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辭】（20-21）shu-9su.pages.dev
作者：木子有火shu-9su.pages.dev
2025年12月26日發表於第一會所shu-9su.pages.dev
字數：23559shu-9su.pages.dev
（20）才華shu-9su.pages.dev
少女的長裙側邊僅有幾條搖搖欲墜的殘絲相連，露出了牛奶色的肌膚以及被凍得通紅的膝蓋。shu-9su.pages.dev
儘管是她自己為了行動方便而親手將裙子撕開，可此刻她的左手還是捏著裂口的上端，以此來保證裙子至少還能發揮一點蔽體的作用，shu-9su.pages.dev
隨後她開始深深地吸氣並踮起腳後跟，嘗試著踩上前方突出的那塊黑色石頭。 裙擺的漂亮繡花早就在無數次的踩踏中變成了破爛的布條，一開始雖是心痛，可後來又慶幸至少不會再將她絆倒。shu-9su.pages.dev
微微抽搐的小腿肚子和喘息聲都能顯示出她有些力不從心，但她還是抿緊嘴唇又一次向上走出了一步。shu-9su.pages.dev
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裂開了口子，能看到裡面灰白襪子上隱隱的紅色血漬，不知道是腳上的哪一處又被磨破了——這裡全是沙礫和石子兒。shu-9su.pages.dev
她皺起的眉頭只是在全力保持平衡，腳早就麻木不痛了。shu-9su.pages.dev
正當她為剛邁出的這步總算踩穩了而鬆口氣時，一陣大風從上方吹來…… 儘管這裡再無旁人，只有山巔的流雲飛霧，她也不敢鬆開捏著裙子的左手，不得不抬起另一隻手臂來遮住臉龐，以免沙礫飛進眼睛——即便手中的短劍很沉。 小石子兒擊打在劍鞘上發出了『磕磕』的響聲，隨後大風將身畔厚重的雲霧吹散……她沒有抵制住回頭望去的誘惑……shu-9su.pages.dev
一條黑色的山脊在她身後蜿蜒，大地與河流就像攤在桌上的地圖一樣精緻美麗，又那麼的袖珍——她不敢相信自己已經爬到了這麼高的地方。shu-9su.pages.dev
當那無名騎士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她托舉到起步的第一塊黑石上時，是否有想過她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後？shu-9su.pages.dev
並非是在懷疑自己，可當灑落的陽光為她帶來了短暫的暖意後，她終於在一陣難以抑制的顫抖中，再也支持不住地跌坐在了地上……shu-9su.pages.dev
她不禁抬頭望去，在遠到幾近天邊的山脊盡頭，那黑色的龍角刺破了螺旋的灰雲。shu-9su.pages.dev
沒錯……這條黑色的山脈是一隻巨獸的背脊，是舉手便撕開天空，張口能吞噬大地的邪龍背脊。shu-9su.pages.dev
她自嘲地一笑，有些笑話自己的不自量力……shu-9su.pages.dev
她竟幻想著用這把愛人留給她的短劍，刺進巨龍的頭顱，它背後最小的一塊鱗片都比自己整個人還高。shu-9su.pages.dev
她走了那麼久，還沒走完它的半條尾巴……shu-9su.pages.dev
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吐氣聲，少女閉上眼睛沉默了良久……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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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再次睜眼的時候，眸子裡的絕然幾近實質。shu-9su.pages.dev
必須要承認她的肉體已經不足以支撐她繼續向上了，就算她用自己的腿骨做拐杖，在她的每一條血肉被狂風剝下之前，她也不可能真的走到那深入雲巔的龍頭之上。shu-9su.pages.dev
但沒關係，她已經走得夠高了。shu-9su.pages.dev
現在的位置對地上的人們來說已經夠高了。shu-9su.pages.dev
雖然很遺憾，沒辦法將自己的恨與怒火刺入巨獸的眼睛，可她還是將短劍從那刻著她與愛人名字的劍鞘中拔了出來，然後高高地舉過頭頂。shu-9su.pages.dev
厚重的雲層在龍角的攪動下被撕扯開來，短暫地露出了幾束陽光。shu-9su.pages.dev
光芒照在短劍的鋒刃上，雖然炫目，可僅此而已。shu-9su.pages.dev
沒有什麼神力與奇蹟的加持，就僅僅是劍刃反射出的光芒而已。shu-9su.pages.dev
可當地面上潰敗的人們抬起頭來，不經意地瞥向了巨獸如山一樣龐大的身軀時……shu-9su.pages.dev
他們都看見了在半山腰的位置，這一束耀眼的金屬反光。shu-9su.pages.dev
他們眼神中的絕望和恐懼漸漸被詫異與更加複雜深邃的情緒所替代。shu-9su.pages.dev
一個狼狽的，幾近衣不蔽體的少女癱坐在巨龍的背上，她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短劍，她的眼神像一位鬥士，她用盡渾身的力氣將短劍狠狠地刺下！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當』！！！shu-9su.pages.dev
沒有奇蹟，凡鐵怎可能傷到龍鱗？shu-9su.pages.dev
可她沒有在乎被挫傷的手腕，她又一次舉起短劍，又一次刺了下去…… …『當』！！shu-9su.pages.dev
少女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她的力氣越來越少，手腕已經徹底紅腫，汗水夾著沙子流進了她的一隻眼睛。shu-9su.pages.dev
但她還是又一次舉起了短劍，儘管她已經快要握不住劍柄了。shu-9su.pages.dev
她努力調整著呼吸，為下一次，亦或者最後一次攢積著力量……shu-9su.pages.dev
此時，一聲『當』的輕響傳入耳畔。shu-9su.pages.dev
她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明明自己還沒有刺下手中的短劍。shu-9su.pages.dev
