂皮毛的VIP，靠著家學淵源有些淺薄認知，此刻卻不得不承認是自己先入為主的偏見局限了判斷。這份報告展現出的專業素養遠超她的預期。不僅數據翔實、論證嚴密，對風險的評估甚至比很多資深諮詢時都要周全。更難得的是，整份報告在保持專業深度的同時，敘述邏輯極其清晰。即便是非技術背景的人，只要閱讀了也能快速理解其中的核心內容。shu-9su.pages.dev
自從升任經理後，何懿已經許久不曾親自帶實習生，此刻卻在這個實習生身上看到了久違的潛力。或許，這個十九歲的少年真能為團隊帶來不一樣的新鮮視角。shu-9su.pages.dev
「理解得很透徹。」何懿毫不吝嗇地讚許道，「接下來你繼續負責這一塊，每周直接向我彙報進度。下周一我們要去信達和管理層開一個啟動會，你跟著一起去吧。」shu-9su.pages.dev
「好的。」他直起身，眼神明亮，「我會提前準備的。」shu-9su.pages.dev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何懿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肖瑜安發來的那條信息，措辭嚴謹，態度官方，像是個在抽查下屬工作進度的古板上司，這讓她當時連回復的慾望都沒有。shu-9su.pages.dev
但此刻，她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停頓片刻，最終敲下三個字：「很順利。」shu-9su.pages.dev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為整座城市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何懿站在窗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一個不同尋常、甚至可以說很冒險的決定。shu-9su.pages.dev
但或許，在這個瞬息萬變的行業里，真正的風險在於過分依賴既定規則，失去了敢於打破常規的勇氣，特別是在給予年輕人機會這件事上。shu-9su.pages.dev
（十二）公開結婚shu-9su.pages.dev
何懿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肖瑜安下意識站起身。他的團隊成員見狀也紛紛起立相迎。shu-9su.pages.dev
然而何懿的目光只是禮節性地掠過他，甚至沒有在他臉上停留一秒，便走向信達的林總，伸手相握：「林總，貴司的大樓很漂亮。」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看著她遊刃有餘地向信達團隊介紹自己帶來的人員，又看著她在會議桌對面從容落座，全程竟真的再沒看他一眼。shu-9su.pages.dev
Vincent湊近他耳邊低語：「看來何懿還在記仇你之前和她搶客戶的事情啊。我看你沒戲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遞去一個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噤聲。shu-9su.pages.dev
啟動會儀進行中，信達管理層詳細闡述著項目需求。肖瑜安注意到何懿一邊在筆記本電腦上記錄，一邊在筆記本上塗畫。這是她多年未改的小習慣，總愛把會議內容轉化成思維導圖來幫助思考。突然，她的筆不出水了。她輕輕甩了甩筆，又在紙上劃了兩下，依然無濟於事。shu-9su.pages.dev
坐在她斜後方的實習生立即察覺到了這個細微的動靜。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取下自己夾在筆記本里的鋼筆，從她身側遞過去。筆身輕輕擦過她的小臂，在交接的瞬間，她的指尖不經意地觸到了實習生的手背。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在何懿的對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看見，又或者他覺得他看見那個實習生的指尖在她接過筆時若有似無地停留了一瞬。他認得那支萬寶龍定製鋼筆，上面還刻著縮寫，顯然是對方的私人物品。shu-9su.pages.dev
何懿接過筆後，下意識地將筆尖在指間轉了個圈，這個她思考時慣有的小動作，此刻卻因握著別人的私人物品而顯得格外親昵。她甚至沒有道謝，只是側首對實習生投去一個極輕的頷首。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看著何懿用那支鋼筆繼續在紙上遊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他心頭蔓延。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咖啡。今天的咖啡有些苦澀。shu-9su.pages.dev
他再次想起Vincent說業內好幾個男人都對何懿有好感。那麼，這個實習生呢？shu-9su.pages.dev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個年輕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奇妙地融合了青澀與沉穩的氣質。只是他微微前傾的身姿讓肖瑜安難以分辨他究竟是在認真聆聽會議內容，還是在凝視前方何懿的側影。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不自覺地眯起眼睛。咖啡的澀味在舌尖久久不散，他不喜歡這樣的味道。shu-9su.pages.dev
與信達的會議順利結束後，肖瑜安提議兩個團隊共進晚餐，趁機破冰。Robert因要接孩子提前離場，但他要求何懿帶著DKP團隊前往，務必要「喝趴前同事」。shu-9su.pages.dev
餐廳里，兩個團隊的年輕人很快打成一片。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絡。Vincent喝醉後話匣子便關不住了，他開始八卦何懿：「我離開DKP兩年了，還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新行情。你這麼優秀，到底有沒有男朋友啊？」shu-9su.pages.dev
何懿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淡淡道：「沒有。」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下意識收緊了握著酒杯的手指。他比誰都清楚她注重隱私，更何況這段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在她心中本就不長遠。但親耳聽到她如此乾脆地否認，心頭還是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煩悶。shu-9su.pages.dev
這時，Lydia像是要為上司扳回一局，笑著將話頭轉向肖瑜安：「那Ian呢？你這樣的黃金單身漢，女朋友應該不少吧？」Lydia在肖瑜安跳槽去Bamp;A前就與他相熟，問起話來也帶著幾分隨意。shu-9su.pages.dev
Vincent大笑著擺手：「他？他眼裡只有工作，怎麼可能——」shu-9su.pages.dev
「我沒有女朋友。」肖瑜安打斷他，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緩緩開口，「但我有妻子。」shu-9su.pages.dev
剎那間，整個包廂鴉雀無聲。在座所有人都愣住了。業內無人不知肖瑜安是出了名的鑽石王老五，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有對象的事情，更何況他還結婚了。這個消息無疑是個重磅炸彈。shu-9su.pages.dev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肖瑜安清晰地看見何懿的臉色瞬間鐵青。她緊緊握著酒杯，指節發白，銳利的目光像刀子般投向他，帶著無聲的警告。shu-9su.pages.dev
Vincent最先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問：「等等......你什麼時候結婚的？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你老婆是我們業內的？」shu-9su.pages.dev
「我結婚兩年了。」 肖瑜安坦然迎上何懿的視線，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弧度，「她確實是我們行業的，只是她比較低調，不希望被過多討論，所以我們一直沒公開。」shu-9su.pages.dev
他的目光在何懿幾乎要捏碎酒杯的手指上停留了兩秒鐘，「至於具體是誰，抱歉，還請允許我保留這個秘密。我答應過要尊重她的意願。」shu-9su.pages.dev
說罷，席間譁然。肖瑜安輕輕晃動著酒杯的暗紅色液體，心底竟泛起一絲久違的愉悅。shu-9su.pages.dev
（十三）下班後不想見同事shu-9su.pages.dev
