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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各位讀者看看真正的綠母文,最好的藝術上不需要肉戲的,它只需要一種破碎感,一種撕裂感,而肉戲只不過是錦上添花。shu-9su.pages.dev
斷義shu-9su.pages.dev
我的人生在十七歲那年被碾碎了。shu-9su.pages.dev
法院灰白色的台階冰冷堅硬,我坐在輪椅上,看著那個名叫郭傑的男生大搖大擺地走出來。陽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嘴角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笑意,仿佛剛剛結束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而在他身後,我的母親——金牌律師江曼殊,正將文件仔細收進昂貴的皮革公文包,側臉在廊柱的陰影里,顯得專業而疏離。shu-9su.pages.dev
是她,字字珠璣,邏輯縝密,用她最擅長的法律武器,親手為那個差點打死我的人,鑿開了一扇無罪釋放的門。理由荒誕得像一出蹩腳倫理劇的開場:只因為郭傑的父親郭大強,是二十年前「資助」她走出窮山溝、得以邁進法學院大門的「恩人」。shu-9su.pages.dev
人群散去後,她在停車場攔住了我的輪椅。高跟鞋的聲音敲在水泥地上,清脆而急促。shu-9su.pages.dev
「韓月,」她喚我,語氣裡帶著一種完成棘手工作後的疲憊,以及不容置疑的理直氣壯,「法律講究證據,更要超越個人情感。我是律師,我的職責是維護程序正義,而不是扮演復仇女神。」shu-9su.pages.dev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她妝容精緻,西裝挺括,眼神里有我熟悉的銳利,也有我此刻才看清的、某種堅硬的自我感動。shu-9su.pages.dev
「所以,我的腿,」我指了指自己毫無知覺的右腿,「我再也打不了的籃球,還有他們把我按在地上時說的那些話……所有這些,都抵不過你心裡那座『報恩』的牌坊,是嗎?」shu-9su.pages.dev
江曼殊的眉頭蹙起,那是一種對「不懂事孩子」的忍耐。「小傑只是一時衝動!他已經知道錯了。難道真要為一個年輕人的衝動,毀掉他的一生?韓月,你得理不饒人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我。」shu-9su.pages.dev
得理不饒人?shu-9su.pages.dev
我笑了。笑聲乾澀,扯得胸腔生疼。然後,我從隨身背包的夾層里,抽出了那份早已備好、紙張邊緣幾乎被摩挲起毛的文件。shu-9su.pages.dev
《解除親子關係協議書》。shu-9su.pages.dev
薄薄的幾頁紙,在空中划過一個短暫的弧線,輕輕落在她熨帖的西服外套上,又滑到地上。shu-9su.pages.dev
「既然您的職業操守和報恩之心如此崇高,」我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那麼,往後餘生,也請您繼續用這份操守,好好為自己辯護吧。」shu-9su.pages.dev
江曼殊顯然沒料到這一出。她怔了一下,低頭瞥見那標題,臉上迅速掠過惱怒、不解,最終沉澱為一種混合了輕蔑的寬容。她沒有彎腰去撿。shu-9su.pages.dev
「韓月,你鬧夠了沒有?」她聲音壓低,卻帶著高壓鍋將沸未沸的嘶嘶聲,「這種幼稚的把戲,除了讓你自己心理扭曲,還有什麼用?」shu-9su.pages.dev
她終於俯身,卻不是細看,而是用塗著裸色指甲油的手指,隨意地將那幾張紙抓攏、揉皺,精準地投進幾步外的垃圾桶。動作流暢,像在法庭上扔掉一份無用的偽證。shu-9su.pages.dev
「今晚,你郭叔叔在滿香樓設了宴,專門感謝我。你也必須到場。」她語氣轉為命令,不容置喙,「小傑也會當面向你道歉。事情過去了,總要有個了結。別讓媽媽難做。」shu-9su.pages.dev
了結?我撫摸著自己膝蓋上厚厚的石膏。那股鈍痛從未消失,時時刻刻提醒我,有些東西永遠無法「了結」。shu-9su.pages.dev
「我不去。」shu-9su.pages.dev
我吐出三個字,自己轉動輪椅的輪圈,朝著與她和她的「謝師宴」相反的方向,艱難挪動。shu-9su.pages.dev
