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仙 (14-25)作者:月圓月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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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shu-9su.pages.dev

軟中帶硬的手感若魚珠子,珠子周邊一小片粉色嫩肉在這般動作下浮起一些小疙瘩,手感不如剛剛軟嫩。shu-9su.pages.dev

問槐心似貓抓,癢的他不安。唯一能做的是揉揉構穗毛茸茸的腦瓜還有把胸挺起來送到構穗的手上,看起來有些欲求不滿。shu-9su.pages.dev

蒼白的身軀染上淡粉色,構穗看不出,只覺得問槐一身冷白皮在清月冷輝和淡藍夜幕中漂亮的晃眼。她沒忍住,一邊啃喉結一邊狠狠抓了胸肌一把。手感柔韌有彈性,甚得她滿意。shu-9su.pages.dev

「穗兒,摸摸下面。」shu-9su.pages.dev

問槐喟嘆。雖然構穗這樣弄他麻的他心軟,可是終歸不解渴。下面又疼又腫,好不難受。shu-9su.pages.dev

構穗聞言,直身抬胯。問槐覺得小腹一冷,才明白構穗早把他這方寸之地蹭的一片濕濡。shu-9su.pages.dev

構穗下移跪到他雙腿間,小手蓋在那大塊的凸起上微微按了按。「這裡?」shu-9su.pages.dev

「嗯…」問槐眯眸點頭,下身微起在構穗的手心蹭了幾下,最後無力地落回褥上。shu-9su.pages.dev

問槐自嘲般想:還真是砧板上的魚肉。這時候,若有人要殺他,比宰只雞還簡單。shu-9su.pages.dev

一經確認,構穗的小手從褲腰溜進去,拽住那硬物就從褲襠掏出來,直把毫無準備的問槐拽的呲牙咧嘴,還未發作就又被構穗圈住柱身狠狠擼了幾下。shu-9su.pages.dev

「嘶——你、你慢點!」他啞聲抗議,這幾下疼的身魂分離。shu-9su.pages.dev

一點潤滑沒有,就拽著命根子來上幾下,那滋味沒有男人想感受。shu-9su.pages.dev

「哦。」構穗凊恧,安慰般握了握疼到半軟的肉棒,看它垂頭喪氣搭在她虎口,渾身通紅微顫,想來是疼慘了。shu-9su.pages.dev

她緩緩擼了幾下,馬眼流出胰液就順手抹到柱身,只稍微滑一些依舊是不順暢。正思忖怎麼辦,問槐道:「像那天一樣,用嘴含它。」shu-9su.pages.dev

關鍵時刻還是要他教導一番。誰知這學生不如上次聽話,直接站起來,脫外衣褪裙褲,露出濕漉漉的陰戶,叉開腿作勢要往下坐。shu-9su.pages.dev

「別別!」問槐驚呼,垂死病中驚坐起伸臂去攔,生怕構穗穴對不住,他性器又半軟,一屁股給他疼到歸西。想到他一統魔族、縱橫三界的遠大理想還沒實現就死在女人身下,他就是到了陰間也不願意投胎轉世!shu-9su.pages.dev

「不怕問槐,」構穗頗有女英雄豪氣,把問槐的手臂拍開,「我知道怎麼做。」shu-9su.pages.dev

問槐自然不信,見構穗煞有其事忙服軟道:「好穗兒,我乖乖躺著任你擺弄。只希望你能輕點慢點,對我好點。我真怕疼。」shu-9su.pages.dev

說著用那雙神鬼見了都心軟的大眼睛看構穗,直教構穗覺得他可憐極了。shu-9su.pages.dev

構穗只好收了拿濕陰壓問槐性器的心思,轉而扶著那半軟不硬的肉棒在自己花戶蹭了起來。shu-9su.pages.dev

陰唇滑嫩濕熱,蹭了肉棒幾下,問槐就覺得快感扶搖直上,心想:這滋味兒也不錯。shu-9su.pages.dev

構穗花縫和陰蒂被剮蹭著,性器越來越硬越來越粗大,沒一會兒,她兩片花唇就被分得徹底。構穗覺得這肉棒越硬越大她越快樂。特別是馬眼頂住她花核的時候,她恨不得把豆子塞進那小眼裡面。shu-9su.pages.dev

她不斷拿肉棒懟自己的陰蒂,腰不住扭動,被肚兜包住的白鴿晃晃悠悠搖起一片乳浪。shu-9su.pages.dev

問槐眯眼打量,覺得這風景獨美。欣賞女人歡愛愉悅的表情一直是他的愛好之一。shu-9su.pages.dev

構穗不漂亮,但他喜歡她閉眼享受的樣子。不纖瘦的身體肉波飛舞,似錦鯉弄波、白鶴舞雲,美妙絕倫。這和他以往的性取向不同。唯一讓他不滿意的是,構穗很少浪叫,被弄舒服了,就哼哼兩聲。shu-9su.pages.dev

「問槐,你為什麼不叫?」shu-9su.pages.dev

構穗冷不丁地詢問,問槐愣了愣。她腰部和手部動作不停,淫液遍布他的性器,手包著花穴顧及不到的外側上下搓磨。shu-9su.pages.dev

好想聽問槐叫啊,像對面那個女人一樣。shu-9su.pages.dev

那呻吟比她剛看見時小了很多甚至還有些敷衍,但依舊娓娓動聽。不過,相比於聽那個女人叫,她更想聽問槐的。問槐的聲音叫起來一定比對面女人好聽。低沉悅耳,如鳴玉撥琴。shu-9su.pages.dev

體內的妖身悄然發生變化。麥穗般的本體上,出現了一粒黃豆大小的花苞。shu-9su.pages.dev

植物成精,世間少有。雄蕊化身的女人會殘留一些男性氣質。就算身體靈魂都是女人的,也會有像男人那樣征服霸掠的心。shu-9su.pages.dev

某種意義上問槐也是天道棄子,第一次交歡就遇見構穗這麼株奇葩。shu-9su.pages.dev

問槐還沒從構穗突然冷漠的眸光反應過來,那有些肉嘟嘟的臉就湊了過來。shu-9su.pages.dev

「問槐,你叫給我聽啊……」shu-9su.pages.dev

構穗聲音蠱惑,比魔界的人魚姬還攝人心魄。噴洒的氣息,香味濃郁至極,若身處在一個只有花草的世界。shu-9su.pages.dev

問槐喉結上下一滑,囈道:「哪有男人叫的?」shu-9su.pages.dev

「沒有嘛?是不是因為不夠快樂,所以不想叫?」shu-9su.pages.dev

構穗想著對面女人的樣子,下身一沉,將問槐的性器壓到他柔韌的小腹上,花戶按住上下左右磨著。shu-9su.pages.dev

「不是…」問槐鼻尖冒汗,下腹紅熱一片,肉棒快慰不止,「女人可能比較喜歡叫出來?男人不喜歡。」shu-9su.pages.dev

構穗的問題不好回答。他只管聽,從沒有思考過女人為何會叫,男人為何不叫。shu-9su.pages.dev

男人做的時候不是不舒服,可確實沒幾個會浪叫的。所以這和舒不舒服無甚關係。可女人又好像的確是因為舒服才叫。shu-9su.pages.dev

「我覺得不是。不是女人喜歡叫,而是因為女人想讓男人開心才叫。」shu-9su.pages.dev

構穗想到對面那個女人,還有已經死去的李蓮。無論是不是夫妻,起碼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是想取悅對方的。不論真假,都只這個目的。shu-9su.pages.dev

構穗笑了笑,往日平淡的黑眸盈出春水一波,動人心魄。原來她也有一雙笑眼,甚至還有一對酒窩,卻因從來沒這般快樂的笑過而無人知曉。她因自己突然開悟,再加上身體快慰心靈愉悅,發自內心而笑。shu-9su.pages.dev

「這就是情?問槐你說呢?不管是真是假,也是一種情動,對不對?」shu-9su.pages.dev

那麼一張平凡的臉鮮活起來,像水墨有了春色,晚霞攜手彩虹。又似白雪上落了紅梅,夏日的清風吹過了百花的城。shu-9su.pages.dev

問槐在這一刻眼裡心裡只有這張笑靨,她壓過了他身體的獸性慾望和一切理性的心關。他心跳是如此快。五十年前,他強迎三千魔修入界門而被天道制裁。天演一的斬仙劍粉碎了他的本命魔器,刺破他的胸膛,離心臟僅一寸,他的心跳便是這般快。不同的是,那時候他的心臟因害怕驚懼而跳動。現在不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感覺,纏著他的心臟,用似乎粉碎卻不願粉碎的力度握著他的心,難受又不願掙開。shu-9su.pages.dev

「穗、兒…」shu-9su.pages.dev

問槐小心翼翼摸上構穗的眉眼,怕這雙絕色的笑眼如泡影幻滅。shu-9su.pages.dev

啪。構穗的妖身上終於開出了一朵白花。構穗感覺到妖身的異樣困惑地眨了眨眼。shu-9su.pages.dev

「穗兒。」shu-9su.pages.dev

「嗯?」構穗回神,笑意逝去。shu-9su.pages.dev

問槐有些失落,「以後常這樣笑就好了。」語罷,手勾住構穗質感細膩的脖子。shu-9su.pages.dev

構穗恍然明白,原來自己剛剛的樣子就是笑。shu-9su.pages.dev

「好。以後快樂的時候我就笑。」shu-9su.pages.dev

「嗯。」問槐低應,手臂拉了一下,「吻我。」shu-9su.pages.dev

構穗低頭含住,半天不工作的下體又磨了肉棒兩下,問槐輕喘。shu-9su.pages.dev

構穗驚喜。shu-9su.pages.dev

問槐剛剛那是?別聽只是一聲輕喘,可那氣音裡面確實夾雜一些婉轉,不再是原先那種直男式深呼吸。shu-9su.pages.dev

問槐臉撇到一邊,「不是你想聽的嗎?」紫眸飄忽。shu-9su.pages.dev

構穗色狼一樣咽了口口水,腹中妖身幸福地抖了抖。shu-9su.pages.dev

「問槐,接下來呢?總不會是一直蹭吧?我感覺我還想要別的!」shu-9su.pages.dev

構穗激動,想再把問槐這樣那樣,發出更多像那個女人一樣的聲音,看他為了讓她快樂而努力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問槐道:「你這樣子真像個色魔。」shu-9su.pages.dev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麼法術,竟然讓他願意為了她高興而叫幾聲。算了,事情都到這份上了。今晚註定被她吃干抹凈,自己還計較男人叫不叫幹嘛?只要她高興,叫幾聲也死不了。shu-9su.pages.dev

「之前我教過你。下面有一處穴口,把我的入進去。」說完,怕構穗虎,補充道:「第一次會很疼。」shu-9su.pages.dev

女人第一次最好是男人主動,各方面都能控制,把破處的疼降到最低。可現下情況特殊,問槐身體想溫柔點也沒辦法,只能囑咐構穗。shu-9su.pages.dev

摸准構穗脾性,知她吃軟不吃硬,問槐說:「對我溫柔點,我也是第一次。」shu-9su.pages.dev

娘的。試問哪個真男人乾女人這麼個干法?既要浪叫哄她開心,還要說些騷話好讓女人破處破的舒服些。魔尊混到他這份上,天上天下,宇宙萬古,還是第一個!shu-9su.pages.dev

構穗點點頭。她不想問槐疼,小心地拿他的性器在自己的花戶滑著。到底端時,傳來微弱的痛感。shu-9su.pages.dev

「是這裡嗎?」她抬眼詢問。shu-9su.pages.dev

「疼不疼?」構穗穴口只有一條細縫,不插進去問槐也不知道對的是不是地方。shu-9su.pages.dev

構穗點了點頭,問槐說:「那應該就是。」shu-9su.pages.dev

構穗一聽就要往裡面塞,操碎了心的問槐連忙道:「你慢點坐!我不跑,你慢點輕點!」shu-9su.pages.dev

話雖這樣說,龜頭已經半入進去,爽的問槐抓了把構穗撐在他胸側的手臂。shu-9su.pages.dev

裡面滑得像一捧水。構穗有些疼,花徑排斥異物,穴口不自主縮了縮,像魚兒在性器的馬眼上嘬著。shu-9su.pages.dev

「真的好疼。」構穗呆呆地說。問槐心軟,轉移構穗的注意力,玩笑道:「看看我的臉,俊嗎?」shu-9su.pages.dev

「挺俊。」shu-9su.pages.dev

「皮膚白不白?」shu-9su.pages.dev

「真白。」shu-9su.pages.dev

「那想不想操我?」shu-9su.pages.dev

構穗咽口水,「特別想。」shu-9su.pages.dev

問槐忍了忍舒意,「好了穗兒,一點點坐下來。」shu-9su.pages.dev

構穗聽話,往下坐時發現剛剛與問槐幾句言語間,他的龜頭已經一點點磨進來,助她適應粗度。為了不讓她發現,他與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是難以察覺的溫柔。shu-9su.pages.dev

從未打開過的處女地第一次迎來的就是極其兇惡的侵略。層層肉壁擠壓推搡著要把凶物趕出去,可它們的主人是那麼堅決要把它吞進來。shu-9su.pages.dev

當構穗終於把性器全部吃下,她滿足地喟嘆。覺得那空虛已久的地方歷經千幸萬苦被一個合適的東西塞得滿滿當當,身體這一刻才完整。shu-9su.pages.dev

「問槐。」她輕語,雙臂支撐,下體無師自通一抬一落。黑髮垂下,落在問槐那張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少年英氣的臉旁。shu-9su.pages.dev

問槐知她想什麼,笑著拉低構穗,於她耳邊道:「唔~穗兒…再快些…」shu-9su.pages.dev

喘息與低音混雜的呻吟瞬間在構穗脊骨上捋了一次,打了個催情藥。shu-9su.pages.dev

構穗快速扭腰挺動,肉穴吞吐,棒上的青筋刮的她穴肉亂顫。shu-9su.pages.dev

原來那個東西插進來是這麼舒服。她想著,直起身按住問槐的腰,陰門與莖根緊貼,恥毛交雜。吸著肉壁,陰戶打圈讓性器在身內旋著。shu-9su.pages.dev

第十五章shu-9su.pages.dev

再深點、再深點!她心裡不停地念。shu-9su.pages.dev

此時腹中妖身似乎感受到她的所求,一道妖力流入經脈進入肉穴,緩緩遍及每一處媚肉。小穴四處如生了小嘴,每個地方都勾得問槐要射。shu-9su.pages.dev

「不要吸~啊,穗兒,你……」問槐呻吟不止,為了掩蓋不該在男人身上出現的媚態,忙說:「抱我穗兒!」shu-9su.pages.dev

抱過來起碼還能遮點。shu-9su.pages.dev

穗兒看著那泛淚的紫眸和淫喘不止的薄唇,堅決拒絕道:「不行,問槐這樣好漂亮。」shu-9su.pages.dev

「……」問槐無語,又被肉穴嘬個不停精關要松。處男在這種穴里堅持個一柱香夠可以了,他很不幸地想要上交公糧,誰知構穗似乎知他要射一般,一塊肉壁堵過來按在他馬眼上,精液瞬間難以噴出,爽到在極點又不是,硬生生將接近射精的快感延續著。shu-9su.pages.dev