何懿向Robert彙報項目進展：「新恆的項目已經進入第二階段了。至於信達項目，我們可能要看看是增加工時預算，還是從其他組調一兩個junior過來。」shu-9su.pages.dev
「你決定就好，我相信你的判斷。」Robert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那個實習生用得順手嗎？」shu-9su.pages.dev
見何懿沒有立即回答，Robert體貼地補充道：「沒關係，要是幫不上忙就當個吉祥物供著。他家是我們重要客戶，留在這兒混個臉熟，回去在父母面前美言幾句就夠了。哄他開心就行，不用太認真。」shu-9su.pages.dev
何懿搖頭：「其實他挺聰明的，學習能力也很強。我已經讓他獨立負責一些工作了，當然最終成果還是由我和Lydia審核。」shu-9su.pages.dev
Robert驚訝地抬起頭：「真的？這倒是個意外之喜。」shu-9su.pages.dev
「我很好奇，」何懿糾結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他家具體是哪家客戶？」shu-9su.pages.dev
「天盛集團。」shu-9su.pages.dev
何懿愣住。天盛是全國的科技巨頭之一，雖然她沒直接負責過相關項目，但很清楚這是DKP最重要的客戶之一。難怪Robert總是提醒她對高時煦要多些關照，原來真是位來下凡體驗生活的貴公子。她壓下心頭的詫異，「原來如此。」shu-9su.pages.dev
下班後，何懿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新換的健身房。她之前去的那家人越來越多，讓她不勝其煩。shu-9su.pages.dev
她換上泳衣，在池中遊了兩圈後突然覺得小腿抽筋，只好扶著池壁慢慢往扶梯方向挪動。就在快要到達時，一個身影如鯊魚般快速游來，結結實實地撞在她腰間。shu-9su.pages.dev
「啊——」何懿疼得叫出聲來，引得池中其他人和救生員紛紛側目。shu-9su.pages.dev
撞人的男生慌忙站定，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shu-9su.pages.dev
何懿扶著酸痛的腰，正暗自感嘆男生力氣之大，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shu-9su.pages.dev
「何總？」shu-9su.pages.dev
她心裡一沉，無奈地轉過頭，果然看見高時煦摘下泳鏡，一臉驚喜：「真是你？」shu-9su.pages.dev
「不是說好了叫我名字就行嗎？」她嘆了口氣。shu-9su.pages.dev
「就是......直接叫名字總覺得不太禮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shu-9su.pages.dev
這倒情有可原。很多新人都不敢直呼領導名字，這也是為什麼公司鼓勵大家都用英文名或花名。偏巧她什麼都沒有。shu-9su.pages.dev
「那叫我『懿』吧。」她折中道。shu-9su.pages.dev
「好的，懿。」他在最後一個字上稍稍加重了語氣。shu-9su.pages.dev
何懿扶著腰，小心翼翼地踏上扶梯。高時煦伸出手想要攙扶：「我扶你上去吧？剛才真是對不起。」shu-9su.pages.dev
扶她？倒也不必，搞得她像個七老八十需要別人攙扶才能上樓的老人家。她正要擺手拒絕，腳底突然一滑，險些從梯子上摔下來。就在她驚叫的瞬間，高時煦敏捷地從身後托住她，她的後背不經意間貼上了他結實的胸膛。shu-9su.pages.dev
這下她不再推辭，老老實實地任由他攙扶著上了岸。高時煦也跟著上來，站在她座椅旁。何懿尷尬地整理了下泳帽，「看來整天坐辦公室確實不行，身體素質跟不上了。」shu-9su.pages.dev
高時煦附和道：「上班後才發現人需要多運動。我也是最近才在這裡辦了卡，這個健身房真的不錯，器材多，人少，而且離我家也不算遠。」shu-9su.pages.dev
何懿抬眼看他：「你住這附近？」這裡是CBD，比較喧囂，基本都是上班族居住，天盛的少爺怎麼會住在這裡？shu-9su.pages.dev
她這才注意到他只穿著一條黑色泳褲，結實的胸肌和八塊腹肌展現出長期鍛鍊的痕跡，體脂率看上去相當低。平時穿著襯衫時完全看不出他身材這麼有料，還以為是個清瘦的少年，真是應了那句「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緊身的泳褲勾勒出挺翹的臀部曲線，只是......某個部位的輪廓似乎過於顯眼了。shu-9su.pages.dev
她慌忙移開視線，感覺臉頰發燙。這可是個十九歲的孩子啊！何懿，你太可恥了！shu-9su.pages.dev
高時煦渾然未覺上司的窘迫，自顧自說著：「其實我家離公司挺遠的，開車要一個小時，所以就在附近租了房子，通勤方便些。」shu-9su.pages.dev
何懿點點頭：「很明智的選擇。」她和肖瑜安一年前搬到這附近，也是為了上下班節省點時間。shu-9su.pages.dev
「你呢？也住附近嗎？」shu-9su.pages.dev
「我家離這裡...開車要二三十分鐘。」她面不改色地撒謊，其實只要五分鐘。她從不向不熟的同事透露住址，最怕的就是在家附近「偶遇」同事。shu-9su.pages.dev
高時煦「哦」了一聲，「那也不算遠。你常來健身嗎？或者有沒有夜跑的習慣？我們可以約著一起鍛鍊。」他又補充道，「聽說公司有個夜跑小組，你參加了嗎？」shu-9su.pages.dev
何懿立即打起官腔：「我也是剛來這家健身房，最近工作太忙，恐怕沒法天天來鍛鍊。夜跑小組我沒參加，不過很推薦你加入哦！公司特別鼓勵實習生參與這類活動，能更好地融入企業文化。」shu-9su.pages.dev
她化身HR，滔滔不絕地講起公司文化，成功讓對話變得索然無味。見高時煦安靜下來，她趕緊找了個藉口溜進更衣室。shu-9su.pages.dev
太尷尬了。她特意選了這家離公司有些距離的健身房，就是看中這裡遇到同事的機率低。畢竟誰願意在下班後還要面對工作關係？不管是下屬還是上司，在健身房裡碰面都免不了尷尬。哪怕高時煦只是個實習生，她也不希望在私人時間遇見任何與工作有關的人。shu-9su.pages.dev
她走到前台諮詢退卡，卻被告知她當初辦卡的時候一次性付了一年會費，現在不能退卡。shu-9su.pages.dev
正要跟前台據理力爭，餘光突然瞥見高時煦從更衣室走出來，濕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那雙明亮的眼睛正在四處張望，顯然是在找她。shu-9su.pages.dev
她瞬間像只受驚的兔子，所有的氣勢都消失殆盡。她瞬間泄了氣，對前台擺擺手說：「算了，就這樣吧。」隨即落荒而逃。shu-9su.pages.dev
（十四）在健身房拼演技shu-9su.pages.dev
高時煦完全沒料到會在健身房再次遇見何懿。shu-9su.pages.dev
上次偶遇後，他從她略顯疏離的態度中察覺到，她似乎不願在私人時間與同事碰面，想要嚴格劃分工作與生活的界限。為了避免再次尷尬，他把健身時間調整到上班前。他早上五點半起床，七點準時到達健身房。shu-9su.pages.dev
但他萬萬沒想到，何懿竟和他想到一塊去了。剛走進健身房，他就看見她在角落的跑步機上。她扎著利落的高馬尾，穿著一身灰色運動裝，很是專注。他本不打算上前打招呼，生怕自己的出現會讓她不自在，於是默默走向力量訓練區。shu-9su.pages.dev
沒想到才鍛鍊不到二十分鐘，他就從鏡子裡看見她正朝自己走來。高時煦不自覺地繃緊肌肉，放慢了手上的動作。shu-9su.pages.dev
「早。」何懿徑直走到他身邊，輕拍他的肩膀。shu-9su.pages.dev
高時煦摘下耳機，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懿？好巧啊，你也這個時間來？」他從不覺得他有做演員的天賦，但此時卻覺得自己演技爆炸。shu-9su.pages.dev
何懿點點頭：「你也來得很早。」shu-9su.pages.dev
「下班後人太多了，早上清靜些。」他找了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shu-9su.pages.dev
「能幫我個忙嗎？」她指向啞鈴區，「不知道誰把大啞鈴都堆在小啞鈴上面了。」shu-9su.pages.dev
他立即起身，利落地移開那些沉重的大啞鈴。「有些人就愛這樣惡作劇，故意為難女生。等會兒我去前台反映一下這個問題。」shu-9su.pages.dev
「幸好有你在，」何懿在器械上坐下，舉起啞鈴開始鍛鍊，「不然今天還真練不成了。」shu-9su.pages.dev
高時煦靦腆地笑了笑。何懿一邊調整姿勢，一邊閒聊：「除了游泳，你還擅長什麼運動？」shu-9su.pages.dev
「網球和排球都還不錯，冬天也會去滑雪。」他想了想，謹慎地說了最拿手的幾項。shu-9su.pages.dev
「正好公司有網球隊和排球隊，經常組織比賽，你可以加入。」就在高時煦以為又要聽她介紹公司文化時，她卻話鋒一轉：「其實我也打網球，就是技術不太好。上次我和Robert陪客戶打球，還被他們一起取笑了。」shu-9su.pages.dev
「球類運動都需要持續練習，」他體貼地為她辯解，「你工作這麼忙，可能只是練習不夠，未必是技術問題。」shu-9su.pages.dev
何懿有些鬱悶地說：「我請過私教，每周堅持上兩節課，但水平就是上不去。不過現在已經徹底放棄了，可能就是沒天賦吧。」shu-9su.pages.dev