「韓月!」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不遠處零星幾人側目。她快步追上來,一把按住我的輪椅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能不能懂點事?體諒一下別人!你郭叔叔為了這頓飯,花了半個月的工錢!那是他的血汗錢!你不去,就是不給我面子,不給你郭叔叔台階下!我們韓家,不能做這種忘恩負義的人!」shu-9su.pages.dev
忘恩負義。好大一頂帽子。shu-9su.pages.dev
我沒有回頭,用盡全身力氣掰開她的手指,輪椅猛地向前一衝。逃離那個用「恩義」編織、令我窒息的牢籠。shu-9su.pages.dev
法院門外的陽光熾烈如火,灼烤著皮膚,也晃得人眼前發黑。路邊,那輛熟悉的舊轎車還在。父親韓建國蹲在車旁抽煙,看見我出來,慌忙把煙蒂踩滅,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堆著慣有的、小心翼翼的笑容。shu-9su.pages.dev
「小月,出來了?怎、怎麼樣?判了……?」shu-9su.pages.dev
他搓著手,目光在我臉上和法院大門之間游移,帶著卑微的探詢。shu-9su.pages.dev
「無罪。」我說。shu-9su.pages.dev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嘴巴張了張,發出一個無意義的單音,半晌才擠出話:「無……無罪?怎麼會……你媽不是說,就是走個過場,最多……最多是個緩刑嗎?她親口跟我保證的……」shu-9su.pages.dev
我看著他,這個在江曼殊光芒(或者說陰影)下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脊背早已被生活壓彎,此刻連憤怒都顯得底氣不足。shu-9su.pages.dev
「爸,」我扯了扯嘴角,「你老婆是金牌律師。她想讓誰脫罪,誰就能脫罪。證據?程序?那都是她手裡的橡皮泥。哪怕——」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哪怕那個該被定罪的,打斷了她親生兒子的腿。」shu-9su.pages.dev
韓建國的臉漲紅了,又迅速褪成灰白。他手足無措,眼神躲閃:「小月,別、別這麼說你媽……她肯定……肯定有她的難處。那個郭大強,當年確實……確實是幫了大忙,沒有他,你媽上不了大學,也就沒有咱們這個家……」shu-9su.pages.dev
「行了。」shu-9su.pages.dev
我打斷他蒼白的辯解。這些話,我聽了太多遍,像一層厚厚的繭,包裹著這個家日益腐爛的內核。shu-9su.pages.dev
「送我去醫院。我不回家。」shu-9su.pages.dev
韓建國卻猶豫了,掏出手機看了看,臉上露出更為難的神色:「那個……你媽剛發信息,讓、讓我們直接去滿香樓匯合。她說……她說如果不去,就、就停掉我下個月的信用卡和……」shu-9su.pages.dev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只是用那種混合了乞求與羞慚的眼神看著我。shu-9su.pages.dev
五十歲的男人,活得像個需要家長簽字的未成年人。他的世界,早已被江曼殊的意志和金錢,澆築得嚴嚴實實。shu-9su.pages.dev
「那你去吧。」我拿出手機,螢幕的光映著我冰冷的眼。我點開無障礙出行軟體,呼叫車輛。「我自己走。」shu-9su.pages.dev
「小月!你別任性……」他伸手想拉住輪椅扶手。shu-9su.pages.dev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動作大得讓自己都晃了一下。「爸!」我盯著他,「你要是還想認我這個兒子,還想在我心裡留一點『父親』的樣子,就別走進那家酒樓的門。」shu-9su.pages.dev
「你要是去了,」我看著遠處駛來的白色網約車,聲音輕得像嘆息,「以後,就別再來見我。」shu-9su.pages.dev
司機是個熱心腸的中年人,下車幫忙固定輪椅,把我抱上車。透過漸漸升起的車窗,我看到韓建國站在原地,像個迷路的孩子,看看法院,又看看我離開的方向,最終,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肩膀垮塌下去,轉身,拉開車門,發動了車子。shu-9su.pages.dev
車子駛向的,是滿香樓的方向。shu-9su.pages.dev
我閉上眼,滾燙的液體終於衝破所有偽裝的堤壩,洶湧而出。這就是我的家。一個用「報恩」和「大義」自我催眠的母親,一個被抽走了脊樑的父親。shu-9su.pages.dev