問槐雙腿曲起難過地互相蹭著,手去夠構穗。shu-9su.pages.dev

「穗兒——啊哈~讓我射、讓我射…」shu-9su.pages.dev

構穗知道問槐射了就會軟下去。她可不想問槐的性器變軟,她還沒操夠。shu-9su.pages.dev

構穗將問槐發軟的手臂拉到兩人陰部相接處,把他玉筍般漂亮的手插進去,讓他好好感受這地方有多淫靡。shu-9su.pages.dev

右手被上下兩個陰皋相夾,構穗略有一些恥毛的陰部不停地研他手背,淫液被她扭腰轉胯時一點點從肉穴送上來,很快他手就濕漉漉的。shu-9su.pages.dev

這個女人,怎麼突然這麼上道啊?shu-9su.pages.dev

問槐睜眸看了一眼淫靡之地,兩個黑匆匆的陰部夾著他白皙泛紅的手,真是淫蕩極了。shu-9su.pages.dev

他就是玩的女人再多,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手背被人當磨器。shu-9su.pages.dev

「吶,舔了。」shu-9su.pages.dev

構穗抓著他沾滿淫液的右手手腕,往他唇邊湊了湊。shu-9su.pages.dev

問槐薄唇抿合,囁嚅幾下。顯然在掙扎要不要舔自己的手。shu-9su.pages.dev

構穗肉穴一夾,包住那個肉棒使勁嘬肉。問槐爽極,一股股精水想噴發,硬是被堵在馬眼出不去又回不來。shu-9su.pages.dev

「啊啊~哈、哈,穗兒~」shu-9su.pages.dev

問槐抬胯都抬不起來,被構穗壓的結結實實。shu-9su.pages.dev

「舔了問槐,舔了我就讓你射。」shu-9su.pages.dev

構穗眸光灼熱,看著問槐難耐蹙眉一臉情慾痛苦的樣子,覺得心裡舒服快樂的不行。shu-9su.pages.dev

問槐只想射出來,一聽這話也就安分了。長指貼在唇縫上,啟唇伸出軟舌舔著,草葉香瞬間湧入口腔。shu-9su.pages.dev

隨後,他含著自己的手指吮吸了一下,抽出時「嘖」的一聲輕響。然後是另外一根,指背、手背、指根、掌心,每一處都被問槐的舌舔的乾乾淨淨。shu-9su.pages.dev

這期間構穗的肉穴不停吞吐。有時她高高抬起下體狠狠撞向問槐的恥部,把肉棒一吞到底;有時又一直把那個東西埋在體內,晃動腰肢。shu-9su.pages.dev

伴隨著問槐時而難耐咬住手指的喘息,時而喉間擠出幾聲偏尖細的媚叫,一切都陰陽顛倒、乾坤逆轉。現在,真的不是問槐在操她,而是她在操問槐。shu-9su.pages.dev

媚肉終於得到主人的指令鬆開了精眼,一股濃精立刻射出,燙的構穗渾身一抖,舒服至極也跟著去了。shu-9su.pages.dev

問槐紫瞳發直,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浪叫,恍然不覺自己已經射精。shu-9su.pages.dev

構穗微微抬身,白濁從穴里流出,吐出一條半軟的性器。尺寸依舊驚人,就是沒什麼精神搭在問槐平坦的小腹上,瞧著被折磨慘了。shu-9su.pages.dev

構穗看著肉棒,還想要。正想著怎麼把它重新弄硬時,問槐一個翻身把她壓到床上。shu-9su.pages.dev

「你能動了?」構穗驚喜道,不過很快心虛地縮起脖子。shu-9su.pages.dev

看來問槐不怎麼驚喜……她心道。shu-9su.pages.dev

構穗不知自己哪裡惹問槐生氣。想著剛剛那雙紫眸還春情含淚,現在卻恨不得把她給大卸八塊了。shu-9su.pages.dev

「老子現在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男人。等著把嗓子叫啞吧!」shu-9su.pages.dev

說完,身軀擠進構穗的腿間,肉棒對著穴心狠狠搗進去。覺得還不夠深,他大手握住構穗軟乎乎的腰往下,把那陰穴往自己肉棒上套的更深些。shu-9su.pages.dev

「嘶~」女上位沒搗到的位置被照顧到了,構穗爽的抽吸。問槐狼腰開干,一下一下又快又深又重地往那肉穴里插。shu-9su.pages.dev

這穴好爽。是所有女人都這個樣嘛?還是只有構穗一個?好像一百條舌頭和小嘴在裡面舔來嘬去,每一下都要壓著精關才能繼續插下去。shu-9su.pages.dev

「問槐,我好舒服。」構穗摸著問槐結實的小臂,視奸他性感的身材。他運動時伸展收縮的肌肉,不時滑動的喉結和月色中溟濛的半月紫眸是多麼漂亮。shu-9su.pages.dev

「構穗,你就不能像個女人叫兩聲嗎?」問槐咬牙道。身下的女人看他的眼神,總讓他覺得不是他在操她,在上面和剛剛在下面沒什麼區別。shu-9su.pages.dev

構穗雙腿抬起,纏上他的窄腰。為了問槐高興點,學著隔壁的女人哼唧了兩聲。shu-9su.pages.dev

聲音好聽是好聽,就是違和感滿滿,像一隻貓在豬叫。shu-9su.pages.dev

「別、別叫了,以後上我我叫就行。」問槐連忙止住構穗。shu-9su.pages.dev

果然,人一但接受了奇怪的設定,下限就會更低。就比如問槐之前死也不認為幹這種事應該男人叫,現在他叫習慣了還感覺構穗叫的毛骨悚然。shu-9su.pages.dev

構穗展顏一笑,抬起頭親了親問槐。問槐呼吸一滯,下面乾得更起勁。shu-9su.pages.dev

「以後多笑笑,知道嗎?」他喘著粗氣說。shu-9su.pages.dev

構穗點了點頭,心想:多麼快樂的夜晚。「現在叫兩聲聽聽。」她樂呵呵道。問槐臉埋到她頸肩,舔了舔她脖子,右手滑進歪七扭八的肚兜里握住她的白鴿抓揉,然後唇貼在她耳畔,「嗯~好爽…哈啊~穗兒的穴,再夾一夾吧…啊、啊~」shu-9su.pages.dev

男人低沉的聲音叫起來實在太有磁性,蠱得驚人。構穗一聽下面就不住地穴肉顫抖。她摟住問槐的脖子,在男人撞下來的時候迎上去,在他抽開時小穴夾著、胯轉著,讓他爽到不想離開,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插回肉穴。shu-9su.pages.dev

「啊~操我,穗兒!乾死我!」shu-9su.pages.dev

問槐放開之後,那真是怎麼浪叫都不臉紅。他要沒這臉皮子,以後也做不成魔主。shu-9su.pages.dev

構穗按住問槐的頭吻他,把那些個浪叫騷話都堵在他喉嚨里。然後腔肉不斷收縮,又使一片媚肉蓋住問槐性器的馬眼一邊磨一邊不准他射精。shu-9su.pages.dev

問槐那些個呻吟全部堵在喉里,悶哼不止。一但有喘息的機會,就是幾聲有些女氣嬌柔的媚叫溢出來,煞是動人。shu-9su.pages.dev

當真如構穗一開始所想:鳴玉撥琴。shu-9su.pages.dev

夜很漫長,對面的男女聽著構穗屋裡的淫叫硬生生又乾了半時辰。shu-9su.pages.dev

媽的,一個男人叫得比女人還騷浪好聽!幾乎把精水射乾的男人伏在女人身上喘著粗氣。shu-9su.pages.dev

女人不滿地推了推他,嬌滴滴試探道:「大郎,你也學對面那男人叫嘛。」shu-9su.pages.dev

「叫個屁!叫他娘的!看你這地方又流水了。怎麼,對面那男人叫得你這麼興奮?!」shu-9su.pages.dev

女人身子一抖,心虛道:「哪有啊……」shu-9su.pages.dev

耳朵卻忍不住聽對面那好聽的男人呻吟。shu-9su.pages.dev

漢子一怒,抓著她,手指插進松垮的穴里使勁兒攪起來。shu-9su.pages.dev

「想別的男人。你也不看看你的穴,這麼松。除了老子這麼大的能操爽你,還有誰能讓你爽?!」shu-9su.pages.dev

女人吟哦起來,但很快又閉上嘴小聲哼唧,免得聽不到對面的響動。漢子下面又半硬了。他使勁操進女人穴里,不想承認自己硬是因為對面那男人叫得。shu-9su.pages.dev

第十六章 沒名字shu-9su.pages.dev

清晨,雞鳴了三聲,玄暉從月亮落下的地方升起。一片寒涼中,問槐悠悠轉醒。閉眸伸臂,沒摟到那個溫熱柔軟的身體,他心裡一驚惺忪褪去。半坐起,看見窗前的桌上女人正盤腿坐在上面,心跳平復慢慢躺回床上。shu-9su.pages.dev

他睡得好沉,構穗起身也沒發現。shu-9su.pages.dev

問槐墨眸眯起打量構穗側影,心中思緒混雜。shu-9su.pages.dev

末了,問槐扶住腰坐起來。昨晚上兩人做了許久,他現在腰還酸疼。和構穗的雲淡風輕兩相比較,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性能力不行。之前沒幹過這種事也不好評價,現在做過了才知道自己到底幾斤幾兩。shu-9su.pages.dev

穿褲子時問槐略微詫異看了看自己滿身青紫,特別是腰側,幾個小小的手指印現在還沒下去。shu-9su.pages.dev

當時她抓的有這麼猛嗎?他心道,披上外衣走過去。shu-9su.pages.dev

「在看什麼?」shu-9su.pages.dev

構穗側過頭,慢半拍緩緩展顏道:「問槐,你醒了。」shu-9su.pages.dev

問槐愣了愣,「嗯。」這女人笑起來真是挺好看。shu-9su.pages.dev

橙黃色的陽光灑落在屋中地板上,雪住城似乎都溫暖了幾分。shu-9su.pages.dev

構穗指著半空中還不刺眼的玄暉,「我從日出前便坐在這裡看著。它今天又從西邊升起來了。」shu-9su.pages.dev

問槐隨意地看了眼太陽,對它為何從西邊升起興趣寥寥。此間怪事眾多,一件一件追究,那他壽終正寢都追究不完。shu-9su.pages.dev

「為什麼起來這麼早?」shu-9su.pages.dev

他詢問,拿起在構穗身旁放著的茶具倒了杯水,靠坐在椅上。清涼的液體滋潤他干啞的喉嚨。昨晚有些太瘋狂了,事歇後,身上難受還是其次。shu-9su.pages.dev

「我睡不著。」shu-9su.pages.dev

問槐挑眉,「為什麼?」想不出構穗能有什麼可煩心到睡不著的事。shu-9su.pages.dev

「你身上太熱了。這麼冷的天,都給我熱一頭汗。」shu-9su.pages.dev

問槐啞然一笑,竟是這樣的小事。轉念想,為這種事煩到睡不著總好過尋常人種種桎梏纏身,夜不能寐。他也許久沒有好眠,昨晚才睡舒服一次。shu-9su.pages.dev

問槐的身軀似乎還遺存著構穗軟乎乎的身子抱在懷裡時的感覺,他眼睛發直又很快回神。shu-9su.pages.dev

「我今天有事要出門。一會兒我安排幾個人,天女可讓他們陪同您在城裡逛逛。」shu-9su.pages.dev

問槐說罷,若流雲沒有絲毫留戀離開了昨夜兩人歡愛的房間。shu-9su.pages.dev

構穗喉間的話滑回肚裡,眼睛盯看著問槐只喝了一口的茶水。shu-9su.pages.dev

「天女…」shu-9su.pages.dev

她喃喃道。這兩個字隱隱讓她明白,昨夜她和問槐什麼都沒發生。shu-9su.pages.dev

沒一會兒,兩個衣著樸素的女人找上門來。兩人都三十出頭,築基修為。一個喚布衣,一個喚黃衣。shu-9su.pages.dev

吃完早飯出客棧門,外面還候著一個男人。一臉大鬍子,豹頭環眼,修為元嬰期,背上一把大刀。喚張二。shu-9su.pages.dev

布衣與黃衣說她們老爺是張老爺,構穗不識。跟著兩婦逛城來到一鬧市區,聽見人們都在議論紛紛,好奇詢問。shu-9su.pages.dev

黃衣答:「這幾天城裡的玄師閉關觀天象。昨晚上終於尋得一些天機,傳出消息說獸潮三至五天便來。」shu-9su.pages.dev

獸潮二字構穗只是耳熟,接著問:「那獸潮到底是什麼?」shu-9su.pages.dev

黃衣默,布衣神色暗藏恐懼回道:「是魔獸群。最喜歡吃修士丹田裡的靈氣!」看其害怕的樣子,是親眼見過的。shu-9su.pages.dev

「那這獸潮從何而來?」shu-9su.pages.dev

「沒個準確的說法。」布衣看了看天,湊到構穗耳旁,「但說的最多的是法尊降禍。要我說,這世間最黑白不分、最該被誅滅的就是他!」shu-9su.pages.dev

構穗想起那白光籠罩的人影,皺了皺眉說:「你們為惡來此間受罰,法尊還做錯了不成?」shu-9su.pages.dev

黃衣機敏一把捂住構穗直言的嘴。構穗愕然,瞧見周圍人神色各異地看著他們四人。shu-9su.pages.dev

「構穗姑娘,這話可不能隨便說!」黃衣壓低聲音警告。shu-9su.pages.dev

「呸!」shu-9su.pages.dev

「喝——呸!」shu-9su.pages.dev

構穗成功收穫了兩個小乞丐的唾沫。shu-9su.pages.dev

「看看那些小乞丐,構穗姑娘就該猜出一些緣由。」黃衣道,鬆開了手。shu-9su.pages.dev

布衣神經兮兮看著太陽,「每次都能死成百上千人,那屍體連碎肉都稱不上!」shu-9su.pages.dev

張二眼神兇惡地環視周圍蠢蠢欲動想要找事的,把他們恫嚇回去。shu-9su.pages.dev

構穗說:「那麼小的孩子,也是作惡進來的?」她疑惑。shu-9su.pages.dev

黃衣說:「不。那都是此間男女所生的孩子,半分惡沒做,卻不得不受著天譴。」shu-9su.pages.dev

實際上,鎮荒海中絕大部分的人都只是那些惡人的後代。每次獸潮和紫電降臨,難免波及他們。shu-9su.pages.dev

構穗心裡不是滋味兒,但也沒再說什麼,亦沒再問。shu-9su.pages.dev

深夜,她正欲睡覺,看見床頭擺著的集仙冊。想來是昨晚上做完後便忘記收回去,於是拿著翻看起來。shu-9su.pages.dev

沒想到這冊子上空白的那幾面,其中一頁竟然有了字。可惜依舊是漢字,她看不懂只能將其收回墟鼎。shu-9su.pages.dev

想起白日那些人鄙夷仇視的眼神,構穗覺得這地方也不是她想像的聖地了。此前她認為,天上天下有這麼個地方讓世間罪大惡極者受罰是三界的福音。shu-9su.pages.dev

