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桃夭夭】（33）shu-9su.pages.dev
作者：七月流火shu-9su.pages.dev
第三十三章：心結未開shu-9su.pages.dev
裴議梅匆匆趕到主街，穿行途中，隱隱聽到喑啞低喃，似從三眼古井的方位傳來。shu-9su.pages.dev
眼下大霧漫天，視線所及之處一片花白，放眼望去，就近的古老建築呈現出模糊輪廓，更遠些的事物僅有淡淡的色澤變化，虛幻難辨。shu-9su.pages.dev
大美人兒抽出樸素寒刀，皓腕輕翻，鋒刃映著冬霜玉塵，刀光閃逝，若有零星白梅之影。她神情自若，眉眼之間匿著幾分恬淡，邁著長腿緩步靠近，不急不慢。shu-9su.pages.dev
臨近三眼古井，她才逐漸看清全然面貌，只見井邊站著一位白髮老嫗，身材佝僂，安安靜靜看著古井，眼中含有緬懷與悲憫。shu-9su.pages.dev
裴議梅停滯於不遠處，保持著進可攻退可守的距離，目睹著這位老人的任何舉動，但等待良久，不見後者有何異樣，便率先開口問道：shu-9su.pages.dev
「老婆婆，您在看什麼？」shu-9su.pages.dev
「……看水……水裡的人……」shu-9su.pages.dev
她略有疑惑，走到老嫗的對面位置，美眸向這口古井窺視，僅有無生波瀾的水面。shu-9su.pages.dev
「這個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shu-9su.pages.dev
「……他在等人……」shu-9su.pages.dev
「等誰？」shu-9su.pages.dev
「……等他的妹妹……來帶他走……」shu-9su.pages.dev
裴議梅止住繼續追問的念頭，思忖片刻，聯想到昨夜在江邊遇到的人形虛影，一條尚不明晰的線索悄然成型。shu-9su.pages.dev
「他是誰？他的妹妹又是誰？」shu-9su.pages.dev
回應她的，僅有無聲的沉默，可冥冥之中，來自過往的深切嘆息經久不絕，充滿了濃郁的哀思。shu-9su.pages.dev
清冷美人稍稍走神，凝視著古井水面，思緒紛飛間，一雙細長如葉的秀眉擠蹙不松，眸瞳也覆上了些許晦暗。shu-9su.pages.dev
幸而修長寶刀輕鳴一聲，喚起了她的清醒意念，她幽幽轉神，攏起耳畔的一縷青絲，雪靨依舊，又顯有落落颯意，頗為爽目。shu-9su.pages.dev
「老婆婆，先前發生了什麼？」shu-9su.pages.dev
白髮老嫗斂著眼皮，仿佛睏倦上涌，渾濁眼珠反覆變換神色，重重情愫包含其間，最終化為沉重長嘆。shu-9su.pages.dev
「……那天的霧……特別大……江上漂來一口紅棺材……」shu-9su.pages.dev
『紅棺材？從江上漂來？』shu-9su.pages.dev
特殊的顏色和事物搭配在一起，讓裴議梅心頭微凜，她驀地感到寒意襲來，縴手緊握刀柄，眉眼沉凝而專注。shu-9su.pages.dev
老嫗像是被抽走了神智，重複呢喃著這些意味不明的字句，頭顱低伏，不願與她進行半點交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shu-9su.pages.dev
裴議梅仍想問話，粉唇輕啟，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大恐怖如約而至，籠罩在她的舉頭三尺，隨時都能降下最為殘酷的凌厲懲擊。shu-9su.pages.dev
她收起長刀，利刃歸鞘發出爽落之聲，再度深深看了看這位佝僂老嫗，旋即轉身離去。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苦於線索渺茫，尋找那本書的過程變得極難，常常因為居民的呆板木訥，導致交流閉塞，久久不得那本書的真實下落。shu-9su.pages.dev
裴議梅坐在客棧的一樓廳堂內，面前的餐桌上堆了十數本古籍，由於光線不佳，她專門點了一根蠟燭，認真翻看閱讀。shu-9su.pages.dev
耳邊的竊竊私語頗為聒噪，寥寥幾位客人有時低聲嗤笑，有時大聲喧譁，穿雜著某些繁亂碎語，與沿街行走的路人形成鮮明對比，又保持一貫的僵硬與陰沉。shu-9su.pages.dev
她合起書本，抬起玉手托著腮角，另一隻手摩挲著書籍表皮，興意不高，似在思索其他的事情。shu-9su.pages.dev
再抬頭，客棧外的天色略有昏暗，接近日落之時，顯得這座長年瀰漫霧氣的小鎮臨夜更早。shu-9su.pages.dev
『也不知何師弟那邊怎麼樣了？是否發生意外、遭遇危險？』shu-9su.pages.dev
裴議梅舉起蠟燭，不顧周遭的陰寒目光，緩步走到客棧的大門門口，望著愈發灰濛幽暗的天，瓊鼻嗅到了輕微的濕潤潮氣。shu-9su.pages.dev
