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契 (1-15) 作者:三更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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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契】(1-15)shu-9su.pages.dev

作者:三更聽雨shu-9su.pages.dev

標籤:#甜文 #適合女生 #1v1shu-9su.pages.dev

  第1章 點絳唇shu-9su.pages.dev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銅鏡上。shu-9su.pages.dev

  全福人持著一把桃木梳,輕輕梳理女子如瀑的長髮。梳齒沾了些桂花精油,味道濃得有些悶人。shu-9su.pages.dev

  女子拈起帕子捂了捂鼻。shu-9su.pages.dev

  「一梳恩愛永相隨。」shu-9su.pages.dev

  「二梳齊眉共此生。」shu-9su.pages.dev

  梳齒在發間緩緩遊走,將鬢邊碎發梳至耳後,露出女子光潔的額頭,額間花黃愈發艷麗。shu-9su.pages.dev

  「三梳子孫滿堂!」shu-9su.pages.dev

  全福人說完一通喜慶話,卻見新娘子面帶愁容,不似有大喜之色,心中划過一絲尷尬,清了清嗓子說對其一旁的丫鬟道:「為小姐梳妝吧。」shu-9su.pages.dev

  錦書忙上前遞出一疊厚厚的紅封,微微福身,周全地說:「謝過夫人,我家小姐承您吉言了。」shu-9su.pages.dev

  全福人這才點頭,緩緩退出了房間。shu-9su.pages.dev

  一旁的許夫人早已泣不成聲,拈著帕子不斷拭著臉上的淚水:「孩兒莫哭,往後可常回來,料想侯爺是個好相與的,定不會叫你整日困在那侯府。」說著,見女兒並未泣淚,只是神色始終淡漠,未有波瀾,心下一緊,趕忙上前將其圈在懷裡,溫柔愛撫道:「孩兒莫要再傷心,今次乃聖上賜婚,實在無有任何轉圜的餘地。皇命難違,姻緣天定,這是你的命,縱萬般不願,咱也只有接受的。人終向前走,女子總要嫁人。進侯府後,娘只盼你與侯爺琴瑟和鳴、舉案齊眉。」shu-9su.pages.dev

  晨起聽了好多喜慶話,這會兒又是母親絮絮的念叨,許惠寧感覺腦子被這些聲音擾得像蒙了一層霧,眼眶有些濕潤,哽咽著回:「娘,無礙,我只是有些不舍罷了。」shu-9su.pages.dev

  許夫人愛憐地吻了吻女兒的發頂,柔聲安慰道:「養了二十載的女兒今次便要出嫁,娘又如何捨得?孩兒莫記掛,終歸要走這一遭的,若是想念爹娘與你兄長,便時常回府看看……」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拿帕子小心拭掉眼角的淚才沒讓妝容花了去,母親的話一字字蹦入耳朵,她卻靜默不語。shu-9su.pages.dev

  都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嫁了人再回娘家當真如此輕巧?shu-9su.pages.dev

  還是沒說什麼,在母親懷裡安靜待了會兒才復又抬起頭:「女兒無事,娘便放心吧。」shu-9su.pages.dev

  母女倆溫情地抱了一陣,許夫人即去前院招呼了。shu-9su.pages.dev

  任誰看都是令人動容的一幅畫面,只有錦書知道,小姐心裡的煩悶遠不止面上這麼點兒。shu-9su.pages.dev

  但木已成舟,天不遂人願,再多不舍再多不安也都只能咽下了。shu-9su.pages.dev

  「小姐……今天是您大婚的日子,可不興愁眉苦臉的。」錦書輕輕地扶著鏡前端坐著的人兒,將朱漆首飾盒捧在手裡,遞到女子眼前,輕聲再喚:「小姐,挑一個吧。」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垂眸淡淡掃過盒內各式首飾,珠光寶氣迷亂人的眼瞳,平日鍾愛的首飾此刻的光芒卻不再奪目,而是刺眼,眩得她一雙眼生疼,就快要疼出淚來。shu-9su.pages.dev

  最終她的手撫上那素玉纏枝簪,拾起遞到錦書手上,細聲道:「就這個吧。」shu-9su.pages.dev

  錦書看向鏡子裡許惠寧平靜無瀾的臉龐,見她一雙眼垂著始終不曾抬眼端詳妝容是否合宜,幾番欲言又止,終是小心勸道:「小姐,今日大喜,這玉簪恐怕……素凈了些。」說著,拿起那流光溢彩的金累絲鳳凰步搖,在手裡輕晃了晃,鳳首垂的三串東珠叮噹作響,喜道:「奴婢覺著這步搖很是合適,小姐自買回來還從未戴過,不如就它?」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眉心微蹙,抬手握住錦書欲要放回那玉簪的手,「就依了我吧。母親給我準備的這套頭面已足夠奪目,莫要再選了這金步搖喧賓奪主了去,沒得叫人笑話我俗氣。」shu-9su.pages.dev

  錦書聽此只好妥協,把想說的話咽進了肚子裡,將那玉簪輕輕插進烏亮的黑髮中,雖依了許惠寧,卻還是動了些小心思,將其儘量隱在那高挽的髮髻後。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木然望著銅鏡,窺見錦書的小動作,心中煩悶,卻還是閉了閉眼沒說什麼,拿起一張口脂紙,置於唇間輕輕一抿,算作梳妝完畢。shu-9su.pages.dev

  錦書瞧了眼堪堪蓋過唇色的口脂,嘆嘆氣,覺得未免太素了些,今日畢竟是今生頭一次的大好日子……可是轉念想到小姐自今早起便緊蹙的眉頭,終是沒再多嘴,幫許惠寧再次正了正頭飾,最後,取過一對嵌珠的步搖,斜插在髮髻兩側,又捏起一支小巧的金梳篦,卡在髻尾。shu-9su.pages.dev

  待一切收拾妥當,錦書扶著許惠寧轉向銅鏡,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小姐瞧,您今天真好看,比畫里的仙子還要好看。往後。在夫家,錦書願您還能這般明艷動人。」小姐很美,錦書自七歲那年跟了小姐起,便再未見過比小姐容貌更為昳麗的女子了,只是……若這大婚之日小姐能笑著,便更好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盡力擠出一個笑容,望著鏡中陌生的自己,抬手撫了撫臉頰上厚厚的脂粉,淡聲道:「怎麼還哭上了?自是要的。母親說了,嫁到侯府去,往後都是好日子。」shu-9su.pages.dev

  錦書忙攥著袖口擦了擦淚,聽出小姐話語裡的勉強,難免心疼。shu-9su.pages.dev

  可生在大戶人家,權勢之下也有太多無法左右的事情,命運總歸公平,有所饋贈,也勢必要收回一些東西。shu-9su.pages.dev

  「如此便再好不過。小姐安心等著姑爺迎親吧。」話畢,錦書輕輕地為小姐復上大紅蓋頭。shu-9su.pages.dev

  第2章 緩登轎shu-9su.pages.dev

  「吉時已到!」梆子聲從前院傳來,外間的鑼鼓喧天穿過重重院門,最終也不過成了難辨的破碎音律,如水中窺月霧裡看花,總不真切。shu-9su.pages.dev

  聞此,許惠寧一雙掩於重重紅色綢布之下的玉手不由緊了一緊,錦書看出小姐的慌亂侷促,貼近了,悄聲安慰道:「小姐莫緊張,姑爺被前院的哥哥們好生磋磨了一番呢,想必是見識到小姐娘家人的厲害了,往後再起了欺負小姐的心思之前,也該好生掂量掂量。」shu-9su.pages.dev

  錦書自是對前院狀況一無所知,不過是聽往來服侍的丫鬟說了那麼一嘴,據說那位侯爺被要求作了十首催妝詩都不止。shu-9su.pages.dev

  也是兄長們見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侯爺難倒,才就此作罷。shu-9su.pages.dev

  不一會兒,前院的喧鬧聲越來越近了,許惠寧手心不知不覺洇出汗來。shu-9su.pages.dev

  婚姻嫁娶到底不是吃飯梳洗這樣的日常小事,儘管盲婚啞嫁,也並無兩情相悅可言,但要說毫不在意也是假的,畢竟這輩子也就這麼一次。shu-9su.pages.dev

  只是無甚期待無甚盼望罷了。shu-9su.pages.dev

  估摸著迎親隊伍將至,錦書最後理了理許惠寧的儀容,確認一切規整後,躬身溫聲道:「小姐,咱該起身了。」便讓許惠寧搭著自己手腕,將她帶到了門前。shu-9su.pages.dev

  新娘子靜立在雕花木門內,大紅蹙金繡襖裙襯得身姿窈窕,鳳冠上的明珠隨著她動作輕晃,綴滿流蘇的蓋頭垂落,將她的面容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脖頸。shu-9su.pages.dev

  許謙明身著簇新的寶藍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平日裡爽朗的眉眼此刻凝著幾分不舍。shu-9su.pages.dev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彎腰仔細撣平袍角的褶皺,隨後,緩緩轉過身,屈膝半蹲在妹妹身前,寬闊的脊背為她傾斜著,聲音比往日沉了些許:「沅兒,哥哥送你出嫁。」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指尖攥著衣角的金線繡紋,微微俯身,將雙手輕輕搭在兄長肩頭。許謙明掌心扣住她膝彎處的裙擺,緩緩起身時動作極輕。shu-9su.pages.dev

  他想起幼時背妹妹過小溪,想起她哭著撲進自己懷裡要糖吃,想起她燈下練字練到手痛嚶嚀著求哥哥幫她抄幾份時的可愛模樣……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shu-9su.pages.dev

  許是憶起了同樣的往事,許惠寧哽咽哭道:「哥哥……」shu-9su.pages.dev

  「沅兒,大喜之日該笑才是,莫要流淚。要記住,若是受了欺負,切勿忍氣吞聲,儘管託人告與我知,我必不會叫你受了委屈。」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忍住淚水:「知道了。」shu-9su.pages.dev

  院外,新郎身著大紅喜服,胸前繡著囍字,手持紅綢一端,早已恭敬等候。shu-9su.pages.dev

  見兄長背著新娘子走來,沉穩上前兩步,目光落在那抹大紅色身影上,未多做停留,便朝許謙明作了一揖:「兄長。」shu-9su.pages.dev

  許謙明走到容暨面前,緩緩將許惠寧放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手臂,握住她微涼的手,轉而將那雙柔荑鄭重地遞給容暨,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重重按了按。shu-9su.pages.dev

  此間靜默,其中千言萬語,有心人方能意會。shu-9su.pages.dev

  良久,許謙明沉聲開口:「惠寧自小在爹娘和我身邊長大,未曾離了家中的愛護半步,也沒受過半點委屈。她性子靜,不愛說話,卻不是任人欺負的。這門親事雖是天家賜婚,在外人看來倒也實屬良緣一樁。我不盼你們一時情深,只求你日後莫要冷待她,莫讓她在你府中受半分委屈。」他目光緊緊盯著容暨,一字一句說得鄭而重之,「往後我便將她託付給你了,你要護她周全,知她冷暖,莫讓她受半分磋磨,莫負她一片真心。萬望你愛她敬她護她,不叫她流淚才好。」shu-9su.pages.dev

  容暨無甚表情,只握住許惠寧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緊貼的皮肉切實地傳遞到彼此手中,由最初的微涼,到現在竟也生出了一層薄汗來。shu-9su.pages.dev

  容暨望著許謙明的眼睛,輕輕頷首,語氣溫和:「兄長放心,我既娶了她,便會盡到丈夫的本分,護她周全一生。」shu-9su.pages.dev

  蓋頭下的許惠寧聞言,手鬆了松,容暨感受到她些微掙扎的手,下意識握了握她,眉目流轉間竟悄無聲息地變作十指相扣,將她牽得更緊。shu-9su.pages.dev

  饒是如此,卻也沒有半分貼合的暖意。shu-9su.pages.dev

  今日鞭炮齊鳴,紅紙漫天,眾人齊賀這一對天賜良緣。shu-9su.pages.dev

  其實不過一場突如其來的指婚,將原本無甚交集的兩人強說了姻緣,硬湊到一起,僅此而已。shu-9su.pages.dev

  許謙明望著兩人相握的手,沉默片刻,再不舍也終究放手,往後退了半步,對許惠寧柔聲說:「去吧。」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被容暨牽引著上前半步,蓋頭下的視線落在他鞋面精緻的雲紋上,陌生的恐懼再次將她淹沒。shu-9su.pages.dev

  未來像眼前被大紅色遮住的前路,她看不清楚半分,也沒法操縱方向。shu-9su.pages.dev

  兩人各執紅綢一端,之間隔著半臂距離,紅綢成了唯一的連接,也像一道無形的界碑。shu-9su.pages.dev

  雖身型相差懸殊,卻步履一致地緩步走到了轎前,落到旁人眼中,如何不算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話呢?shu-9su.pages.dev

  容暨側頭看向許惠寧,目光掠過自她頭頂垂落的流蘇,語氣平穩:「時辰到了,上轎吧。」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沒有應聲,只是順著他的力道微微頷首,裙擺隨著動作輕晃。shu-9su.pages.dev

  見她似要這麼半盲著自己摸索上轎,容暨輕嘆一聲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扶著我上去吧。」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沒有推拒,由他引著穩穩坐到了轎上。shu-9su.pages.dev