「主公,今日何如?」shu-9su.pages.dev

門外傳來人聲。問槐回來了,構穗聽見他和別人交談了幾句,屋外便沒了動靜,心裡一絲落寞。shu-9su.pages.dev

他也不來看看她。shu-9su.pages.dev

構穗長嘆一口氣,倒到床上。少傾,摸了摸自己心口。shu-9su.pages.dev

這也是情的滋味?構穗心想,腹中妖身又偷偷冒出一個花苞。shu-9su.pages.dev

隨後三天,構穗每天被黃衣布衣帶著逛街遊玩,逐漸知道俗世的歡樂花樣如此多,不只是逗魚、編草結、採蓮子。shu-9su.pages.dev

構穗不想出去玩時就待在客棧里讓黃衣教她認字。三天下來,也識得了二三十個。shu-9su.pages.dev

「主公,今日何如?」shu-9su.pages.dev

門外又是熟悉的問話。構穗撇了撇嘴,拿著自己的墨寶躺床上反思筆觸。shu-9su.pages.dev

「已約我明日卯時溪邊對弈。」問槐聲音平淡無波。shu-9su.pages.dev

那人喜道:「恭賀主公,此番已功成一半!」shu-9su.pages.dev

構穗就聽清楚這兩句。shu-9su.pages.dev

過了會兒,等外面沒動靜了構穗去隔壁敲了敲門。shu-9su.pages.dev

「天女?……有事嗎?」shu-9su.pages.dev

構穗看著眼前的人,覺得熟悉又陌生。自從那天晚上與問槐做過那個事情後,問槐對她就非常冷淡。shu-9su.pages.dev

「你……」構穗不知道該起什麼話題,有些懊惱。shu-9su.pages.dev

問槐心竅一動笑著抱過來,「對不起,我這幾天太忙了,沒有時間顧著你。」shu-9su.pages.dev

構穗心裡舒坦了,搖了搖頭:「沒事,我等你忙完。」shu-9su.pages.dev

問槐把構穗送回房間,替其關上門。轉身後柔情蜜意盡去,臉上一片冷然。shu-9su.pages.dev

要說問槐對構穗什麼感情。這幾天他閒暇時想了想,越來越覺得兒女情長要擱置一邊。特別是與酈御幾番交談後,霸業鴻圖似乎就在眼前,唾手可得。shu-9su.pages.dev

第十七章 山中對弈shu-9su.pages.dev

攜雨辰時起身,身旁風城睡得如一頭吃飽的豬,呼嚕聲讓他這一年裡都有些神經衰弱。shu-9su.pages.dev

去廚房做過早飯後,他去大屋裡喊段燃起身。進去一看,段燃榻上空無一人。攜雨四下環顧,發現周圍騰籃、竹扒、鐵鋤都在,唯有棋盤不見了,便知道段燃是出去奕棋。shu-9su.pages.dev

先生奕棋通常在溪邊和鴻林,往往是他背著棋盤跟著先生,候在不遠處。鴻林里住著一位神秘的酈先生,是先生多年的棋友,先生對其很是恭敬。兩人弈棋時常能聽到先生快意的大笑,還有連連稱妙絕的高贊聲。shu-9su.pages.dev

可這麼早就去下棋還是頭一回。shu-9su.pages.dev

「先生不在屋裡?」shu-9su.pages.dev

身後傳來風城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出去下棋了。」shu-9su.pages.dev

風城心裡一動,「我去看看。」shu-9su.pages.dev

攜雨連忙扯他,「你去幹嘛?先生和酈先生下棋的時候最煩別人叨擾。」shu-9su.pages.dev

風城那日見了天人,回來後細想了想。鴻林里只住著酈先生一人,那天人八成就是酈先生。shu-9su.pages.dev

「我想看看先生弈棋是怎樣的風采。」shu-9su.pages.dev

攜雨怪怪地看風城,「你每日除了在山裡打打獵、種種菜,什麼時候干過弈棋這種風雅事?」shu-9su.pages.dev

風城不想多解釋,說多露餡兒。只道了句:「我去去就回來!」一溜煙地跑了。shu-9su.pages.dev

到了浣溪,遠遠可以不高的山崖上那座窄瘦的八角亭的飛檐。風城步下生風,此時竹林間出來一藍袍青年將他攔下。shu-9su.pages.dev

兩人看起來年歲差不多。攔他的人面帶儒雅微笑,作揖說道:「閣下請留步。前方是我家主人與一友人相會之所,不便打擾。」shu-9su.pages.dev

風城被攔路,心裡不喜,「這片山頭是我家先生隱居之地,沒有外人。你和你家主人又是怎麼冒出來的?」shu-9su.pages.dev

趙群霖問:「不知閣下先生是何方隱士?」shu-9su.pages.dev

風城道:「雪山居士段燃。」shu-9su.pages.dev

趙群霖一聽,周全答:「原來是段先生門生。我家主人正與段先生和另一位高人在亭中對奕。開局前吩咐了不讓旁人叨擾。閣下是段先生的門生,不若與小生一同在此候著。」shu-9su.pages.dev

段燃實際上對風城並不嚴格。除了在一些道理大義上悉心教導,日常生活方面任他自由,漸漸風城也就沒了些規矩。shu-9su.pages.dev

段燃一直聚精會神看著方寸棋盤。這其中殺機四起險象環生,也有挽狂瀾於既倒的起死回生,當真世間罕有的妙局。shu-9su.pages.dev

左側之人果決機斷,一點機會也不放過,數次鋌而走險、劍走偏鋒。難以想像這樣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的純良少年有如此強大的決策能力,行動毫不拖泥帶水。能看出來,對弈剛開始時他還掩藏些殺機,棋子裝出無辜羸弱之態,下在沒什麼進攻性的位置。shu-9su.pages.dev

但酈先生是何人?shu-9su.pages.dev

段燃眸光灼灼看向右側灰衣鶴氅、一根荊釵挽素髮的酈御。shu-9su.pages.dev

酈御僅僅七步棋就將少年的虛與委蛇揭穿,引得少年狂態畢露、殺機四起,全力進攻。若不是此人機敏,能瞬間找出將死之棋,果斷盤活,這般攻法早就輸了。shu-9su.pages.dev

一陣雜動從遠處傳來,段燃惱極看過去。一見似是自己的門生,凊恧慚愧不已。怕擾了局中人,未敢出聲拱手拜別,匆匆出了八角亭。shu-9su.pages.dev

見風城,二話不說一句「逆徒!」一巴掌扇上去。shu-9su.pages.dev

風城長得也算人高馬大,被這狠厲一掌扇的頭都懵了。頭次見雲淡風輕的段燃這般惱火,他大氣不敢出,低頭認錯。shu-9su.pages.dev

趙群霖舒時退下,隱回竹間。shu-9su.pages.dev

「滾回屋去,禁足半個月!」shu-9su.pages.dev

說完段燃揮袖小跑沿小路返亭。shu-9su.pages.dev

再回亭中,只剩一局殘棋,兩人皆不見蹤影。shu-9su.pages.dev

他仔細看棋,興奮不已,拿出紙筆抄錄。shu-9su.pages.dev

棋局並未下完,黑白交織分散在棋盤上,中間多有空餘。但可看出白棋已取得明顯優勢,如此下去只不過是贏多贏少的區別。shu-9su.pages.dev

酈御能贏,段燃並不奇怪。他愛棋多年,酈御是他見過最善統籌大局之人。仿若棋局開始便心有布畫,其餘所做不過是步步為營、誘敵深入。若生變故,則瞬間變通取最佳之法,不失靈活創新。shu-9su.pages.dev

他看著棋盤右上角一處黑子攻下的地盤。酈御十三顆白子曲縱連橫、斜角活氣,相輔相成一派生機,最後被黑子扼住命脈,突圍不成斬於馬下。shu-9su.pages.dev

這是那個少年下得最妙的地方。酈御費了些功夫搶奪,少年以攻為守,巧妙應對,鬥了幾十番贏得勝利。單這敢舍大局與酈御爭奪方寸的雄心,便是可嘉。就是這瞻前不顧後、執拗狂妄的性子,總歸是一大弱點。shu-9su.pages.dev

段燃一邊抄畫一邊嘆息搖頭。shu-9su.pages.dev

山中另一處茅草為蓋的亭中,問槐與酈御二人面對以雪為冠林為衣的壯美雪山而立。朝陽已起,山頭白雪折光返照,掄起一彎七彩虹色。shu-9su.pages.dev

「這幾日與先生幾番交談,愧行直覺心中鬱氣沆瀣盡出,神思開闊。先生經世奇才,鄙陋空老在這林泉之間,著實可惜,於魔界眾生來說更是一大損失。」酈御知問槐真名,所以問槐也就舍了化名,以真名問愧行自稱。shu-9su.pages.dev

酈御道:「我一山間粗人,若所說之言對將軍有益,倒不枉費看得那點子經書典籍。可將軍說我於魔界蒼生何重,這確實高看了我。天道法尊還可以擔此虛望一二,我才疏學淺又手無縛雞之力,何德何能?」shu-9su.pages.dev

問愧行知酈御這種儒生都自謙。誇他,他不見得高興。承認他才能,他心中自然是肯定自身,嘴上卻要極力反說。shu-9su.pages.dev

這幾日,他每得酈御推諉之言,都懷疑酈御到底是真的沒有出世心還是單單瞧不上他身份。shu-9su.pages.dev

說來他自人間墮魔魔界,本該承繼亡父麒麟王爵位。誰知皇室以他人魔出身,資歷尚淺又無功勳為由削他一級,降為麒麟侯,屈位魔界十一尊。他確實不如真魔出身的五王有資本爭奪天下。shu-9su.pages.dev

五王雖不全是虞氏皇族,可好歹都是魔界本土魔族。他一個人族墮魔想奪本土魔族的天下,何其難。酈御作為土生土長的魔族人,也必然低看他一等。shu-9su.pages.dev

幸好其輔佐霸王后名揚魔界,個人軼聞難免流出。其人輔佐霸王是為了興復虞皇室的事情也四海皆知。這便是他唯一與酈御周旋的機會。shu-9su.pages.dev

「愧行心有志向卻難覓道路。望先生不以愧行卑微,曲賜教誨。」shu-9su.pages.dev

酈御道:「願聞將軍之志。」shu-9su.pages.dev

酈御沒有反駁問愧行自詡身份卑微的言論,正是因他確實認為問愧行人魔出身不行,看不上問愧行。shu-9su.pages.dev

問愧行請酈御入座,又奉上清茶,說道:「虞皇室中涓作亂,奸臣竊命。朱王、靈王、奇虎侯等二王六尊以清君側為由發兵直指魔都。看似匡扶皇室,實則賊心作亂。霸王、遠王等人見機起意,亦混戰於內,到底為何……」提及霸王,問愧行望風希指,確認無礙後接著道:「不得而知。魔主廢了又立,殺了又尋,當真荒唐至極。我雖為人魔,卻得父親教誨,早已發血誓誓死效忠虞皇室,真心以虞皇室為真主,怎願看這些亂臣賊子為禍不仁,藐視君臣綱紀?」shu-9su.pages.dev

第十八章shu-9su.pages.dev

張老闆吩咐了帳房幾句話,又譴了夥計去後廚傳話。做完這兩件事,離關店的時候也差不多了。見堂內還有一桌用早飯的客人,他走過去偷摸看了看情況,確認這桌客人帶著行囊這才放心。shu-9su.pages.dev

「老劉,你先把門板支一半起來,免得再有客人進來。一會兒等那桌用完了飯,把店閉了,鑰匙收好了,過兩天送我院子去。」shu-9su.pages.dev

這麼給掌柜老劉嘀咕了兩句,張老闆拿著帳房剛清點妥當的櫃銀離開了客棧。shu-9su.pages.dev

雪住城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大部分是躲進山里去了,少部分家裡挖了地洞的,備上點水和乾糧在地下避禍。shu-9su.pages.dev

獸潮明天就來。這消息不見得准,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總要做好逃命的準備。shu-9su.pages.dev

「構穗姑娘,馬上就要進山了。山里比城裡冷上許多,您先把狐裘穿上吧。」shu-9su.pages.dev

裘衣厚重,構穗身著冬裝穿衣不太便利。黃衣幫她穿好整理了一番,「這裡面有兩個暗扣,姑娘想脫掉狐裘需要先把這兩個暗扣解開。瞧見了嘛?就在這裡。」shu-9su.pages.dev

構穗順著黃衣的示意認了認地方,她坐直了身子長吐一口濁氣,渾身不舒服地動了動。shu-9su.pages.dev

和西方諸天的天衣相比,漢裝穿起來麻煩行動也不活絡,冬裝更是又重又厚,像隨時扛了塊石頭。shu-9su.pages.dev

馬車打了停,拉車的棕馬嘶鳴一聲,鼻孔噴出兩道綿長的白氣。shu-9su.pages.dev

構穗下了車,這裡是山門前一塊石台。石台下的大路上有兩道馬車留下的車轍,石台往上走是一眼望不到頭、長長的階梯,都覆蓋著白雪,沒辦法再坐馬車上去。shu-9su.pages.dev

「姑娘就沿著這條路往上,到石階盡頭有一座吊橋,吊橋過去沿小路步行一刻就到地方了。」shu-9su.pages.dev

構穗合苞與張二、黃衣、灰衣三人拜別,提著礙事的裙角一面捻著佛珠念經,一面往上行去。shu-9su.pages.dev

行至吊橋,她發現橋連接的兩座山相隔極遠,飛鳥從兩山間飛過,在舉目雪白的世界裡飄渺得像白紙上小小的一行墨點。shu-9su.pages.dev

走到橋上,自下而上吹來陣陣狂風。其中夾雜著冰晶雪花,打在身上臉上,很快狐裘和她外露的毛髮就掛上了水滴,又凝結成霜冰。shu-9su.pages.dev

這座吊橋她走了半柱香時間,踏下橋的那一刻,風消失了。她冰冷的臉蛋回暖,隱隱有火燒感,捻著佛珠的手早就凍得僵紫。shu-9su.pages.dev

攜雨扛著柴垛回雪山居,赫然看見門口立著一個大雪人。shu-9su.pages.dev

他不爽地翻了個白眼。就出門砍個柴的功夫,風城就堆了這麼大的雪人,還專門堆在院子門口,這是想挨先生罵不成?shu-9su.pages.dev

他小跑過去,正要用腳把雪人踢散,卻聽見雪人說了幾句話。他嚇了一跳,繞到雪人前面,這才發現是個捻著佛珠,嘴裡念念有辭的活人!shu-9su.pages.dev

「那個……這位?」攜雨判不出雪人男女,打算開了院子門先把人扶進去烤烤火。shu-9su.pages.dev

「風城、風城!」他一邊用肩膀抵著雪人一邊喊人幫忙。shu-9su.pages.dev

「請問,這裡是雪山居嘛?」shu-9su.pages.dev

肩上的人氣弱詢問,聽來是凍慘了,聲音都哆嗦。shu-9su.pages.dev

「是的,姑娘你是?」從聲音判斷出性別的攜雨心裡多少有了答案。昨晚先生就說了,問公子有位女友人要到山上避禍,讓他和風城今天招待。他砍柴前專門留了風城在院子裡等人,現下風城不在院裡不知道跑哪裡去了。shu-9su.pages.dev