而我,是這場盛大自我感動的祭壇上,最新鮮、也最活該被忽略的祭品。shu-9su.pages.dev
到了醫院,獨自躺進冰冷的病床,手機的嗡鳴卻不肯放過我。朋友圈裡,郭傑更新了九宮格。照片里,水晶燈流光溢彩,他舉著酒杯,滿面紅光,仿佛贏得了一場戰役的將軍。江曼殊坐在主位,笑容得體,舉止優雅,儼然是這場「勝利」的加冕者。配文是:「感謝正義!感謝阿姨!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乾杯]」shu-9su.pages.dev
評論區里,郭傑那群狐朋狗友的恭維如潮水般湧來: 「傑哥牛逼![威武]」 「蘇律師霸氣!」 「那個瘸子沒來敬酒?[疑問]」 「回復樓上:估計躲家裡哭呢吧?哈哈!」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那些文字,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就在這時,一條轉帳消息彈了出來。 轉帳人:江曼殊 金額:2000.00元 備註:別耍小孩子脾氣。自己買點營養品。醫藥費我已做主不用郭家賠了,他們家境困難,我們要多體諒。shu-9su.pages.dev
體諒。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那兩個字,胃裡驟然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喉頭。我猛地側身,對著床邊的垃圾桶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食管。我抓起手機,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對面雪白的牆壁!shu-9su.pages.dev
「砰」的一聲悶響,螢幕炸裂,蛛網般的裂痕後面,那條轉帳記錄和備註,依然頑強地亮著刺眼的光。shu-9su.pages.dev
我在醫院躺了三天,江曼殊沒有出現。倒是郭大強,提著個紅色劣質塑料袋來了。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滿油漆和水泥點的工裝,站在病房門口,搓著手,臉上堆著憨厚到近乎誇張的笑。shu-9su.pages.dev
「小月啊,叔叔來看看你。」他把塑料袋放在床頭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裡面是幾個乾癟發黑、明顯是處理貨的蘋果。「小傑這孩子,渾!下手沒個輕重。我已經狠狠罵過他了。」他湊近些,身上傳來汗味和煙草混合的氣息,「你看,你媽本事大,事情也了了。咱們……咱們這就算兩清了,好不好?」shu-9su.pages.dev
兩清?我看著那袋恐怕是菜市場收攤時撿來的爛蘋果,幾乎要笑出聲。我的一條腿,我本該飛揚恣意的青春,就值這幾個爛蘋果?shu-9su.pages.dev
郭大強看出我臉上的譏誚,笑容僵了僵,隨即又努力加深,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算計:「哎呀,話不能這麼說。小月,你媽當年上大學,那錢……可是從叔叔牙縫裡,一點一點摳出來的!做人吶,要講良心,知恩圖報!你看你媽,就最懂這個道理。你們家現在這麼闊氣,也不差這點醫藥費不是?我家小傑眼看要討媳婦了,可不敢背債呀……」shu-9su.pages.dev
我終於聽明白了。良心?恩情?不過是一塊無限膨脹、可以隨時兌換的遮羞布。我們一家,在他眼裡,是只肥美且自願引頸待戮的羔羊。shu-9su.pages.dev
「滾。」我指著門口,聲音嘶啞。shu-9su.pages.dev
郭大強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露出底層市儈的猙獰:「小兔崽子,給臉不要臉!活該你挨打!沒教養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他罵罵咧咧地提起那袋爛蘋果,臨走前,還故意朝光潔的地板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shu-9su.pages.dev
「護士!」我按響呼叫鈴,指著門口,「麻煩消毒,這裡髒了。」shu-9su.pages.dev
下午,護士長拿著繳費單進來時,臉色有些尷尬:「韓月,你的帳戶餘額不足了。如果今天不能續費,有些藥……恐怕就得停了。」shu-9su.pages.dev