  隨後外界的一切她便都不清楚了,只是聽著此起彼伏的喧鬧聲也能大致想像,大概他打馬行於隊伍之首,周圍都是喝彩歡呼聲吧。shu-9su.pages.dev

  第3章 奉天詔shu-9su.pages.dev

  迎親的銅鑼聲漸息,紅綢纏繞的喜轎穩穩停在承宣侯府門前,四角懸著的銀鈴還在輕輕搖晃,叮咚聲細碎地落進看熱鬧的人群里,惹得圍在府門內的僕婦丫鬟們忍不住踮腳張望。shu-9su.pages.dev

  喜娘一身簇新的翠綠色綢緞衣裳,鬢邊簪著朵大紅絨花,見喜轎停穩,立刻清了清嗓子,亮開嗓門高唱:shu-9su.pages.dev

  「喜轎停,新娘至!」shu-9su.pages.dev

  「今朝結得連理契!」shu-9su.pages.dev

  容暨下了馬,一身大紅喜服,墨發束以玉冠,身姿俊朗,挺拔如松,整個人淡淡立在轎旁,目光未向轎內偏移分毫。shu-9su.pages.dev

  喜娘一張臉都快笑成了花,快步走到轎邊,伸手就去掀轎簾,嗓門比剛才更亮了幾分:「新娘子下轎咯——吉時到,福氣到!」shu-9su.pages.dev

  轎內的許惠寧聽得真切,深吸了一口氣。鳳冠上的珠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蕩、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shu-9su.pages.dev

  她攥著裙擺的指尖微微泛白,踩著喜娘遞來的紅氈下轎,將要站不穩時,透過蓋頭的縫隙見到了容暨遞過來的手臂,袖口繡著精緻的金線紋樣,此刻正虛虛懸在她身側。shu-9su.pages.dev

  遲疑一瞬,搭上他,穩穩落了地。shu-9su.pages.dev

  紅氈盡頭,一隻黃銅火盆正燒得旺,炭火噼啪作響,跳躍的火苗映得周圍的紅綢愈發鮮艷,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shu-9su.pages.dev

  容暨原本站在火盆另一側,見許惠寧一步步走近,腳步不自覺地挪了挪,剛好擋在了風來的方向。shu-9su.pages.dev

  「除晦氣,福運存。」shu-9su.pages.dev

  「此後歲歲皆良辰!」shu-9su.pages.dev

  在尖聲的祝語裡,許惠寧聽見他溫沉的嗓音:「往我這邊挪半寸,仔細燎著裙擺。」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腳下頓了頓。隔著蓋頭,她看不見容暨的神情,只聽見他的聲音落在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鬢角,她幾乎要打哆嗦。shu-9su.pages.dev

  她依言朝他身側挪了挪,提起裙擺時,袖角不經意掃過容暨的手背,那一點短暫的觸碰像火盆里濺起的火星子,兩人都下意識地頓了頓,又很快心照不宣地恢復如常。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由容暨牽著小心翼翼跨過火盆,熱氣拂過衣料,連帶著方才被他手背蹭過的袖口,都像是沾了點不知來自哪裡的溫度。shu-9su.pages.dev

  門檻前橫放著一匹烏木馬鞍,打磨得光滑發亮。shu-9su.pages.dev

  喜娘扶著許惠寧的胳膊,笑著道:「新娘子看好了,這馬鞍得穩穩跨過了,往後日子才平安順遂呢!」shu-9su.pages.dev

  容暨目光卻落在許惠寧的腳邊,見她提起裙擺,腳尖剛要碰到馬鞍,又有些猶豫地縮了縮。shu-9su.pages.dev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扶,手抬到半空,卻被喜娘制止:「侯爺急不得!這規矩可不能亂,新娘子得自己穩穩跨過去!」shu-9su.pages.dev

  容暨只好轉而將手虛虛護在她身側。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抿了抿唇,借著他的力道,穩穩地邁過了馬鞍。shu-9su.pages.dev

  落地時,腳下的紅氈軟乎乎的,她悄悄鬆了口氣,容暨的手還維持著護在她身側的姿勢,直到她站穩了,才慢慢收回,指尖無意識蜷了蜷。shu-9su.pages.dev

  喜娘見一切順利,便興沖沖引著兩人往正廳走:「新郎新娘快些,別誤了吉時!」shu-9su.pages.dev

  容暨走在左側,許惠寧在右,兩人之間隔著小半臂的距離。shu-9su.pages.dev

  紅氈從門前一直鋪到正廳,踩在上面寂靜無聲,許惠寧卻仿佛能聽見身旁容暨的腳步,沉穩而有節奏;容暨也能瞥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還掐著裙擺,捏出細微褶皺。shu-9su.pages.dev

  到了正廳,上首端正擺著兩塊靈牌。shu-9su.pages.dev

  原來這偌大的侯府,竟由將將而立之年的容暨獨自撐起了門庭。shu-9su.pages.dev

  老侯爺早年一直帶兵鎮守在北境,三十年來殫精竭慮,夙興夜寐,領著鎮北軍守衛了西北一方的和平,說句大逆不道的,在西北百姓的心中,承宣侯和鎮北軍早已是越過了天家的存在。shu-9su.pages.dev

  然天妒英才,一生戎馬的老侯爺並未迎來曾設想過無數回的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結局,竟是死於了一場起初並不起眼的風寒。shu-9su.pages.dev

  隨軍的名醫勉力救治,卻也是束手無策,甚至皇帝緊急調派的御用太醫,也在看過老侯爺的情況後留下一句無力回天。shu-9su.pages.dev

  不久後,老承宣侯撒手人寰,侯夫人身體本就虛弱,經此噩耗,沒多久也憂思過度,隨老侯爺去了。shu-9su.pages.dev

  彼時北匈壓境,軍心大亂,民心惶惶,容暨強忍著痛失雙親的悲痛,領軍鎮壓蠻夷,力挽狂瀾,扶大廈於傾頹之際。shu-9su.pages.dev

  時年二十四的他,襲了承宣侯的封號,繼承了父親的衣袍,已做好打算此生駐守西北,永不回京。shu-9su.pages.dev

  說到底,除卻這一方疆土,他再無挂念也再無牽絆了。shu-9su.pages.dev

  直到朝廷千里加急的一紙詔書,將他召回了京,且只允了其領兩百親兵相隨,餘下鎮北軍不得離境。shu-9su.pages.dev

  加官進爵實非其所願,當聽到尖喉細嗓的大監捏著嗓子宣讀皇帝對他的嘉賞時,他也不過冷冰地叩首謝恩,叫人看不出半分喜悅。shu-9su.pages.dev

  「鎮北軍統領、承宣侯容暨,久鎮西北,忠勇冠世。胡蠻犯境之際,親率銳旅,鏖戰沙場,拓土安邊,使北境烽煙暫息,黎庶得安,居功甚偉。朕念其功績,嘉其忠勇,特頒此詔:凡西北軍事調度、攻防決策,可自主決斷,事後奏聞;加授『北境都護使』,統籌邊境軍政、民族事務;增爾食邑三千戶,所增戶數租稅,盡數歸爾所有;另賜京城宅邸一座、良田千畝,北境鹽礦一處,以資爾軍需家用;蔭一子為正八品京官,無需科舉;追贈爾父為『忠勇承宣侯』、賜侯府『忠勇世家』牌匾,許祠堂祭祀用一品禮制,光顯門楣。」shu-9su.pages.dev

  隨著這嘉獎而來的,還有一紙燙金大紅的賜婚書:shu-9su.pages.dev

  禮部尚書許慎之女許惠寧,嫻淑端雅,知書達禮,有大家閨範;承宣侯容暨,英武俊朗,忠勤報國,為朝廷棟樑。shu-9su.pages.dev

  二人門當戶對,才德相配,朕甚嘉之。shu-9su.pages.dev

  特頒此詔,賜許惠寧與容暨為婚配,擇吉日完婚。望二人婚後同心同德,恭謹持家,恪盡職守,共輔社稷。shu-9su.pages.dev

  他領旨謝恩,便有了今日這場婚儀。shu-9su.pages.dev

  第4章 結髮禮shu-9su.pages.dev

  吉時至,承宣侯府正廳紅綢垂落,雙喜高懸,燭火映得滿堂通紅。shu-9su.pages.dev

  廳中設著香案,上置容暨父母的朱漆牌位,牌位前供著果品香燭,青煙裊裊纏繞著靈牌上的鎏金字跡。shu-9su.pages.dev

  二人並肩立於香案前,身後是滿堂賓客屏息靜候。shu-9su.pages.dev

  「一拜天地!」shu-9su.pages.dev

  喜娘話音落,容暨扶著許惠寧轉身,對著廳外漫天霞光深深躬身,紅綢在風中輕揚,將天地間的喜氣攏入懷中。shu-9su.pages.dev

  「二拜高堂!」shu-9su.pages.dev

  二人轉至香案前,容暨目光落向父母牌位,眼底掠過一絲落寞,他輕輕按了按許惠寧的手背,兩人一同屈膝下跪,連叩三拜。shu-9su.pages.dev

  燭火跳動間,容暨眼尾淚光閃爍。shu-9su.pages.dev

  「夫妻對拜!」shu-9su.pages.dev

  容暨與許惠寧相對而立,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許惠寧蓋頭邊緣的流蘇,而後鄭重躬身;許惠寧亦緩緩下拜,觀禮的眾賓客連聲叫好。shu-9su.pages.dev

  三拜禮畢,喜娘高聲唱道:「禮成!送入洞房——」shu-9su.pages.dev

  而後,新人便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新房。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此刻端坐在床沿,燭火跳動的光映在容暨手中的金秤桿上,其上紋路泛著細碎光澤。shu-9su.pages.dev

  他立在許惠寧面前,紅色喜服的袖口垂落,指尖捏著秤桿末端,緩緩將秤桿伸到紅蓋頭下,微停片刻,手腕微抬,秤桿上的紅線勾住蓋頭邊緣,隨著他輕輕一挑,那方繡著鴛鴦的紅蓋頭便緩緩滑落,落在許惠寧腳邊,引得她朝內縮了縮。shu-9su.pages.dev

  只見許惠寧不曾抬眸,也並不含羞帶笑,微微垂著眼,眉梢輕蹙,眼底像蒙著一層淡淡的霧。shu-9su.pages.dev

  論容貌,她膚若凝脂,眼含春色,鼻尖小巧,薄唇粉嫩,如此姣好的面容卻染了幾分郁色,吝於將視線朝夫君投去半分。shu-9su.pages.dev

  這般神態竟藏也不藏,令室內鬨笑的鬧聲都靜了下去。shu-9su.pages.dev

  容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驟然沉了沉。罷了,到底是月老強牽的紅線繃得太緊,若不小心呵護,只怕隨時要斷了去。shu-9su.pages.dev

  他重重握了握秤桿,沒說一句話,將秤桿隨手遞給身旁的喜娘,正欲催著喜娘走下一道儀式,卻見許惠寧終於抬眸,朝他眨了眨眼,這一眼雖如數九寒天的冰霜,卻也明明白白,到底沒讓場面尷尬下去。shu-9su.pages.dev

  喜娘瞧著兩人間凝滯的氣氛,笑著打圓場:「夫人真是貌若天仙,侯爺好福氣!」可這話落了空,容暨沒接話,許惠寧也早已又低下了頭,避開他的目光。shu-9su.pages.dev

  洞房內淡香繚繞,紅燭高燃,喜娘端著描金托盤過來,身後跟著兩個捧著果盤、錦被的小丫鬟,她笑著道:「侯爺,夫人,只待行完這最後一禮了。」shu-9su.pages.dev

  容暨立於榻邊,紅色喜服上赤金線繡的鸞鳳暗紋在燭火下流轉,許惠寧在喜娘攙扶下走到床前,鳳冠珠翠輕晃,垂落的流蘇遮住了全部面容,她攥著喜服下擺的手指鬆了松,心中浮起燥熱。shu-9su.pages.dev

  待兩位新人並肩而立,喜娘接過小丫鬟手中的果盤,裡面盛著桂圓、紅棗、花生、蓮子,她抬手將乾果往鋪著大紅鴛鴦錦被的床榻上撒去:「一撒榮華富貴,二撒金玉滿堂,三撒子孫千秋,四撒永結同心!」shu-9su.pages.dev

  眾人高呼願侯爺夫人早生貴子,許惠寧身子不自在地動了下,察覺到身旁人的動靜,容暨也滾了滾喉結。shu-9su.pages.dev

  喜娘取過托盤裡的紋銀杯,倒上琥珀色的酒液,酒香氣漫開。shu-9su.pages.dev

  她將一杯遞到容暨手中,另一杯遞給許惠寧時,幫她攏了攏垂落的袖角:「夫人慢些,仔細酒灑了。」shu-9su.pages.dev

  容暨只想儘快全了禮數,接過酒杯就將手臂繞過許惠寧的臂彎,許惠寧身子微僵,還是跟著抬杯,兩人杯沿相觸,目光卻各自錯開,苦酒入喉,刺得人生疼。shu-9su.pages.dev

  待杯中酒飲盡,喜娘接過杯子擺好,笑著說:「往後夫妻一體,同甘共苦。」shu-9su.pages.dev

  最後一道禮了,容暨有些不耐,看著喜娘打開托盤裡繡著「白頭偕老」字樣的錦盒,露出裡面的大紅緞面,將鏨花銀剪先遞到許惠寧手中,柔聲道:「煩請夫人先剪下一縷頭髮,剪鬢邊這縷就好。」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捏著小巧的銀剪,指尖微微發顫,抬手輕輕一剪,一縷黑髮落在掌心,她小心地放進錦盒,便把剪刀遞給容暨,他接過時,指間觸碰到剪刀柄上的餘溫,沒多言,動作乾脆地剪下自己一縷黑髮,也放進錦盒,與她的青絲並在一起。shu-9su.pages.dev