霧氣漸濃，雖不成降水，但大顆粒的點滴簌簌而下，逐漸洇開濕澤，由風穿襲吹拂，更是寒冽入骨。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巷道內，突然響起輕快且細碎的腳步聲，一道青稚的身影迎風而來，雙手舉過頭頂，不失嬌憨可愛。shu-9su.pages.dev
何稻絮頂著一本厚實的古籍，堪堪踏過客棧的門檻，入眼即是一張清麗出塵的絕艷玉容，不由抱怨道：「……呼……好冷……」shu-9su.pages.dev
但下一刻，他雙手緊握古籍的兩側邊緣，將封面完全亮示，手臂舒展，大大方方。shu-9su.pages.dev
「裴師姐，你快看，我找到那本書了。」shu-9su.pages.dev
大美人兒視線下移，率先所見的，是兩隻神采奕奕的大眼睛，和左右捏扣的白嫩細指，皆在燭火的照耀里，泛著爛漫的軟萌色彩。shu-9su.pages.dev
她正欲開口，便聽見他輕咳幾聲，不由分說地把書遞塞到她的手中。shu-9su.pages.dev
「這本書有點邪門，我單靠說也不能說明白，你還是自己看吧。」shu-9su.pages.dev
裴議梅接過古書，回到之前的位置，重新擺放蠟燭，靜坐下來開始翻閱書中內容。shu-9su.pages.dev
封面由不知名的材質製成，微潮，手感粗糙而怪異。此書形似某種遊記，但隨著翻動，大半內容被火焰燒成炭黑，記載的文字不可追讀，僅有所剩無幾的紙頁存在斷續筆記，其字體剛勁端正，愈寫愈是潦草和凌亂。shu-9su.pages.dev
「……江底石洞中得見奇書，言以魂養器之法。妹妹體弱，或可一試？然需『生魂為引』，此……不可為……」shu-9su.pages.dev
裴議梅看得入迷，纖指指腹輕輕滑過這條筆記，感慨萬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此乃逆天之舉。以生魂為引，更是邪魔外道，不應存留於人世間。」shu-9su.pages.dev
此番感慨無人回應。shu-9su.pages.dev
「何師弟，你去哪了？」她霍然抬首，發現那個小小少年失了蹤影。shu-9su.pages.dev
裴議梅當即合上書本，朝客棧外走去，未行多遠，便在某處人家的屋檐下，瞧見了一個蹲縮不動、緊蜷成團的稚嫩孩童。shu-9su.pages.dev
「何師弟，你跑到這裡做什麼？」她長舒一口氣，走到他的身邊，眉眼溫柔似水，「你先前喊冷，還是隨我回客棧暖和一下身子吧。」shu-9su.pages.dev
「裴師姐，我其實還好，就是……弄丟了從老掌柜那裡順來的鑰匙，但沒找到而已。」shu-9su.pages.dev
小傢伙抬起腦袋，嘴唇內抿，臉色有些難看，仿佛心情不悅，興致缺缺。shu-9su.pages.dev
「那把鑰匙很重要嗎？不如師姐幫你一起尋找吧？」shu-9su.pages.dev
「不必了，丟了就丟了，沒關係的。」shu-9su.pages.dev
何稻絮伸出右手扶著牆壁，慢吞吞地站起身子，左手順勢插進衣兜里，說道：「我剛才應該跟你說一下的，對不起。」shu-9su.pages.dev
「沒事就好。」shu-9su.pages.dev
裴議梅輕輕頷首，玉音恬然，清眸沁染淡淡柔華。shu-9su.pages.dev
回到客棧二樓的廂房，她從衣櫃里取出毯子交給他，後者當即裹在身上，雙臂收緊，只露出一張精緻絕倫的小臉蛋。shu-9su.pages.dev
「何師弟，你是怎麼找到這本書的？」shu-9su.pages.dev
「在藥鋪塵封多年的雜物間裡找到的，而雜物間需要一把特殊的鑰匙才能開鎖。不過那把鑰匙很難獲得，我也是通過非常規方法，才勉強將鑰匙順入手中，然後又在堆滿雜物的房間裡花了不少功夫，最終找到這本燒焦的遊記。」shu-9su.pages.dev
「辛苦你了。」shu-9su.pages.dev
裴議梅沒有過多詢問細節，目光與他交匯片刻，旋即繼續翻看書中筆記，不願疏漏任何內容。shu-9su.pages.dev
「這本書你看了嗎？」shu-9su.pages.dev
「看過，殘餘內容基本都是那個人的過往記錄，串聯前因後果，大概是那個人為了自己的妹妹，意外獲得了一本邪魔法門，以生魂之力挽救妹妹的性命，卻造成一場大火，將小鎮燒得灰飛煙滅。」shu-9su.pages.dev
「嗯，我們目前置身舊日幻象中，十有八九要揭開事情真相，可能還要見證或阻止悲劇的發生。」shu-9su.pages.dev
「沒錯，我們下一步需要找到那場災難的源頭，探索事件的發生地。」shu-9su.pages.dev
何稻絮眨眨眼睛，眸瞳亮閃閃的，寫滿了對於未知的深切好奇，道：「邪法妖術的施展需要特殊場地，應該不會太難尋找。裴師姐，你有什麼頭緒嗎？」shu-9su.pages.dev