我愣住了:「不足?江曼殊……我媽沒來交錢嗎?」shu-9su.pages.dev
護士長搖搖頭,眼神裡帶著同情:「江女士昨天來過一趟,辦理了退款手續。預繳的五萬塊,她取走了。她說……對方家裡急用錢買房,先挪去周轉一下,讓你……讓你自己想想辦法。」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腦海里那根始終繃緊的弦,終於斷了。取走兒子的手術費、救命錢,去給打殘兒子的兇手家……湊首付買房?shu-9su.pages.dev
我顫抖著摸出螢幕碎裂的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鈴聲混在嘈雜的背景音里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是震耳欲聾的歌聲、划拳聲,以及江曼殊帶著醉意的、爽朗的笑談。shu-9su.pages.dev
「喂?哪位?」是她助理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是我,韓月。」我啞著嗓子。shu-9su.pages.dev
那頭靜了一瞬,接著是腳步聲和關門聲,背景噪音減弱,江曼殊的聲音清晰起來,帶著被打擾的不悅:「韓月?你手機呢?怎麼用這個號?」shu-9su.pages.dev
「江曼殊,」我直接叫她的名字,「你把我的醫藥費退了?」shu-9su.pages.dev
「你怎麼跟媽媽說話的!」她的音調立刻拔高,「郭大哥家要在城裡給小傑買婚房,首付差點!我想著你在醫院也用不了那麼多,先挪給他們應應急!你自己卡里不是還有壓歲錢嗎?先墊上!做人不能光想著自己,要懂得雪中送炭!」shu-9su.pages.dev
雪中送炭?她是要拆了我的骨頭,給人當柴燒!shu-9su.pages.dev
「那是我的手術費!」我對著電話嘶吼,聲音在空曠的病房裡迴蕩,「醫生說了,下周必須做二次修復手術!不然這條腿就真的廢了!你拿我的腿,去給郭傑買婚房?!江曼殊,你瘋了是不是?!」shu-9su.pages.dev
電話那頭傳來郭大強模糊而殷勤的聲音:「哎呀,蘇妹子,要是小月急著用,那房子……我們不買了也成!」shu-9su.pages.dev
「郭大哥,你別聽他的!」江曼殊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壓過來,帶著一種令我心寒的「正義感」,「醫生就喜歡危言聳聽!哪有那麼嚴重!買房是大事,小傑的終身大事!韓月,你自己想辦法!別再胡鬧了!」shu-9su.pages.dev
「江曼殊!那是我的腿!!」我最後的吶喊被掐斷在冰冷的忙音里。shu-9su.pages.dev
嘟嘟嘟——shu-9su.pages.dev
忙音像一把鈍鋸,反覆拉扯著我僅剩的理智。我舉著手機,僵在原地,仿佛一尊正在風化的鹽柱。shu-9su.pages.dev
護士長同情地看著我,欲言又止。shu-9su.pages.dev
「幫我辦理出院手續吧。」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可怕。shu-9su.pages.dev
「可是你的腿……」shu-9su.pages.dev
「不治了。」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既然這個世界的道理爛透了,我也沒必要,再當什麼好孩子了。」shu-9su.pages.dev
我沒回那個所謂的「家」,而是去了父親偶爾會去小住、母親從不踏足的城郊老房子。用我知道的密碼開了門,裡面落滿灰塵,卻有著令人安心的空曠和寂靜。shu-9su.pages.dev
我翻出所有屬於我的東西:珍藏的限量版球鞋、一柜子精心保養的手辦模型、還有外婆去世前留給我的、叮囑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的小金條。我登錄了幾個二手平台,拍照,掛上,標註「急出,低價」。我只換現金。shu-9su.pages.dev
帶著換來的錢,我去了鄰市,租了一間帶電梯的小公寓,然後找到一家以技術聞名的私立骨科醫院。醫生看著我的片子,搖了搖頭:「拖得太久了,錯過了最佳時機。不過,如果肯下功夫,配合治療和復健,恢復到正常行走……還是有希望的。只是,劇烈運動,恐怕終身無緣了。」shu-9su.pages.dev
我以前是校籃球隊的主力,風一樣掠過球場。現在,醫生告訴我,我以後連跑步都成問題。shu-9su.pages.dev
我沒哭。眼淚在那天下午的電話忙音里,就已經流乾了。shu-9su.pages.dev