「也許是教練的教學方法不合適？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陪你練球。我昨天看了，這家健身房的網球館很不錯，我在高中時是校隊成員，當個陪練應該是夠格的。」害怕何懿下不來台，他連忙補充，「當然，知道你很忙，只是說如果有機會的話……」shu-9su.pages.dev
沒想到何懿爽快地答應了：「好啊。會打網球確實能更好地『服務』客戶，我也該提升一下這個技能了。」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他們在器械區邊練邊聊。高時煦發現何懿格外善於引導話題，雖然她對自己的事守口如瓶，卻總能巧妙地讓他打開話匣子。他們從學校，聊到歐洲度假，又聊到港城的食物。他感覺自己幾乎被這位上司看了個通透，但同時也看到了她與工作時截然不同的一面。私下的她更隨和，更生動。shu-9su.pages.dev
七點四十五分，何懿看了眼手錶：「我練得差不多了，先走了。一會兒公司見？」shu-9su.pages.dev
高時煦明明還有很多器械沒來得及練，卻從善如流地收起毛巾：「正好我也結束了。」shu-9su.pages.dev
何懿開玩笑道：「你開車來的吧？要不要比比誰先到公司地庫？」shu-9su.pages.dev
他原本應該順勢答應，卻鬼使神差地說：「我今天沒開車，打車來的。」shu-9su.pages.dev
何懿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自然地發出邀請：「那一起走吧，坐我的車。」shu-9su.pages.dev
（十五）老婆跟人「跑了」shu-9su.pages.dev
天剛蒙蒙亮，何懿就提著健身包出了門，連看都沒看肖瑜安準備好的早餐。她忙起來總是這樣，吃飯都能忘記。肖瑜安早已習慣，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目送她離開，獨自在餐桌前坐下。shu-9su.pages.dev
快吃完時，他無意間望向落地窗外，只見天色陰沉，烏雲密布。最近正值雨季，他順手拿起手機查看天氣預報，果然，十分鐘後會有大雨。shu-9su.pages.dev
他剛洗完餐具，窗外已是一片傾盆大雨。正要出門，目光卻落在入門處玄關檯面上。她常用的那把傘還靜靜躺在那裡，她沒帶傘。shu-9su.pages.dev
幾天前聽她說換了新健身房，他下班時特意繞路去看過。那家健身房離他們家不遠，但只有室外停車場。他記得她打電話時曾向朋友抱怨過，最討厭洗完澡還要冒雨走到停車場。shu-9su.pages.dev
肖瑜安撥通了何懿的電話，無人接聽。又發了條信息，等了五分鐘，依然沒有回覆。shu-9su.pages.dev
他拿起那把傘，又拿了一些麵包和零食，決定去健身房門口等她。不過幾分鐘車程，他將車停在健身房門口的停車場，透過雨幕注視著健身房出口。shu-9su.pages.dev
當何懿的身影終於出現時，他正要推門下車，卻見一個穿著白襯衫與黑色西褲的年輕男子快步迎上前，為她撐開了傘。兩人並肩走入雨中，手臂不經意相觸。那把傘本就不大，為了完全遮住她，男生不著痕跡地將傘面向她傾斜，任憑自己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濕。shu-9su.pages.dev
她換掉了出門前穿的那身運動服，換上了一件小西裝和一條優雅的半身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兩人不知在聊什麼，她臉上漾開明媚的笑容。shu-9su.pages.dev
他們說說笑笑地走向她的車，男生紳士地為她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待她坐穩後輕輕關上，動作行雲流水。就在他繞到副駕駛座準備上車時，忽然回頭望了一眼停車場。shu-9su.pages.dev
雨幕中，肖瑜安認出了那張臉。正是信達項目會議上，那個遞給她鋼筆的實習生。shu-9su.pages.dev
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肖瑜安坐在車裡，望著那輛漸漸遠去的車，久久沒有動作。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向來以理性自持。對他而言，將寶貴的情感與時間耗費在揣測伴侶心意、驗證忠誠度這類事情上，無疑是低效的。shu-9su.pages.dev
在他的認知體系里，情感、時間與精力都可視為「資本」。在名為何懿的這項「資產」上，他投入的「情感倉位」始終經過精密測算，嚴格控制在安全閾值內，既不至於空倉錯失收益，也絕不輕易全倉押注，以防單一資產波動引發系統性風險。shu-9su.pages.dev
然而此刻，他第一次開始審視自己的投資策略。shu-9su.pages.dev
他相信何懿與他是同一類人，足夠清醒、足夠理性，懂得權衡利弊。若不是認同這段婚姻符合彼此利益，她當初絕不會輕易答應他結婚。這份信任如同他面對一隻業績穩健的股票：無需時刻盯盤，不必擔心它會突然崩盤。但市場的波動從來不由基本面決定。那個實習生不經意間展現的殷勤，像突然出現在雷達上的小額買單，雖然構不成實質威脅，卻預示著這隻股票正在吸引新的市場關注。shu-9su.pages.dev
或許，是時候考慮適當調整倉位，增加一些對這項「核心資產」的維護了。shu-9su.pages.dev
（十六）丈夫老是逼我吃他做的飯是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何懿推開家門，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她有些詫異，以肖瑜安那堪比鐘錶的自律程度，過了晚上七點半是絕不可能進食的。現在已經九點半了，廚房裡居然還亮著燈？shu-9su.pages.dev
繫著深灰色圍裙的肖瑜安從廚房探出身來，手裡還握著煎鍋和鏟子：「回來了？」shu-9su.pages.dev
「嗯。」她自然地走到廚房島台邊上，好奇地探頭看了眼滋滋作響的煎鍋，「這是在做什麼？」shu-9su.pages.dev
「煎牛排。」shu-9su.pages.dev
「你還沒吃晚飯？」shu-9su.pages.dev
「吃過了。」他將煎得五分熟的牛排裝盤，「前兩天聽你說想吃牛排，下班的時候去超市買了和牛。要不要開瓶紅酒配著？我醒了一瓶勃艮第。」shu-9su.pages.dev
何懿的眉頭微微蹙起。大晚上吃這麼油膩的牛排，肖瑜安還讓不讓她睡覺了？更別說喝酒了，明天早上八點她可是要開會的。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是不是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明顯一怔，手上的動作頓了頓。shu-9su.pages.dev
她警覺地打量著他：「該不會又搶我項目了吧？」真不怪她多心，上次肖瑜安突然獻殷勤，就是搶了她客戶之後看她氣病了，良心不安，又是給她打錢又是給她定製高珠。這回怕是故技重施。shu-9su.pages.dev
她把肖瑜安的反常行為斷定為黃鼠狼給雞拜年。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無奈地搖頭：「真沒有。就是單純想給你做頓牛排。」shu-9su.pages.dev
「不吃，你自己享用吧。」她轉身走進臥室。shu-9su.pages.dev
等她洗完澡出來，肖瑜安已經靠在床頭看書了。她剛躺下，就聽見他問：「今天工作還順利嗎？」shu-9su.pages.dev
她一邊刷手機一邊隨口答道：「就那樣吧。干不完的活。」shu-9su.pages.dev
肖瑜安說：「辛苦了。」shu-9su.pages.dev
何懿聲音悶悶地：「不辛苦，命苦。」shu-9su.pages.dev
她突然想到半年前那個被肖瑜安搶走的超級大項目——倘若當時是她成功拿下，她也不必像現在這樣，被Robert拉著滿世界搜尋新客戶來填補業績缺口。shu-9su.pages.dev
想到這，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來。她用胳膊肘向後狠狠一撞，精準地頂在身側人的肋骨上，隨即翻過身，只留給他一個背影。shu-9su.pages.dev
房間裡安靜了一分鐘。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的聲音再次響起：「要做嗎？」shu-9su.pages.dev
何懿深吸一口氣。這人今天是存心不讓她睡覺是吧？她強壓住火氣，儘量平和地說：「不做。我很累，明天六點要去健身房，八點和日本的客戶還有個會議。」shu-9su.pages.dev
他生硬地關心道：「你很累？要不要我給你按摩一下？」shu-9su.pages.dev
莫名其妙。何懿直接拒絕：「不需要。你自己按吧。」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哦」了一聲，繼續翻書。她刷了一會兒手機就有了困意，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要睡覺了，關燈。」shu-9su.pages.dev
黑暗籠罩了臥室，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shu-9su.pages.dev
待她昏昏欲睡時，身側的肖瑜安卻翻來覆去，窸窸窣窣的動靜惹得何懿很是煩躁。「你到底想幹什麼？」shu-9su.pages.dev