「問槐說…讓我、來這裡,找他……」shu-9su.pages.dev

攜雨點頭應是,把人扶矮凳上坐穩後說道:「姑娘先坐在爐火邊暖和一下,我去給你弄點熱湯。」shu-9su.pages.dev

他來到廚房煮薑湯,期間院子裡五間房都找了,根本不見風城,氣得頭蒙。想著秋後算帳,就擱置了這回事把煮好的薑湯端進屋子。shu-9su.pages.dev

撩開防風簾,剛剛的雪人已經融化了,變成一個披著雜白狐裘的毛團,矮矮地縮在火爐邊。shu-9su.pages.dev

「姑娘,快喝點薑湯吧。」攜雨把碗遞過去,那個毛團抬起頭,木木呆呆的臉扯出個僵硬的笑,「謝謝。」她道。攜雨覺得奇怪,沒說什麼,拿起火鉗翻了翻炭火,讓裡面的火苗燒得更旺了些。shu-9su.pages.dev

「姑娘不是修士嗎?為何不用法力護體,把自己凍成這樣。」shu-9su.pages.dev

構穗把碗護在胸前,汲取著上面的溫度。聞言睜著眼睛看攜雨,呆呆地笑了。shu-9su.pages.dev

她不覺得冷,身體發僵才知道自己冷得厲害。shu-9su.pages.dev

「我在念經。念經文的時候,並不冷。」shu-9su.pages.dev

「念經,四書五經嗎?」shu-9su.pages.dev

攜雨生於鎮荒海,七歲起跟在段燃身邊學習經史子集,加上鎮荒海內從未有佛法傳揚,故並不知道構穗口中的經是佛經。shu-9su.pages.dev

「四書五經我沒聽佛祖講過這本經書,我念得是般若心經。」shu-9su.pages.dev

「佛祖、般若心經,那是什麼?」shu-9su.pages.dev

「佛祖是解脫世人苦難的佛陀,心經是解脫苦難的經書。聽佛祖講經文會覺得平靜釋然,念心經的時候就感覺再累再餓也不算什麼。」shu-9su.pages.dev

構穗半吊子的講解引起攜雨極大的興趣。shu-9su.pages.dev

攜雨是個好學生,悟性高,好奇心亦重。段燃器重他,日常功課他的是風城的兩倍多。一有閒暇他便看書,晚上挑燈讀到子時是常事,和混學的風城是兩個極端。shu-9su.pages.dev

「姐姐,你可以多給我講些嗎?」shu-9su.pages.dev

攜雨慣會看菜下筷。眼見構穗講得話、說得事對自己胃口,就立馬改口,甜絲絲地攀著叫姐姐。shu-9su.pages.dev

「好啊好啊,但我不知道從哪裡講起。你來問我,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好不好?」shu-9su.pages.dev

構穗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像佛祖菩薩那樣給別人講經,淡淡的喜悅與興奮縈繞在她心裡。她像缺了口的堤壩,把化形後幾百年來對佛經淺顯的領會都說給攜雨,還有她在西方諸天的所見所聞。她頭一次知道,被別人請教,被別人感興趣是一件這麼快樂的事。shu-9su.pages.dev

兩人聊了很久,風雪停了天黑了,段燃與風城從外面回來了,才停下。shu-9su.pages.dev

風城果不其然又跑出去偷玩。多虧問槐不經意地提點,段燃才逮到這個扒在樹枝上偷看的逆徒。shu-9su.pages.dev

把風城鎖到柴房後,段燃來堂屋見了構穗。撩起帘子,忙說自己失了禮數,沒第一時間招待,隨即暗中打量起來。shu-9su.pages.dev

構穗長得普通,只有一雙眼睛稱得上漂亮。穿上冬裝,整個人胖呼呼的,臉蛋顯得更圓潤白嫩。人木訥呆滯,在笑,笑得不靈動且生硬。兩個梨渦綴在臉上,勉強算增光添彩。shu-9su.pages.dev

這麼個相貌尋常氣質也瞧不出非凡的女人,竟能與問槐關係匪淺?shu-9su.pages.dev

段燃想不通,接過攜雨手中的沸水壺為構穗點了杯茶,在她新奇的目光中遞過去。shu-9su.pages.dev

他與問槐相識幾日,了解不深,只看出那個年紀不大的男人絕非池中之物。前日奕棋後,酈御對問槐態度大變,這兩日兩人每天都在草屋聊到深夜。shu-9su.pages.dev

酈御此人非常傲,他與酈御相識七年,受他一聲:「段兄。」卻明白自己入不了此人法眼。問槐得酈御器重,必然是和酈御意氣相投,又身有尋常人無有之特質。shu-9su.pages.dev

說直白點,在酈御心裡,他段燃是尋常人,問槐是同道中人,他遠比不上問槐。若按這個理去推,他都看不出優點的女人又怎麼能被問槐瞧上?shu-9su.pages.dev

「構穗姑娘,招待不周。山上貧乏,飯菜、茶點、住處皆不如城裡。眼下情況特殊,委屈姑娘幾日。有什麼缺的、要的,可與攜雨、風城說,他們會盡力尋。不過,緊要的該都備下的,沒什麼缺處。」shu-9su.pages.dev

構穗應好,嘬了口茶水,口中甘香。突然,她小嘴撅起動了動,把一團茶渣吐到地上。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有渣子。」構穗說。她在山下喝得茶水,茶葉都好好的在茶盞底下待著。手裡這杯茶雖看不著茶葉,可喝進嘴裡全是黏糊糊的渣渣。好喝是好喝,嘴巴舌頭卻不舒服。shu-9su.pages.dev

「段…先生。」構穗不確定攜雨說的是不是這般稱呼段燃。段燃一臉平靜地望向她,「怎麼了,構穗姑娘?」shu-9su.pages.dev

如此一問,構穗知道她稱呼得是對的了。shu-9su.pages.dev

「問槐什麼時候來?」shu-9su.pages.dev

「看這天色,最多兩個時辰。」shu-9su.pages.dev

構穗本以為到了這裡就立馬見到的人,沒成想又和在山下客棧一樣,不到深夜絕看不見影蹤。shu-9su.pages.dev

他每天都在忙什麼呢?shu-9su.pages.dev

構穗看著茶湯出神。她腦子裡總是有他,見不到他,他就在她腦子裡出現的更多。shu-9su.pages.dev

說了要教她情愛,照這樣子下去,她怕不是學一百年也學不會了。shu-9su.pages.dev

「哎……」構穗胸悶,長嘆了口氣,木然的臉上浮現出別樣的神情。shu-9su.pages.dev

第十九章 茶shu-9su.pages.dev

「問公子今天倒回得早……欸?酈先生!」shu-9su.pages.dev

攜雨驚愕,看著那抹灰裘青影一時忘記從門前讓開。攜雨跟隨段燃五年,五年間段燃請酈御來家做客的次數沒十回也有七八回,沒一次請到的。今日酈御自己上門來,攜雨怎能不奇怪。shu-9su.pages.dev

好在攜雨性子沉穩,很快就收了驚奇連忙把兩個人讓進院子。shu-9su.pages.dev

「先生、公子先進屋暖和暖和,這個點想來沒用飯,攜雨多去備些。」他先兩人一步撩開風簾,心道我燒得那些豬肉青菜、鹹粥能合酈先生胃口嗎?要不要摘條魚蒸上?shu-9su.pages.dev

突聽屋內茶碗落地喯啷一響,探頭查看,發現構穗手忙腳亂撿地上的瓷器渣子。shu-9su.pages.dev

「構穗姐姐莫動,小心刺到手!」攜雨邊說邊拿掃帚去掃,見構穗雙頰緋紅,坐在矮凳上手足無措。順著構穗的視線看去,攜雨暗中咂舌,又覺得合乎情理。shu-9su.pages.dev

他第一次見酈先生的時候驚艷程度比不上構穗姐姐,但也傻愣愣盯著人瞧。男子都逃不開第一眼的驚艷,何況是女子?shu-9su.pages.dev

「酈兄,這可真是稀客了!」段燃極高興,揶揄道:「我請你七年尚未請來陋室一坐,今日怎突然有了興致來看我這草屋。我莫不是沾得問兄的光彩?」shu-9su.pages.dev

酈御淺笑,「君子之交本淡若水,況平日裡奕棋、品茗皆有段兄相伴,御還有什麼可求?今日前來,只因雪霽月明,御突想起段兄曾說家中有一茗茶非雪後品不可……」shu-9su.pages.dev

段燃立刻瞭然,點了點酈御無奈道:「原來是這遭,真小看你這愛茶如命的。既是要品茗賞月,吾這院中最佳。」說罷他立刻走出屋,交待攜雨在院中布置桌案去了。shu-9su.pages.dev

三個大男人的熱絡客套戛然而止,屋內的熱度冷了些。酈御垂眸看向一直在矮凳上坐著,無甚存在感的構穗。shu-9su.pages.dev

她驚艷、好奇的目光太露骨直白,看得他臉熱。屋內爐火的橙紅略微遮掩他面上的羞意,心雖冷,跳得卻激烈,如此複雜矛盾的情緒,許久未有。shu-9su.pages.dev

酈御看了問槐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此事開端這麼順利,他和問槐皆沒想到。shu-9su.pages.dev

問槐面上不動聲色,走過去把沒有禮數的構穗扶起來。見構穗還是直勾勾的沒出息樣,問槐輕咳一聲。shu-9su.pages.dev

單論樣貌兩個男人各有千秋,皆是絕色。構穗對兩人態度天差地別,問槐頭回感到區別對待的惡意,心中有些吃味。shu-9su.pages.dev

好歹自己第一個女人轉眼就被男人勾了魂,怎麼想都有辱尊嚴。shu-9su.pages.dev

來時路上,酈御略微問過構穗的事。按酈御此前謀劃,構穗那塊無字天令他萬萬拿不得。一因他強迎三千魔修渡界門墮為魔族的事罪大惡極。天令只可赦免罪輕之人,他就算用天令逃出鎮荒海也無用,必然會被法尊駁回;二因他作為志在天下、一方勢力的主公萬不可與身份複雜危險的女人做愛情戲碼。若失算,怕引佛門與仙界怒火,影響大業;三、若想名正言順從鎮荒海離開,免去被天道法尊追究之勞苦,必須博一個堂堂正正的名號。這需要裡應外合,多番操持運作才可實現。shu-9su.pages.dev

眼下他身邊缺可用之人。以前的老部下被敵對勢力搞掉,打入鎮荒海幾個,卻都能力不足,無足智多謀、能言善辯者。衷心與否尚且不論,讓他們去外面拉攏麒麟坳舊部,說服舊部把他這個名聲極差的主公給救出去,難如登天。shu-9su.pages.dev

酈御與他分析利弊,最後將人選鎖在自己身上。shu-9su.pages.dev

這個鶴骨冰心、重陽謀輕奸計的男人說出這個打算時十分平靜。酈御不是燕稷那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還曾在四方清談會上當著天下謀士的面直言看不上燕稷這種謀臣,現在卻——shu-9su.pages.dev

淡淡的震撼與驚異依舊在問槐心尖上浮著,從鴻林草屋纏到雪山居。shu-9su.pages.dev

鎮荒海是個可怕蕭索的地方。除了時刻要注意魔獸紫電輕易奪取性命,斂財過多、權位過高、名聲太大者亦會被法尊清除。這個世界唯一合法的快樂是性慾,所以男男女女不停的做愛繁衍,孽愛之花隨處可見。能像問槐、酈御、段燃一樣幸運又稍有能力保命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數入內不滿十年就會枉死,而這時間已經夠他們種下許多孽之花,結出沒有罪孽的果子。shu-9su.pages.dev

「酈兄,這位是構穗姑娘。前些時日我在大漠遊歷偶然遇見她,頗覺投緣,便邀與同行。」shu-9su.pages.dev

問槐晃了構穗一下,構穗回過神眨眨眼,如夢初醒般。shu-9su.pages.dev

原來還能有比神仙更像神仙的人。跟團雲霧似的,摸不住飄忽忽的……shu-9su.pages.dev

構穗心道,沒成想竟然從嘴裡說了出來。shu-9su.pages.dev

酈御笑出了聲,「姑娘說得我竟不知是夸是罵。」shu-9su.pages.dev

構穗連忙豎起大拇指,「是夸。你長得俊!」shu-9su.pages.dev

憨子。問槐腹誹。shu-9su.pages.dev

段燃招呼三人出來,五人在桌案周圍坐定。桌案一側還有一個窄短些的茶案,茶具若干一應擺在上面。shu-9su.pages.dev

「酈兄,今日這茶是你來點還是我來?」段燃問道,眸光烈烈。酈御嘆了口氣,坐到了最外側,「段兄都這般說了,我再不識相些顯得沒趣。」shu-9su.pages.dev

「唉——!我這茶金貴,隨意喝了浪費是其一,其二今天有姑娘做客,又有雪月相邀,良辰美景名士佳人,能喝好的何必喝湊活的?」shu-9su.pages.dev

「對對對,段兄說得都對。」酈御脾氣極好地答了,掰碎茶餅。他一向是看起來好相與的,唯有接觸深了,才知道喝他一道茶不容易。段燃自不會放過這好機會。shu-9su.pages.dev

青中泛白的茶餅被掰碎放進茶臼,用茶杵搗碎成末。構穗覺得新奇,走到跟前細看。shu-9su.pages.dev

「姑娘想學嗎?」酈御問她。構穗發現酈御拿著茶杵的手每回用力骨節就在皮下動,皮膚很薄很細滑,手指修長好看,有種脆弱的美感。shu-9su.pages.dev

「月亮好神奇。」構穗答得牛頭不對馬嘴。酈御不解,思索深意。shu-9su.pages.dev

構穗接著說:「月光里的問槐很好看,你在月亮下也很好看。」shu-9su.pages.dev

問槐奇歸奇,受用也真受用。酈御臉則冷了些,心想:此女好色,不用費太多功夫了。shu-9su.pages.dev

「我想學這個,可以教我嗎?」shu-9su.pages.dev

構穗慢半拍地拉回話題,反教酈御明白,人家一開始就沒聽他說話。只關心自己關心的,只要自己想要的。性子怪癖。shu-9su.pages.dev

「可以。構穗姑娘若想學,我便教。」shu-9su.pages.dev

段燃一臉驚悚地看著茶案邊兩人,很快他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心被豬油蒙了。否則,這問槐主動相邀、酈御自願教授的女人,他怎看不出哪裡好?shu-9su.pages.dev

第二十章 送歸shu-9su.pages.dev

沉沉夜色中,山道上一個忽明忽暗的光點格外醒目。與道路兩邊鋪漫的白雪於月色中折射出的銀光不同,這個光點暖黃,在紅鯉魚形制的外罩下又透出淡淡的紅。shu-9su.pages.dev

提著這盞彩燈的人忽然停下步子往後看了看。山下稍遠處,短廊接著一個角亭,廊里兩個男人不知在聊什麼,已與沒察覺的她落下不短的一段距離。shu-9su.pages.dev

構穗往下走了幾步,對著廊下人揮了揮手,喊了一聲。距離遠風也大,這聲音沒傳到,她便走過去,等來到亭外,問槐正巧走出來,調笑說道:「天女怎麼拐回來了?先前兩步並一步的巾幗作派,我們兩個大男人硬是跟不上。還看你多久能記起來自己是不識路的。」shu-9su.pages.dev