半個月後,復健室。我咬著牙,雙手死死抓著平行槓,嘗試挪動我那不聽使喚的右腿。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尖上,冷汗浸透了病號服。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復健室的門被大力推開,撞在牆上。江曼殊帶著郭傑和郭大強,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她臉色鐵青,頭髮有些凌亂,不復往日精緻,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文件袋。shu-9su.pages.dev
郭傑嚼著口香糖,吊兒郎當地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我,滿是輕蔑和不耐煩。shu-9su.pages.dev
「韓月!你果然躲在這裡!」江曼殊的聲音尖利,帶著興師問罪的憤怒,「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你還有沒有點良心!」shu-9su.pages.dev
我沒理她,繼續和我的腿較勁,汗水滴落在地板上。shu-9su.pages.dev
郭傑「噗」地一聲把口香糖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阿姨,我就說這小子躲起來裝死吧?真他媽矯情,不就斷條腿嗎?又沒死。」shu-9su.pages.dev
江曼殊走到我面前,將文件袋「啪」地拍在旁邊的器材上:「把這個簽了!」shu-9su.pages.dev
我停下動作,喘著粗氣,斜眼看去。《諒解協議書》。shu-9su.pages.dev
「學校因為郭傑打架的事,要開除他。」江曼殊語氣強硬,仿佛在陳述一個與我無關的公事,「只要你簽了這份協議,承認當時是互毆,學校就能從輕處理,保留他的學籍!小傑還要考大學,不能因為這點『小事』毀了前程!」shu-9su.pages.dev
互毆?六個人,拿著棍棒,圍毆我一個。我全程抱頭蜷縮,毫無還手之力。這叫互毆?shu-9su.pages.dev
「江大律師,」我轉過臉,直視著她,「這種顛倒黑白的假話,你也說得出口?」shu-9su.pages.dev
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迅速被更堅硬的固執覆蓋:「我說是互毆,就是互毆!我有證據鏈可以操作!韓月,你別耍花樣,趕緊簽了!別浪費大家時間!」shu-9su.pages.dev
郭大強在一旁搓著手,幫腔道:「小月啊,咱們說到底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小傑要是被開除,這輩子就完了!你……你不能這麼狠心啊!」shu-9su.pages.dev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覺得無比荒誕,荒誕到我想放聲大笑。shu-9su.pages.dev
「如果,我不簽呢?」我輕聲問。shu-9su.pages.dev
「不簽?」郭傑獰笑一聲,跨步上前,猛地推了我一把!shu-9su.pages.dev
我正單腿著力,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栽倒,右腿的膝蓋骨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shu-9su.pages.dev
「啊——!」劇痛如同閃電劈入骨髓,我忍不住慘叫出聲,眼前陣陣發黑。shu-9su.pages.dev
江曼殊嚇得低呼一聲,下意識想上前扶我,卻被郭傑側身攔住。shu-9su.pages.dev
「阿姨,你別管!他就是裝的!」郭傑啐了一口,上前一步,抬腳就朝我那打著石膏、纏滿繃帶的斷腿踩下來!shu-9su.pages.dev
「小傑!別亂來!這裡有監控!」江曼殊終於喊了出來,聲音帶著驚惶。但她關心的,顯然不是我的腿,而是「監控」。shu-9su.pages.dev
郭傑的腳在半空頓住,不甘地收了回去。shu-9su.pages.dev
江曼殊深吸一口氣,走到癱倒在地、疼得渾身抽搐的我面前,居高臨下,聲音冰冷:「韓月,我最後問你一次,簽,還是不簽?」shu-9su.pages.dev
她蹲下身,湊近我,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威脅:「不簽,從今往後,你別想從我這裡拿到一分錢!那個家,你也永遠別再想回去!」shu-9su.pages.dev