  喜娘立刻取過紅繩,指尖靈巧地將兩縷頭髮纏成緊實的同心結,蓋嚴錦盒,遞還給許惠寧:「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shu-9su.pages.dev

  至此,禮成。shu-9su.pages.dev

  所有人都已退出了房間,容暨目光掃過許惠寧手中的錦盒,整理了一下衣袍領口,看向她微顫的眼睫和低垂的眸子:「外間賓客還等著,我去應酬片刻便回,若是累了可先行休息,不必等我。」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屈膝頷首,聲音輕細得像羽毛:「侯爺去吧,妾身在此間等您。」shu-9su.pages.dev

  容暨不作回答,大步走出了房門。直到門帘被掀開又落下的響動傳來,她才緩緩直起身,在床沿坐下,望著滿室的紅,只覺得渾身緊繃。shu-9su.pages.dev

  不多時,錦書端著食盒進來,掀開蓋子,裡面是一碗溫熱的蓮子羹,還有幾碟精緻的藕粉糕、桂花糕。shu-9su.pages.dev

  「小姐,您從晨起到現在沒沾東西,這蓮子羹燉了兩個時辰,放了冰糖,您吃點墊墊肚子吧。」錦書把白瓷碗遞到她面前,碗中散著淡淡的熱氣。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搖搖頭,目光失焦,不知落在何處:「先放著吧,我不餓。」shu-9su.pages.dev

  她哪有心思進食?說是聖上賜婚,門當戶對,可誰又知是否天意如此,命運捉弄。往後的路,且看且行吧。shu-9su.pages.dev

  錦書把食盒放好,又端來一盆浸著花瓣的溫水:「那小姐凈一凈手吧。」許惠寧這才將一雙玉手放入水中,擦洗片刻,接過錦書遞來的帕子,拭乾水珠。shu-9su.pages.dev

  又這麼靜坐了一段,許惠寧拈起一塊桂花糕,算作用過了晚膳,隨後站起身對錦書輕聲道:「服侍我沐浴吧,身子凈了能鬆快些。」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把帕子疊好放在小几上,重新看向燭火,燭芯偶爾爆出一點火星,映在她眼底卻沒什麼溫度。shu-9su.pages.dev

  外面隱約傳來賓客的喧鬧聲,推杯換盞間是笑語此起彼伏,透過門帘隱隱飄進來,但那熱鬧離她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shu-9su.pages.dev

  錦書早已備好了水,見自家小姐靜坐著眼神虛空,不忍打擾。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燭火漸漸矮了一截,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流下,在燭台上積成小小的一堆。shu-9su.pages.dev

  錦書才又說了一遍:「小姐,沐浴吧。」shu-9su.pages.dev

  第5章 相見歡shu-9su.pages.dev

  今日大婚,許惠寧沐浴完畢,著一身紅色寢衣便回了房,青絲如瀑墜於腰間,只挑了鬢邊兩綹頭髮挽在腦後,用那素玉纏枝簪別住。shu-9su.pages.dev

  正準備給自己倒一杯溫茶喝,就見錦玉捧著什麼東西近前來,她接過,原來是個小冊子,翻開一看,只消一眼,便啪地合上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臉頓時紅成了春日枝頭最艷的那一朵桃花,縱使自小與錦書一同長大,也不免羞臊難當,拈起袖子掩著唇低聲道:「不必了……」shu-9su.pages.dev

  錦書自然也是未經人事的黃花大閨女,與許惠寧一齊在這深閨之中長大,見識得不比許惠寧多。shu-9su.pages.dev

  她也羞得很,捧著那小冊子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支吾道:「小姐,莫害羞,還是說……您已學過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拂袖,羞憤不已,朝床榻走了幾步:「怎會……我不過覺得無甚必要罷了……」shu-9su.pages.dev

  錦書將冊子舉過頭頂,頭埋得低低的,話燙嘴似的,嘰里咕嚕說了一通:「小姐莫要讓我為難,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怎會沒必要?先學習一番,免得待會受苦,再說了,侯爺還未歸,您現在不看,難不成待會兒要一同研討……!」shu-9su.pages.dev

  「錦書!」話畢,外間有腳步聲傳來,想必是容暨應酬完回了房來,許惠寧還來不及跟錦書說些什麼,便慌亂將那冊子奪過,塞到了枕頭底下,「無需擔心,我自有分寸。」shu-9su.pages.dev

  錦書搖了搖頭,最後叮囑許惠寧:「姑娘……夫人,過了今夜就好了,您可得忍著點,男人在此事上慣來急躁且冒進,料那侯爺也不是個憐香惜玉的,」錦書說到這心中不免腹誹,哼,一介武夫,「您溫柔小意些,挨過頭回便好。」shu-9su.pages.dev

  許惠寧不知錦書從哪兒習得這些,聽得臉再次紅了起來,實在不欲在此事上多說,敷衍點了點頭,在容暨進屋之前坐到了妝奩前,對著銅鏡梳理長發。shu-9su.pages.dev

  想必容暨並未過多飲酒,許惠寧沒有聞到想像中濃烈的酒氣,聽他朝自己走近,撫著胸前的頭髮側首望向他,隨後起身,恭敬地福了福:「侯爺回來了。」shu-9su.pages.dev

  容暨嗯了一聲,便開始解腰間的玉帶。shu-9su.pages.dev

  這一身喜服實在厚重,幾番酬酢間,他不免燥熱,因此松解的動作便急躁了些。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看得有些害怕,恐他是那急色之人,立在一旁不知所措,扭著身子左右望了望,才發覺錦書早不知什麼時候退出了房,此間惟余他們二人。shu-9su.pages.dev

  猶豫半天,還是微低著頭緩緩向容暨靠近,抬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腰,聲音輕輕的,垂在容暨胸前的一顆腦袋小小的:「妾身替您更衣吧。」shu-9su.pages.dev

  容暨沒有推拒,由著她替自己笨拙地褪去了外衫,只留一件中衣。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向後挪步,終於肯抬頭看他,只是霞色從臉頰蔓延至脖頸,也不知怎會羞成這般。shu-9su.pages.dev

  「侯爺可要去沐浴?我已命人備好了水。」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正為難是否要伺候他沐浴,卻見他撇下她逕自進了浴間,想必是無需她服侍的,暗暗鬆了口氣。shu-9su.pages.dev

  只是等他沐浴的這段時間也實在煎熬,她該做些什麼呢,是躺著,坐著,抑或站著迎他?shu-9su.pages.dev

  左思右想,還是端坐於床沿,雙手交握置於膝上,等著他出來。shu-9su.pages.dev

  約莫一刻鐘,容暨從浴間回了房,著了一身與許惠寧同樣的大紅色寢衣,通身似還散發著熱氣,水珠從額角滑落至頸項,又沒入裡衣。shu-9su.pages.dev

  這男人身量好高,向她走近時,她感覺空氣都被擠走,讓她無端地喘不上氣來。shu-9su.pages.dev

  容暨見她侷促,率先開了口:「你睡里側,還是外側?」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訝異抬頭,本以為時下的規矩默認丈夫睡里側,妻子睡外側,以便妻子服侍丈夫,他卻問起了自己的意見。shu-9su.pages.dev

  能自己選擇自然是好的,她不想睡外側,從小到大,哪怕都是一個人睡一張大床,也總是緊緊靠著里側,因為總覺得夜間有鬼……床邊最是不安全。shu-9su.pages.dev

  「那我睡里側好了。」shu-9su.pages.dev

  容暨點頭:「那便就寢吧。」shu-9su.pages.dev

  「侯爺熄燈吧。」shu-9su.pages.dev

  容暨問她:「可要留一盞燭火?」shu-9su.pages.dev

  許惠寧不知他為何作此問,以為他想留,紅暈又悄悄爬上了面頰,低頭呢喃道:「那便留一盞。」shu-9su.pages.dev

  容暨同樣不知為何只是詢問她是否要留燈她都羞澀至此,儘管疑惑,還是熄滅了燭火,僅留了靠近床榻那小小的一盞,再回頭時,許惠寧已恭敬躺在了里側,拿錦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有白皙的脖頸和小小的腦袋露在外面,以及一雙扣得嚴實的手置於小腹之上。shu-9su.pages.dev

  容暨掀開被子,上了床,許惠寧感覺空氣再次稀薄了起來,被子攥在手中握緊了,不敢挪動分毫。shu-9su.pages.dev

  他的身體似會發燙,許惠寧只覺床榻之間溫度急劇升高,燒得她後背都洇出汗來。明明如今時值深秋,天氣正涼著。shu-9su.pages.dev

  第6章 縛同心shu-9su.pages.dev

  房內異常安靜,許惠寧僵著不敢動,小小的衣料輕輕摩擦被子的聲音,都讓她頭皮發麻。shu-9su.pages.dev

  容暨突然開口:「我雙親已去世多年,家中並無兄弟姐妹,也無小妾通房抑或外室,府上人員簡單,都是我的心腹,你盡可差使,若覺還需添些人手,便尋牙婆再買些奴僕即可。」shu-9su.pages.dev

  也不知許惠寧聽進去沒有,只聽她清脆簡短的一聲:「好……」聲音柔柔的。shu-9su.pages.dev

  容暨繼續道:「此外,我剛進京不久,家中諸事或並未安置妥當,在此之前,府上中饋我一直是交給春蘭打理,你既嫁與我為妻,便是侯府的女主人,明日我便讓春蘭將府中大小事務說與你悉知,往後便要勞煩你了。你可有疑問?」shu-9su.pages.dev

  許惠寧下意識搖頭,又反應過來也許他看不到,低低說:「無有疑問。只是……從前在家中我也不曾真正管過事,雖跟著家學的先生和母親學過些許皮毛,卻終究上不得台面,只怕……」shu-9su.pages.dev

  話未說完,容暨便打斷她:「無需顧慮,偶有差錯也無妨。府中一應人等,你俱可信任,也盡可差遣,要做什麼儘管去做,哪怕真出了什麼錯,我想天也不會塌了下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聽他還算耐心的勸解,不由軟了嗓音:「如此,甚好。」shu-9su.pages.dev

  「此番聖上賜婚,我知你不願,卻也無可奈何。既已結為夫妻,便好好過日子。你怎樣想?」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想說沒有不願,其實更多的是由不得她不願。但她終究沒有反駁。shu-9su.pages.dev

  安靜了許久沒有出聲,最終怕他不耐,才緩緩開口:「妾身自是與侯爺一般作想。」shu-9su.pages.dev

  容暨聽她一口一個妾身一口一個侯爺,言語間左右逢迎多有推辭,一句簡單的問話都要思量許久,便知她慣會粉飾,虛情假意當不得真,倒也不計較,畢竟他對她也沒什麼心思。shu-9su.pages.dev

  兩人若能如此這般相敬如賓,將這日子平穩地過下去,他也無有二話。shu-9su.pages.dev

  本就是湊合著過日子,既非你情我願,強求過多就叫有失氣度。shu-9su.pages.dev

  帳內一時無話,良久,兩人呼吸漸趨平穩,許惠寧害怕的事沒有發生,可也沒想過真要什麼都不發生。shu-9su.pages.dev

  今夜可是新婚之夜,都道人生有三大樂事,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他鄉遇故知……後二者,她怕是無緣體會,但僅此一次的洞房花燭夜,也要受新婚丈夫的冷落嗎?shu-9su.pages.dev

  他剛剛說的那番話,她還當是肺腑之言,想他既推心置腹至此,她也可配合他行完這周公之禮。shu-9su.pages.dev

  等了許久,身旁的人都沒有動靜,許惠寧的心也徹底冷了下去。shu-9su.pages.dev

  周遭陌生的一切讓她憶起家中的日子,爹娘的包容,兄長的寵溺……往後,可還能像從前那般?終是沒忍住泣出了聲。shu-9su.pages.dev

  對於這樁婚事,她起初雖難以接受,卻也還是順了皇命也順了天意,嫁到了這侯府。shu-9su.pages.dev

  她只道自己萬般妥協,卻不成想,還有人比她更不滿意這段姻緣。shu-9su.pages.dev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實在過不下去,大不了和離……shu-9su.pages.dev

  想了許久,腦海中一團亂麻,擾得她心煩意亂,便也不知不覺放出了聲,全然沒有注意到已叫身側人聽了去。shu-9su.pages.dev

  「哭什麼?」容暨低沉的嗓音自枕邊傳來,許惠寧大驚,心一顫,忙收住了聲,壓抑著因流淚而大起大伏的呼吸,沒有應他。shu-9su.pages.dev

  男人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也沒有太多耐心,遂撐起身體,翻身罩在她上方,捏住她下巴,用拇指拭去他眼角殘留的淚,算不得溫柔:「說話。」shu-9su.pages.dev

  果真是一介武夫,如此強硬。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扭過腦袋不欲與他對視,又被他掰了回去,她本想說她想家了、不適應、睡不著,卻一時沒把住心門,眼眶通紅地嗔怒道:「侯爺說與我好好過日子,此話當真?」shu-9su.pages.dev