「有一些，那個人的宅院舊址、小鎮石碑處、江邊以及來歷不明的江底石洞……還有三眼古井。」shu-9su.pages.dev
裴議梅若有所思，將今早遇到的奇異之事娓娓道來。shu-9su.pages.dev
「也許他的妹妹沒有死，至於怎麼活下來的尚且不談，那個老婆婆應該在引導我們，即便不是，也不會相差太多。」shu-9su.pages.dev
「何師弟，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shu-9su.pages.dev
「一般般啦，這種情況要麼等待時間推移，收集足夠多的線索，最正確的選擇自然水落石出，要麼大膽猜想，通過實驗進行驗證。」小傢伙緩緩向右側歪倒，表情略有愜意，「我估計我們……嗯，已經超越時間線了，不能按部就班了。」shu-9su.pages.dev
「你不怕各類危險嗎？」shu-9su.pages.dev
「富貴險中求嘛。」shu-9su.pages.dev
裴議梅緘默不語，眼帘低垂，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一遍又一遍地衡量其中的風險程度。shu-9su.pages.dev
「或許……你是對的。不過，你得聽師姐的安排，師姐也會適當採取你的意見和建議，你說呢？」shu-9su.pages.dev
她低聲呢喃，轉眼看向躺在床上的小傢伙，發現他雙眸閉合、呼吸均勻，顯然陷入了淺淺睡夢中。shu-9su.pages.dev
一時間，她怔然出神，凝望著安然祥和的白凈面容，視線一陣恍惚，再度將記憶里的熟悉臉面與之重合，且在燭火搖曳中，愈發親切，愈發適眼。shu-9su.pages.dev
『怎麼會……如此相像呢？』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聽到溫柔款款的呼喚，何稻絮費力地睜開眼睛，視野昏花，緩了幾息才有所好轉。shu-9su.pages.dev
清麗美人正彎著腰肢，額角髮絲垂於嬌顏側頰，白皙肌膚瑩瑩生光，充斥著令人回味無窮的典雅韻味。她抬起素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肩頭，豐腴玉體遮擋過半燭芒，為其披上了一層淺薄紗綃，甚是唯美悠長。shu-9su.pages.dev
「……裴師姐……我睡了多久……」shu-9su.pages.dev
何稻絮扭著小身子，探出右手撐起坐立，雙眼稍眯，儼然一副沒睡醒的模樣。shu-9su.pages.dev
「一個半時辰，現在接近子時，我們該出發搜尋線索了。」shu-9su.pages.dev
「行。」shu-9su.pages.dev
小傢伙並不墨跡，解開披在身上的毯子，簡單舒展四肢，運氣凝息，將肉身和精神狀態調整完畢。shu-9su.pages.dev
「就像你之前所說的，我們目前大機率超越時間線，線索不完整的情況下，任何選擇都在賭。」裴議梅持著那本遊記，音色泠泠，格外動聽，「不過可以嘗試一番，先去三眼古井，再去別的地點，遇到危險立即撤離。」shu-9su.pages.dev
「嗯嗯。」shu-9su.pages.dev
何稻絮啄啄小腦袋，雙手插兜，小臉蛋洋溢著淺淡自信，道：「我有預感，我們今晚必有重大進展。」shu-9su.pages.dev
「吹噓可不是什麼好的行為。」她彎著美眸，笑意匿然。shu-9su.pages.dev
「就准許我這一次唄。」他放長語氣，腔調綿軟。shu-9su.pages.dev
「下不為例。」shu-9su.pages.dev
一大一小兩個人前往一樓，此時沒有任何客人，唯有客棧老闆點了一盞油燈，握著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shu-9su.pages.dev
油燈光線極暗，乍明乍滅，照在中年男人的臉上，斑駁交錯，陰影繁多，好似幽鬼隱沒又現形。他默不作聲，筆毫掃過紙面，窸窸窣窣，略有狂躁，偶爾挪動頭顱時，雙眼眼白近乎於無，唯有深邃黑瞳，閃爍著精明與算計。shu-9su.pages.dev
「不必理會。」shu-9su.pages.dev
裴議梅斜睨一眼，基本無視前者的裝神弄鬼，何稻絮快步跟上，亦是毫無懼色，不受影響。shu-9su.pages.dev
相較於昨夜，一大一小兩個人已然更有經驗，憑藉暗淡無光的燈籠一路行馳，避開了大量沿街遊蕩的影人，最終平穩抵達三眼古井。shu-9su.pages.dev
「何師弟，你說時機成熟後，那個人的妹妹會不會出現在我們眼前？」shu-9su.pages.dev
「有可能，不過我們為了趕時間，等不到那個時候了。」shu-9su.pages.dev
小傢伙似有莫名的感知，提著燈籠朝三眼古井的三個井口分別查看，不出意外地看到詭異一幕。但見井水呈腥紅色，隱隱發黑，水面漂浮著一層油脂，幾縷毛髮夾雜其中，格外觸目驚心。shu-9su.pages.dev