「沒什麼，就是想到早上下雨了，你沒淋著吧？」shu-9su.pages.dev
何懿不覺得他們是會互相關心這種事的夫妻，但還是如實回答：「沒有。」至於為什麼沒淋雨，她覺得沒必要細說。shu-9su.pages.dev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就在何懿快要進入夢鄉時，黑暗中又飄來一句小心翼翼的詢問：shu-9su.pages.dev
「新健身房怎麼樣？沒有遇到同事吧？」shu-9su.pages.dev
何懿猛地坐起身，「啪」地按亮床頭燈，瞪著肖瑜安怒道：「你要是不想睡就出去！別在這影響我睡覺！我說了我很困，明天要早起，你聽不懂嗎？」shu-9su.pages.dev
見她真動了氣，肖瑜安終於消停了。他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關掉床頭燈，輕聲道：「對不起，我不問了。關燈睡覺。」shu-9su.pages.dev
臥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這次終於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shu-9su.pages.dev
（十七）近在咫尺shu-9su.pages.dev
高時煦站在何懿的辦公桌前，指尖在平板電腦上輕輕滑動，將一份聯絡清單呈現在她面前。shu-9su.pages.dev
「懿，」他的聲音平穩，「關於系統評估的外部專家，我聯繫了幾位。史丹福的Dr.Sinmaz願意提供遠程諮詢，他在這個領域是權威。另外，美國VT電信的前CTO下周會來港城，也答應抽空和我們聊聊。」shu-9su.pages.dev
何懿接過平板，目光迅速掃過名單和簡介。當看到那幾個在業內如雷貫耳的名字時，她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這些專家可不是隨便就能請動的。shu-9su.pages.dev
「你應該知道我們的預算吧？你確定我們能請到他們？」她壓下心頭的激動，儘量冷靜地問道。這些專家的市場報價通常都在五位數以上，她生怕這只是小朋友不切實際的空想。畢竟實習生往往對商業世界的現實缺乏概念。shu-9su.pages.dev
高時煦微微一笑：「知道。Dr.Sinmaz是我一個教授的親弟弟，我和他有些交際，他願意給我們友情價。至於VT電信的前CTO，他是我爸的好友，應該不會獅子大開口。」shu-9su.pages.dev
何懿輕輕點頭，心裡卻泛起波瀾。高時煦展現出的資源和執行力，確實超出了普通實習生的範疇。看來讓他加入自己的項目組是明智的選擇。shu-9su.pages.dev
「很好。」她將平板遞還給他，語氣中不覺多了幾分讚賞，「能請到這些專家，對我們的項目會有很大幫助，客戶也會更認可我們的交付成果。」shu-9su.pages.dev
高時煦接過平板，卻沒有立即離開。他稍作猶豫，說道：「Lydia姐今天外出拜訪客戶了，有些問題只能直接來請教你了。」shu-9su.pages.dev
「你說。」何懿抬起頭。shu-9su.pages.dev
他問了幾個關於報告格式的問題。何懿發現他提問的角度都很精準，顯然是做足了功課。shu-9su.pages.dev
這些問題倒不算難，但光靠語言解釋起來確實費勁。她側身讓出位置，示意他站到她身邊看她演示。shu-9su.pages.dev
「這個數據透視表的格式，也需要調整成公司的模板嗎？」 高時煦俯身看向電腦螢幕，聲音近得幾乎貼在她耳邊。shu-9su.pages.dev
何懿不動聲色地將椅子往後挪了些。「對，我給你找一下這個表格的模版，你參考一下。」她點開文件夾，刻意將身子側向另一邊。shu-9su.pages.dev
然而高時煦完全沒注意到她刻意的迴避。他又靠近了些，右手自然地撐在桌沿，左手指著螢幕：「所以這些都需要調整，是嗎？」shu-9su.pages.dev
「沒錯。所有對外的項目文件，都要用統一的配色和字體。如果是對上級內部彙報的話，用這個模板會更合適。」她正講解著模版的使用要點，忽然感覺到他的呼吸輕輕拂過耳際。他為了看清螢幕上的細節，不自覺地越靠越近，溫熱的體溫隔著襯衫隱約傳來。shu-9su.pages.dev
何懿幾乎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柑橘調的乾淨氣息。shu-9su.pages.dev
「這個圖片的尺寸......」他專注地指著螢幕，轉頭詢問的瞬間，兩人的距離近得讓她幾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何懿下意識屏住呼吸。shu-9su.pages.dev
「高時煦。」她突然打斷他。shu-9su.pages.dev
「嗯？」他抬起頭，眼睛直直看向她，這才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有多近。shu-9su.pages.dev
何懿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你先回到你的工位上，我稍後把模板發你郵箱。」shu-9su.pages.dev
他微微一怔，耳根悄悄泛起淡淡的紅暈。「好的，那我先不打擾了。」他直起身，禮貌地後退一步，轉身離開時步伐略顯匆忙。shu-9su.pages.dev
辦公室門輕輕合上後，何懿才緩緩呼出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那股清新的柑橘香，她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電腦螢幕上。shu-9su.pages.dev
（十八）一起睡覺的「對手」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Vincent的電話就打了進來。shu-9su.pages.dev
「看一下你的郵箱。」shu-9su.pages.dev
肖瑜安點開郵箱，看到來自MSF的招標文件時，眉梢微挑。這家全球電商巨頭向來以嚴苛著稱，但在業內也以預算充足聞名。shu-9su.pages.dev
Vincent在電話那頭補充：「這個項目利潤空間很大，我覺得我們應該爭取一下。不過MSF在業內是出了名的難搞，愛折磨乙方。我有個學長做過他們的項目，說是這輩子都不想再合作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輕笑一聲，目光仍停留在那份招標文件上：「試試看吧。今年市場這麼冷，本來就是一群人圍著一口小池塘釣魚，有錢不賺是傻子。」shu-9su.pages.dev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競爭肯定會很激烈。我在MSF的熟人給我透露，他們還邀請了好幾家一起競標，聽說還有DKP，Robert的團隊。」shu-9su.pages.dev
港城最大的兩家諮詢公司就是Bamp;A和DKP，兩家一直是對手。如果DKP參與，那何懿大機率會負責這個項目，畢竟這個項目正好是她擅長的領域。shu-9su.pages.dev
掛斷電話後，肖瑜安仔細翻閱著MSF的要求。這份標書確實棘手，但回報也相當可觀。他向後靠在真皮椅背上，鬆了松領帶。這塊肥肉太大，何懿必然會加入競爭，兩人又要成為對手了。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頭疼，不自覺地揉了揉太陽穴。shu-9su.pages.dev
晚上回到家，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何懿正坐在餐桌前吃外賣，平板電腦支在面前，螢幕上顯示的赫然是MSF的財務報表。她看得很專注，連他進門都沒立即察覺。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不動聲色地脫下西裝外套，裝作隨意地問道：「新客戶？」shu-9su.pages.dev
何懿這才抬起頭。最近兩人關係緩和不少，她說話時也不再帶著刺。她邊吃邊答：「只是先了解一下，還不一定。」話雖這麼說，她眼裡卻閃過一道銳利的光。她下意識地將平板鎖屏，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肖瑜安的眼睛。shu-9su.pages.dev
他若無其事地在她對面坐下：「信達的項目進展如何？」shu-9su.pages.dev
「還沒開始呢。」何懿放下餐具，「我手上還有幾個項目要收尾，而且也要等你們那邊把戰略方向確定下來，我們才能推進下一步。」shu-9su.pages.dev
「我和Robert說好了，下周兩個團隊在DKP開個會，一起規劃一下接下來的方向。」shu-9su.pages.dev
何懿點點頭，「我知道。」shu-9su.pages.dev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點水，輕輕摩挲著玻璃杯壁，假裝不經意地提起：「對了，Lucy呢？那天在信達沒看到她。」shu-9su.pages.dev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Lucy辭職了。」她的語氣帶著惋惜，「她一走我又缺人手，只能從隔壁組借調了一個人。」shu-9su.pages.dev
「是那天那個......坐在你後面的男生嗎？」shu-9su.pages.dev