  容暨嘴角牽出弧度:「當真。」shu-9su.pages.dev

  「你大概不知我性子,我沉悶無趣,不懂情愛,無法予你柔情;於中饋一事可算得上一竅不通,多半做不了那操持家務的賢妻良母……」shu-9su.pages.dev

  「無妨,盡可勉力一試,其餘的,我不強求。」shu-9su.pages.dev

  也不知他指的是哪一件,許惠寧語塞,任由眼眶的淚滑過鬢角洇濕了枕頭,一路溫熱後泛起陣陣涼意。shu-9su.pages.dev

  「那便謝過侯爺。」shu-9su.pages.dev

  容暨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半晌,復又開口道:「你可知我名諱?」shu-9su.pages.dev

  「知道的。」很奇怪的問題,哪有妻子不知丈夫名諱的。許惠寧疑惑,隨即反應過來,「侯爺……不知妾身姓名?」shu-9su.pages.dev

  容暨淡淡道:「自是知道的。只是,往後莫要喚我侯爺,便喚我姓名吧,也莫要再以妾自稱,隨心隨意即可。」shu-9su.pages.dev

  喚他姓名……容暨?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在心中默念了幾遍,總覺得彆扭。搖搖頭:「侯爺再給我一些時間。」shu-9su.pages.dev

  容暨默了默:「無妨。」shu-9su.pages.dev

  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帳內空氣凝滯,兩人相對無言,眼看許惠寧眼中又要流出淚來。shu-9su.pages.dev

  容暨抬手替她揩去,又往下去解她腰間綢帶,喉結滾了滾,啞聲開口:「疼便告訴我。」shu-9su.pages.dev

  第7章 解羅裳shu-9su.pages.dev

  容暨的手順著許惠寧的脖頸往下,蜿蜒至腰間,動作極輕地撫上那系得很緊的綢帶,視線往上,看著她一雙帶淚的清澈眸子,用低沉的嗓音對她道:「疼便告訴我。」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對上他的視線,閃躲地望向別處,薄唇輕輕抿著,容暨怎能看不出,她正微微顫抖。shu-9su.pages.dev

  若她不願,他完全能夠理解,便收回了手,欲從她身上下去,躺回她身側。許惠寧卻在這時柔柔地地攀上了他的臂膀:「輕些。」shu-9su.pages.dev

  她的許可指引著容暨埋首去吻她細膩白皙的脖頸,一下一下地從下頜,延伸至耳後,激得許惠寧不禁仰頭嚶嚀出聲。shu-9su.pages.dev

  他的唇不似他的胸膛硬實,是柔軟的,所過之處留下灼人的溫度;他的吻濕熱帶著潮氣,引得她的心也跟著身體發顫。shu-9su.pages.dev

  「嘶……等一下……」正耐心在許惠寧鎖骨處流連的容暨突然聽到她嬌軟的痛呼聲,停下,握住她瘦窄的雙肩:「怎麼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微微仰起頭,離了枕,一手撐在容暨寬闊的胸前,一手伸到腦後去輕輕取下那支素玉纏枝簪,放到枕下,才對他解釋道:「這簪子硌著我了。」shu-9su.pages.dev

  男人尚未看清那簪子是何模樣,只在微弱的一盞燭火里捕捉到了一抹淡淡的透著潤白光彩的青綠色,卻也無暇顧及,只因他此時呼吸粗重,嗓音越發低了下去:「可有礙?」shu-9su.pages.dev

  「無礙,侯爺可以繼續了……」許惠寧臉紅得想拉過錦被蓋住自己了,這樣的話從自己口中說出,實在羞恥。shu-9su.pages.dev

  容暨便復又低頭去吻她臉側,一點一點地啄吻,令許惠寧閉著的烏黑長睫如折翼的飛蛾般抖動。shu-9su.pages.dev

  他終於肯轉換場地,吻落到她唇邊,令她防備地緊抿著唇縮了縮。shu-9su.pages.dev

  又吻至下巴,溫熱的氣息掃過她小巧精緻的鼻尖,最後再到那軟白的起伏處,隔著薄薄的寢衣親了親。shu-9su.pages.dev

  容暨抬手握住一邊的豐盈,突如其來的粗糙觸感使許惠寧拱起腰肢哼了一聲,眼睛閉得更緊。shu-9su.pages.dev

  畢竟那處……是連自己沐浴時都很少會去停留的無人造訪之地。shu-9su.pages.dev

  他並未使力,像在撫摸冬日裡厚實又鬆軟的絨被,除卻那一絲羞窘與不自在,這感覺於許惠寧而言其實還算得上舒適。shu-9su.pages.dev

  容暨一手輕輕揉著,另一邊低頭去照顧那未被撫慰到的一團,反覆親吻,溫柔啃咬,漸漸地也氳出了濕意,大紅寢衣顯現出深色的一片。shu-9su.pages.dev

  他抬頭去看她,手上動作仍不停,見她不似方才那般抖動,眼睛也不再閉得那般緊,想她應該不至於難受,便稍稍加了些力度地揉弄她,順道抽出一隻手來輕握住她下巴,湊近她低聲問:「為何總閉著眼?」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聞言身子像被激了一下,才放鬆下來沒多久的身心再次緊繃了起來,眼皮擠得更緊了,拚命壓著像要防著人會給她掰開似的。shu-9su.pages.dev

  容暨沒聽到她的應話,這在他的意料之中,遂也沒有追問或是為難她,只是手卻放開了她的軟玉,移到了她胸前的系帶上。shu-9su.pages.dev

  他輕輕一抽,那蝴蝶結便散開來,兩團白玉之間的淺溝隱在對襟的縫隙里叫人浮想聯翩,暗暗的光影里,那抹雪白呼之欲出,只待採擷。shu-9su.pages.dev

  容暨用足夠的耐心剝開許惠寧的上衣,並替她除了去,輕輕扔到了床尾。shu-9su.pages.dev

  如此,許惠寧細長的雙臂便徹底袒露了出來,修長的脖頸之下隱匿著淡青色的血管,若是湊近了瞧,才會發覺它的脆弱。shu-9su.pages.dev

  此刻胸前的風光有一大半仍隱在肚兜之下,只是比先前直觀了許多,雪白的軟肉透得像在發亮,隨著她小心而冗長的呼吸而起伏著。shu-9su.pages.dev

  這正紅色的小兜令容暨的心跳仿佛經歷了極為短暫的停頓,領口用銀線勾邊、金線繡蕊,繡出層層疊疊的纏枝蓮,其上還縫著珍珠扣,輕系成同心結。shu-9su.pages.dev

  正中央是五彩絲線細繡的戲水鴛鴦,旁綴似在流動的水波紋。shu-9su.pages.dev

  這精緻的小兜以及它鮮艷的紅更襯得許惠寧玉骨冰肌,使容暨一時間生出了燥意。他埋進她胸前,克制著親吻那兩團軟肉,隔著順滑的綢緞。shu-9su.pages.dev

  容暨一隻手在上扶住許惠寧溫熱的後頸,一隻手貪戀地持續撫摸、揉捏著她胸前,嘴唇不斷遊走親吻,猶如掀起一陣燎原的熱浪,令許惠寧在床上難耐地低吟。shu-9su.pages.dev

  終於她睜開了眼,向下去看他,只看到他烏黑的發頂,和低垂的眼睫。shu-9su.pages.dev

  容暨似有所感,停下動作,與她視線相接,然後撐起身體,伏在她上方,讓她在明滅的光影里更顯柔弱,更具顏色。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變得很沉了,一隻手探到她腰下:「起來一點。」shu-9su.pages.dev

  「嗯?」許惠寧整個人像剛睡醒,還有些摸不透他的意思。shu-9su.pages.dev

  「腰。」shu-9su.pages.dev

  她未動,仍蹙眉不解地望著他。shu-9su.pages.dev

  「腰,起來一點。」shu-9su.pages.dev

  這下她明白了,雖不懂為何,還是配合地抬了腰,微微脫離了床面。shu-9su.pages.dev

  容暨很輕易地摸索到了她腰下後背那根細細的系帶,用很輕的力道解了它,小兜驟然一松,許惠寧怔怔的,身體縮了下,還是任由他將它脫下,扔到了不知什麼地方。shu-9su.pages.dev

  她光潔的上身袒露無餘,渾圓的雙乳之上是紅透的乳尖,倏然接觸冷空氣,涼得挺立了起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呼吸之間起伏更加劇烈,容暨穩住她微顫的雙肩,那圓潤的肩頭片刻便在他的掌中安分下來,容暨溫聲給她安慰:「你我夫妻,不必羞赧。」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眼中的光閃動著,那裡面裝著他,然後輕微地點了點頭,纖細的雙臂終於攬上了他精壯的腰身:「嗯。」shu-9su.pages.dev

  第8章 暖相融shu-9su.pages.dev

  容暨低頭去銜她乳尖,小口小口地吮著,發出曖昧的水聲,另一隻手也沒忘給她溫柔撫摸。shu-9su.pages.dev

  他靈活的舌挑起她身體深處最隱秘的快感,使她暈眩也使她陌生。shu-9su.pages.dev

  許惠寧頭難耐地仰起,脖頸更顯修長,伸出好看的弧度,那裡有她呼吸的通道,其下血管透出淡淡的青色,一起一伏間仿佛能看到血液正潺潺流動,她的命脈此刻掌握在他手中。shu-9su.pages.dev

  容暨輕柔的舔舐令許惠寧迷亂地引頸索取著空氣,身下的緞子漸漸被她蹭出褶皺,她輕哼一聲:「好了……」shu-9su.pages.dev

  容暨依她所言停止了動作,將她鬢邊被汗潤濕的幾縷髮絲捻到了耳後,低頭離她極近,那深厚的嗓音裹挾著燙人的氣息傳入她耳中:「可難受?」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呼吸微緩,眼中帶淚,似有星子墜落其間,搖搖頭:「不。」shu-9su.pages.dev

  她還是不敢看他,過往的經歷只教她如何做一個大家閨秀,如何周全禮數做到滴水不漏,如何進退得宜不折了世家風骨……卻還從來沒有教她怎麼在床笫間大方應對素未謀面的丈夫。shu-9su.pages.dev

  那避火圖太過露骨,各種儀態令她覺得羞恥,只看幾眼便不願再看。shu-9su.pages.dev

  如今真正體會到,才知這事的確如她所想,算不得美。shu-9su.pages.dev

  裸裎相見、交頸纏綿,實在尷尬。shu-9su.pages.dev

  容暨見許惠寧如此,低頭去吻她額頭、到圓翹的鼻尖、再到水嫩的嘴唇,唇齒相依間,他的大手緩緩向下,褪去了她的褻褲。shu-9su.pages.dev

  他離開她的唇,牽出細細的銀絲,又在懸空中中脆弱地崩斷。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身下冷得可怕,兩條細白的長腿不安地交替扭動著,微涼的空氣與內心深處的恐慌相作用,一同在她柔嫩的肌膚之上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shu-9su.pages.dev

  容暨卻不給他彆扭的機會,兩手稍用力,將那雙腿分了開來。shu-9su.pages.dev

  這下,她粉嫩的私處在他眼前暴露無遺。shu-9su.pages.dev

  帳內雖不比外間明亮,卻到底借了燭火的光,光影浮動之下,容暨得以看清她的腿心,那裡看起來嬌弱極了,不安地翕動著,粉紅的顏色與白皙的雙腿區分開來,這樣的對比令她呼吸都重了起來。shu-9su.pages.dev

  總歸要走這一遭的,許惠寧也想試著袒露自己,是以便也忍著羞赧任他打量,但她察覺到容暨的眼神已停留了太久,實在有些受不住了,頭一歪,併攏了雙腿,還夾得緊緊的。shu-9su.pages.dev

  這樣的小女兒情態令容暨心軟了幾分,他捏住她的下巴,愛憐地吻了吻,另只手輕輕地撫上了那處,溫柔道:「很美。」說著,握住許惠寧的手腕,將她那小他許多的手掌引到了他身下,慢慢地覆了上去,再帶著她,一下一下地揉著。shu-9su.pages.dev

  容暨下身早已蓄勢待發,許惠寧被迫感受著他的滾燙、他的堅硬,這感覺很陌生,但他帶著她探索,她並不抗拒。shu-9su.pages.dev

  他的手指也揉弄著她,初時只在外面一圈一圈撫慰,偶爾照顧她那顆隱匿在兩瓣之間的小凸起,即使這樣,也引得她小腹發熱,難耐中是另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渴求。shu-9su.pages.dev

  待察覺到水意,容暨試探著入了兩指,其間是如此地緊緻,雖是手指卻也寸步難行。shu-9su.pages.dev

  他並不急,緩慢耐心地開拓,終於探進了更深處,感受到她一點鬆弛,他就抓住機會,小幅地抽送。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忍住不出聲,因為從自己口中發出那種如泣如訴的嬌嬌聲令她感到羞窘,也感到陌生。未知的事物總是可怕的。shu-9su.pages.dev

  可身下的動作也是無法視而不見的,他的手指在她的溫熱里進進出出,他的骨節刮著她內里的軟肉,他的粗糙紋理蹭得她心癢……他給的感受如此清晰。shu-9su.pages.dev