構穗困惑地眨了眨眼,並不覺得自己走的多快。她走到上面,石階半路消失,出現一個極陡峭的石板坡,不像能走上去的樣子,這才停了步子。shu-9su.pages.dev

她把這事說出,酈御解答道:「陡坡是迷惑之用,非真正的上山路。夜裡想尋山路,需跟著追日草走。」shu-9su.pages.dev

「追日草?」構穗新奇,酈御眼神示意她跟來。來到亭後,一條幽瑩若銀河的彎曲小道出現了。這幽光不細查十分容易忽視,和月色幾乎融為一體,朦朦朧朧。shu-9su.pages.dev

「好漂亮的小草,花朵竟是銀色的!」構穗蹲下身子,輕輕撫弄追日草發著銀白幽光的花朵兒。shu-9su.pages.dev

「追日草白天吸收日光,晚上放出,故可照明。姑娘順著這條路……」shu-9su.pages.dev

話未說完,構穗已經興奮地小跑出去,拐過一個彎,竟又跑回來,興沖沖道:「這花兒還會閃光呢酈先生!我一走過去,前面的一叢就更亮些,還有一些發光的粉霧飄出來!」她瞧起來高興極了,臉上的笑與剛才在雪山居聽幾個男人談天說地時露出的笑容截癱不同。shu-9su.pages.dev

酈御溫柔笑道:「姑娘喜歡便好。這路幽深,我還擔心姑娘每天晚課後走這裡會害怕。」shu-9su.pages.dev

「不會不會!」構穗連連搖頭。她把魚型燈籠塞進問槐手心,這原是攜雨去年上元節前做得花燈,她看著新奇借來用的。「問槐你先幫我拿一下,我想看看不打燈的樣子。」說罷,一溜煙兒小跑。shu-9su.pages.dev

問槐看著那有點胖墩墩的身影,莫名覺得幾分可愛嬌憨,無奈說道:「真是小孩子脾性。」shu-9su.pages.dev

酈御拍掉狐裘領上的落雪,隨意道:「此乃天助主公。」shu-9su.pages.dev

酈御冷漠的表情引得問槐心裡一肅。他眸光沉沉盯著正拐過山岩的構穗,意識到自己對構穗的態度有些超過了。shu-9su.pages.dev

「主公不計前嫌,信任御委御重任,御不勝感激,唯願不負主公所託,早日協主脫難,共謀天下大業。既擇主,亦不宜妄議、干涉主公私事,逾越君臣,藐視綱常。然現下情況特殊,海內海外一日千變,謀事刻不容緩。御寧為比干、關龍逄,也不做趙高、嚴嵩巧言令色之輩。御點到此處,不再多言,全憑主公定斷。」shu-9su.pages.dev

酈御幾句話說得問槐極慚愧,喜憂參半。酈御名不虛傳,一頓茶飯瞧出問槐自己都沒搞明白的小心思,直言不諱及時提點,全心為問槐考慮。有這樣的幕僚謀業,問槐怎能不喜?可這正說明此人通透冷情,不求利祿虛名,也別妄想用人情收買。一個人才不要這些身外物,只要對得起自己的本心,何其恐怖。稍有不慎便會成為脫韁烈馬,叫人想用又不敢用,又愛又恨。shu-9su.pages.dev

早年酈御輔佐霸王,替霸王坐鎮後方,管理鬼天城,為前方戰事輸送兵馬錢糧。燕稷奸詐,煽動人心,利用蜚語流言使霸王疑心酈御與被安頓在鬼天城的王姬有染。加上霸王一直無法完全掌控酈御這匹有王佐之才的烈馬,兩相考慮之下便聽從燕稷計謀,賠上兩萬士兵,強逼酈御帶兵支援前線。最終酈御寡不敵眾落敗,不得不跨界門逃入人間。為維護三界秩序,界門不可隨意穿越。酈御此舉被天道不容,幾乎是在穿過界門的那一刻就被法尊天演一抓捕,投入了鎮荒海。shu-9su.pages.dev

酈御昔年在女人身上吃了虧,斷不會再侍奉一位能為了女人戕害下臣的主公。他今日這番言語更是試探問槐會不會是另一個霸王。shu-9su.pages.dev

顯然問槐明白了他的用意也利落地做出了決定。shu-9su.pages.dev

「主公明日便啟程吧,莫要耽誤時日。」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一番進言,問槐眼神清明,已然割了心上的雜草。這份情剛發芽就被掐斷,日後再想長出,難上加難。shu-9su.pages.dev

送酈御回家,順便帶構穗認一下路,兩件事辦完,三人拜別,問槐與構穗一同返回雪山居。shu-9su.pages.dev

下山的路上,構穗突然問道:「問槐,你什麼時候教我情愛啊?我還是有些不明白。」shu-9su.pages.dev

天很冷,風很喧囂。前方的問槐回過頭來。構穗雙手提著鯉魚燈,定定地看著他。她的脖子和下巴被狐裘細細的絨毛遮住,人縮在裘衣里,臉紅彤彤的,看起來身上很暖和。問槐覺得自己這樣的人,若沒有靈力護體,很快就會成為路邊的凍死骨。他永遠都不可能像構穗一樣,只憑著心就可以讓自己不覺得冷,那樣只會凍死得更快。shu-9su.pages.dev

想著以後的時日只有影魔獸幻化的影子待在此地,問槐大發慈悲,把構穗拉下一個石階,比他稍高些。shu-9su.pages.dev

「低頭。」他說。shu-9su.pages.dev

構穗乖乖地垂下臉,純真無邪。問槐貼了過來,兩張唇輕輕地碰在一起。鼻息交融,白霧漸漸凝成薄網。shu-9su.pages.dev

這個吻結束的很快,柔軟的觸感讓構穗尚未細品就不見了。shu-9su.pages.dev

問槐問她:「天女現在什麼感覺?」shu-9su.pages.dev

構穗呆呆地不知道怎麼說。她囁嚅著唇瓣,似在思索又似在回味。shu-9su.pages.dev

「有些……開心。」她半晌憋出這麼一句。開心卻不想笑,只感覺心跳得慌。shu-9su.pages.dev

「記住這個感覺,天女。」shu-9su.pages.dev

「可你還沒告訴我這個叫什麼。」shu-9su.pages.dev

林子裡的風停了片刻,四周變得極安靜。冬季的林子沒有葉子,樹幹疏疏落落,月光打下來,在雪地上印出無數根筆直拉長的樹影。shu-9su.pages.dev

這般寧靜的環境,問槐的回答如棉花堵在嗓子口。等風聲又起,他才心安理得地說了兩個字:「情動。」shu-9su.pages.dev

構穗沒聽清,再想問他,他已往山下走了。shu-9su.pages.dev

第二十一章 輕浮shu-9su.pages.dev

「構穗姐姐,你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攜雨挎著菜籃子走到院子裡坐下。一旁的構穗支著頭,若有所思狀。聽見他說話,呆愣愣道:「問槐今早下山去了。我和他說讓他給我帶幾個大餅,他沒理我。」shu-9su.pages.dev

攜雨摘著大白菜吸了下鼻子。天很冷,他和構穗的鼻頭都紅紅的。shu-9su.pages.dev

「構穗姐姐,你就那麼喜歡吃餅嗎?」昨晚上構穗也是啃大餅,吃的很香。他想不出,明明有米粥白饅頭可以吃,構穗為什麼吃大餅。shu-9su.pages.dev

構穗捻著佛珠望天,「因為好吃。我到這裡吃得第一頓就是餅。諸天的佛陀、羅漢沒有口腹欲,他們不吃東西,天上什麼都沒有。我一直靠喝花露花蜜,撿吃花瓣填肚子。」shu-9su.pages.dev

攜雨哦了一聲,「所以姐姐是因為第一次吃到花瓣以外的東西,覺得很好吃?」shu-9su.pages.dev

「嗯。」構穗撿起一片大白菜葉子,學著攜雨的樣子把葉和梗分開。「等到下午申時初,我要去酈先生那裡學泡茶。等我學會了,就可以自己泡來喝了。攜雨喜歡喝酈先生的茶嗎?」shu-9su.pages.dev

「喜歡啊。酈先生點的茶不知怎麼了,就是比我家先生點的好喝。可是看他烘茶、磨茶、沖茶的手法和先生也沒什麼不同,怎麼就是有差距呢?我想不通。等姐姐得了酈先生真傳,也泡給我喝罷。」攜雨笑著說。構穗連連點頭,心下有一種淡淡的滿足感。在西方諸天,構穗一直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鹿野苑道場漫天佛陀、菩薩,蓮花座下望不到頭的沙彌、丘尼,萬萬人無一對她有所求。來到雪山居認識了攜雨後,攜雨請教她佛門學問,還等著她學藝成功後喝她的茶。她好像不是那麼可有可無了。shu-9su.pages.dev

「姐姐這幾天要好好吃飯。等獸潮過去,我下山採買給姐姐帶上來些。」shu-9su.pages.dev

構穗鼻腔酸澀,不懂為何,只顧笑著點頭。她殷勤地跟著攜雨進廚房,看攜雨忙活東西。shu-9su.pages.dev

「攜雨,我能做什麼嘛?」她問。shu-9su.pages.dev

攜雨往灶台里添著柴火,笑道:「一會兒姐姐多吃兩碗飯就行了。」shu-9su.pages.dev

中午,段先生沒回來吃飯,不知去了哪裡。籠不過兩個去處。一是找酈御做些文人雅致的事,二是自去山間倥傯,寧靜致遠。往日就這般脾性嗜好,攜雨並不擔心。shu-9su.pages.dev

他把風城從柴房放出來,三個人在有爐子的堂屋吃飯。吃完飯攜雨碗筷一收拾,叫風城去刷。他做飯,風城洗碗刷鍋,這一年都如此。眼下段先生沒回來,風城顯得不情願。每此刻,攜雨都想不通段先生為何收風城當學生。shu-9su.pages.dev

趁攜雨去後院喂豬的空檔,風城叫上構穗和他一道洗碗。他一邊洗一邊拿眼覷構穗,問道:「酈先生說要教你點茶?」shu-9su.pages.dev

構穗點點頭,學樣子,拿絲瓜瓤搓著碗。旁邊的人哧了聲,鼻子又哼了下,「你這麼呆傻,教了也白教。」shu-9su.pages.dev

構穗再單純也聽得出風城罵她。她咬著下唇,什麼都沒說,手下搓碗的速度比原先快了些。shu-9su.pages.dev

構穗生氣了,風城心裡舒坦。問槐、段燃兩個能人志士,一看就非同凡響的人物,他萬萬比不上。所以這兩人與酈御私交甚好,他稍許能寬慰自己。可構穗憑什麼呢?憑她是這山上唯一一個女的嗎?shu-9su.pages.dev

一想到有個女人能每天和酈御見面,日久難免生情,風城心裡又開始堵悶。shu-9su.pages.dev

他天生是個彎兒的,喜歡男人。段燃對他嚴厲,攜雨是個小毛孩,這兩個他沒興趣。而酈御長相、風姿、才華都符合他夢中情人的模樣。哪怕性子再超凡脫俗、高不可攀,他也忍不住想。shu-9su.pages.dev

風城眼睛滴溜轉,一副奸賊相。他長得四方臉,濃眉大眼,看起來正直豪爽。身子干農活、打獵鍛鍊出一身肌肉,高大威武。這樣的人賊眉鼠眼起來,就顯得很突兀。shu-9su.pages.dev

構穗瞧不出來也不在乎,聽風城說:「你知道酈先生喜歡什麼嗎?」shu-9su.pages.dev

構穗皺著眉遲疑道:「吃魚嗎?」昨晚上吃飯的時候,相比於別的菜,那道清蒸魚酈御多夾了幾筷子。shu-9su.pages.dev

「再有呢?」shu-9su.pages.dev

「我不清楚,我昨天才認識酈先生。」若認識久了,就知道更多了。她知道問槐喜歡吃辣的,喜歡喝湯,喜歡穿深色衣服,喜歡被她舔脖子。shu-9su.pages.dev

構穗的單純無知,有眼睛腦子的人和她說幾句話就能知道。風城就看中她這個點,不懷好意道:「酈先生最喜歡與人親近。你若能討他喜歡,他會教你更多新奇的。比如彈琴、下棋、書法、繪畫,總之這些玩意兒都極有趣!」讓構穗做酈御討厭的事,惹酈御生厭,自然就會遠離構穗。shu-9su.pages.dev

構穗忙問:「這些都是什麼?」shu-9su.pages.dev

「哎呀,我也說不上。」這些風雅的事務,風城一竅不通。「總之都是極有意思的事,酈先生一般不教人。但你若能討他喜歡,就不一定了。」shu-9su.pages.dev

「怎麼討他喜歡?」shu-9su.pages.dev

「你想,酈先生最喜歡與人親近了。你尋機會,和他多熱乎熱乎不就行了?」shu-9su.pages.dev

構穗歪著腦袋,沒明白熱乎是指什麼。給酈御暖身子嗎?shu-9su.pages.dev

見構穗一頭霧水,風城挑白了:「你沒事就貼著他,摟著他。今天午後你不是要去學茶嗎?你就讓他手把手教你唄!」風城說到這裡,心裡已經發酸,喝一缸子醋。但想著一勞永逸,他就按耐下來。shu-9su.pages.dev

還要再說什麼,攜雨從後院拎著泔水桶回來了。風城見狀連忙把構穗手裡的碗奪了,高聲喊道:「都說了不麻煩你刷了,趕緊歇著去吧構穗姑娘!」shu-9su.pages.dev

下午時分晴空萬里,藍色的天幕鋪蓋地沒個邊兒,僅有幾片棉花絮一樣的雲嵌在上面。天依舊很冷,走在陽光下則暖意橫生。構穗一路走,一路看著地上的光影。路過樹梢,她的影子會長出幾根怪角,路過突出岩壁的大岩石,影子就消失了,但岩石邊緣會傾瀉一道金色的光簾。shu-9su.pages.dev

她儘量避開陰影,看著陽光下影子奇妙的變化,玩得興起。shu-9su.pages.dev

酈御神色平淡地站在屋前,視線看著不遠處的斜坡。沒一會兒,他從屋裡帶出的暖意就消散了,獨留站在屋影下的寒涼。一顆毛茸茸的頭率先出現在視野里。構穗亦看見了在屋前等候的他,一路小跑,跑過陽光鋪地,滿目斑駁光影的小道,一下子撲進他懷裡。shu-9su.pages.dev

「酈先生,我來了!」shu-9su.pages.dev

這一撲如抱了太陽。女子身上的狐裘暖烘烘的,全是陽光的味道。酈御先是感覺好暖和,而後才渾身起雞皮疙瘩。shu-9su.pages.dev

他費力忍了忍,後槽牙都咬得有些疼,才忍住沒把構穗一把推開。shu-9su.pages.dev

有種失算的感覺。輕微,但由於鮮有而令他異常不適。shu-9su.pages.dev

這個女人昨天見的時候,好色但規規矩矩沒對他做什麼,過了一夜就開始動手動腳的。難不成她看出現在的問槐是假身,她不必在意曖昧男人的喜惡,便放心大膽地調戲他?shu-9su.pages.dev