「不是，那是新來的實習生。」何懿皺眉：「你什麼情況？那天沒聽我介紹嗎？」shu-9su.pages.dev
「哦，最近事情太多，忘了。」 肖瑜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借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尷尬。shu-9su.pages.dev
她歪著頭，略帶調侃地說：「你做經理的時候，誰欠你一份報告、少回一封郵件你都記得清清楚楚，現在當合伙人了怎麼反而總忘事。」shu-9su.pages.dev
他沒有接話，只是將水杯在手中慢慢轉動，繼續問：「你跟他很熟嗎？」shu-9su.pages.dev
「誰？實習生嗎？他在我的組裡，又負責同一個項目，我當然熟。」她的回答很坦蕩，順手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shu-9su.pages.dev
肖瑜安沒有再說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整理頭髮的動作，心裡卻在琢磨著她對「很熟」的定義。是工作上信任的同事？還是能一起健身的朋友？她向來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開，按理說私下是不會和同事一起玩一起健身的。而且，那個實習生看她的眼神，有崇拜，有信任，還有些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何懿忽然想到什麼，唇角微揚，眼裡帶著調侃的光，身體微微前傾：「你下周回到前公司，見到老同事會不會尷尬？」shu-9su.pages.dev
「這有什麼。我和DKP是和平分手。」shu-9su.pages.dev
DKP有一條規定，禁止夫妻在同一個組共事。他們結婚前，兩人一直在同一個組，肖瑜安是她的經理，而她則是他最得力的副手。直到兩人決定結婚時，為了遵守公司規定，其中一人必須離開。那時何懿正處在晉升經理的關鍵時期，最終是肖瑜安主動提出調職，選擇去了Bamp;A重新開始。shu-9su.pages.dev
肖瑜安頓了頓，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況且我老婆還在那裡，我不是天天都還在和她睡覺嗎？」shu-9su.pages.dev
何懿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猛地站起身，餐具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我去書房處理點工作。」她幾乎是落荒而逃，連平板都忘了拿。shu-9su.pages.dev
（十九）接受邀請shu-9su.pages.dev
何懿覺得肖瑜安最近很不對勁。shu-9su.pages.dev
以往他們從不會在工作時間閒聊，可最近，他開始頻繁地在白天給她發信息。shu-9su.pages.dev
他會過問她幾點下班，同事相處如何，甚至關心起她的健身安排。此刻手機螢幕再次亮起，是他發來的新消息：「今天幾點下班？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shu-9su.pages.dev
這種突如其來的關心讓何懿很不適應。shu-9su.pages.dev
結婚兩年來，他們從未一起看過電影。事實上，這段婚姻里從未有過約會的概念。shu-9su.pages.dev
時間對兩人而言都是稀缺資源。能在晚上八點前結束工作回到家已是難得，何談抽出兩小時去看場電影。何懿也從未想過要與肖瑜安約會。shu-9su.pages.dev
他們自幼相識，兩家是世交，但從小兩人之間的交流並不多。在她記憶里，肖瑜安始終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學業優異，事業有成，性格沉穩。這些在長輩眼中的優點，於她而言卻意味著無趣。她從小就不願與他親近，如今更難以想像與他約會的畫面。在她的預想中，肖瑜安一定會在觀影時不斷查看工作郵件，散場後也不會與她探討劇情，只會淡淡評價：「浪費時間。這兩小時夠我完成很多工作了。」shu-9su.pages.dev
可今天下午何懿確實沒有會議安排，手頭的工作也不多，六點應該能下班。聽說最近有一部好看的好萊塢電影，她也想去看看。她正猶豫著該如何回復，高時煦就端著咖啡杯走進了茶水間。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地把手機塞進口袋裡。shu-9su.pages.dev
高時煦向她打了個招呼，走到她身旁的咖啡機前開始操作。何懿也同時擺弄起自己面前那台機器，這是公司即將淘汰的老咖啡機，運作時總會發出沉悶的「轟轟」聲。shu-9su.pages.dev
兩台咖啡機並排運作的聲響在狹小的茶水間裡迴蕩。他們肩並肩站在操作台前，手臂偶爾會因為轉身的動作而輕輕擦過。何懿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味，與她慣用的茉莉香調在空氣中悄然交融。shu-9su.pages.dev
老舊咖啡機持續發出嗡鳴，何懿覺得這樣沉默的等待太過尷尬，便主動開口：shu-9su.pages.dev
「昨天早上沒在健身房看到你？」其實是她特意六點就趕到健身房，六點四十五分離開，就為了避開他。一兩次偶遇尚可接受，若是天天在私人時間碰到同事，她也會覺得煩惱。她相信，實習生也是這麼覺得的。shu-9su.pages.dev
「昨天我是下班後去的。早上有些私事，沒時間去。」高時煦側過身來回答，聲音在機器的轟鳴中顯得格外低沉。shu-9su.pages.dev
何懿無意識地用指尖輕敲著咖啡機溫熱的側壁：「這樣啊...可惜了。」shu-9su.pages.dev
話一出口她就察覺到不妥，正想找補，卻見高時煦的唇角微微上揚。她的咖啡杯才接了一半，深褐色的液體仍從咖啡機里緩緩流淌出來，一時半會兒她還沒法離開。shu-9su.pages.dev
高時煦卻語氣自然地接過話：「那你晚上會去嗎？昨天下午我在健身房聽說，他們新請了一位網球教練，可以免費指導會員。對了，那位教練還是港城體大的網球老師，應該很專業。」shu-9su.pages.dev
何懿瞬間站直身子，高跟鞋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聲響。她眼中閃過驚喜：「真的？」她已經很久沒打網球了，這確實是重拾愛好的好機會。shu-9su.pages.dev
「我還特意拍了宣傳海報。」高時煦拿出手機，將照片展示給她，「前台說以後每周五晚上都有免費的小組課，先到先得。」他修長的手指輕觸螢幕，「我直接把照片airdrop給你吧？」shu-9su.pages.dev
每次打球都難找到水平相當的球友，這倒是個認識球友的好機會。何懿連忙道謝，就在她掏出手機準備接收照片的瞬間，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shu-9su.pages.dev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正在與肖瑜安通話中」。shu-9su.pages.dev
通話時長已跳至三分四十五秒。她猛地想起剛才慌忙把手機塞進口袋時，似乎聽到了細微的提示音，但被咖啡機的噪音掩蓋了。一陣慌亂湧上心頭，她連忙按下結束鍵，指尖都在微微發顫。shu-9su.pages.dev
明明她和高時煦的對話再正常不過，可一股莫名的不安就是在她心頭縈繞不去。shu-9su.pages.dev
她忍不住在心裡反覆咀嚼剛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試圖找出任何可能引起誤解的地方。沒有，確實沒有。可肖瑜安他在電話那頭聽到了多少？他會怎麼想？雖然他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但這種被撞破出軌似的窘迫感，還是讓她有些心虛。shu-9su.pages.dev
高時煦察覺她神色異常，輕聲詢問：「沒收到嗎？」shu-9su.pages.dev
「啊...收到了，謝謝。」她迅速調整好表情，將照片接收，然後又將手機熄屏。shu-9su.pages.dev
「那，晚上見？」shu-9su.pages.dev
她捏了捏微微出汗的掌心，猶豫片刻，終是點頭，「晚上見。」shu-9su.pages.dev
（二十）好疼，要吹吹才能好shu-9su.pages.dev
高時煦倚在看台的欄杆旁，目光專注地追隨著何懿在場上的身影。shu-9su.pages.dev
網球教練陪何懿對打了約十分鐘，簡單糾正了她的腳步移動，便匆匆轉向下一位學員。何懿被安排與一位年輕女孩組隊練習，但對方的水平顯然與她相差甚遠。何懿每一個精準的底線球都讓對手措手不及，偶爾接住的回球也綿軟無力，根本無法形成有來有往的對打。shu-9su.pages.dev
何懿打得越來越索然無味，開始刻意放水。但即便如此，對打的節奏依然斷斷續續。她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越來越低落。shu-9su.pages.dev
高時煦彎腰撿起滾落腳邊的網球，走到她身邊。「要不要我陪你打一會兒？shu-9su.pages.dev