「井水全都變成了血的顏色，怪嚇人的。」shu-9su.pages.dev
裴議梅二次檢查，發覺情況屬實，細細嗅聞，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沖入肺腑，又濁又臭。shu-9su.pages.dev
何稻絮隨手拾起一顆石子，徑直投入井中，石子擊破井水水面，串起「咚」的一聲，繼而血色漣漪四散開來，碰到井壁又向內攢聚，周而復始。shu-9su.pages.dev
他捏住小鼻子，兩條小眉毛擰在一起，聲音悶悶的：「這得用多少人的血液，才能把井水污染成這種程度？」shu-9su.pages.dev
裴議梅不得而知，耐著生理方面的噁心，凝視許久，卻沒有更多的意外發現。shu-9su.pages.dev
「跟那個人逃不了干係，甚至就是那個人親手殘害了他的父老鄉親。」shu-9su.pages.dev
小傢伙背靠井壁坐下，手裡抱著殘破遊記來回翻動，嘀咕道：「真是可惜了，有關特殊場地的內容部分被燒焦了。」shu-9su.pages.dev
說罷，他捏著小拳頭，用虎口抵著嘴唇咳嗽數下，又打了一個噴嚏。shu-9su.pages.dev
「何師弟，你是不是患上風寒了？」裴議梅投來目光，包含著一絲關切，「多加點衣裳吧。」shu-9su.pages.dev
「暫時不……」何稻絮突然想到什麼，眼中閃過明悟，吭哧吭哧站了起來，「我想到辦法了，我用神魂之力推演一下後續的大致情景，是否真假，一試便知。」shu-9su.pages.dev
「萬萬不可，人階初期的神魂強度甚為薄弱，哪能經得起如此消耗？」shu-9su.pages.dev
「沒事的，我三位一體，即便境界修為被壓制，神魂底蘊還在，完全撐得住。」shu-9su.pages.dev
裴議梅依然拒絕，縴手伸出，雪膚裹著一層霜花碎屑，朝著他的肩膀抓去，避免他施展所謂的神魂秘術。shu-9su.pages.dev
何稻絮運用巧勁，輕鬆撥開發動襲擊的精緻玉手，雙指並齊，點戳在遊記的封面，神魂之力傾瀉外溢，將其托舉至半空，書頁嘩嘩作響，連翻不休。shu-9su.pages.dev
『……靈夢國度……追……追演……』shu-9su.pages.dev
他皺著眉頭，兩隻大眼睛浮現黑白交織的詭異灰色，不參雜質，亦如死氣蔓延，生機盡絕。shu-9su.pages.dev
只見玄奇秘術的增持下，被焚至焦黑的若干紙頁陡然亮起絲絲光彩，形如文字，又皆數受神魂引導，彼此穿插組合，蜿蜒成線，向著古井不遠處的角落投射而去。shu-9su.pages.dev
平平無奇的陳舊石板隨時間推移，暈開了一片不正常的深色水漬，形狀像是某個人蜷縮的輪廓，身形清瘦纖弱，垂頭顫抖，哭腔漸起。shu-9su.pages.dev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shu-9su.pages.dev
此人比尋常影人更加凝實，肩膀微微抽動，啜泣聲音極低：「……子丑交接之時……以淚為鑰……心淵為階……叩問三生……井開見真……」shu-9su.pages.dev
「咚！」shu-9su.pages.dev
小傢伙應聲倒下，一側的膝蓋重重砸在地面，臉色較為蒼白，懸浮的珍貴遊記失去神魂灌注，無法繼續維持影人虛象，迅速支離破碎，化為煙埃。shu-9su.pages.dev
他哆哆嗦嗦地取出計時用具，撐著氣息不亂，說道：「馬上就到子丑交替的時刻了，再等等……就好了。」shu-9su.pages.dev
「何師弟，你怎麼……你怎麼……」shu-9su.pages.dev
裴議梅趕忙攙住他的身子，責備之詞欲說又止，其他的關切言語也卡在喉嚨，眸色複雜，心緒起伏難平。shu-9su.pages.dev
「這可能是密語，用於開啟特殊場景，呼……我得緩一緩。」shu-9su.pages.dev
何稻絮狀態不佳，一雙眼眸泛著澄澈光彩，仿佛種種不適並不能消磨求知探索的慾望。shu-9su.pages.dev
大美人兒隨即坐在他的身側，細眉沉凝，玄音夾雜著不清不楚的意味：「你……做事都像這般不計後果嗎？」shu-9su.pages.dev
「我並不這麼認為，反倒覺得裴師姐你有些保守了。」他捧起雙手，右掌抱著左手，張開小嘴呼著熱氣。shu-9su.pages.dev
她沉默半晌，聲色幽冽，態度不容置辯：「何師弟，你身為男修，應當做好分內工作，對於某些事情，自有師姐推敲決斷。」shu-9su.pages.dev
小傢伙聞言一愣，臉蛋下意識地偏向另一側，沒由來地產生些許怨氣。shu-9su.pages.dev
裴議梅自知言重，輕嘆一聲，補充道：「師姐作為你的同伴，也有義務為你分擔後果和負面影響，你不能……總是一個人硬扛著，知道了嗎？」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她看向他的臉龐，雖不見表情變化，可那氣呼呼的作態絲毫未減，許是相當不滿她的此番言論。shu-9su.pages.dev