我趴在地上,冷汗和生理性的淚水糊了一臉,卻真的低低笑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家?那個把我的救命錢拿去給兇手買房的家?那個幫兇手脫罪、讓我像條狗一樣爬出去的家?」我抬起劇痛中顫抖的手,從病號服口袋裡,掏出了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正在錄音的介面,時間已經走了好幾分鐘。shu-9su.pages.dev
「江曼殊,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早就沒關係了。」我舉起手機,聲音因疼痛而斷續,卻異常清晰,「剛才郭傑推我、踩我,還有你們逼我簽假諒解書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這次,沒有金牌律師,還能幫他無罪釋放嗎?」shu-9su.pages.dev
江曼殊的臉,瞬間血色盡褪,慘白如紙。她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我的手機螢幕,那上面跳動的錄音波形,像一條吐信的毒蛇。shu-9su.pages.dev
「你……算計我?」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shu-9su.pages.dev
我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像條真正被打斷了脊樑的狗,卻努力昂起頭,露出狼一樣冰冷而決絕的眼神:「是你教我的,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證據,才是最重要的。」shu-9su.pages.dev
「把手機給我!」她猛地伸手來搶,動作慌亂,全無平日法庭上的從容。shu-9su.pages.dev
「晚了。」我拇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已經發出去了。雲端備份,同步傳給了我聯繫好的幾位記者和網絡博主。」shu-9su.pages.dev
說完,我將手機往旁邊一扔。郭傑怒吼一聲「操你媽!」,撲過去一腳將手機螢幕徹底踩得粉碎。shu-9su.pages.dev
但已經無濟於事。shu-9su.pages.dev
復健室的門再次被撞開,醫院的保安和我的主治醫生沖了進來。醫生看到我癱倒在地,腿上繃帶滲出的刺目鮮紅,勃然大怒:「你們在幹什麼?!這是故意傷害!報警!立刻報警!」shu-9su.pages.dev
警察來得很快。公共場所,惡意傷害正在康復期的傷者,證據(錄音備份已遠程保存)確鑿,情節清晰。郭傑當場被戴上手銬押走,郭大強試圖撒潑打滾,被警察厲聲制止。江曼殊則像一尊瞬間失去所有光彩的石膏像,站在牆角,面無人色。shu-9su.pages.dev
她被吊銷了律師執照,事業崩塌;郭傑數罪併罰,獲刑五年;郭大強也被拘留。我的父親韓建國,終於在持續的懦弱與煎熬後,寄來了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副本。shu-9su.pages.dev
而我,拖著一條依舊會跛、卻終於能重新踩在大地上的腿,走進了法學院成人班的課堂。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厚重的《法學概論》封面上。shu-9su.pages.dev
正義如果總是跚跚來遲,那麼,我就親自去催促它的腳步。shu-9su.pages.dev
半年後的一個傍晚,我正在準備期末考試的筆記,手機螢幕驟然亮起。一條匿名彩信。shu-9su.pages.dev
畫面模糊,噪點粗大,卻足以看清: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女人,跪在骯髒的水泥地上,臉頰紅腫淤青,眼神渙散。一隻粗糙黢黑、指甲縫滿是污垢的大手,正將一枚燃著的煙頭,狠狠按向她的額頭。背景是斑駁掉皮的牆面,和一股幾乎能透過螢幕聞到的、混合著霉味與劣質酒精的酸腐氣息。shu-9su.pages.dev