何懿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看了眼正在場邊打電話的對手，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好。」shu-9su.pages.dev
上場後，高時煦刻意控制著擊球的力度和角度，讓每個回球都恰到好處地落在何懿最舒適的攻擊區域。他敏銳地觀察著她的移動習慣，適時調整球路，讓對打始終保持流暢。何懿很快進入狀態，白皙的臉頰因運動泛起紅暈，裙擺隨著她的跑動劃出漂亮的弧線。shu-9su.pages.dev
隨著對打持續，何懿的倔勁兒上來了，明明已經氣喘吁吁卻不肯喊停。高時煦注意到她的腳步開始遲緩，深藍色的網球裙後背已被汗水浸濕一片，便主動停下動作，擺手裝作大喘氣的樣子，「休息一下吧，我有點跑不動了。」shu-9su.pages.dev
何懿這才如釋重負地走到場邊，拿起水瓶大口喝水。她平復著呼吸，由衷讚嘆：「你打得真不錯，不愧是校隊出身，都可以當專業教練了。」shu-9su.pages.dev
高時煦有些不好意思：「勉強當個陪練還行。你才真是打得很好，之前說自己技術差，實在太謙虛了。」shu-9su.pages.dev
大概是這話里的恭維之意太過明顯，何懿忍不住笑出了聲。「我具體幾斤幾兩，心裡還是有數的。」 話雖這麼說，但她眼底那點被認可的驕傲，藏也藏不住。shu-9su.pages.dev
「說真的，」 他語氣刻意放緩，一邊拿起毛巾擦拭汗濕的鬢角，一邊用餘光偷瞄她的反應，「我身邊的朋友沒幾個會打網球的，更沒幾個能像你打得這麼好。」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將盤旋在心底的請求拋了出去：「如果可以，我以後能經常約你打球嗎？」shu-9su.pages.dev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太急切了，他想。他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能假裝專注於擦拭手腕，眼睫卻不受控制地快速顫動了幾下。他怕聽到禮貌的推辭，又控制不住地期待著一個肯定的答案。shu-9su.pages.dev
然而，何懿這次卻沒有絲毫猶豫。她爽快應下：「當然可以。有你這麼高水平的球友，我求之不得。」shu-9su.pages.dev
高時煦感覺自己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隨即又更猛烈地撞擊著胸腔。一股喜悅毫無預兆地從心底竄起，直衝頭頂，讓他幾乎要抑制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shu-9su.pages.dev
他獲得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工作之外的理由與她相見。他可以在一個更鬆弛的空間裡，去了解工作狀態之外，更完整的她。光是想像那樣的場景，就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與期待。shu-9su.pages.dev
他看著她拿起手機，解釋說需要查看一下工作郵件。他忙點頭表示理解，貪婪地享受著這片刻獨處的時光。shu-9su.pages.dev
可下一秒，何懿盯著螢幕的眉頭便蹙了起來，嘴角微微下抿，剛才的輕鬆笑意蕩然無存。shu-9su.pages.dev
就在他猜測著是什麼惹她不快時，場邊一個失控的網球猛地朝何懿的方向呼嘯而來。高時煦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抬手，一把將球穩穩抓住，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shu-9su.pages.dev
何懿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正好看見高時煦利落地將飛來的網球抓在掌中。shu-9su.pages.dev
「你沒事吧？」她關切地問。shu-9su.pages.dev
她的關心，像一根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過高時煦的心尖。shu-9su.pages.dev
他下意識地想說「沒事」。這對他而言確實是小事一樁，手腕那點輕微的不適幾乎可以忽略不計。shu-9su.pages.dev
然而，就在話要出口的瞬間，他看到她專注望著自己的眼神，那裡面是真切的擔憂，是他從未在這位冷靜的上司臉上見過的、完全出於私人的情緒。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shu-9su.pages.dev
話到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高時煦含糊道：「嘶......有點痛。」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還恰到好處地輕輕蹙了下眉。他刻意活動了一下手腕，動作很慢，仿佛在隱忍不適。shu-9su.pages.dev
「是不是扭到了？」何懿臉上的擔憂加深了，她立刻將手機扔到一旁，幾步走近，「稍等。我去找前台拿藥。」shu-9su.pages.dev
看著她為自己忙碌的背影，高時煦心裡流過一陣暖意。他看著她拿著藥箱快步走回來，不由分說地在他面前蹲下。shu-9su.pages.dev
「手給我。」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公司里總有同事議論她強硬霸道，但高時煦卻很喜歡何懿的這份不容分說的強勢。shu-9su.pages.dev
他順從地伸出手。她的指尖小心地托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拿著噴霧，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什麼易碎物品。shu-9su.pages.dev
冰涼的藥液噴洒在皮膚上，卻激起一片滾燙的觸感。她靠得那樣近，近到他能數清她低垂的眼睫，能捕捉到她發間若有似無的淡香。這一刻，他突然奢望這個瞬間被無限延長。如果未來每一天，都能擁有這樣的片刻，該多好。shu-9su.pages.dev
（二十一）誰的同事誰的丈夫shu-9su.pages.dev
肖瑜安捏著手機，在車裡等著何懿的回信。白天他問她要不要看電影，她只是簡短回了三個字：「不去了。」之後他又發了消息、打了電話，她都沒有回應。然而他明明在她誤撥的那通電話里聽見，她正和另一個男人商量晚上一起去健身房打網球——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實習生。shu-9su.pages.dev
他不喜歡這種等待的感覺，太漫長，也太折磨人。他更不喜歡事情脫離自己掌控的感覺。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四年前快要簽約的客戶突然被別人截胡，他還為此鬱悶了好久。shu-9su.pages.dev
指節在方向盤上收緊，他決定直接去健身房等她。他必須親眼確認，她到底是不是和那個實習生去打網球了。shu-9su.pages.dev
他在停車場等了大約一個小時，視線一直盯著從健身房走出來的每一個人，直到終於看到何懿和那個實習生並排出現。shu-9su.pages.dev
那個男生皺著眉，捂著手腕，像是在忍痛。何懿站在他旁邊，一臉愧疚。他們走著走著停在大廳中央，男孩舉起手腕給她看，何懿竟然托著他的手，仔細翻轉查看。shu-9su.pages.dev
他大概是受了傷。何懿向來不是會關心別人的性格。能讓她這麼在意，多半是因為這個傷因她而起。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坐在車裡，看著兩人親密的互動，只覺得太陽穴隱隱發脹。儘管何懿一再要求他在外面遇到時要假裝不認識，可他現在已經無法忍耐了。他推開車門，大步朝他們走去。shu-9su.pages.dev
何懿和實習生還沒注意到他。她正低頭檢查男生的手腕，還試圖對著傷處吹氣。就在她要繼續動作時，肖瑜安開口：shu-9su.pages.dev
「何懿。」shu-9su.pages.dev
兩人同時看向他。肖瑜安在他們面前站定，直直看著何懿，連瞥都沒瞥實習生一眼。shu-9su.pages.dev
何懿驚得瞪大眼。她下意識鬆開實習生的手。只是實習生的手還停在半空中，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似乎期待她繼續查看傷勢。shu-9su.pages.dev
何懿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拚命擠眉弄眼，示意肖瑜安不要亂說話。shu-9su.pages.dev
可肖瑜安不想再裝了。他們是夫妻，法律上的夫妻，同床共枕的夫妻，憑什麼要因為一個實習生就在外面假裝陌生？他腦海里唯一的念頭，就是把她帶走，讓她以後都遠離這些亂七八糟的人。shu-9su.pages.dev
他略微仰起下巴，雙手插在口袋裡，有些居高臨下。正要開口時，何懿卻突然上前一步搶先擋住他的話：「Ian？你怎麼在這裡？好久不見！」shu-9su.pages.dev
她裝作一副驚喜的樣子，但語氣卻格外生硬。肖瑜安忍不住覺得好笑。他的妻子真的不會演戲，她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尤其在他面前，什麼都藏不住。shu-9su.pages.dev