『我確實有些過分了。』shu-9su.pages.dev
她不擅哄慰小孩子，無奈再度閉口緘默，掏出計時器具，藉助昏花的燈籠光芒查看具體時辰。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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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丑交替之時，一大一小兩個人同時站在古井十尺之外，由美人兒吟念密語，嘗試開啟通往特殊場地的道路。shu-9su.pages.dev
「以淚為鑰，心淵為階，叩問三生，井開見真。」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深幽的石階向下延伸，內部黑漆漆的無法窺探，但一股莫名寒氣湧來，帶著輕微的血腥味道，竟是與井水的氣息幾乎一致。shu-9su.pages.dev
何稻絮沒有說話，將燈籠遞給美人兒，雙手抱著燒焦遊記，乖乖站在她的身後，示意明顯。shu-9su.pages.dev
裴議梅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持握長刀，迎著簌簌流竄的寒濕潮氣走了下去，且愈是向下行走，她愈是小心謹慎，有意控制燈籠的光芒亮度，保持在適當的範疇。shu-9su.pages.dev
小傢伙緊隨其後，時而左右顧盼，時而瞄向前方，卻因光線的照射角度，只能看到清冷麗人的高挑嬌軀，以及尤顯冷艷婀娜的行走儀態。shu-9su.pages.dev
曼妙玉體逸散的氣息，攜有極為清素的寒梅芬芳，此刻受寒潮流動，體香襲人，悄然排開無處不在的血腥氣味，留給他一片安寧又恬適的區域。shu-9su.pages.dev
一大一小兩個人穿過潮濕的甬道，不知走了多久，視線盡頭出現微弱的光斑，再轉角，便踏進一個天然的石室。shu-9su.pages.dev
微弱的靈光源自三盞古樸魂燈，其餘四盞皆已徹底熄滅。這些魂燈擺放在石室中央的破損石台之上，石台另刻有殘缺陣法，符文與陣法迴路像是被外力毀壞大半，威能不再。陣眼處還插著一截斷裂的細棍，風蝕嚴重，難以辨別真實面貌。shu-9su.pages.dev
裴議梅往手中的燈籠加註靈力，光芒大盛，將石室環境照得一清二楚，連石壁表面的模糊壁畫也明晰可見。shu-9su.pages.dev
『那是什麼東西？』shu-9su.pages.dev
何稻絮情不自禁地走向破損石台，當即被纖纖玉手摁住肩膀，不讓他前行半步。shu-9su.pages.dev
「裴師姐，我想看看那個陣台。」shu-9su.pages.dev
「跟在師姐身後，不要輕舉妄動。」shu-9su.pages.dev
裴議梅把燈籠掛在高處，提著鋒芒凜然的修長寶刀，帶著極大的試探舉動不斷靠近，用刀尖輕戳石台，發出清脆的交擊之聲。shu-9su.pages.dev
「應該是某種養魂續命的邪陣變體，但是被外力破壞了。」她分析道。shu-9su.pages.dev
「陣法的布置手法很粗糙，線條勾勒和符文刻印還不錯，看得出來這陣法挺高明的，假如當時順利的話，有八成的機率成功。」shu-9su.pages.dev
何稻絮本想伸出手指頭輕輕揩蹭，淡漠的警示目光及時飄來，他收回動作，稍有鬱悶地撇了撇小嘴巴。shu-9su.pages.dev
至於那根斷裂的細長小棍，更是想都不用想了。shu-9su.pages.dev
「這東西插在陣眼位置，又不像是破壞陣法。」裴議梅用刀脊輕觸此物，給出了大致推斷。shu-9su.pages.dev
「難道說要我們修復補全陣法？但線索不明，真相尚未還原，相關材料也沒有，實在太麻煩了。」何稻絮繞著石台走來走去，觀察不停。shu-9su.pages.dev
「你的意思是……？」shu-9su.pages.dev
「徹底破壞陣法。」shu-9su.pages.dev
「噌！」shu-9su.pages.dev
裴議梅以細指甲面輕彈刀身，其聲嗡鳴長久，如寒冰碎裂，又如她不假辭色的絕美面容，雙眸含霜，柔意皆失。shu-9su.pages.dev
「我想著……我們可以試一下，這樣能節省大量時間，不是嗎？」shu-9su.pages.dev
「此舉過於冒險，而你的說辭太寡淡，師姐並不同意。」shu-9su.pages.dev
「好吧。」shu-9su.pages.dev
何稻絮沒有強求什麼，孤零零地走到石室的牆壁面前，仰著小腦袋，默默注視著模糊壁畫。shu-9su.pages.dev