酈御強逼自己掛了抹笑,柔聲道:「來得早了半刻呢。」shu-9su.pages.dev

「嗯,在路上追影子玩兒,所以走得很快吧。」shu-9su.pages.dev

酈御笑著往屋裡走,構穗摟著他的胳膊身子貼著他跟著往裡面去。shu-9su.pages.dev

酈御:「………」努力忽視手臂上軟乎乎的觸感,「構穗姑娘,可否離御遠些?」shu-9su.pages.dev

構穗眨著大眼睛,疑道:「你不喜歡我親近你嗎?」shu-9su.pages.dev

沒錯,他不喜歡,可是他不得不說喜歡。shu-9su.pages.dev

「喜歡的。」酈御說出違心的話,深吸了口氣沒忍住斜蔑了構穗一眼。好在構穗遲鈍沒看出這道厭惡的目光,只是樂呵呵地跟著酈御提著桶往林子裡去。shu-9su.pages.dev

兩人來到一條溪邊,溪深至腳踝,不時有冰渣和落葉隨溪水向遠處流走。shu-9su.pages.dev

「姑娘幫我保管一下,有勞。」酈御脫下狐裘斗篷遞給構穗,並從腰間取下香囊。他身著月白色圓領窄袖袍,蹲至河邊。略捋起袖子先灌了半桶山泉水,又順手摸了幾塊溪石。做完這些,手已被冰冷的溪水沖得通紅。shu-9su.pages.dev

他隨手將石頭扔進木桶,沒要衣裳,已經由構穗遞到眼前。shu-9su.pages.dev

「多謝姑娘。」酈御接過來穿上,剛穿好構穗就把他凍得通紅的手攥住了,還一臉沒事人的樣子,好似牽酈御的手和吃飯一樣尋常。shu-9su.pages.dev

普通魔族壽命可達三百歲,酈御如今七十出頭,划算成人族,抵莫二十三四。年紀尚輕,人又傲氣,尋常女人不入法眼。在魔界時他對女人避如蛇蠍,經過王姬一事,更覺得洪水猛獸。構穗兩番大膽舉動,猛的一下他竟不知該如何應對。雖早有引誘構穗的心思,可那也是他占主導,緩緩圖之,沒想到能發展如此迅猛。不到一天,又抱又摸,再順著構穗肆意妄為下去,怕不是月末就被吃干抹凈。shu-9su.pages.dev

如此只能主動破局,斷不能讓這成為常態,被人牽著鼻子走。shu-9su.pages.dev

「構穗姑娘。」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你為何對御這般輕浮?」shu-9su.pages.dev

構穗沉思半晌,幽幽道:「什麼是輕浮?」shu-9su.pages.dev

她這樣說的時候,兩個人還牽著手在林中道上走呢。shu-9su.pages.dev

第二十二章 豬shu-9su.pages.dev

三界獨立存在,互不干擾。其中仙魔兩界因實力旗鼓相當,物產資源互補缺漏,多有通商往來。人界力量弱小,被天道護佑,仙魔兩界中人無法隨意踏足,因這層緣由,人界對仙魔兩界知之甚少,唯修仙墮魔者略窺一二。這批修仙、墮魔者,飛升仙界可位列仙班,墮入魔界可祭牌魔樓,好比人界的官員,和尋常的仙魔族人是有區別的,也被稱為散仙、人魔。實力不見得比土生土長的真仙、真魔差,卻因為出身異族飽受非議。shu-9su.pages.dev

出身暫且不論,這些人魔、散仙從人界帶來的最寶貴的東西當屬思想文明。仙魔重武輕文,魔界尤甚。蠻荒混沌時期,魔界以武為尊尊了近萬年,直到先秦的孔孟、老莊傳入,同類相殘、弱肉強食的風氣開始轉變,逐漸出現群落。自那以後,人間許多文化風俗被魔界仿效。武為尊的風氣仍在,文人地位亦節節攀升。shu-9su.pages.dev

「魔界的茶文化於三百年前興起。最早傳入的是唐王朝的煎茶法。需先將茶餅烘熱,冷卻後碾碎備用。起壺燒水。一沸加鹽調味,二沸投入茶末,三沸方盛出飲食。我昨日所用則為點茶法,起於唐末,興於宋朝,與煎茶法相比略繁瑣些。」shu-9su.pages.dev

酈御前因後果一通說完,自認事無巨細。構穗也兩眼放光,聽得津津有味。shu-9su.pages.dev

他沒教過什麼學生,唯有兩三個恩師。按著他們教導他時的態度、方式教過去,用辭儘量平鋪直敘。shu-9su.pages.dev

酈御起身把儲存茶餅的茶罐從柜子里取出來。shu-9su.pages.dev

「姑娘想先學哪一種?」他問道。構穗回他:「哪種可以學得快些?」她想早點讓攜雨喝到她的茶。shu-9su.pages.dev

酈御不知構穗心意,誤會了。他冷笑道:「欲速則不達。姑娘急於求成的話,就算步驟不錯分毫,做出來的茶味道也好不到哪去。」語氣嘲諷尖酸。shu-9su.pages.dev

酈御看不起急功近利的人,崇尚好事多磨,學藝學精。構穗一開口就踩了他的大雷,加上本性孤傲,一時忘記掩飾。shu-9su.pages.dev

構穗感受不出,呆呆哦了一聲,「那酈先生決定吧,我會認真學,爭取早點學會。」shu-9su.pages.dev

時辰過得很快,轉眼日薄西山。夕色從支起的窗戶溜進草屋,投了一抹橙紅在褐色的陶壺上。shu-9su.pages.dev

這壺已經連燒兩個時辰,下面的炭火爐也燃了兩個時辰。構穗一動不動蹲在壺旁,呼吸都不敢大了,仔細聽著水沸的響動。shu-9su.pages.dev

一沸需沸如魚目,微微有聲。這一步眼觀結合耳聽並不難判斷。可酈御是個精益求精到吹毛求疵的老師,教構穗只可用耳朵去判斷水是否沸到了時候。shu-9su.pages.dev

如此,從半個時辰學會碾茶、羅網,以為並不難,到一個半時辰不斷地添水燒爐子,依舊卡在一沸難以行進。構穗心裡的喜悅凝結下來,沉澱為極高的集中力和耐性。shu-9su.pages.dev

酈御在東窗下書桌處練字打發時間,時間亦過得飛速。見暮色已濃,他走至西窗說道:「歇息會兒吧,回雪山居用過晚飯再來。」shu-9su.pages.dev

構穗猶如無人之境,兩耳不聞。她眼發直瞳眸深黑,極少眨動。忽然,她伸手快速揭開壺蓋,探頭一看,眉毛立刻皺起來。shu-9su.pages.dev

「又慢了!」不是水泡沸得過多,便是太少!總之,怎麼都差一些。shu-9su.pages.dev

「姑娘已做得很好了。御當時用了兩天才掌握好一沸的時辰,以姑娘的用心,想來明天便能有所突破。」酈御從容地撒了個謊。他悟性高,煎茶法略看先生演示、指導幾次就掌握了。撒謊不過是不想構穗賴著不走。shu-9su.pages.dev

他滅了爐火,斷了構穗廢寢忘食的想法。構穗滿腦子都是水泡,心不在焉下山去了。shu-9su.pages.dev

回到雪山居,太陽已完全落入地平線。段燃早已回來了,一直在書房中待著,直到攜雨把飯桌擺好才從裡面走出來,與構穗寒暄了幾句。shu-9su.pages.dev

「問槐還沒回來嗎?」shu-9su.pages.dev

攜雨擺好了碗,說道:「下午的時候回來了片刻又走了,說要子正後才回。」shu-9su.pages.dev

構穗點點頭,埋頭吃飯。段先生和攜雨對她在酈御處學習很感興趣,問了她許多。shu-9su.pages.dev

飯畢,剩菜、剩飯全部倒進泔水桶,攜雨又加了好多剁碎的豬草進去。構穗先攜雨一步提起桶來,攜雨忙說:「不用姐姐幫忙!」shu-9su.pages.dev

她是個成年人,哪裡有爭不過十三歲小孩的道理?構穗很堅持,攜雨也無法了。shu-9su.pages.dev

喂完豬,構穗就匆匆出門,心裡惦記起煎茶的事。shu-9su.pages.dev

剛提上燈籠打開門,瞧見不遠處站了個人影。夜色已至,四合昏暗,構穗眯眼辨了幾息,小步子快走過去,奇道:「酈先生怎麼來了?」shu-9su.pages.dev

酈御提著燈籠往前走,回眸示意她跟上。shu-9su.pages.dev

「太陽落山前天空飄來幾朵陰雲,想來晚上的月色好不到哪裡。天黑路遠,姑娘一個人行走,令人擔心。」shu-9su.pages.dev

原來是擔心她,特來接她上課去。shu-9su.pages.dev

構穗心一暖,想和酈御挨近些。她與他並肩,保持一個人的間隔。她知道,酈御不喜歡別人碰他。shu-9su.pages.dev

「先生你喂過豬嗎?」shu-9su.pages.dev

酈御垂眸瞧她,「沒有。不過姑娘剛才應喂過吧?」他睫毛很長,燭光自下而照,眼下就生出兩片小小扇影。shu-9su.pages.dev

構穗一驚:「先生是怎麼發現的?」shu-9su.pages.dev

「姑娘袖口上沾著豬草,再結合姑娘的話,就不難察覺了。「還有一句他不當說的,構穗剛出來的時候身上有異味。shu-9su.pages.dev

構穗心中湧現欽佩之情。上個讓她有這種感覺的是西天的佛陀。shu-9su.pages.dev

「我和豬有點像。」shu-9su.pages.dev

酈御腳步一頓,心想:她腦子又飄到哪個天外了?shu-9su.pages.dev

構穗語出驚人,今天一天已讓酈御無語了七八遭。shu-9su.pages.dev

「用豬形容人並不是什麼好寓意呢,姑娘。」shu-9su.pages.dev

構穗道:「啊…可是它明明很能吃啊。」shu-9su.pages.dev

很能吃是什麼好品質嗎?shu-9su.pages.dev

酈御一度想扶額。shu-9su.pages.dev

「昨晚飯後問槐專門帶我去了豬圈。他說我和它相似,又能吃又白白胖胖的。他還說,這是在誇我。」shu-9su.pages.dev

「……」酈御突然想起昨晚飯後,問槐一臉得意地從後院走出來。shu-9su.pages.dev

「再說,豬吃得都是人吃剩的或不吃的,可它們長出的肉卻是人喜歡吃的。」構穗吸了下鼻涕,接著道:「我想不通為何用豬形容人是不好的意思。」shu-9su.pages.dev

構穗一臉求知慾看著酈御,赫然把他當作西天如來佛祖,有啥不懂得不會的都可問他。shu-9su.pages.dev

酈御無奈嘆了口氣。換做旁人,他根本不屑理會,只覺得這問題沒必要深究,純屬浪費他寶貴的時間精力。shu-9su.pages.dev

「豬本身的存在並不壞,只是人強加了他們的意志使得這種生物有了不同的含義。比如魔界的曼珠沙華,仙界的水月鏡花草。這兩種花草自天道誕生就存在於天地。奇特的香氣是引誘蟲蟻的方法,艷麗的顏色便於吸收日光,皆是為了生存演化出來的性狀。有一天,它們被人發現了。由於它們為了捕食蟲蟻而散發的香氣可使人致幻、中毒,於是人把它們當作奇邪怪物避而遠之,出書入典大肆宣揚,用曼珠沙華形容美麗又歹毒的人。這種花的美麗與歹毒完全是人自以為的。豬和曼珠沙華一樣,人們憑自己的意志夸它罵它,和它本身無關。」shu-9su.pages.dev

「自古以來,仙魔人三界用豬罵人的多,夸人的少,久而久之就形成一種群體認知。生長在這三界的人打小就被灌輸'用豬比人就是罵人'的觀念,很難再改變。姑娘你長在西天,沒接觸過仙魔人三界,所以你不明白也不需深究為何這三界要罵豬。你只需憑自己的意志選擇,喜歡便喜歡,不喜歡便不喜歡,不也挺好麼?」shu-9su.pages.dev

構穗聽完豁然開朗。和佛陀講得苦難、眾生、慾望、捨得不同,酈御不說高懸廟堂的道理,也不講晦澀難懂的字詞,長篇大論只為告訴她順從本心,卻把緣由全部給她說明白。包括下午學茶藝的時候,也是這樣。在這一刻,酈御在她心裡的形象無比之高,她竟然覺得,這世間只有這個人能教會她情愛道理。shu-9su.pages.dev

不過,她熾熱的心很快冷卻下來。她因為剛剛的想法心裡湧現了濃濃的羞愧,好似背叛了問槐,背叛了他們的約定,背叛了兩人的一切過往。她不願騙人。shu-9su.pages.dev

構穗垂下頭,大步往前走,讓風吹散不應該的想法。shu-9su.pages.dev

酈御被她搞得一愣。他是真拿不准構穗的脈。明明上一刻還看見她眼中滿是崇敬欣賞,下一刻就冷著臉撇著嘴了。他心裡也急了,追上去問她:「構穗姑娘,你這是做什麼!」shu-9su.pages.dev

構穗扭頭,驚恐的眼神如看了只惡鬼,臉都嚇白了。shu-9su.pages.dev

「你別跟著我啊!」shu-9su.pages.dev

「那你說明白,是我剛剛說得話哪裡得罪你了嗎?」shu-9su.pages.dev

頭回聽見酈御大聲說話,構穗直感覺背上發麻,又覺得酈御生氣皺眉的樣子真漂亮。shu-9su.pages.dev

這想法一躥,構穗呲牙咧嘴如臨大敵,啥面子都不要了,撒開腿嚎叫著跑起來。酈御硬生生被氣笑了。shu-9su.pages.dev

第二十三章 蘿蔔shu-9su.pages.dev

攜雨嘴裡含著茶,臉頰鼓了兩下,讓茶水在嘴裡轉了幾遭。咕咚一聲咽下去後,頓時吸進鼻子的空氣都仿佛添了香料,滿口也是余香濃濃。shu-9su.pages.dev

攜雨睜大本就溜圓的眼睛,忍不住道:「構穗姐姐,你這是學到了酈先生的真傳嗎?」shu-9su.pages.dev

驚異的誇讚一下就夸到了構穗心窩裡,她腆了臉,暈上兩抹酡紅。shu-9su.pages.dev

還有什麼比宛若真傳更棒的誇獎嗎?昨夜她給酈御端的那杯茶,可是他本人喝了都驚喜的程度。shu-9su.pages.dev

「等先生回來必須讓先生也嘗嘗。」攜雨提著茶壺又給自己添了一杯,一口吸完,閉上眼不住地搖頭晃腦。shu-9su.pages.dev

末了他湊到構穗身側,說道:「姐姐真厲害,一個月時間就把酈先生的手藝學過來了。以後——能不能天天做給我喝啊?」攜雨捧著茶盅眨眼睛。shu-9su.pages.dev

他長得可愛玲瓏,任誰看都覺得憐愛。眼下略撒撒嬌,構穗就拍著胸脯說沒問題。shu-9su.pages.dev

「不過姐姐要偷偷的,不能讓先生髮現。否則他就要說我:別人家的那麼好,怎麼不做別人的弟子去?這話我聽得耳朵都出繭子了。」shu-9su.pages.dev

攜雨模仿的惟妙惟肖,構穗哈哈笑得不行。平日在段燃面前穩重乖順的孩子,最近總在構穗面前露餡兒。shu-9su.pages.dev

「好啦,不和你說了,我該去上課了。」構穗捏了捏攜雨嬰兒肥的臉蛋,起身往廚房去。shu-9su.pages.dev

「姐姐上午也要去了?」shu-9su.pages.dev

「嗯,因為要學的更多了。」shu-9su.pages.dev

攜雨見構穗往布袋裡裝了兩白蘿蔔,心道:這是打算在路上啃著吃?shu-9su.pages.dev

他前腳把構穗送出門,後腳進院聽見一陣怪聲。他連忙去西牆查看情況,一個渾身酒臭的人趴在西牆腳下。攜雨把人扒拉正,看清臉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子,吃力地把人拖回屋裡去。shu-9su.pages.dev