她一把拽過實習生，搶先道：「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組新來的實習生，現在跟著 Lydia。」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的目光仍然牢牢落在她的臉上。他才不在乎那個實習生到底是誰、又跟著誰實習，他只想知道那個男的為什麼要讓何懿抓著他的手。shu-9su.pages.dev
「高時煦，這是Ian，肖瑜安。你上次在信達見過的。他是Bamp;A的合伙人，去Bamp;A前是我們公司的，也是TMT組的。」她又刻意補了句，「再次成為同事了，真是有意思哈。」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她說到「同事」兩個字時咬字格外清晰。他可不打算就這樣被定義為「同事」，尤其是在這個實習生面前。但看到何懿因緊張而發白的臉色，他又不忍心逼得太緊。shu-9su.pages.dev
實習生看看他，又看看何懿，眼中閃過困惑與探究。但他還是規矩地點頭致意：「你好。我是高時煦，是懿的實習生。」說著伸出手等待握手。shu-9su.pages.dev
「懿的實習生」。這個稱呼聽起來就像在宣告所有權，像是在說他是何懿的私人物品。肖瑜安非常不喜歡他這樣稱呼自己。實習生就是實習生，說是DKP的實習生、Lydia的實習生都好，為什麼偏要強調是「何懿的」？shu-9su.pages.dev
他還叫她「懿」？是她讓他這麼叫的嗎？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依舊雙手插兜，完全沒有握手的意思，只是淡淡點頭算作回應。隨後他的視線再次落回何懿臉上：「你......還記得嗎？」他想問問她到底還要不要和他看電影了。shu-9su.pages.dev
何懿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shu-9su.pages.dev
「啊！對不起，我忘了！」shu-9su.pages.dev
他聽得出她在睜眼說瞎話。shu-9su.pages.dev
「我才想起來，我跟你約好了在隔壁咖啡廳開會。」說著何懿便來拉他的手臂，「走吧，別耽誤正事。」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任由她拉著，在轉身的剎那，他回頭看了高時煦一眼。那個實習生站在原地，手腕還微微發紅，神情迷茫。shu-9su.pages.dev
（二十二）心虛shu-9su.pages.dev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何懿一直在思索該如何向肖瑜安解釋，她和高時煦真的只是單純地打了場網球。短短五分鐘的車程，她卻感覺轉瞬即逝，恨不得車速能再慢一些。shu-9su.pages.dev
當她開進地庫時，她一眼就看見了肖瑜安那輛已經停在車位上的車，駕駛座上空無一人，顯然他已經先一步到家了。shu-9su.pages.dev
何懿忐忑地磨蹭著下車，走進電梯間。平日裡總覺得運行緩慢的電梯，此刻卻在她按下按鈕的瞬間就敞開了門。shu-9su.pages.dev
密閉的轎廂內，她盯著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跳也跟著加速。就在即將到達的樓層時，她突然清醒過來。shu-9su.pages.dev
她究竟在心虛什麼？shu-9su.pages.dev
她又沒有出軌，也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她不過是優先選擇了運動而非電影，這有什麼錯？再說，和肖瑜安這種木頭人看電影能有什麼趣味？想到這裡，她重新挺直腰板，找回了往日的底氣。shu-9su.pages.dev
推開家門，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映照出朦朧的光暈。肖瑜安坐在沙發上，雙腿交迭，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股冰冷的低氣壓讓何懿剛建立起來的信心動搖了幾分。shu-9su.pages.dev
她假裝淡定地換了鞋。她收養的貓，何小二走過來蹭了蹭她的腳踝。她有些貓毛過敏，貓平時都是肖瑜安在照顧，所以跟肖瑜安也親近些，今天這小傢伙竟然主動來親近她，不知道是不是也知道「爸爸在生媽媽的氣」。shu-9su.pages.dev
她強忍著打噴嚏的衝動，抱起何小二，順手打開客廳主燈，在肖瑜安身邊坐下。「你這麼快就到家了......」shu-9su.pages.dev
在健身房門口那場尷尬的相逢後，何懿不得不拉著肖瑜安演了出「開會」的戲。剛踏入咖啡廳，她便迅速切割：「我們各自開車回家。」她立刻飛奔回家，唯恐在外面多逗留一會兒，就會在高時煦面前暴露她與肖瑜安隱秘的夫妻關係。此刻她卻後悔了。她就應該在外面多逗留會兒，等他睡熟了再悄悄潛回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微微側頭，沉默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等待一個解釋。shu-9su.pages.dev
「白天那通電話你都聽到了吧？」她深吸一口氣，「我只是不想錯過網球教練的現場指導機會，所以才去的。沒有別的意思。」shu-9su.pages.dev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和這塊木頭解釋什麼？他根本不會在意她和誰打球，最多就是氣她拒絕了他的電影邀請。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吃醋？shu-9su.pages.dev
果然，肖瑜安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她剛暗自鬆了口氣，卻聽見他接著問：shu-9su.pages.dev
「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一起去健身房的？」shu-9su.pages.dev
這句話瞬間觸發了她的防禦機制。她猛地站起身，懷裡的何小二受驚跳下地板，一溜煙跑走了。「你話不要亂說！什麼叫『一起去健身房』？我也是前幾天偶遇才知道他在那家健身房！從來沒有約好一起去！」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也隨之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又不知道具體情況，不過問問罷了。」shu-9su.pages.dev
何懿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聲音不自覺地低下來：「我真的只是和他打了一次網球。以前從沒約過，也就和他在健身房偶遇過一兩次而已。」shu-9su.pages.dev
肖瑜安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仿佛要看穿她的內心。shu-9su.pages.dev
她被他盯得發毛，不自在地別過臉，朝貓窩走去，拿起了逗貓棒，「小二今天吃飯了嗎？有沒有想媽媽呀？」shu-9su.pages.dev
她試圖逗弄小貓，但何小二隻是懶洋洋地蜷在窩裡，對她愛答不理。肖瑜安始終站在身後，讓她進退兩難。此刻她如果離開反而顯得心虛。shu-9su.pages.dev
良久，一聲輕微的嘆息在身後響起。shu-9su.pages.dev
「我買了明晚的電影票。周六晚上總該有空一起看場電影了吧？」shu-9su.pages.dev
（二十三）他們的關係shu-9su.pages.dev
「公司怎麼樣？工作還適應嗎？同事們都好相處嗎？」薛如月一邊說著，一邊地將剛盛好的湯碗推到兒子面前。shu-9su.pages.dev
高時煦舀起一勺湯輕輕吹了吹：「都挺好的。公司很大，大家各忙各的，相處起來很自然。」shu-9su.pages.dev
「那個叫Robert的，有沒有特別關照你？」薛如月不放心地追問。shu-9su.pages.dev
高時煦的湯勺在碗沿輕碰了一下，「媽，Robert是合伙人，每天忙得見不到人，怎麼可能來關心我一個實習生。再說我已經是成年人了，要是他們因為我爸就特殊對待我，把我當小孩子一樣哄著，那才是真的不尊重我。」他稍作停頓，語氣緩和了些，「你別擔心了，我的直屬上司對我特別好。」shu-9su.pages.dev
說到「直屬上司」時，他眼前不禁浮現何懿的身影。昨天她還陪他打網球，細心地為他上藥。他的手腕上現在好像還留有她指尖的溫度。他看著手腕，唇角不自覺地揚起。shu-9su.pages.dev
薛如月見兒子神情愉悅，這才放下心來，「那就好。」shu-9su.pages.dev
飯後，母子二人剛走出餐廳，高時煦一眼就瞥見了那個熟悉的側影。何懿穿著一身米色休閒裝，正獨自站在扶梯旁，像是在等人。他心頭一喜，正要上前打招呼，卻見肖瑜安從另一側走來，自然地站到她身邊。兩人交談了幾句，便並肩踏上了扶梯。shu-9su.pages.dev
高時煦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的身影隨著扶梯緩緩上升。何懿微微側頭聽著肖瑜安說話，深棕的髮絲在商場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shu-9su.pages.dev