第一幅，一人從江中撈出某樣書卷；第二幅，此人手捧書卷，在井邊布陣；第三幅，此人遭到陣法反噬，黑氣纏身，面目猙獰可怖；第四幅，大火漫天，無物不焚，將一切吞噬殆盡，化為烏有。shu-9su.pages.dev
『原來是反噬嗎？』shu-9su.pages.dev
何稻絮戳了戳嘴角邊緣的小臉嫩肉，恍然大悟，於是乎，也不再意外這般結果。shu-9su.pages.dev
此人暗中修煉邪術，急於抽取鎮民的生魂為妹妹續命，但在最後關頭遭到術法反噬，走火入魔，功虧一簣，繼而造成滔天大禍，恩怨情仇全在熊熊大火中燒為飛灰。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小傢伙側著腦袋，察覺清冷麗人靜立在身旁，便隔空一指，嘆息道：「裴師姐你瞧，石壁上的壁畫刻著前因後果，以及那個人的最終下場。」shu-9su.pages.dev
「……那個人的……最終下場……那個人……下場……走火入魔……」shu-9su.pages.dev
她重複吟念，雙目無神，好似憶起不堪回首的沉痛過往，飽滿的精氣神飛速流泄，轉眼之間，難以形容的悲慟布滿整張俏臉。shu-9su.pages.dev
何稻絮愣在原地，呆兮兮的，既不追問，也不打擾。shu-9su.pages.dev
時間一閃而逝……shu-9su.pages.dev
裴議梅平復好心情，悵然回神，豐腴嬌軀斜靠著石壁，側額抵著牆面，蜷縮雙腿坐在地上，心腔又悶又堵，十分難受。shu-9su.pages.dev
儘管失落的、悲傷的、痛苦的記憶揮之不去，但她勉強振作精神，收攏心緒，很快又恢復往日的清恬淡然、不染煙塵的無瑕模樣。shu-9su.pages.dev
環望整個石室，她發現那個小小少年正背對自己，撅著小屁股跪趴在石台上，仿佛在全神貫注地研究什麼。shu-9su.pages.dev
『我剛才的樣子，會不會讓他看了笑話？』shu-9su.pages.dev
裴議梅起身湊近，增高半寸的秀美錦鞋踩著地面，有意發出清晰的腳步聲，甚是悅耳中聽，卻未令他分神。shu-9su.pages.dev
小傢伙依然專心沉浸，雙手隔空抱圓，虛虛罩在那截風蝕嚴重的細棍上，大眼睛熠熠有光，目不轉睛，生怕錯過了絲毫變化。shu-9su.pages.dev
「何師弟，你在做什麼呢？」美人兒的嗓音略啞。shu-9su.pages.dev
何稻絮被驚了一個趔趄，在石台上滾了半圈，狼狽站起身子，匆忙回應：「沒幹什麼，我什麼都沒幹。」shu-9su.pages.dev
裴議梅忍俊不禁，內心陰霾一掃而空，道：「那你怎麼看起來很心虛啊？」shu-9su.pages.dev
他索性扭過小臉，不去看她，猶豫片刻後，小聲說道：「你可以觸碰一下那根細棍，會觸發幻象片段，沒有危險。」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輕觸不成樣子的半截細棍後，裴議梅的視線陡然花白不清，回放著曾經發生過的簡短片段：shu-9su.pages.dev
一個年輕男子痛苦地抓著頭髮，對面前的少女高聲嘶喊：「妹妹！快走！我控制不住了！」shu-9su.pages.dev
少女雙手舉劍，抖動若篩糠，揮淚如雨，哭得泣不成聲、難以自拔，始終無法向自己的兄長刺出致命一劍。shu-9su.pages.dev
片段戛然而止，大美人兒皺著細眉，有點意猶未盡。shu-9su.pages.dev
「我還找到了一個關鍵點，那個人姓墨，墨水的墨。」shu-9su.pages.dev
何稻絮指著那本遊記的封皮，其中一小塊區域顯露出淡淡的字跡，像是某個人的姓名，但只有姓氏，真名依舊未曾得知。shu-9su.pages.dev
裴議梅接過遊記，一邊細看，一邊詢問：「之前我反覆觀看，也沒有察覺這一點，你又是如何發現的？」shu-9su.pages.dev
「呃……秘密。」他背著小手，故作神秘。shu-9su.pages.dev
『我總不能告訴她，我踢翻了一盞魂燈，差點兒把這本遊記燒毀了吧？幸好我撲火及時。』shu-9su.pages.dev
至於那盞被碰翻的魂燈，則被他用另外兩盞魂燈嘗試續燃，好在他成功了。他本想如法炮製，去點燃剩餘四盞魂燈，卻無功而返，最後不了了之。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她沉然幾息，緩緩開口：「何師弟，你先前提到徹底摧毀陣台，師姐想了想，同意你的選擇。」shu-9su.pages.dev
「可你剛才，分明是拒絕的啊？」shu-9su.pages.dev
「師姐待在這裡……不太舒服，想早些離開，可以嗎？」shu-9su.pages.dev
用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那片壁畫，小傢伙再無疑問，爽快答應下來：「行，那我們得做好戰鬥準備，甚至還會遇到突發事件。」shu-9su.pages.dev