  偏偏他還不知疲倦地吃著她胸前的兩團,舌尖靈活地打轉,有時輕輕一咬,下面的手指再往更深處重重一探,叫她上下兩處都為難。shu-9su.pages.dev

  她還是沒控制住嗯嗯地叫出來了。那聲音太輕太軟,像要往天上飄似的。shu-9su.pages.dev

  過了許久,容暨抽出手指,隨後,一汪春水自那桃源洞口蜿蜒而出。許惠寧自然能感知到那是什麼,霎時羞紅了臉。shu-9su.pages.dev

  容暨見她漲紅的一張臉同時也更加嫣紅的腿心,慾望升騰:「替我解衣吧。」shu-9su.pages.dev

  哎,他自己不會解衣嗎?他從未解過男人的衣裳,這般太過不端莊。許惠寧人正飄飄忽忽的,聽他這樣要求,竟也能分出神來拒絕他。shu-9su.pages.dev

  「不要……」shu-9su.pages.dev

  「為何?」shu-9su.pages.dev

  「不要,我不會……」shu-9su.pages.dev

  容暨去抓她的手:「多做幾次便會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扭了扭身子:「不要,求侯爺憐惜。」shu-9su.pages.dev

  容暨卻在這事上固執了,俯下身去吻她唇,一邊吻一邊叼著她下唇命令她:「快點。」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沒法子了,將手從他掌下抽出,捏緊褲腰的邊緣,輕輕幫他褪掉了褻褲。shu-9su.pages.dev

  這過程實在難堪,尤其是他的那物,在褪掉束縛的瞬間,就這麼直直地打在了她手上,她躲閃不及,又被容暨掌握著,圈住了。shu-9su.pages.dev

  這樣純粹的皮肉相貼又是別樣的體會,上下圈弄間,許惠寧能感受到他慢慢變大,愈發堅硬、愈發炙熱。shu-9su.pages.dev

  許惠寧便知道,他大概和自己一樣準備好了。shu-9su.pages.dev

  第9章 同雲雨shu-9su.pages.dev

  此刻正漸入佳境,一切都很合適。shu-9su.pages.dev

  容暨不再帶著許惠寧套弄自己,大概她的手也紅了,便鬆開了她,自己握住,上下來回又是一番動作。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已閉上眼,安安靜靜地等待他。shu-9su.pages.dev

  終於,容暨握住挺立,來到她的蜜處,在入口耐心地摩擦。一下、一下,磨過她柔軟的兩瓣肉,有時蹭到那粒小果,更激起她深處的渴望。shu-9su.pages.dev

  水聲是黏膩的,呼吸是沉緩的,相貼之處是溫熱的。他這般地有耐心,磨得她身子都酥了、軟了,徹底向他敞開。shu-9su.pages.dev

  他緩緩地進入了。僅入一個頭,許惠寧便痛呼出聲,高高地拱起腰肢,又無力地落下,她攥住容暨的衣角,眼裡噙著淚道:「侯爺憐惜著些。」shu-9su.pages.dev

  她不知她眼裡蒙著一汪水向他告饒時,是多麼地媚態叢生,又是多麼地可愛,他怎能不憐惜。shu-9su.pages.dev

  容暨停了下來,低下頭去親吻她的胸乳,那片雪白顫巍巍地抖動著,像是一直在等待他。shu-9su.pages.dev

  而無法被兼顧的另一邊,也被他握入了手中。shu-9su.pages.dev

  乳肉溢出指縫,乳尖直直立著,又被他的大掌推得東倒西歪。shu-9su.pages.dev

  許惠寧任他撫慰著,她知道,自己也在享受著。這感覺其實很舒適,儘管她仍羞著,卻不得不承認他的技巧令她很滿意。shu-9su.pages.dev

  漸漸地,容暨感覺到了她的放鬆,抬起頭,大拇指撇了下她的唇,湊近她,低聲道:「我聽聞女子初次都會疼痛,你忍著些,但我會輕輕地,別怕。」shu-9su.pages.dev

  於是,復又撐起身體,一手扶著她的細腰,一手握著自己的堅硬,繼續朝里推進。shu-9su.pages.dev

  這回仍然艱難,卻不及剛才那般,緊到箍得他都疼,他揉著她的腰讓她放鬆,她也配合著試著放鬆自己。shu-9su.pages.dev

  慢慢的,內里鬆了些,也更潤滑了些,容暨克制著,卻也稍稍試了下力,這才終於全然地沒入。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蹙了蹙眉,太過飽脹,太過硬實,她覺得自己像被徹底撐開了,本能地收縮著想要將他擠出去。shu-9su.pages.dev

  容暨悶哼一聲,仰頭深吸一口氣:「放鬆些。疼麼?」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沒睜眼,也因此感覺更深刻,她點點頭:「疼的,侯爺輕些……」shu-9su.pages.dev

  「好,我輕輕地,你放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急了,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放鬆,她只覺難挨,想快些結束,便咬咬牙,狠心道:「侯爺繼續吧。」shu-9su.pages.dev

  容暨不比她好受,但嬤嬤曾告訴過他,他知道女子初次都是這般,男子若是急色或粗暴,便會將她們傷到。shu-9su.pages.dev

  他也就儘量溫柔著,緩緩退出一截,再緩緩地送進去,如此循環往複數回,終於順暢了些。shu-9su.pages.dev

  「現在如何,可好些了?」容暨觀察著她,瞧見她緊鎖的眉心在一點點鬆動,宛如冰雪在慢慢消融,便俯首問她。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專心感受著,那股飽脹確實在減輕,初時的疼痛也不復存在,好像只是剎那間的反應,隨之漸漸升起的,是一絲隱隱的快慰。shu-9su.pages.dev

  這是一種難言的複雜感受,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有心理上的。shu-9su.pages.dev

  她過了很久才回應他:「嗯。」shu-9su.pages.dev

  容暨便開始加快速度也加重力道,身下的她有著一副雪白的胴體,乳肉隨著他的進出晃蕩著,四肢修長,纖穠合度,白皙的臉頰又透著紅暈,這麼美的她,竟偏過頭去,眼眸緊閉著,任自己陷進枕頭裡,逃避著這一切。shu-9su.pages.dev

  容暨說不上為何不喜歡這樣,下一刻便掌著她的脖頸,低沉的嗓音裡帶了些命令:「睜眼。」shu-9su.pages.dev

  溫柔了一整晚的他頭一次顯示出不耐,許惠寧莫名有些害怕,在她思考的間隙,容暨已經扶住了她的脖頸,使她朝向他,然後重重一頂,再一次開口道:「睜眼。」shu-9su.pages.dev

  這一下屬實用了些力氣,許惠寧叫出聲,差點被頂到床頭,是容暨穩住了她。shu-9su.pages.dev

  太深了,也有些痛楚,許惠寧只好睜開眼,眼神恢復清明的那一刻,直直撞上了他深邃的眼眸。幽深、晦暗,浮沉間像有野火燎原。shu-9su.pages.dev

  他要她看著,拿過自己的枕頭,墊在她的枕頭上,使她的脖頸能仰得更高,許惠寧也因此不得不向下看到了自己晃蕩的雙乳,以及他每一次進出。shu-9su.pages.dev

  這太羞恥,她裸著,雙手也被他攏在一起固著,無從遮擋。shu-9su.pages.dev

  搖晃的兩團好像是她離經叛道的某種證明,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恥。shu-9su.pages.dev

  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第一次經歷,便如此深刻,如此由不得她拒絕。shu-9su.pages.dev

  容暨緩而深地退出又進入,每一次退出都帶出粘稠的水液,每一次進入又將它們悉數送回,在這進出之間是咕嘰的水聲,這聲響比一切都昭彰,比一切都讓許惠寧感到無地自容。shu-9su.pages.dev

  容暨卻很滿意,看她被自己帶領著,欣賞著這淫靡的景象,觀看自己被他挾制,也被他掌控。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其實越發能體會到快感,也漸漸回味過來自己方才不太配合,只是閉眼被動承受,才會讓他感到不快吧。shu-9su.pages.dev

  她嫁給他,是要跟她好好過日子的,母親也曾教導她,夫妻之間房事和諧對增進彼此感情大有裨益,思及此,她稍稍抬起了上半身,雙手繞到容暨頸後,圈住了他。shu-9su.pages.dev

  第10章 魚水歡shu-9su.pages.dev

  方才見她羞赧,到底是初次,容暨本想放過她,卻不料她這會兒竟主動纏了上來,這讓他驚喜又詫異,同時更激發了他抑制了整晚的暴戾因子。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感受到他越來越快的抽插頻率和越來越重的力道,太深太深,卻也實在是快活的。shu-9su.pages.dev

  她不禁呻吟出聲,那聲音綿綿的,百轉千回,聽得容暨血脈僨張。shu-9su.pages.dev

  他再顧不得許多了,她的聲音如此輕飄婉轉,想來也應當是舒服的吧?shu-9su.pages.dev

  便固住她無意識扭動的腰肢,狠狠發力,撞得她尖叫出聲。shu-9su.pages.dev

  然後低頭,重重吻住她,舌尖抵進去,跟她勾纏,同她交換。shu-9su.pages.dev

  手也愈發肆意地揉弄著她的乳,感受著兩團綿軟在自己手中不斷捏緊又盪開。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被他吻著,被他衝撞著,一聲聲吟叫只能從喉間溢出,身子越發地軟,意識也越發地迷離,又經他幾個回合的大力進出,終於攀上了雲端。shu-9su.pages.dev

  她花徑內的暖流燙得容暨很是舒爽,又是幾十下,然後悶哼一聲,悉數澆灌在了她體內。shu-9su.pages.dev

  許惠寧也覺得燙,她知道那是什麼,有些害怕,更多的是羞恥,那是他的產物,就這麼毫無保留地都給了她。shu-9su.pages.dev

  容暨伏在她身上,一下一下撫著她,喘著氣,他們呼吸交纏,此刻都沒有太多的力氣。shu-9su.pages.dev

  尤其是許惠寧,這一遭仿佛抽走了她的精氣,讓她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躺著,引頸呼吸。shu-9su.pages.dev

  待兩人都平復,容暨撐起身體,將她兩鬢汗濕的碎發別到耳後,看她臉上仍未褪去的紅潮,也看到她朦朧也羞澀地望著自己的眼神,心底越發柔軟,又吻了吻她的唇:「可有不適?」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呼吸漸緩。shu-9su.pages.dev

  這個男人此刻是無比溫柔的,事實上,方才他一直都很溫柔,只有最後那一會兒略有些失控,他百般照顧自己的感受,她如何體會不到,便不吝嗇地朝他微微笑了笑:「還好。」shu-9su.pages.dev

  都道魚水之歡,魚水之歡,如今方覺這事確有其美妙之處,若能與另一半契合,便真是如魚得水,自得其樂。shu-9su.pages.dev

  除卻一開始的尷尬羞窘,她是滿足的。shu-9su.pages.dev

  許惠寧以為這便結束了,推推他要他從她身下下去,容暨卻將她雙腿摺疊,膝蓋都折至肩膀,再次入了進來。shu-9su.pages.dev

  「啊……」這一下猝不及防,許惠寧猛地叫出聲來。shu-9su.pages.dev

  她眉眼擠在一起,適應著他給的疼痛,然後睜眼去看他,見他望著自己,眼裡的慾望快將她灼傷。shu-9su.pages.dev

  「侯爺怎地還來?」shu-9su.pages.dev

  容暨沒回答,錮著她摺疊的大腿,握住她的腳踝,急而快地抽送著。shu-9su.pages.dev

  她的裡面是如此的濕滑,就著剛才動情時溢出的春水和他射進去的精液,他幾乎暢通無阻。shu-9su.pages.dev

  這一回比方才更令他感到舒爽,一時間竟有些忘記了身下的人兒是初次,忘記了他該顧著她的感受,只管橫衝直撞,撞得她聲音破碎,撞得她乳肉晃蕩,撞得她不停告饒。shu-9su.pages.dev

  「侯爺……侯爺慢些,侯爺慢些……」許惠寧去推他小腹,推不動,又去捶他肩膀,可他沒感受到似的,仍大力地抽插著,一陣陣急送。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漸漸不再反抗了,享受著這種令她感到惶恐的歡愉。shu-9su.pages.dev

  她不痛,只是不想面對陌生。shu-9su.pages.dev

  陌生的情慾,陌生的快感,禁錮著她占有著她陌生的男人。shu-9su.pages.dev

  然而節節攀升的快感令她不得不直視這種種陌生,算了,反正是快活的,那便好好感受它。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自己叫了多久,許惠寧感受到他再次射進來的一股溫熱的液體,知道終於結束了。shu-9su.pages.dev

  容暨趴在她身上喘著氣,平復著,她也在一片空白中緩和著剛才的高潮。shu-9su.pages.dev

  好一會兒,容暨撐起來,從她身體內退出,吻吻她的額頭,吻吻她的嘴唇,問她:「還好嗎?」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在他的吻里回過神來,沒有說話,點點頭。shu-9su.pages.dev

  容暨這會兒才像是有些悔了似的,有些愧疚地道:「若有不適,不必扭捏,我這裡備了藥,先前放置在妝檯了,塗於那處,應能有所緩解。」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搖搖頭,想說自己好像真的不太需要,但還是點了點頭,羞赧道:「謝侯爺。」shu-9su.pages.dev

  容暨從她身上下來,取過床頭的帕子,張開她的雙腿替她擦拭,許惠寧夾著不肯:「侯爺,待會兒要沐浴的……」shu-9su.pages.dev

  他看她腿心流出的白灼與水液,眸色暗了幾分:「不難受嗎?」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後知後覺下身正有什麼東西在流出,又鬧了個大紅臉,別過頭,抬起手臂擋住眼睛,隨他去了。shu-9su.pages.dev

  待替她擦拭完,容暨就著那帕子也擦了擦自己,預備叫水。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忙抬起手拉住他:「侯爺,能否不要叫人?」這種事兒還是太過私密,雖說下人伺候主子乃是天經地義,今晚是洞房花燭夜,他倆會做什麼也都不是秘密,但許惠寧仍覺得羞於示人。shu-9su.pages.dev