昨天段燃才解了風城的禁足。被關柴房關了月余,風城出來當天就不見了蹤影。shu-9su.pages.dev

攜雨扯了被子扔到風城身上。如果不是因為先生,他一輩子也不願和風城有交集。shu-9su.pages.dev

攜雨正準備離開,發現地上落了張白紙。他估摸是剛剛給風城扯被子時,把藏在被子裡的玩意兒給抖落出來了。攜雨撿起那張紙,本不想看,奈何紙就那麼展開著。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幅畫像,畫的是誰攜雨一眼就看出來了。誰會在自己被窩裡藏一個人的畫像呢?又不是孔孟老莊這些聖人畫像,除了對畫中人有意,他真想不出第二個理由。shu-9su.pages.dev

攜雨把畫迭好,然後把風城身上的被子迭成原狀堆在牆角。他把畫像塞進去,好似一切沒發生過。shu-9su.pages.dev

「兩個蘿蔔,一個做蘿蔔茶喝,一個用來雕小花。嘿嘿。」shu-9su.pages.dev

構穗抱著兩個蘿蔔諂媚地笑著。shu-9su.pages.dev

酈御細長的鳳眼依舊專注在面前的紙張上,似乎沒看見湊到他身邊的嬌小女人。很快,他筆尖一抖,太裡面的點變成了短短的捺。後面的字再寫也無意了,他把筆隨意丟進洗筆池,激起的漣漪和他紊亂的心如出一轍。shu-9su.pages.dev

昨天怎麼就為了獎勵她茶道小成,給她雕了朵小花呢?這樣一來,他不僅要教她茶道、書法、烹飪,現在連雕刻都要教了。shu-9su.pages.dev

酈御垂眸,定定看著嬉皮笑臉的某人。shu-9su.pages.dev

嬉皮笑臉?shu-9su.pages.dev

這個想法令酈御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shu-9su.pages.dev

她明明只是滿帶著求知的興奮與渴望,沖他笑罷了。他為何會覺得她嬉皮笑臉,甚至有點討厭呢。總覺得,她是故意在折磨他。shu-9su.pages.dev

他看人向來極准。理智告訴他,構穗並不是有意要摧殘他的意志。可感性又說,這女人就是故意的。否則怎麼會從一天四時辰的課加到八個時辰,從一門課加到四門課?他們現在幾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shu-9su.pages.dev

「構穗姑娘今天來的似乎有些早吧。」酈御冷冷道,努力要為自己擠出生存空間。但願構穗能看出他的不悅,識相點不要再得寸進尺。shu-9su.pages.dev

構穗這人直,自己不會拐彎抹角也看不明白別人的暗示。shu-9su.pages.dev

「因為我覺得一天要學的東西有好多啊,光下午加晚上的時間根本不夠,所以就上午過來了。」shu-9su.pages.dev

酈御做出為難的樣子,說道:「御先賠罪。姑娘如此勤勉,御欽佩欣賞不已。只是一來天冷路遠,多番周折實在不便;二來上午事忙,後院家禽、菜地、竹林都需日日照料,還有許多木工活只能放在上午天光好時去做,恐怕沒有時間教導姑娘。」shu-9su.pages.dev

構穗連連搖頭,「無妨啊,我可以幫忙!這些活我都想做。而且我喂過豬,也會給菜地施肥,我可以幫你的。」shu-9su.pages.dev

「你!」酈御氣極又無法發,只得假笑道:「怎麼好勞煩姑娘呢?這些都是粗活重活……」shu-9su.pages.dev

「我不怕累,我只想和先生在一起多待些時候。」shu-9su.pages.dev

可是他不想!shu-9su.pages.dev

酈御心中憤慨。七十多年的生活習慣被構穗一個月攪得亂七八糟。課業這東西他手到擒來從不需特意準備。可是,時刻關心構穗的學習情況,光這點就占據了他絕大部分的精力。他做任何事都無法全心投入,總會被余光中小巧的人影奪去注意,這種情況足夠他痛苦。shu-9su.pages.dev

當先生如此不易嗎?怎麼他做學生時,先生就可以讀雜書讀四個時辰,偶爾走下來指點一二便好?shu-9su.pages.dev

「就算屋子裡爐火旺,也別忘了穿氅衣啊。」shu-9su.pages.dev

酈御正憋火,還真不覺得冷。構穗倒輕車熟路繞過花鳥曲屏,從後面的衣架取來了一件白氅。shu-9su.pages.dev

構穗發現酈御體寒是前幾天她拉著他打雪仗的時候。偶爾幾次酈御親自把著她的手教她書法,她也只微詫於這人的手總是冰冷如雪。若不是打雪仗把酈御凍得生活不能自理,構穗不知會疏忽到什麼時候呢?酈御可是她的大恩師,她絕不能把人寒去了。本只三百年壽命,再不保暖,說不定一百五十歲就沒了。shu-9su.pages.dev

酈御從構穗手中扯出氅衣的系帶,「姑娘對御真是關懷備至。」shu-9su.pages.dev

「當然了。你要是凍壞了,誰教我那麼多有趣的事情呢?」構穗真性情的發言,聽到心思敏感的酈御耳朵里就是:我要榨乾你的價值,在此之前,你必須好好活著!shu-9su.pages.dev

一名謀臣,從他出山的那一刻就是主上捏在手中的器。他酈御被人利用了五十多年,頭一次感覺這麼不痛快。shu-9su.pages.dev

酈御咬著後槽牙道:「是啊,構穗姑娘真是個好、學、生。」shu-9su.pages.dev

構穗以為是在誇她,開心得很:「那先生要再獎勵我一朵小花嘛?」shu-9su.pages.dev

酈御笑道:「哈哈哈,那是當然了!」背過身,他掛著笑的臉立馬硬得和石頭一樣,一把拽開通向後院的拉門大步往廚房走去。shu-9su.pages.dev

所謂蘿蔔茶,就是白蘿蔔切片,加鹽煮熟,然後用蘿蔔湯沖泡茶葉形成的茶湯。微咸又有蘿蔔的清甜、茶葉的清香。冬天喝上一碗,比喝羊肉湯還舒服。特別是酈御這種吃肉只吃魚的人,寒冬時節,隔幾天就會煮點來喝。他昨天雕蘿蔔花時順口提了一嘴,便被構穗牢牢記住了。shu-9su.pages.dev

「切的時候第一個指節按著蘿蔔,第二個指節稍微斜一點……嗯,就是這樣。這樣不容易切到手。」shu-9su.pages.dev

酈御指點了一句,順手拿起灶台上的書看著。構穗一個人切得起勁,把菜板剁得砰砰響。shu-9su.pages.dev

白生生的蘿蔔片撲稜稜下了鍋,構穗添柴搗灶灰,把灶火燒得旺盛。shu-9su.pages.dev

水霧蒸騰著,構穗支著頭看著霧那邊低頭看書的酈御。shu-9su.pages.dev

「酈御,你之前對我說江南的煙雨如霧,雖清淺卻讓人瞧不清楚。你現在站在霧後面,這麼近我真的就瞧不清楚你了。」shu-9su.pages.dev

又在搞什麼怪?酈御狐疑地看過去。shu-9su.pages.dev

構穗的臉被紅彤彤的火光籠罩著,眼睛很黑很亮,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shu-9su.pages.dev

酈御張了張唇,把書放下後問道:「構穗姑娘此話何意?」shu-9su.pages.dev

構穗拿起火鉗抄了抄灶底,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想,等以後我們一起去江南玩。」shu-9su.pages.dev

酈御笑了,他覺得構穗很可笑。shu-9su.pages.dev

江南是人間的城池,不是他們這些仙魔可以踏足的地方。這件事,他之前就告訴過構穗。shu-9su.pages.dev

最後他玩笑般答道:「好啊。」shu-9su.pages.dev

第二十四章 年節shu-9su.pages.dev

人魔二界一直有過年的習俗。鎮荒海雖然是混沌之地位於三界之外,可海內之人大多為人族和魔族,所以過年的習俗就從外帶了進來。眼下年關將近,雪山居內亦年味濃濃。構穗好說歹說,總算從段先生那裡討來了寫一副春聯的差事,眼下正勉袖提筆,聚精會神抒發豪情。這月余從酈御那裡學來的書法技藝,她會多少用多少,十四個大字寫得有模有樣。shu-9su.pages.dev

「佳時正滿一輪月,旭日初升萬里輝。」shu-9su.pages.dev

段先生緩緩吟誦。構穗的字目前有形無意,寫得規規矩矩。她日常臨摹的字帖都是酈御的親筆,所以字裡行間皆有酈御的影子。shu-9su.pages.dev

「姐姐也太厲害了吧,比攜雨寫得強多啦!」小馬屁精攜雨開始發功了,對著構穗一頓夸,兩人過分到拉著手轉圈圈。shu-9su.pages.dev

段先生嘖了一聲,「成何體統?」一個眼刀飛過去。shu-9su.pages.dev

攜雨撅著嘴相當不樂意地鬆開了手,低下身子去吹聯上的墨跡。shu-9su.pages.dev

「姑娘的橫批打算怎麼寫?」段先生問道。shu-9su.pages.dev

構穗早就有了主意,回著:「有日月自然要有星辰,就寫指點星辰四字。」shu-9su.pages.dev

段燃欲言又止,手爐蓋子打開又合上,掂量道:「星漢燦爛四字既有璀璨銀河之意,又典出魏武帝曹操《觀滄海》一詩,似乎更貼合姑娘的這幅對聯。」shu-9su.pages.dev

構穗搖了搖頭:「這對聯就是酈御說的,橫批再用段先生的……那我呢?我覺得指點星辰就挺好,用手點星星,讓它去哪裡就去哪裡。很厲害吧?攜雨。」shu-9su.pages.dev

攜雨硬著脖子說:「對啊對啊,姐姐厲害。」shu-9su.pages.dev

攜雨這段時間已經完全變成構穗的小尾巴,胳膊肘都敢往外拐。誰叫構穗一學到好東西就先給攜雨分享?他平日課業繁重,只有在構穗這裡才偷閒。shu-9su.pages.dev

段燃一個說不過兩個,事不大亦無需爭執。他去堂屋一趟,出來時手裡拿了一包晶石。shu-9su.pages.dev

「明兒個就是年三十了,今天就把年貨都備下吧。」shu-9su.pages.dev

「先生,我能買點辣皮子嘛?」攜雨問道。他口味比較重,平日裡吃飯時要捧一碟辣醬才可吃下。shu-9su.pages.dev

段燃准了,說道:「我看你和風城兩人的冬衣都有些破損。年頭也長了,再添兩件新的吧。年貨採買完,剩下的靈石就捐到城主府。」shu-9su.pages.dev

「先生不下山嗎?」攜雨接過晶石袋和清單。shu-9su.pages.dev

段燃看向東廂房,「風城家裡人今個兒要上山來接他回家過年,作為先生我應在這裡侯著。」shu-9su.pages.dev

攜雨竊喜,心想年節里總算有好覺睡了。他高興地吆喝:「走吧構穗姐姐,下山買東西咯~」shu-9su.pages.dev

兩個人一人背個背簍,簍里插著雨傘、燈籠,有說有笑地出門去。shu-9su.pages.dev

兩人沒走出幾步路,就看見上山道上有兩人緩緩行來。構穗和攜雨不約而同停下步子。shu-9su.pages.dev

「果然是過年節了,連酈先生都穿上了紅衣。」攜雨驚嘆。只見酈御一身白氅內著絳紅圓領長袍,白玉束腰,下墜一個銀白袋包七彩瓔珞的香囊,遠看就像梅仙下了凡塵。shu-9su.pages.dev

儘管酈御姿容當世一絕,構穗看得依舊不是他。shu-9su.pages.dev

兩個月來都像具行屍走肉的混蛋,竟然好意思看著構穗笑。這兩個月里,問槐都只會對她說:「好。」「知道了。」「不行。」?還一直對她擺著殭屍臉,連看她的時候眼中都無她。shu-9su.pages.dev

構穗用袖子擦了擦眼眶。shu-9su.pages.dev

哭什麼呢?她不太明白。shu-9su.pages.dev

「下山買年貨?」問槐走近後問道。shu-9su.pages.dev

攜雨說道:「嗯。問公子,你的面癱總算治好了?」shu-9su.pages.dev

問槐嗐了一聲,「我這面癱一過節就好了。等節過去,還要復發的。」shu-9su.pages.dev

「還有這種病?」攜雨睜大眼睛,不敢相信。shu-9su.pages.dev

構穗拉緊背帶,率先往山下走。shu-9su.pages.dev

「我倆跟著一起吧,可以幫你們拿些東西。」問槐提議,構穗扭過頭看了他一眼。走了沒幾步,構穗問:「酈先生也去?」shu-9su.pages.dev

這事攜雨也奇。在他的印象里,酈御就沒出過山。shu-9su.pages.dev

「終日白茫茫的雪景,看久了無趣,還需下山感受些煙火氣息,看看琉璃世界才好。眼下又逢年節,湊熱鬧就要湊個大的不是?」shu-9su.pages.dev

湊熱鬧。這三個字從酈御嘴裡吐出來真是件驚悚的事情。shu-9su.pages.dev

構穗心情不佳,悶哼了一聲也不再多問。shu-9su.pages.dev

到了山下,還沒進城就要先排個長隊。年關在即,許多流浪在外的修士都會選擇個城池過個好年。一切奔波勞碌甩到腦後,待年後再去煩惱。shu-9su.pages.dev

隊伍排了半時辰才進城。兩個月前的獸潮規模不大,除城牆下的坊市有幾處坍塌,其他無甚。花街繁華,滿目紅籠。人潮湧動,四人還沒來得及計劃一番就被衝散。shu-9su.pages.dev

構穗隨著人流走動,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一座二層戲台。台基高丈余,面闊三間,進深一間,此刻正演著一齣戲,構穗說不上名字。shu-9su.pages.dev

戲台下面擠成炸鍋的米花,戲台上唱得更是火熱。構穗被幾個男人夾在中間,身後那個不知是不是覺得她肉嘟嘟的十分軟和,有意無意地蹭她。構穗沒來由一陣噁心,胳膊肘往後懟了懟。那人一把捏住,惡聲惡氣道:「你這小娘皮,竟敢打我!」shu-9su.pages.dev

「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幹嘛一直蹭我屁股!」構穗在酈御的教導下算半個知禮的了。shu-9su.pages.dev

男人獰笑:「真是笑死人了!你個丑娘們,我蹭你屁股都是看得起你了!除了屁股大點,哪裡都讓爺提不起興趣!」shu-9su.pages.dev

「那你怎麼不去蹭豬?不對,豬多好的動物,你配蹭嗎!你應該蹭樹……蹭岩石!不行,你根本就不配長雞雞!」shu-9su.pages.dev

構穗說完,周邊此起彼伏,笑聲不斷。看笑話的視線落到男人身上,他頓時覺得面子被踩進了土裡。粗厚的手掌里,構穗的小細胳膊隨時會折斷,男人此時一定要給構穗點顏色瞧瞧。shu-9su.pages.dev