一大一小兩個人做好決定後，執行果斷又迅速，布置陣法、制定戰術計劃、調整靈力運息……一番準備下來，倒是顯得比較折騰與麻煩。shu-9su.pages.dev
「說不定將所有的障礙全部清理後，我們就能直接結束，從而完成晉級，所以有備無患是重要且必要的。」shu-9su.pages.dev
何稻絮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白凈凈的手腕，臂如雪藕，肌膚滑嫩細膩，宛若女孩子一般。shu-9su.pages.dev
「不管這個墨姓之人有什麼苦衷，修煉魔功邪法、殘害無辜百姓，都是罪大惡極的事情，我們必須替天行道。」他補了一句。shu-9su.pages.dev
「如果事情的真相有反轉呢？」她抽出長刀，寒光移至刀尖，開出一朵孤傲的梅。shu-9su.pages.dev
「就當沒有反轉唄。」他歪了歪小腦袋，「裴師姐，你選擇追求真相，還是選擇就此破局？」shu-9su.pages.dev
「事情已經發展至此，就讓它儘早結束吧。」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何稻絮攤開兩隻小手，掌心燃起兩團晶瑩火苗，隨即歸攏雙掌，並成一朵華光斑斕的煌煌烈焰。shu-9su.pages.dev
烈焰靈韻雖弱，卻含有強大異象，整體形似公雞而通體五彩羽毛，頭戴銳利冠飾，背部生有雷紋電繪，尾羽為三，線條剛勁，赫然為鳳。鳳鳥揚首高啼，攜著驚駭熱浪席捲周遭，振翅而飛，如有焚天煮海之威，撲向石台陣眼，化為一股勢不可擋的湮滅之力。shu-9su.pages.dev
由二人布下的摧毀陣法驟然迸開耀眼火光，純陽之力的充沛傾注下，配合成百上千的璀璨符文齊齊發力，一同侵蝕與灼燒，瘋狂瓦解著破損多年的古舊石台。shu-9su.pages.dev
七盞魂燈遭不住如此磅礴的靈火燎燃，燈芯爆開大量灰黑碎屑，緊接著插在陣眼的細棍散為塵埃，曾經刻下的邪惡陣紋如毒蛇一般盤曲扭走，污穢四散，試圖淹沒整間石室。shu-9su.pages.dev
裴議梅沒有讓小傢伙繼續出手，一刀揮出，驚艷凜光劈出真空通路，另一隻柔荑翻出寶印，勾動布置的第二層爆破陣法，即將徹底摧毀此處。shu-9su.pages.dev
「快走。」shu-9su.pages.dev
何稻絮不敢多待，匆匆跟上前者的腳步，穿過幽暗深長的通道，卻不料燃燒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得多，爆炸已至，洶湧熾熱的氣浪緊隨其後，幾乎要盡數吞噬他的小小身軀。shu-9su.pages.dev
『……萬物有靈……哎……』shu-9su.pages.dev
一隻纖纖素手憑空穿出，死死攥住他的胸口衣襟，卯足力氣向前拉拽，在恐怖火舌卷到他的一瞬間，將他扯出通道，扔到了安全地帶。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小鎮，一團精緻的蘑菇雲由此綻開，煙雲滾滾，火光騰騰，其溫度之高，竟在短短几個呼吸蒸乾大片區域的全部霧氣。shu-9su.pages.dev
小傢伙在趴在地上，匆促站起身體，率先跑向大美人兒的位置，急於查看她是否有恙。shu-9su.pages.dev
「師姐沒事，還好你比較輕，不然師姐真沒辦法把你拉出來。」shu-9su.pages.dev
裴議梅罕見地開了一個玩笑，拄著長刀單膝跪地，喘息劇烈，惹得豐滿渾圓的胸脯顫顫巍巍，玄色錦衣盡顯端莊穩重，又難掩春色誘惑。shu-9su.pages.dev
何稻絮來不及回應，心頭一緊，忽然感到無形的壓迫，抓狂且瘋癲的吶喊震耳欲聾。shu-9su.pages.dev
「該死！你們都該死！」shu-9su.pages.dev
一丈之高的恐怖巨人從火焰中走出，雙目燃有詭異邪火，面目猙獰，體軀極為強壯，乃血色井水澆築而成，如有不死不壞的特性。shu-9su.pages.dev
「裴師姐，我從正面與它對抗，你從側面協助我。」shu-9su.pages.dev
嗅到大戰一場的特殊氣息，何稻絮運轉靈力，如箭矢一般飛射而去，右拳轟出，不偏不倚地打在巨人的頭顱，濺開一地的血腥液體。shu-9su.pages.dev
下一刻，血水重新歸於頭顱，再度組成完好無損的腦袋，大嘴一張，發出驚悚的怒吼。shu-9su.pages.dev
「去死！」shu-9su.pages.dev
它揮舞巨拳，狠狠砸向體型差距巨大的小傢伙，直接在地面捶出一個十分明顯的坑洞。shu-9su.pages.dev
「這姓墨的力氣好大，也打不死、打不爛。」何稻絮靈巧避開，以手掌化為玉刃，輕鬆切下它的一條手臂。shu-9su.pages.dev
聽到敏感的字眼，巨人當場應激，血水凝聚成碩大的戰錘，朝著前者的小腦袋悍然砸下，勢要砸碎他的身體、他的魂魄。shu-9su.pages.dev