  容暨反應了半晌,知曉她的心思,點點頭,摸了摸她光滑的臉頰:「好。那你先歇著,我去取水來。」便穿上中衣和褻褲,又點了屋內的幾盞燭火,自己往後院備水去了。shu-9su.pages.dev

  容暨取水回來,倒進浴間的浴桶內,來喚許惠寧:「你先嗎?」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此時越發覺得身子黏膩不堪,難以忍受,嗯一聲:「那我便先去。」撈過披衣,披在身上,踩著碎步逕自往浴間去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沐浴完畢後,容暨也進了浴間,她坐在鏡子前擦拭著頭髮,看著鏡中的自己,心中有股難言的滋味,這一切還是很恍惚,她竟已為人妻。shu-9su.pages.dev

  這會兒看見一旁那小小的一罐膏藥,想起自己方才沐浴,熱水淌過私處時,是有些刺痛的。shu-9su.pages.dev

  便想趁容暨還在沐浴,上一下藥。shu-9su.pages.dev

  於是拿過膏藥,上了床。shu-9su.pages.dev

  然而由於視線受阻,總是不能塗到要處,塗了好半天都沒塗好,還因為太過投入,沒注意到容暨何時進了裡間。shu-9su.pages.dev

  容暨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幅景象。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坐在床上,雙腿敞開著,紅通通的腿心暴露在一室明亮之下,正摸索著上藥。shu-9su.pages.dev

  容暨頓時覺得自己又要起來了。…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走近,嚇了許惠寧一大跳。shu-9su.pages.dev

  「啊!」許惠寧恨不得立刻鑽進被窩,再也不要醒來了。shu-9su.pages.dev

  方才赤身裸體,那是因為夫妻敦倫,然此刻並沒有在行事,許惠寧只覺得羞窘萬分。shu-9su.pages.dev

  她迅速並住腿,扯過被子欲蓋住身下春色,容暨卻近前來,握住她的雙膝,彎腰對她道:「我來吧。」shu-9su.pages.dev

  「不用了,謝侯爺。」shu-9su.pages.dev

  「你總如此害羞,日後你我還如何相處,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也要這般疏遠?」shu-9su.pages.dev

  許惠寧默了幾息,只好許了他:「那便謝過侯爺了。」shu-9su.pages.dev

  容暨的視線是灼熱的,偏又如此正經地替她上著藥,不僅是裸露的兩片肉,還細心地伸進去,均勻塗在了壁內。shu-9su.pages.dev

  他的手指細長,骨骼也分明,溫熱的觸感實實在在地燙著她。shu-9su.pages.dev

  「剛才還是把你弄疼了?」容暨忽地開口道。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正羞著,他卻偏要問如此羞人的問題,她也不得不回答:「不……有點擦傷,想來是難免的。」shu-9su.pages.dev

  容暨剝開她下身的兩瓣唇肉又看了看:許是磨到了,下次我會注意。shu-9su.pages.dev

  許惠寧點點頭,什麼也不說了。shu-9su.pages.dev

  待一切都完畢,她穿好褻褲,躺進被窩:「熄燈安歇了吧。」shu-9su.pages.dev

  容暨放好膏藥,又用帕子凈了凈手,滅了燈,上了床來。shu-9su.pages.dev

  第11章 交中饋shu-9su.pages.dev

  許惠寧醒來時天光大亮,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內室,眼前的物事與裝潢對她來說仍很陌生,容暨大概起身很久了,身側已然沒了餘溫。shu-9su.pages.dev

  今日是她嫁進侯府的第一日,容暨沒有雙親也沒有兄弟姊妹,府上人員簡單,不必奉茶也不必行那些虛禮,倒也落得輕鬆,這對她來說算是一樁好事。shu-9su.pages.dev

  她翻開被子欲要起身,錦書聞聲而來,端著水盆:「小姐醒了。」shu-9su.pages.dev

  見到錦書,許惠寧安定下來,這是她在這府上唯一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錦書替許惠寧凈臉洗手,許惠寧披著薄羅小衫坐於妝檯前,鬢髮微亂。shu-9su.pages.dev

  銅鏡中搖晃的光影里,她的神情安靜無波。shu-9su.pages.dev

  錦書站在她身後,將那一縷縷青絲理順,髮髻挽成雙環,輕輕一旋,便成合宜的雲髻。shu-9su.pages.dev

  半晌,她猶豫著開口問:「小姐,昨夜侯爺待您如何?可有憐惜?」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羞澀頷首,頭埋得低了點,柔聲道:「侯爺很是憐惜。」shu-9su.pages.dev

  錦書便放下心來。shu-9su.pages.dev

  她又為許惠寧點上胭脂,描了眉,畫了唇。shu-9su.pages.dev

  取出金步搖,其上鑲嵌著琉璃,閃出碎光。又挑了一根白玉簪,簪首雕蘭葉,素雅清潤,與許惠寧很是相襯。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看著這白玉簪,忽地想起什麼,待錦書替她理好髮飾,立刻起身走到了床前,摸出枕下的素玉纏枝簪,珍重地撫了撫,喚錦書拿來木匣,將之置入其間。shu-9su.pages.dev

  錦書看著她,沒說什麼。從衣架上取下新制的織錦褙子和襦裙,替她更衣。shu-9su.pages.dev

  衣帶系好,錦書退後半步,望著自家小姐美妙的身段,很是愉悅。shu-9su.pages.dev

  那褙子底色是桃紅,隱約流光,繡金絲牡丹。裡頭是淺青的襦裙,綴小金扣。這一身襯得許惠寧的膚色如暖玉,美得讓人心醉。shu-9su.pages.dev

  錦書笑著:「小姐真好看。」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只淡淡一笑,指尖拂過臉頰,未言一語。shu-9su.pages.dev

  錦書又道:「侯爺今日卯時中就起了,還吩咐不要擾了您,讓您好生休息呢。」shu-9su.pages.dev

  「現在什麼時辰了?」shu-9su.pages.dev

  「巳時初呢。」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暗道不好,自己到底是府上主母,怎能貪睡至此誤了時辰,今日容暨還要帶她去認府上眾下人的,第一天便失了主母威嚴。shu-9su.pages.dev

  她快速起身,剛撩開帘子便撞進了一個寬大的胸膛。shu-9su.pages.dev

  因著大婚,容暨可休沐在家好幾日,這會兒他應是才練完武回房,身上熱熱的。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從容暨的胸前抬起頭,容暨正握著她雙肩穩住她,他垂眸看著懷裡的她,抬手替她理了理被撞散的碎發:「可有撞到?」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搖頭,退開,整了整髮髻,問他:「侯爺可用過早膳了?」shu-9su.pages.dev

  「未曾。」shu-9su.pages.dev

  「今日是妾身貪睡了。」話雖這麼說,許惠寧還是希望他不是因為等自己才耽擱了早膳。shu-9su.pages.dev

  「無妨,昨夜是我孟浪。」言下之意,是他害她睡了懶覺。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赧然地轉過頭去,又聽他繼續道:「往後也不必早起。」shu-9su.pages.dev

  「好,那便傳膳吧?」shu-9su.pages.dev

  錦書聞言,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側廳內便擺好了一桌子早膳。shu-9su.pages.dev

  容暨吃得很快,許惠寧還在小口小口地抿著,待到飯畢,他才說話:「昨夜與你講過的,我容府人丁單薄,上無高唐需侍奉,下無手足要照料,這偌大的侯府,往後我便交給你來打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拈著帕子拭了拭嘴角,望著他:「但願我不會辜負了侯爺這番信任。」shu-9su.pages.dev

  「你也無需有太大壓力,從前府上事務都有我信任的人手照看,如今不過是換你去統領他們,實則不會需要你做太多。你既嫁與我為妻,便該享有這份權力,你在內替我掌家,我也會盡我全力護你此生周全。」shu-9su.pages.dev

  他信誓旦旦,她不知能信幾分,卻還是有些不能抵抗這一番肺腑之言,淡淡道:「妾身記住了。」shu-9su.pages.dev

  容暨便喚了人進來,來人分別是一個小廝、一個少女和一個老婆子。shu-9su.pages.dev

  那小廝身材很是魁梧,想來功夫不錯;那少女捧著一紫檀木托盤,身姿婀娜,應是豆蔻年華;而那婆子衣著樸素,體態略顯肥胖,看著就是個好相與的。shu-9su.pages.dev

  幾人朝許惠寧見禮,許惠寧朝他們笑笑,和藹道:「快請起吧。」shu-9su.pages.dev

  容暨先指了那小廝,解釋道:「這是我的隨侍也是我的護衛,喚臨策。」shu-9su.pages.dev

  臨策上前又躬身行了一禮:「見過夫人。」shu-9su.pages.dev

  許惠寧頷首,又聽容暨指著那少女說道:「這是春蘭,一直以來府上帳目都是她在打理,今後便由她協助你,想來你用著也會順心。」shu-9su.pages.dev

  春蘭福了福身,恭敬道:「春蘭見過夫人,往後任憑夫人差遣。」shu-9su.pages.dev

  最後是那婆子,看著很是面善,容暨介紹道:「這位是寧嬤嬤,府上一應人等由她總管,她是我母親給我留下的人,可以盡信。」shu-9su.pages.dev

  寧嬤嬤笑的時候讓許惠寧想起了自己的祖母,都是和善又慈祥的老人,心裡不由對她親近了幾分,上前扶起她:「寧嬤嬤。」shu-9su.pages.dev

  寧嬤嬤很是開懷,忙起身,笑道:「夫人莫要折煞了老身。」shu-9su.pages.dev

  待認過人後,春蘭識趣地上前,捧著幾串鑰匙和幾本冊子,舉過頭頂呈給許惠寧:夫人,這幾串鑰匙管著府里所有庫房、銀庫和莊子鋪子的印信。shu-9su.pages.dev

  這幾本帳冊,記錄著府中所有的田產、出息和日常用度。shu-9su.pages.dev

  許惠寧伸手觸了觸,還是覺得這擔子過重,但又推脫不得。shu-9su.pages.dev

  容暨抬眼看著她:從今日起,這顧府的中饋,便正式交給你了。shu-9su.pages.dev

  府里的大小事務,無論是人事調配,還是銀錢往來,抑或其他諸事,皆由你做主,無需事事向我請示。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抬起頭,望著容暨,他如此毫無保留,她心裡想的卻是,自己恐怕要讓他失望。shu-9su.pages.dev

  猶豫了幾瞬,還是接過那托盤,回道:「願盡我所能。」shu-9su.pages.dev

  「不必擔心,若有拿不準的,可以向寧嬤嬤請教;春蘭頗通財務,也能助你;實在不行,還有我。」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容暨交接一番,又安慰一番,帶著她往前院認人去了。shu-9su.pages.dev

  第12章 閒里忙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看著院子裡稀稀疏疏站著的幾排人,才真的體會到他說的府上人員簡單。shu-9su.pages.dev

  幾個粗使丫頭、幾個管事婆子、幾個門房小廝、幾個後院廚子……當真是精簡得很。shu-9su.pages.dev

  旁邊還站著一隊人,著裝統一,儀態威武,應當是護衛。shu-9su.pages.dev

  容暨讓她說點什麼。shu-9su.pages.dev

  縱使方才想要推諉,這會兒卻知道不能駁了他的面子;這頭一天,正是立威的時候,也不能失了自己作為主母的威嚴。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微揚了揚下巴,面上卻是一片親和,端莊穩重地道:「今日叫大家來,是想跟大家認個臉。我知道你們大多是府里的老人,我卻是個新來的。我既入了侯府,做的侯爺的妻,接管了府中事務,有些話便不得不說在前面。」shu-9su.pages.dev

  感受著底下一應人等的仰望,還有身後令他後背似有螞蟻在爬的某人的注視……她不知自己是否措辭不當,但還是接著道:我的規矩只有三點。shu-9su.pages.dev

  第一便是忠心。shu-9su.pages.dev

  心裡要裝著侯府,主子交代的事,要盡心盡力去辦,不得陽奉陰違;第二是本分。shu-9su.pages.dev

  每個人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勤勤懇懇做好自己的分內事;最後是乾淨。shu-9su.pages.dev

  手腳乾淨,心思乾淨。shu-9su.pages.dev

  不該拿的東西一絲一毫都不能碰,不該有的心思一分都不能有。shu-9su.pages.dev

  只要守好規矩,做好事,我保證,你們應得的月錢、賞錢,一分都不會少,在侯府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shu-9su.pages.dev

  底下人齊聲應是。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繼續說:「從明日起,各房每日的用度,都需提前報備給我。採買的帳目,要一日一結。其餘的,一切如舊,從前是什麼樣,以後便還是什麼樣。若清楚明白,便散了吧。」shu-9su.pages.dev

  容暨一直在她身後聽她講,話音落,他便上前與她並肩而立,沉靜道:方才夫人說的話,你們可都聽清楚了?shu-9su.pages.dev

  下人們齊聲應道:是!shu-9su.pages.dev

  容暨:聽清楚便好。shu-9su.pages.dev

  她是我容暨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這侯府唯一的女主人。shu-9su.pages.dev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代表我的意思。shu-9su.pages.dev

  她立下的每一條規矩,都等同於我立下的規矩。shu-9su.pages.dev

  他停了一會兒,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往後,府里的事,夫人說了算。散了吧shu-9su.pages.dev