「老子現在就乾死你,讓你看看老子雞兒的厲害!」說完大手扯構穗的衣袍就要撕開。周邊的噓聲更大了,甚至主動退出一個小圈供他倆表演,一時竟比台上的戲還吸引人。shu-9su.pages.dev

構穗也不害怕,右手抓住男人伸來的大掌,反方向一扭。男人吃疼鬆手,氣得祭出法器要和構穗鬥法!shu-9su.pages.dev

構穗掌心相抵一旋,蓮花乍現擋住男人的劍氣。男人拿出一個響鈴,隨著鈴鐺擺動,構穗手心裡竟然出現一條法力光帶連結到男人的劍上。shu-9su.pages.dev

「我這可是魔劍。只要你的身體或者法器與我的劍接觸到,就會與我的魔劍連上。我讓你過來,你就……必須過來!」說完,男人收力,法力光帶被瞬間拉緊,拽著構穗往他的方向去。shu-9su.pages.dev

構穗面色一凝,用法力攻擊那條淡紫色光帶,無任何效果。shu-9su.pages.dev

「小娘皮,想要貞潔也要挑個對象不是嗎?踩到你爺爺的頭上,下場就只有任我玩弄!」shu-9su.pages.dev

「可是你不覺得你這個魔器很弱嗎?」構穗有啥說啥。男人一愣,當她是打不過想逞嘴皮子痛快。shu-9su.pages.dev

「那是你爺爺我還沒發功呢。」語畢,一動手腕,光帶瞬間波動了一下,一個巨大的力傳遞出來,扯住構穗的胳膊狠狠摔倒地上。shu-9su.pages.dev

地上騰起一重煙塵,這一下就把地磚摔得四分五裂,構穗的嘴角也流下一道血痕。shu-9su.pages.dev

「你是不是覺得用法力也使不出來?哈哈哈哈哈,你爺爺我的魔劍可是個無底洞,光吸就能把你吸干,哈哈哈哈哈!」shu-9su.pages.dev

構穗眸中寒光凜然,撐在地面的右手隱隱有綠光。她是佛修亦是妖精。法力被吸走,依舊有操縱植物的力量。shu-9su.pages.dev

男人腳下幾株幼芽快速生長,轉瞬纏上了男人持劍的右手。shu-9su.pages.dev

「施、主,只要你給我賠禮道歉……」shu-9su.pages.dev

「哈哈哈賠禮道歉?」男人一抬手就把脆弱的枝莖扯斷。「靠這破藤條嗎?」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又有幾株磚縫裡的嫩芽被催發。與剛才不同的是,這次的嫩芽鋒利如刀,唰,極短促的切割血肉的聲音,一條胳膊被揚到了半空。shu-9su.pages.dev

沒了主人法力的加持,魔劍紫光消散,術法自動解除。構穗直勾勾看著躺在地上哀嚎翻滾的男人。shu-9su.pages.dev

她是佛修不應如此嗔怒。可此人犯她辱她,乃惡人。她懲戒之,怎是過錯?shu-9su.pages.dev

佛祖菩薩定能明了是非對錯,不會因此斷她佛緣。shu-9su.pages.dev

構穗欲合苞行禮,手舉至半空,難以為繼。九重蓮花蘊含世間清凈功德、清涼智慧,有超凡脫俗、輪迴不滅的含義,乃佛門聖物。合苞合得便是蓮花苞。shu-9su.pages.dev

構穗擦掉血跡,跌撞著擠進人群。離她不遠的地方,問槐和酈御冷眼看完了全程。shu-9su.pages.dev

他們兩人早於構穗來到戲台。問槐喜歡聽戲,看見戲台子便走不動道。構穗這齣,實乃意料之外。shu-9su.pages.dev

「你這兩月的教導頗具成效。」問槐的視線重新投回了戲台子。他跟著戲裡的吹拉彈唱,有節奏地搖頭晃腦,看起來相當沉浸其中。shu-9su.pages.dev

酈御回道:「主公過譽。」shu-9su.pages.dev

兩人都明白,構穗的心還在問槐身上。白日的試探,那雙漆黑的眼睛,從問槐現身的那一刻就說明了答案。shu-9su.pages.dev

「她知道我和假身的區別。說實話,我也沒想到,她對我真動了情。」shu-9su.pages.dev

酈御鴉睫低垂,默而不語。這世間,有什麼東西是這個奇才兩個月努力還得不到的嗎?以前是天下,今日之後,還要加個構穗。shu-9su.pages.dev

「慢慢來,五十年都等得了,不急在一時。我們還有很多時間。」shu-9su.pages.dev

「是。」shu-9su.pages.dev

「你看我頭戴公婆孝,你、你、你身穿大紅袍。似你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千古少,枉披人皮在今朝——」shu-9su.pages.dev

戲台上,秦香蓮瞪圓雙目,滿面疼恨。她指著那遺臭萬年的陳世美,唱得聲聲鏗鏘,擲地有聲。台下滿堂的喝彩,掌聲連綿不絕。這古今第一的負心漢,每日不知要在戲台子上被鍘上幾遭。shu-9su.pages.dev

第二十五章 心跡shu-9su.pages.dev

長長的山道,夜色中看不到盡頭。構穗撐著台階小心翼翼地爬起來,喘息中她想起問槐說過的話:人一旦倒霉就是一個難解的連環。shu-9su.pages.dev

背簍被擠扁、被占便宜差點死掉、燈籠壞了找不到山門、找到山門又被長長的石階絆倒數次……後面還會有什麼樣的霉運在等著她?shu-9su.pages.dev

莫不是在吊橋上,被風刮下橋去?那山澗深而闊,還有怪風和大猿,掉下去的話,就這麼死了也不一定。shu-9su.pages.dev

構穗擦掉冒出來的清水鼻涕。shu-9su.pages.dev

「觀自在菩薩…」她念著《心經》,和寒風較勁。「…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shu-9su.pages.dev

咚得一聲,她又摔倒在台階上。shu-9su.pages.dev

石子嵌進了手心的傷,她爬起來,心經沒有停止。她突然大聲地念,甚至邊笑邊念。她不懂為何要笑,只是覺得好笑。笑這東西需要一個理由嗎?既然想笑就毫無在意地笑,反正沒有人在乎她笑得好看還是難看,合適還是不合適。就像佛陀和菩薩不會因為她砍掉了一個人的手臂就不讓她入佛門,說她佛緣盡斷。因為,他們也不在乎。shu-9su.pages.dev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shu-9su.pages.dev

視野里一個橙黃斑點一上一下地跳動。它從上方而來,幽幽明明,閃閃爍爍。構穗眯著眼打量,她希望山風小一點,這樣她能暖和些。shu-9su.pages.dev

不要滅……拜託。shu-9su.pages.dev

她祈禱著,向前奔赴,終與它相逢。shu-9su.pages.dev

看清眼前人時,構穗的鼻子裡有點難受。那雙漆黑的杏眼裡面什麼都沒有,又似乎什麼都有。shu-9su.pages.dev

「你終於來接我了。」她說道。聲音有些顫抖。shu-9su.pages.dev

殘破的裙襖,髒灰不已。裡面剩多少棉絮可憐地鑲嵌著,又有多少棉絮被血染成紅色,誰也不知道。shu-9su.pages.dev

酈御很沉默。他一向話少,這時什麼都說不出來。shu-9su.pages.dev

幾息之間,暖和的白狐氅落在了構穗的肩頭。shu-9su.pages.dev

她把狐氅抓緊了些。上面有酈御的味道,是她形容不出的香氣,熟悉刻骨。shu-9su.pages.dev

「大家都在找你……我只是,運氣比較好。」他說得平淡,蘊含著只有兩人明晰的安慰。shu-9su.pages.dev

構穗把臉埋在領子毛里,心不那麼涼了。她點了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shu-9su.pages.dev

快到吊橋時,構穗勾住了酈御的腰帶。男人轉回來低下身子,讓她把狐氅給自己穿好。shu-9su.pages.dev

他知道自己的體寒是構穗最關心的小事之一。若駁了她,會被纏到妥協為止。shu-9su.pages.dev

都那麼可憐了,就不和她爭了。shu-9su.pages.dev

風烈得可怕。女人依偎在男人身邊,沒有念什麼心經。狐氅的絨毛流淌著男人的體溫,淡淡的熱,淺淺的涼,不是驕陽亦不是寒霜。shu-9su.pages.dev

「年貨都買齊了嗎?」shu-9su.pages.dev

「齊了。」shu-9su.pages.dev

「辣皮子呢?」shu-9su.pages.dev

「也買到了。」shu-9su.pages.dev

「……我寫的春聯你看到了嗎?」shu-9su.pages.dev

「沒有,沒來得及看。」shu-9su.pages.dev

「那你會看嗎?」shu-9su.pages.dev

「會。」shu-9su.pages.dev

靠在左臂的腦袋瓜滿意地蹭了蹭。shu-9su.pages.dev

雪山居里已經炸鍋了。段先生和攜雨急得在院子裡亂轉,商量著構穗能迷到哪個山頭去。shu-9su.pages.dev

問槐環著臂靠在門框邊。shu-9su.pages.dev

「問公子,構穗姐姐丟了你都不急嗎!」攜雨急到頭看問槐都不順眼了。他平日裡可是個乖孩子,很少紅臉。shu-9su.pages.dev

問槐搓了搓胳膊,打了個寒噤。「急啊,這不是找過了嗎?沒找到啊。」滿不在乎地語氣。shu-9su.pages.dev

攜雨心裡已經幻想把問槐按地上痛揍了。shu-9su.pages.dev

要說找了這句話,這人最沒資格了!一回來就在暖炕上懶散。酈先生那麼淡泊的人都比他著急!shu-9su.pages.dev

「哼,構穗姐姐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這種人!」shu-9su.pages.dev

此話一出,段先生眼睛一瞪,「你個孩子沒大沒小,想反了天啊!」抄起竹棍追著攜雨滿院子打。shu-9su.pages.dev

問槐身形靈敏,一閃身揪住攜雨頭上的小丸子,問道:「誰給你說我和她是夫妻了?」shu-9su.pages.dev

「你、你還不承認?你個負心漢,姐姐那麼在乎你,你辜負她!你個混蛋!」攜雨扭過身要把問槐的臉抓個稀巴爛。問槐手長腿長的,胳膊一撐直,攜雨小矮子拿他一點辦法沒有。shu-9su.pages.dev

段燃從問槐手裡接過攜雨,照著屁股就是一棍子,喝道:「去竹凳上趴著去!」轉臉賠禮作揖,「失禮了,問兄。這孩子這些天脾性大得很,變了人似的。我一定嚴加管束。」shu-9su.pages.dev

問槐笑道:「無妨。小孩子誤會了,又是真性情,我怎麼會計較?」shu-9su.pages.dev

「誤會?可這是構穗姑娘親口說得啊。」shu-9su.pages.dev

問槐一愣便只笑不語。段燃沒多打聽,進屋把攜雨打得嗷嗷求饒。事畢,出屋把劈叉的竹棍扔到柴房。這時問槐冷不丁來了句:shu-9su.pages.dev

「段兄,我和構穗…沒什麼。」shu-9su.pages.dev

段燃正要接話,雪山居的門嗙地大開,酈御和構穗兩人攙扶著走進來。shu-9su.pages.dev

「太好了,可算回來了!」段燃立刻迎上去,慌忙接過酈御手裡已滅的燈籠。見酈御滿身髒污、寒霜覆發依然只注視著構穗,他心驚不已。shu-9su.pages.dev

「人找到了,酈御也沒事,皆大歡喜。好了,都早點洗洗睡吧。」問槐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shu-9su.pages.dev

攜雨捂著屁股從堂屋扭出來,帶著哭腔喊了聲姐姐,撲進構穗懷裡。shu-9su.pages.dev

構穗摸了摸攜雨的頭,對段燃說道:「先生能找兩盞燈籠嗎?我要送酈先生回家。」shu-9su.pages.dev

「先生和姐姐不急,喝了薑湯再去。」攜雨忙說,捂著屁股又去廚房煮湯了。shu-9su.pages.dev

兩人烤了火飲了薑湯,前後腳離去。shu-9su.pages.dev

「煩請留步。就送到這裡吧,姑娘請回。」酈御躬身作揖。shu-9su.pages.dev

構穗抬頭往上看了看,「這連角亭都不到。」shu-9su.pages.dev

「天冷風大…」shu-9su.pages.dev

「送到角亭我就回去。」構穗語氣堅決,不容拒絕。酈御懂得,她的倔強十頭牛拉不回來。shu-9su.pages.dev

兩人繼續沿路往上去。shu-9su.pages.dev

「酈先生,明天你要來和我們一起過新年嗎?」shu-9su.pages.dev

「我就不叨擾了。」shu-9su.pages.dev

「不會叨擾的,我很想你和我們一起。段先生也說想邀請你,讓我告訴你。」shu-9su.pages.dev

酈御笑了笑,「姑娘知道,御喜靜。」shu-9su.pages.dev

構穗是他生活里唯一的吵鬧,兩個月了,已有些習慣,可這改變不了他的本性。shu-9su.pages.dev

魔界有一種獨生花。一根莖一片葉一朵花,孤單地活著。他這一生和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也被人全心全意地熱愛過,卻始終認為自己孤獨。孤單又獨立,像獨生花,自己便能好好活著。shu-9su.pages.dev

「那等明天餃子包好,我帶些去草屋給先生煮餃子。」shu-9su.pages.dev

「不必了。角亭已經到了,姑娘回吧。」shu-9su.pages.dev

「唉——」構穗嘆了口氣,酈御以為她已經放棄了,誰知構穗又湊過來,踮著腳尖看著他。shu-9su.pages.dev

「只有我和先生也不行嗎?」她不自覺地眨動眼睛。shu-9su.pages.dev

或許是這雙漂亮的眼睛太可憐了,酈御只得苦笑道:「兩個人也是過年,不是嗎?」shu-9su.pages.dev

「酈先生,今天你找到我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很快。」構穗話鋒陡然一轉,「就是在這裡,問槐告訴我,這是情動的感覺。」shu-9su.pages.dev

她有些緊張。反觀酈御,他眼眸清澈,神色自若。構穗心跡的表露既不讓他喜亦不讓他悲,只有一種叫懦弱的情緒緩慢生長。shu-9su.pages.dev

酈御在利用一個女人去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他想起了劉邦,想起了朱元璋。又想到了李園,想到了呂不韋。最後甚至連張昌宗和張易之都浮現在了腦海。shu-9su.pages.dev

酈御曾自傲地以為自己永遠不會靠女人去博得想要的東西。他厭惡燕稷、李鬼那樣的謀士,正因為他們慣愛用女人去達成目的。shu-9su.pages.dev

可現在,他也不過如此。shu-9su.pages.dev

酈御緩緩鬆開不知何時握成拳的左手,寒冷讓剛剛被感性干擾的理智回歸。他依舊風輕雲淡,就像他算準了構穗會走那條山道,於是一步一步走向了渴望溫暖的她。shu-9su.pages.dev

「明日子正,御在角亭恭候姑娘。告辭。」長拜離去。shu-9su.pages.dev

酈燕安,你別後悔!現在的女兒你愛搭不理,以後你就真的攀不起啦!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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