眼見血色液體飛濺而來，裴議梅拍出一掌，暫且壓制它的半邊身子動彈不得，纖足輕踩地面，盈盈跳起，轉體伴隨著蓄力，斬出凌厲一刀，在它的胸口切出可怖的口子。shu-9su.pages.dev
清梅寒意爆發，那條口子竄出片片梅瓣，霜雪裹挾其上，將傷痕凍制，亦是儘可能地減緩它的後續攻勢。shu-9su.pages.dev
『……萬物有靈……冰封……』shu-9su.pages.dev
何稻絮見此招極其有效，默念心法口訣，雙眸流光溢彩，身後懸浮著數根冰刺，更有大量霧氣被他強行拘來，灌注於冰刺之中，由四面八方迅猛紮下。shu-9su.pages.dev
裴議梅與他的配合默契，兩指併攏，流利畫出術法符文，當即打出，引來一陣鵝毛大雪憑空落下，極寒降臨，仿佛三九嚴冬，凍徹心扉。shu-9su.pages.dev
一大一小兩個人合力為之，硬是將血色巨人控在原地，腥紅漿液凝固為實體冰塊，僅剩一張蠕動不停的嘴巴厲聲怒喝。shu-9su.pages.dev
「你們該死！你們都要死！」shu-9su.pages.dev
它嘗試震碎禁錮己身的冰霜之力，奈何二人意念堅定，寧可多耗費一些靈力，也不准讓他破冰而出，無法重獲自由。shu-9su.pages.dev
小傢伙正欲駁斥，驀地看到瞥向自己的眼色，乖巧溫順地縮在美人兒的身後，一言不發。shu-9su.pages.dev
「墨先生，你因一己私慾，修煉邪法，殘害同鎮鄉親、抽取生魂、縱火燒鎮……這些都是罪無可恕的事情，你還有什麼想要交代的嗎？」shu-9su.pages.dev
「……不……我沒有……不是……我……對不起……對不起……」shu-9su.pages.dev
清麗美人口中的數種罪孽，讓它找回些許自我意識，眼中邪火暗淡幾分，難聽的嘶吼聲也轉變為悲傷至極的道歉。shu-9su.pages.dev
「想想你的妹妹，想想你的父老鄉親，再想想你自己，這麼做的下場，是大家所希望看到的嗎？」shu-9su.pages.dev
裴議梅沒有繼續斥責，話鋒一轉，清淡的嗓音收斂銳意，複雜情緒包容在內，令人倍感親切、倍受信任。shu-9su.pages.dev
或許是被戳中了軟肋，往昔種種記憶湧上心頭，此刻回味起來，皆是苦澀與酸楚，另有折磨至深的辛辣刺激心扉，讓它潸然淚下，悲痛欲絕。那張由血色井水匯聚的人形面龐，哭得不忍直視，眼眶裡的邪火退散過半，清明的眼眸寫滿哀傷。shu-9su.pages.dev
「墨先生，我們是來幫助你的，現在請你告訴我們，如何助你解脫，如何結束永無止境的一切，從而讓我們去往該去的路。」shu-9su.pages.dev
裴議梅不喜廢話，三言兩語道清目的，同時緊握長刀，以防它的暴動反襲。shu-9su.pages.dev
「……解脫……助我……解脫……」shu-9su.pages.dev
它說出最終的解決方法後，邪火詭異旺盛，從眼眶向全身擴散，急速融化著身上的堅固寒冰。shu-9su.pages.dev
「裴師姐，一起出手吧。」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何稻絮高舉小手，掌心凝縮湛湛清光，玄妙術法將全身靈力汲取一空，翻轉下按時，一隻稚嫩的手掌虛影從天而降。shu-9su.pages.dev
裴議梅拔地而斬，一條冰錐之路向前層層推進，氣韻隨之上漲，斬中目標登至頂峰，巨大的素雅玉梅迎風綻放，配合靈力之手，形成了包圍之勢，無情碾磨著內部空間。shu-9su.pages.dev
「……對不起……對不起……啊……」shu-9su.pages.dev
悽厲的嘶吼亦不能阻止術法的持續絞殺，它置於其中，感受到自身並不跟隨意志而逐漸消亡，聲音愈弱，包含的情感也愈發真切。shu-9su.pages.dev
一大一小兩個人目不斜視，親眼目睹這位墨姓之人的最終消逝，感慨良多，又保持沉默，仿佛為它的離去而哀悼。shu-9su.pages.dev
「何師弟，這個……對你我二人來說，並不完美。」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倘若把它比作閱讀，那我們這叫……略讀？」shu-9su.pages.dev
一縷青煙飄至雲端，更多的青煙隨後而至，天空出現裂痕，像破碎的鏡子，又像他們共同經歷過的、並不完美的結局。shu-9su.pages.dev
「執念雖散，心結未開……你只見他之過，未見他之苦，亦未見她之痛。下一重，望你看見更多。」shu-9su.pages.dev
輕柔的女聲悠悠響起，情愫百般，心念萬千，卻不給一大一小兩個人任何反應時間，天地萬物褪色，將兩人的意識沉入黑暗，送往另一個嶄新的、破碎的、神秘的世界。shu-9su.pages.dev
『裴師姐，下一個輪迴見。』shu-9su.pages.dev
何稻絮閉上雙眼，一粒光點從口袋飛出，融入他的體內。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