  眾人恭敬行禮,紛紛退下。shu-9su.pages.dev

  錦書和臨策都在一旁遠遠地候著,此間只有夫妻二人,容暨側過身面對他,溫柔道:「你做得很好,不要怕。」shu-9su.pages.dev

  隨後幾日,容暨休沐在家,雖時間充裕,夫妻倆卻並未有太多相處的時光。shu-9su.pages.dev

  她又尋了牙婆添了一些下人,府上瞧著便也熱鬧了些。shu-9su.pages.dev

  新來的小丫鬟毛手毛腳打碎了花瓶,嚇得跪地發抖。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卻沒有責備,只輕聲安慰:小心收拾,別劃傷了手。shu-9su.pages.dev

  轉頭又對寧嬤嬤道:明日勞煩嬤嬤教她們規矩。shu-9su.pages.dev

  這般溫柔體恤,下人們都暗自鬆了口氣。shu-9su.pages.dev

  每日她都會到各處巡視,下人們雖不怕她,卻也都恭恭敬敬,做著自己分內事,不敢有半分懈怠。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初次接觸庶務,難免慌亂。shu-9su.pages.dev

  頭一日對著帳本,她纖白的手指在紙頁上遲疑地游移,將算盤擱了又取,很是跟春蘭討教了幾番。shu-9su.pages.dev

  春蘭便也知無不言,還找來幾冊舊年帳簿給她作比照。shu-9su.pages.dev

  春蘭在一旁瞧著,見她將算盤珠子撥得零零落落,覺得侯爺真是娶了個好夫人。shu-9su.pages.dev

  不出幾日,許惠寧已能從容地安排下人、處理帳務。shu-9su.pages.dev

  容暨偶爾練完功或從書房回來,會去帳房瞧她,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許惠寧正低頭撥弄算盤。shu-9su.pages.dev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發間灑下細碎的光芒。shu-9su.pages.dev

  她指尖靈活地跳躍,算珠發出清脆的聲響,竟是一氣呵成。shu-9su.pages.dev

  察覺到某處視線,她抬頭望來,唇角自然漾起一抹笑,眼中已不見初時的惶惑。shu-9su.pages.dev

  傍晚時分,容暨見她站在廊下,正輕聲細語地安排明日採買的事宜。暮色中,她的側影嫻靜從容。shu-9su.pages.dev

  春蘭捧著茶過來,笑道:少夫人如今料理家務,倒比奴婢還熟稔了。shu-9su.pages.dev

  錦書接過接過茶盞遞給許惠寧,她抿了一口,頗有些赧然,因她仍覺得自己很是生疏。shu-9su.pages.dev

  抬頭看見垂花門下那人,也不知他是否滿意?shu-9su.pages.dev

  容暨朝她走來,春蘭和錦書相視一笑,識趣地退到了幾步之外。shu-9su.pages.dev

  他攏了攏她的秀髮,「夫人可還適應?」shu-9su.pages.dev

  「尚可。夫君可還滿意?」shu-9su.pages.dev

  聞言,容暨卻是皺了皺眉頭:「何來滿不滿意一說?辛苦的是你,操勞的也是你,我這個坐享其成的,哪來資格說自己滿不滿意?倒是你,若是不趁手,或覺得勞累,復又都交給春蘭和寧嬤嬤打理也未嘗不可。」shu-9su.pages.dev

  許惠寧不覺得累,只擔憂自己做得不好:「不累的。其實大多時候還是寧嬤嬤和春蘭在幫我照看著。」shu-9su.pages.dev

  容暨聽她如此說,心下稍安:「那便好,明日是你回門的日子,今日早些用膳早些歇息吧。」shu-9su.pages.dev

  第13章 歸寧宴shu-9su.pages.dev

  今日是回門的日子,許惠寧早早就起了,以為容暨還在練功,卻不想一到正廳就撞上了他,丫鬟僕婦正在布置早飯。shu-9su.pages.dev

  「起這麼早,可有睡好?」容暨正捧著熱茶,小口抿著。shu-9su.pages.dev

  「嗯。侯爺今日不練武?」shu-9su.pages.dev

  「早已練過。」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知道他平日裡這個時辰都是在練功的,今日大概是為了不耽誤她回門才早起練過了吧。shu-9su.pages.dev

  她頷首,不再說話,待下人布置好餐桌後,兩人安安靜靜地用完了早膳。shu-9su.pages.dev

  晨光初透,車廂里舖著上好的織錦坐褥,檀香混著清晨的涼氣。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端坐著,目光垂落在他擱在膝頭的手上。shu-9su.pages.dev

  那雙手骨節分明,她曾用身體感受過的,指腹和虎口有經年的厚繭。shu-9su.pages.dev

  那是常年盤握韁繩,揮刀執劍留下的印記。shu-9su.pages.dev

  車身微一顛簸,她下意識地扶了一下面前的黃花梨小几,卻不期然撞進了容暨懷裡。shu-9su.pages.dev

  正當她不知所措之際,馬車緩緩停住了。外面傳來門房的喊聲,嗓門響亮又帶著點期待的熱切:「侯爺、夫人到!大小姐回來了!」shu-9su.pages.dev

  這聲「大小姐」,聽在耳中分明有些陌生了。他忙從容暨懷裡起身,理了理鬢髮。shu-9su.pages.dev

  車簾被挑開,天光泄入。shu-9su.pages.dev

  容暨已先一步下了車,身姿筆挺如松。shu-9su.pages.dev

  他立在那兒,朝她伸過手來。shu-9su.pages.dev

  那隻手平展著,掌心向上。shu-9su.pages.dev

  車轅稍高,許惠寧提起裙裾,將指尖輕輕放入他掌心,借著他的力道躍下車來。shu-9su.pages.dev

  他的手很穩,溫熱有力,裹著她的手指只一瞬便鬆開。衣袂飄拂間,裙角翻起一絲褶皺,她伸手撫了撫。shu-9su.pages.dev

  動作間,眼角餘光掃過巷口。李崢長身玉立,一身天水碧的錦袍,正從一馬車上緩步而下。shu-9su.pages.dev

  他領著一小廝走到近前,目光灼熱,徑直落在她身上,嘴角噙著一絲她久違的熟悉笑意:「沅兒妹妹。」shu-9su.pages.dev

  又眼鋒一轉,看到了一旁長身直立的容暨。他上下掃了掃,眼裡有些不明的意味:「想必是侯爺?」說著拱手作揖:「在下鴻臚寺少卿李崢。」shu-9su.pages.dev

  李崢……想必父親是那位戶部侍郎李霄。容暨回他一禮,又聽身旁的妻子補充:「是與我青梅竹馬的崢哥哥。」shu-9su.pages.dev

  容暨再次頷首,牽過許惠寧的手,許惠寧訥訥地感受了下他掌心的溫度,再度朝李崢到:「哥哥今日到府上是……?」畢竟今日是她歸寧的日子,恐怕不方便接待外賓。shu-9su.pages.dev

  李崢在看到容暨那一刻也明白了,今日是許惠寧回門。shu-9su.pages.dev

  他原先不知,也未料到會碰上他們夫妻二人。shu-9su.pages.dev

  當下三句作兩句用,長話短說:「秋日風裡到底卷著寒氣,此前在筵席上見你時不時輕咳,新得的川貝膏最是理氣平喘,拿著祛祛寒氣總是好的。」shu-9su.pages.dev

  又見她露出些許疑惑的神色,補充道:「原是計劃交由姨母轉贈於你的,卻不想在此碰見,便直接給你吧。」shu-9su.pages.dev

  李崢的母親沈慧與許惠寧的母親王宜珍從前便是閨中密友,因此李崢喚王宜珍一聲姨母。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心頭一暖,還來不及回應,一個細長的青瓷藥罐已由他那修長白皙的手指遞了過來,堪堪送至她眼前。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正欲伸手,容暨驟然動了。袍袖如墨雲翻卷,他伸出手,接過那小藥罐,謝道:「李兄想得周全,本侯在此替內人謝過了。」shu-9su.pages.dev

  李崢看向容暨那張此刻並沒有什麼表情的臉,悠悠道:「無妨,分內之事。」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福身致謝:「那便謝謝崢哥哥了。」shu-9su.pages.dev

  李崢擺擺手,正欲告退……shu-9su.pages.dev

  「容侯!」shu-9su.pages.dev

  許府門已然大開。中門內湧出一行人,為首的是許惠寧的父親許慎。鬢角微霜,一身石青直裰,端的是清儒風度。shu-9su.pages.dev

  他側身迎客:「吉時已至,新婿攜小女歸寧,老夫恭候多時了……」言罷,目光瞥到了一旁的李崢,露出問詢的神色。shu-9su.pages.dev

  李崢拱手解釋:「今日本是拜訪姨母,卻不知妹妹攜侯爺回門,思慮不周,多有叨擾,還望姨夫海涵。」shu-9su.pages.dev

  許慎客氣地點首表示了解:「你亦是有心,老夫在此一併謝過。」shu-9su.pages.dev

  李崢聞言,微微頷首,目光在容暨與許惠寧之間輕輕一掠,隨即含笑拂袖轉身,登上他那輛裝飾雅致的馬車離開了。shu-9su.pages.dev

  容暨神色未改,只略一抬手,示意身後隨從將禮單奉上,嗓音低沉而穩:岳父大人,小婿攜內子歸寧,略備薄禮,不成敬意。shu-9su.pages.dev

  許慎接過禮單,掃了一眼,見上面所列之物皆是貴重卻不顯奢靡,既合禮數,又顯家風,不由滿意地捋須一笑:賢婿有心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站在容暨身側,眉眼低垂,唇角含著溫婉笑意。她抬眸看向父親,輕聲道:父親近日可好?shu-9su.pages.dev

  許慎目光柔和,正欲答話,忽聽府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shu-9su.pages.dev

  沅兒!shu-9su.pages.dev

  一位端莊婦人自迴廊處快步而來,正是許惠寧的母親許夫人王宜珍。shu-9su.pages.dev

  她身著絳紫色對襟長衫,發間只簪一支白玉如意簪,面容慈和。shu-9su.pages.dev

  她上前握住女兒的手,細細打量:讓娘好好看看,這幾日可還適應?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眼中泛起暖意,柔聲道:母親放心,女兒一切都好。shu-9su.pages.dev

  許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這才轉向容暨,含笑點頭:侯爺。shu-9su.pages.dev

  容暨執晚輩禮:岳母。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目光在母親身後輕輕一掃,略帶遲疑道:哥哥呢?shu-9su.pages.dev

  許夫人會意,眼角笑紋更深:你兄長自然是在裡頭。知道你今日歸寧,一早就吩咐人備了你愛吃的茶點,這會兒怕是已經等急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聞言,眸中頓時漾開真切的笑意,眼角都彎了起來。shu-9su.pages.dev

  許慎見狀,捋須朗笑:好了好了,莫要站在門口說話,且進府再敘。shu-9su.pages.dev

  眾人依言入內,許惠寧挽著母親嬌羞地在前說些什麼,容暨看著她的背影,同岳父一起隨行在後。shu-9su.pages.dev

  第14章 耳邊風shu-9su.pages.dev

  眾人穿過垂花門,沿著青石小逕往正廳行去。shu-9su.pages.dev

  庭中花木扶疏,幾株西府海棠開得正盛,粉白花瓣隨風輕落,沾在許惠寧的裙裾上。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伸手拂了拂,卻聽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可算把你們盼來了。」shu-9su.pages.dev

  許謙明站在正廳門前的朱漆圓柱旁,一襲月白直裰,手中摺扇輕搖。他眉眼與許惠寧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硬朗,不似妹妹那般柔和。shu-9su.pages.dev

  見妹妹望來,他唰地合上扇子,故意板起臉:「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都第幾日了才想起回門?」shu-9su.pages.dev

  許惠寧眼眶微紅,卻抿唇笑道:「哥哥若再說渾話,我便把帶給你的松子糖都喂魚去。」shu-9su.pages.dev

  「別別別。」許謙明立刻舉手告饒,上前,看到一旁的容暨。兩個男人目光相接。shu-9su.pages.dev

  「容侯。」許謙明拱手。shu-9su.pages.dev

  「兄長。」容暨還禮,神色如常。shu-9su.pages.dev

  許夫人適時打斷:「都別站著了,謙明,你不是讓人備了茶點?」shu-9su.pages.dev

  「自然備好了。」許謙明轉身引路,也不忘對容暨道,「聽說侯爺善棋,今日可要討教一二。」shu-9su.pages.dev

  容暨微微一笑:「兄長雅興,容某自當奉陪。」shu-9su.pages.dev

  正廳內,紫檀案几上果然擺著許惠寧最愛的玫瑰酥和杏仁茶。shu-9su.pages.dev

  許府後院的花廳里已擺開席面。shu-9su.pages.dev

  明珠來得最晚,她是二房叔父唯一的女兒,許氏人丁單薄,攏共只有兩房,而叔父許謹多年前在任上時突遇山洪,與叔母一同掩在了那泥石之下,只留下年紀尚小的女兒明珠。shu-9su.pages.dev

  因此,許氏到了這一輩,也不過只有一個男丁,兩個姑娘。shu-9su.pages.dev

  許慎與弟弟許謹感情甚篤,尤其憐惜這個小侄女兒,自弟弟弟媳走後,便將這孩子視若己出,當真是同許惠寧一樣當掌上明珠寵,才沒辜負了她這「明珠」的名諱。shu-9su.pages.dev