配文只有一行字:「想要江曼殊活著,拿五十萬來。城中村三巷,404。別報警,你懂後果。」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那張照片,放大,仔細看了看女人額頭上那個新鮮的、圓形的燙傷疤痕。心裡竟奇異地沒有多少波瀾,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荒誕感。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她不惜犧牲親生兒子,也要維護的「恩人」一家。 這就是她口中重於泰山的「道義」與「良心」。shu-9su.pages.dev
我拿起手機,沒有回覆那條彩信,而是徑直撥通了刑偵大隊某個我曾因案件接觸過的警官的私人號碼。shu-9su.pages.dev
一小時後,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城中村渾濁的夜空。我領著警察,踹開了那扇搖搖欲墜、銹跡斑斑的鐵皮門。shu-9su.pages.dev
屋裡渾濁的氣味撲面而來。郭大強正騎在江曼殊身上,拳頭像雨點般落下,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臭娘們!錢呢!你那個好兒子不管你了吧?老子打死你個喪門星!」shu-9su.pages.dev
警察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郭大強殺豬般嚎叫起來:「誤會!警察同志,誤會啊!兩口子打架!家務事!你們管不著……」shu-9su.pages.dev
「誰跟你是兩口子?!」角落裡,那團破布般的身影動了動。shu-9su.pages.dev
江曼殊掙扎著抬起頭。那張曾經在法庭上神采飛揚、在名利場中優雅從容的臉,此刻布滿污垢、淤血和煙頭燙傷,腫脹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她的目光茫然地掃過警察,最終,定格在我臉上。shu-9su.pages.dev
那雙早已渾濁不堪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迴光返照的、駭人的亮光。她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抱住我還略顯無力的腿,手指掐進我的皮肉,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絕處逢生的癲狂:shu-9su.pages.dev
「小月!韓月!兒子!救救媽媽!快!快抓他!他是畜生!他要殺了我!!!」shu-9su.pages.dev
她終於,再次記起我是她的兒子了。shu-9su.pages.dev
在公安局明晃晃的燈光下,所有齷齪的真相,像曝曬在陽光下的爛瘡,無所遁形。哪裡有什麼「省吃儉用資助貧困女大學生」的恩情?不過是當年在工地做小工的郭大強,偷了工頭一筆不大不小的款子,怕事情敗露,靈機一動想出個「資助貧困生」的名頭來掩人耳目、沾名釣譽。而當時成績優異、家境赤貧的江曼殊,恰好是他隨機挑選到的、最好的一塊「招牌」。shu-9su.pages.dev
一場始於盜竊的「恩情」,一個用謊言和自私澆築的「報恩」神話,捆綁了兩家人二十多年,最終釀成了幾乎無法挽回的悲劇。shu-9su.pages.dev
做完筆錄,天邊已泛起青灰色。我拄著拐杖,慢慢走出公安局大門。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shu-9su.pages.dev
江曼殊追了出來,身上披著警察給的舊外套,形容枯槁,眼神複雜地望著我,嘴唇翕動,似乎想說點什麼,或許是道歉,或許是辯解,或許是乞求。shu-9su.pages.dev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shu-9su.pages.dev
「江女士,」我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天色,聲音平靜,「你的案子,法律自有公斷。至於我們之間……法庭上,你曾用『職業操守』為自己辯護。現在,我也只剩下一點做人的『基本操守』——那就是,不回頭。」shu-9su.pages.dev
說完,我繼續向前走去。街道空曠,晨曦微露,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shu-9su.pages.dev
前方的路,或許依舊崎嶇,但每一步,終於是踩在我自己的選擇之上。 shu-9su.pages.dev
貼主:卓天212於2025_12_28 8:49:08編輯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