他們的身影剛從視野里消失，高時煦便不自覺地跟了上去，快步邁上扶梯。shu-9su.pages.dev
「哎！」薛如月一轉身發現兒子不見了，急忙追到扶梯口，「你這孩子，跑什麼呀？」她小跑著跟上樓，氣喘吁吁地站定在兒子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遇到認識的人了？」shu-9su.pages.dev
高時煦抿了抿唇，低聲道：「那個女生是我上司。」shu-9su.pages.dev
「你上司？這麼年輕？」薛如月驚訝地挑眉，「看來是跟男朋友約會呢。」shu-9su.pages.dev
男朋友？其實昨天在健身房門口，他就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何懿是那麼有界限感的人，怎麼可能越過 Robert和肖瑜安 「開會」？還是兩人單獨、在公司以外的健身房附近開會？但當時何懿表現得那麼坦然，讓他不願去懷疑。shu-9su.pages.dev
可現在，親眼看著他們肩並肩的背影，他不得不相信這確實是一場約會。或許，他們本就是情侶關係。shu-9su.pages.dev
他不禁想起公司茶水間裡聽到的閒談。傳聞說，何懿和肖瑜安關係緊張，甚至相遇時會互相翻白眼。可眼前他們親密同行的畫面，在無聲地推翻那些傳言。shu-9su.pages.dev
原來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這對在職場扮演死對頭的男女，私下竟是情侶。shu-9su.pages.dev
但這個念頭很快又被另一個疑問取代。高時煦明明記得那晚聚餐時，何懿親口說過自己是單身，而肖瑜安也當眾承認自己已經結婚。shu-9su.pages.dev
究竟是誰在說謊？shu-9su.pages.dev
他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兩道身影走進電影院，直到他們完全融進影廳檢票口處涌動的人潮，再也尋不見蹤跡。shu-9su.pages.dev
「那個女生我怎麼感覺有點眼熟啊。」薛如月若有所思地蹙起眉毛。shu-9su.pages.dev
高時煦卻恍若未聞。他的視線仍固執地鎖著在檢票口，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緩緩鬆開。shu-9su.pages.dev
薛如月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怎麼了？從剛才起就魂不守舍的。」shu-9su.pages.dev
眼睛有些酸痛，他猛地眨了下眼。喉結輕輕滾動：「沒事。」聲音乾澀得讓他自己都陌生，「我們走吧。」shu-9su.pages.dev
轉身時，他的餘光仍不受控制地掠過影廳方向。何懿仰頭與肖瑜安說話時，那段白皙的頸線，此刻像一幀慢鏡頭，在他腦海里反覆播放。shu-9su.pages.dev
（二十四）她在為她辯護shu-9su.pages.dev
肖瑜安踏入DKP的瞬間，目光便穿透玻璃幕牆，迅速鎖定了那間辦公室里的身影。何懿正專注地看著電腦螢幕。他記得離開DKP時，她還和其他同事擠在開放式工區，如今已然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shu-9su.pages.dev
但這份欣慰很快被另一道身影打斷。那個實習生正站在她身側，挺拔的身形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他微微俯身，手指輕點螢幕說了句什麼，何懿竟笑了起來，眼角彎成柔和的弧度。shu-9su.pages.dev
肖瑜安握著公文包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他不禁猜測，她笑是因為實習生彙報了出色的工作成果，還是說了什麼討巧的玩笑。shu-9su.pages.dev
「Ian，你在這層樓工作了那麼多年，該不會連會議室在哪都忘了吧？」Lydia注意到他停滯的腳步，笑著打趣。shu-9su.pages.dev
他收回視線，語氣淡漠：「人都到齊了？」shu-9su.pages.dev
「Robert在開電話會議，二十分鐘後再加入我們。」Lydia看了眼辦公室方向，「何懿馬上過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不再多言，徑直走進會議室。原本坐著寒暄的人見到他，紛紛起身問候。他站在會議桌首端與眾人交談，直到她的聲音在門口響起。shu-9su.pages.dev
「抱歉，久等。」shu-9su.pages.dev
何懿步履從容地走進來，身後跟著那個實習生。她公事化地向他和他的團隊點頭致意，隨後自然地坐在了肖瑜安正對面的位置。就在眾人準備落座時，肖瑜安卻突然繞過半張會議桌，穩穩坐在了她身邊的空位上。shu-9su.pages.dev
這個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何懿驚訝地轉頭看他，連正在分發資料的實習生都停頓了一瞬。會議室里眾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shu-9su.pages.dev
何懿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你坐過來幹什麼？」shu-9su.pages.dev
肖瑜安面不改色地打開筆記本電腦：「方便討論。」shu-9su.pages.dev
何懿完全沒料到肖瑜安會來這麼一出。她強撐著專業微笑，從牙縫裡擠出氣音：「滾開。」shu-9su.pages.dev
肖瑜安卻慵懶地往後一靠，指尖在桌面上輕敲：「不等Robert了，我們先開始。」那姿態儼然把自己當成了主場。shu-9su.pages.dev
何懿在桌下毫不留情地踩住他的皮鞋，細高跟精準碾在昂貴的羊皮面上。肖瑜安非但不躲，反而縱容地把腿又往她那邊挪了半分，嘴角還噙著若有似無的笑。shu-9su.pages.dev
「信達提出未來5年的戰略目標」他從容地切換著PPT頁面，餘光瞥見何懿繃緊的側臉。她故作專注地聽著他的彙報，右手卻悄悄探到他大腿上，狠狠一擰。shu-9su.pages.dev
「期望同比增長達到嘶。」他倒抽一口冷氣。shu-9su.pages.dev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面不改色地揉了揉腿：「抱歉，突然抽筋了。」他甚至在桌下輕輕握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曖昧地劃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何懿觸電般抽回手，耳根唰地紅了。偏偏這時高時煦走到她身後，將一杯咖啡放到她手邊，她只好迅速抓起咖啡杯掩飾慌亂，結果被嗆得輕咳起來。shu-9su.pages.dev
肖瑜安適時遞來紙巾，然而何懿卻沒有接過。他倒也沒惱，自然而然地將紙巾迭好，放在她的咖啡杯旁。shu-9su.pages.dev
會議在微妙的氛圍中繼續。肖瑜安指尖無意識地輕撫大腿上被掐過的位置，那點隱秘的痛感竟讓他莫名愉悅。shu-9su.pages.dev
直到Robert匆匆推門而入。shu-9su.pages.dev
「抱歉來遲了。」Robert在何懿身旁落座，接過話頭開始彙報DKP的進展。由於項目尚在初期，內容多是市場調研與專家訪談。何懿補充了幾個重點後，特意提到，「這部分專家的對接，主要是高時煦在負責。他通過個人關係聯繫到了史丹福的Dr.Sinmaz，另外還約到了VT電信的前CTO」shu-9su.pages.dev
「讓實習生負責？」Bamp;A的一位經理突然打斷，「這也太兒戲了吧？」shu-9su.pages.dev
何懿立即坐直身子，語調堅定：「他完全能勝任。Dr.Sinmaz和VT前CTO都和他相熟。由他直接對接，再好不過。」shu-9su.pages.dev
「但畢竟他經驗不足——」shu-9su.pages.dev
何懿直接截斷對方的話：「這個任務，對經驗的要求並不高。更多是看個人技巧和專業能力。更何況，訪談時還會有項目組的別的同事在場，出不了什麼問題。你我都是從 junior 做起的，何不將心比心，給他一個機會？」shu-9su.pages.dev
肖瑜安靜靜注視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四年前的某個深夜。那時他們還在同一個團隊，何懿為了給一個實習生爭取參加會議的名額，也是在會議室里和合伙人據理力爭。shu-9su.pages.dev
她向來對事不對人，只要認可對方的能力，就會全力支持。可當這份支持落在那個實習生身上時，卻無端變得格外刺眼。shu-9su.pages.dev
餘光里，那位坐在角落的實習生起初還裝作低頭記錄，但隨著何懿一句又一句地維護他，實習生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當何懿說到「他完全能勝任」時，實習生終於不再掩飾，抬起頭直視著何懿的側臉，目光灼灼。那熾熱的眼神裡面不僅有感激，更帶著仰慕。shu-9su.pages.dev
「啪——」shu-9su.pages.dev
肖瑜安握在手中的鋼筆被他重重摔在桌上，清脆作響，瞬間讓所有人的目光再度彙集到他身上。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