  至於性子嘛……卻是被寵得有些跋扈了。shu-9su.pages.dev

  她頭上簪了一支純金嵌紅寶石的步搖,隨著她輕快的步履左右搖擺,珠穗搖曳,碰撞出細碎清亮的叮噹聲。shu-9su.pages.dev

  她一坐下,濃郁的脂粉香便混合著酒菜氣息,隱隱在席間浮動。shu-9su.pages.dev

  「給侯爺姐姐請安了,」寶珠的目光蜻蜓點水般掃過容暨,又牢牢吸附在許惠寧的臉上,聲音脆亮得好似掐得出水來,「姐姐的氣色瞧著可是不大好呀?」她眼波流轉,唇角的笑里含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挑弄,「這秋日裡,早晚的風還刀子似的,姐姐如今可是新貴侯府主母的身份了,怎也不見姐夫替姐姐添置些的寶貝物件?」shu-9su.pages.dev

  她下巴揚了揚,自個兒鬢邊那支金光灼灼的步搖就開始前後晃動,珠穗又是一陣叮鈴亂響,「譬如說,一件上好的紫貂裘?一支……」shu-9su.pages.dev

  說著,她的目光如針芒般落向容暨,又悄然窺看許惠寧的反應。上座的許慎聞言眉頭緊蹙,停了杯箸,欲要開口。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容暨稍稍側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許惠寧被薄紗籠罩、仍可見玲瓏肩線的身姿上,探臂取過搭在身後椅背上的那件玄色素麵錦緞大氅。shu-9su.pages.dev

  手臂一展,那件墨色大氅帶著他身上尚未散盡的凜冽氣息和幾絲殘留的溫度,穩穩地落在許惠寧肩頭,將她單薄的身子包裹起來,厚實又妥帖。shu-9su.pages.dev

  衣料細密溫暖。shu-9su.pages.dev

  容暨收回手,神色平淡自若:「侯府庫中,確有一襲成色尚可的紫貂裘,只是樣式陳了些。今日歸寧倉促,不曾備得。夫人若嫌單薄,日後命尚衣局照新樣子制便是。」他的聲音不高,低沉清晰,穩穩地壓過這花廳里所有竊竊私語的氣息。shu-9su.pages.dev

  尋常勛貴之家能得一張整貂做領已是臉面,而全須全尾、用毛色均勻完整的墨紫貂皮縫製的裘衣,更是萬金難求、堪比內造之物。shu-9su.pages.dev

  寶珠臉上那點刻意擠出的笑意霎時凍住,像一張生硬的面具掛在腮邊,嘴唇微微囁嚅著,卻再吐不出一個字。shu-9su.pages.dev

  她鬢邊那支步搖的金光,忽然間顯得俗氣又黯淡起來。shu-9su.pages.dev

  她哼一聲,不再說話,幾乎想把那東西立即拔下藏起。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攏了攏突然復上肩頭的溫熱大氅,那上面猶帶著他身體的餘溫,其實她並不冷。容暨的氣息纏繞在四周,厚重得令她有些陌生不適。shu-9su.pages.dev

  這時,寶珠似終於找回些底氣,視線又一次不依不饒地纏上她頭頂那支玉簪。shu-9su.pages.dev

  她聲音壓低了些,目光里閃爍著一種天真的狡黠:「大姐姐這玉簪我瞧著好生眼熟,倒像是……倒像是好些年前,崢哥哥不知從哪裡尋了塊上好籽玉來,央府里老師傅特意為姐姐制的吧?」shu-9su.pages.dev

  那「崢哥哥」三個字,被她清晰地咬出來,拖著一絲別有意味的綿長尾音。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感到莫名,她昨日就將那簪子收歸起來了,今日佩戴的是從前購置的頭面,明珠這是故意提起這茬,想引得容暨不快,甚而心生芥蒂呢。shu-9su.pages.dev

  許謙明啜了口酒,將酒杯重重地放回桌面,語帶怒意:「明珠。」shu-9su.pages.dev

  「是啊,那年開春頭一場雪剛過,崢哥哥寶貝似的捧進來,」 寶珠卻像沒聽見似的,愈發得意,嗓音愈發尖細清晰,「說是這麼好的玉,只有配沅兒妹妹才算不辜負這等靈物。老師傅琢磨了兩月才定稿,刻的是纏枝紋,雕鏤得玲瓏剔透!我記得清楚,取簪子那日……」shu-9su.pages.dev

  許慎面色沉肅,手中茶盞重重一擱,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他直直看向明珠,聲音低沉渾厚:「明珠,你今日話太多了。」shu-9su.pages.dev

  許夫人亦蹙起眉頭,語氣要和緩一些:「這孩子顯然是還未適應姐姐出嫁,還當是從前,姐妹間敘話百無禁忌呢。」shu-9su.pages.dev

  寶珠身子一顫,頗有些不服氣,卻不敢反駁,只得低頭囁嚅道:「就是說呢……」shu-9su.pages.dev

  許父冷哼一聲,轉而看向容暨,神色稍霽:「賢婿見諒,侄女年幼,口無遮攔。」shu-9su.pages.dev

  容暨微微一笑,執盞輕啜酒液:「無妨,不過是些舊事,岳父岳母不必掛懷。」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指尖輕輕撫過頭頂的玉簪,唇角微揚:「妹妹記岔了,這支是去年臘月錦書陪我在藏珠閣選的。」她眼波流轉,望向身旁的容暨,「不過,夫君也很是喜歡,他說白玉襯我。」shu-9su.pages.dev

  容暨執起茶盞,指腹在白瓷上摩挲而過:「雖不知堂妹先前所提那簪子是為何物,不過,美玉雖好,終究是舊物。」他從容抬眼,眸光淡薄,「倒是明珠姑娘這般記掛他人舊事,莫非……」shu-9su.pages.dev

  「姐夫說笑了。」明珠訕訕道。shu-9su.pages.dev

  第15章 十九路shu-9su.pages.dev

  席散,許夫人放下手中的竹箸,臉上笑意如初,起身挽起許惠寧的手臂,溫聲道:「沅兒,陪娘去後頭園子裡走走,消消食,也說說話。」她又轉向容暨和許慎,聲音放緩:「老爺,你和謙明陪著侯爺到書房嘗嘗新到的蒙頂甘露,謙明昨兒還念叨得了一本新棋譜呢。」shu-9su.pages.dev

  許慎聞言點頭,捋須向容暨示意:「賢婿這邊請。」許謙明也笑著起身:「侯爺,請。今日我得好好討教幾手。」shu-9su.pages.dev

  明珠眼見無人理會自己,在許夫人溫和的目光下,撇撇嘴,自顧自甩著絹帕扭身走了。shu-9su.pages.dev

  許惠寧順從地被母親挽著,母女二人沿著熟悉的小徑,向府邸深處她未出閣時居住的小院走去。shu-9su.pages.dev

  小徑兩旁是精心修剪的花木,秋日裡,幾株老桂樹釋放著最後一縷甜香,幽幽沁入鼻息。shu-9su.pages.dev

  推開閨房的半月門扉,一切都像是前幾日才離開時的樣子:臨窗的梳妝檯,靠牆的多寶格上放著她喜歡的話本和一些時興的小玩意兒,拔步床上那頂她親手繡了蘭草的帳幔……甚至連踏板上錦杌擺放的位置都未曾變過。shu-9su.pages.dev

  「坐。」許夫人拉著她在臨窗的軟榻上坐下,拍著她的手背,細細端詳著她的臉龐,「在侯府這幾日……當真還好?可有委屈了自己?」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心下一暖,又帶著一絲被看穿的微赧。shu-9su.pages.dev

  她垂下眼帘,看著母親保養得宜的手:「娘放心,一切都好。侯爺他……很講禮數。」她想起那晚他溫柔為她拭體、抹藥,也想起他方才在門口牽她下馬車時那片刻的穩握,聲音輕了些,「比女兒預想中的……並無不妥。」shu-9su.pages.dev

  「禮數……」許夫人重複了一句,眼中閃過複雜,「他是北境回來的武夫,殺伐果斷的人物,你性子柔順,若有……若有哪裡不順心,莫要太過自抑……」這話似乎說得便有些含糊了。shu-9su.pages.dev

  其實許夫人想問得更親近些,比如,想探聽新婚夜是否同房,是否親密,可看著女兒低垂微紅的耳廓,終究是咽了回去。shu-9su.pages.dev

  末了也只是深深看著她:「你是娘的命根子,千萬要照顧好自己的身子骨。你打小體弱畏寒,眼看秋深了,我給你捎的那些斗篷要多穿著才是。」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心頭一酸,喉頭像堵了團棉花:「娘……女兒省得的。您也要顧好自己。」 說著又不知為何提起了李崢:「今日崢……李公子也新得了川貝膏送來……」shu-9su.pages.dev

  「哦?」許夫人有些意外,隨即瞭然地點點頭,「李崢那孩子是個有心的。」她頓了一頓,輕輕握緊女兒的手,「只是如今你已為人婦,過去終究只是過去了。莫太放在心上,也別被旁人言語撩撥,平添了煩惱。」這「旁人」指的顯然是方才席間明珠那一出。shu-9su.pages.dev

  許惠寧抬眸看向母親,撞進母親洞悉又帶著些許憂心的眼睛裡。shu-9su.pages.dev

  許惠寧微微點頭:「女兒明白的,母親。如今……女兒知道的。」shu-9su.pages.dev

  許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長長舒了口氣,仿佛放下了莫大的心事,轉而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走,去看看娘給你留的桂花釀,漬好了,清甜著呢,嘗嘗合不合口,帶回侯府去……」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後院書房內,茶香裊裊,棋局方新。shu-9su.pages.dev

  棋盤上,黑白二子已布了十餘著。許慎坐在棋台左側的主座,捧著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啜飲著。在他面前,有二人對弈。shu-9su.pages.dev

  許謙明執黑,姿態閒適;容暨執白,端坐如松,落子無聲,目光凝在棋局之上,神情專注又沉靜。shu-9su.pages.dev

  「聽聞北境軍中不乏弈道好手?」許慎放下茶盞,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打破了棋局落子間的沉寂,「想必侯爺閒暇也多以此消遣。」shu-9su.pages.dev

  容暨目光依舊停留在棋盤上,指尖輕點一枚白子,從容落下:「軍中紀律嚴明,操練之後若有閒暇,同袍間對弈幾局,亦是快事。」shu-9su.pages.dev

  許謙明趁著容暨應對父親,落下一子,笑道:「父親可是手癢了?不如過幾招?」shu-9su.pages.dev

  許慎擺擺手:「老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他看向容暨,「侯爺在北境多年,勞苦功高。如今回京,又新婚燕爾,是該好好休養。京中不比軍中,風物不同,人事也更複雜些,不知……侯爺可還習慣?」shu-9su.pages.dev

  這話語綿里藏針,關切是假,試探是真。畢竟京中各方權勢如漩渦,不知容暨究竟是個什麼態度。shu-9su.pages.dev

  容暨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迎向岳父。shu-9su.pages.dev

  他不疾不徐地拿起茶盞,杯蓋輕輕拂過杯沿,開口道:「勞岳父挂念。京中百態,雖與北境迥然不同,亦是人生歷練。」shu-9su.pages.dev

  許謙明插話:「父親放心,我看侯爺行事頗有章法,豈是那手忙腳亂之人。」shu-9su.pages.dev

  容暨執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似笑非笑地看了許謙明一眼:「兄長過譽了。」shu-9su.pages.dev

  他隨即落下一顆白子,將許謙明的黑子堵得毫無退路,「弈棋之道,步步為營。」shu-9su.pages.dev

  然後緩緩抬眼直視許謙明,「容府上下,亦無紕漏。」這話既是回應許謙明,更是說給許慎聽。shu-9su.pages.dev

  許慎眼中精光一閃,看著容暨那落子的位置,捋須不語。好一會兒,才重新拿起茶盞:「好茶,好棋。」shu-9su.pages.dev

  幾人復又對弈了幾局,席間言語不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已難辨清。shu-9su.pages.dev

  過了不知多久,門被輕輕敲響。錦書恭敬的聲音傳來:「老爺,夫人,大小姐那邊已經好了,時辰不早,侯爺和夫人該回府了。」shu-9su.pages.dev

  容暨撣撣衣袖站起身。許慎和許謙明也一同起身相送。shu-9su.pages.dev

  府門處,許夫人拉著許惠寧的手,細細叮囑了好些保暖添衣的話,才不舍地鬆開。許惠寧福身向父母兄長辭行。shu-9su.pages.dev

  馬車早已靜候。shu-9su.pages.dev

  這次,許惠寧未待容暨伸手,自己提著裙裾便踏上了車轅。shu-9su.pages.dev

  車廂內,暖融融的檀香依舊。shu-9su.pages.dev

  她安靜地在原先的位置坐下,閉目休息。shu-9su.pages.dev

  容暨將那件沉甸的大氅蓋在她身上,將它撈過來靠著自己。shu-9su.pages.dev

  許惠寧任他動作,本是假寐,不知不覺間卻真的睡熟了。shu-9su.pages.dev

  容暨讓她枕著,卻想起李崢,想起那川貝膏,想起那簪子……會否是那夜她說硌著她的那一支?shu-9su.pages.dev

  她動作那樣地快,還沒等他看清就已藏到了枕下,原來當中竟有一段舊情麼。shu-9su.pages.dev

  車廂輕輕晃動了一下,緩緩駛離了許府大門。車外的喧囂漸漸遠去,車廂內只剩下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和兩人交疊的呼吸聲。shu-9su.pages.dev

【待續】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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