隨後又是一聲『當』的聲響傳來，她才意識到這是來自於遙遠的下方。 在一開始，當巨龍如山的身軀從大地的裂口中出現時，人類的聯軍便一觸即散——沒有人相信對著『山』揮劍會有任何意義。shu-9su.pages.dev
可當少女在黑色的山脊上，在地上所有人的注視下『徒勞』地向巨獸發起一次又一次的攻擊後，有一名士兵重新撿起了戰場上的武器，也砍向了如山岩一般的黑色龍鱗。shu-9su.pages.dev
『當』！shu-9su.pages.dev
就像演奏後的沉默里，矜持的聽眾們在第一個帶頭的掌聲後逐漸響起的音浪。 越來越多的人撿起了自己的武器，向黑色的山脈發起了衝鋒！shu-9su.pages.dev
一條由人流組成的銀龍在大地上形成。shu-9su.pages.dev
以山巒為軀殼的邪龍震怒於渺小的凡人也敢反抗它，於是昂頭破開了雲霧，它的龍吟透過雲層化作了霹靂與雷霆。shu-9su.pages.dev
少女的耳膜被震破，鮮血從耳郭流出。shu-9su.pages.dev
但劇痛反而幫助她保持了清醒，她又一次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短劍。shu-9su.pages.dev
只是這一次，她並沒有注意到已然裂口的劍身中正散發出瑩潤的微光。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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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紙張之間摩擦的聲音響起，寫滿了文字的紙張被翻到了新的一頁。 但看著空無一字的乾淨紙面，錢勝天愣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他『咦』了一聲從躺在沙發上的姿勢坐了起來，眉頭緊皺地快速翻看起本子後面的頁數。shu-9su.pages.dev
當確定後面真的全是空白的時候，他深呼吸了一下，隨後帶著點僥倖心理地向對面發問道：「後續呢？」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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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季秋辭在校外租住的公寓。shu-9su.pages.dev
大小姐今天穿的是一件天藍色的無袖女士襯衫，但外面還罩了一件白色的針織外套——雖說是夏天，但公寓空調的冷氣給的很足。shu-9su.pages.dev
棕色的長裙下是交疊的雙腿，以及十分難得的她居然沒有穿襪子，儘管半包頭的拖鞋將她纖細的腳趾全部包裹住了，但那健康白皙又微微透著粉紅的足跟也足夠讓人感到口乾舌燥了。shu-9su.pages.dev
她正閉目享受著窗外投來的午後陽光，聞言也不睜眼，甚至連頭都懶得偏一下，只是不甚在意地回應道：「沒了。」shu-9su.pages.dev
聽到這回答，錢勝天收回瞭望向她腳踝的視線，呲牙咧嘴地撓了撓頭，不甘心地說：「怎麼會沒了？故事怎麼可以斷在這種地方？」shu-9su.pages.dev
只見大小姐隨意地端起一旁的茶杯，愜意地抿了一口後說道：「你自己非要看的，這本我就只寫到這兒了。」shu-9su.pages.dev
「啊……難受！」這麼說著的錢家少爺剛習慣性地想把本子摔在桌上以發泄心中憋悶，他突然想起了手裡拿的是誰的東西，他額頭突然冒出了一滴冷汗。 好在大小姐此刻正閉目養神並沒有看見他的動作。shu-9su.pages.dev
他在心中長吁了一口氣，隨後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放回到了玻璃茶几上——還仔細地調整了下擺放的位置，以讓本子和茶几的邊緣平行。shu-9su.pages.dev
「所以說，讀後感呢？」shu-9su.pages.dev
聽到對面嗓音優美但語調卻冷冽的發問後，錢公子撇了下嘴角。shu-9su.pages.dev
大小姐可不是會隨便把自己的作品拿給人讀的熱心分享者——『之後要給出用心的評價與感想』，這是一開始說好的條件。shu-9su.pages.dev
季秋辭是一個很驕傲的人，她不能容忍自己是那種不上不下的半桶水水平。 寫文章這種事情也和世間的其他諸多技藝一般，如果一直閉門造車，很容易就陷入自我懷疑又孤芳自賞的來回搖擺之中。shu-9su.pages.dev
而客觀的評價就像尺子，可以幫助人找到自己的坐標，以便更好地總結問題和進步。shu-9su.pages.dev
只不過即便是以她還不算很長的人生經驗中，也能意識到所謂『客觀的評價』，就像那『完美的圓』一樣，那是只存在於理論中的概念。shu-9su.pages.dev
只要是人，就無不因為其見識經歷或別的各種原因而令自己的看法有所偏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中立客觀。shu-9su.pages.dev
但能從諸多反饋中排除雜音，覓得其間極少卻真正有價值的部分，則是每一個創作者的必修課。shu-9su.pages.dev
因而她有機會時便會請不同的人來閱讀自己的文章，以向他們尋求獨屬於各自的心得與感想。shu-9su.pages.dev
「嗨，這個……嗯……就是說，雖然我不會專業的評價，但是啊……」錢勝天一邊組織著語言，一邊看著她漂亮的下頜線被窗邊的陽光勾勒出一條光邊，有些發獃。shu-9su.pages.dev
就在面前的佳人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的剎那，他豎起了一根大拇指後咧嘴笑著說：「我覺得既然是弦姐你寫的，那肯定是好得不得了的！」shu-9su.pages.dev
沒錯，偶爾也會得到這種毫無意義的反饋。shu-9su.pages.dev
「……」季秋辭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將胸口的濁氣吐出去後說道：「我也是昏了頭了，居然指望能讓你給出什麼有用的評價。」shu-9su.pages.dev
錢公子嘿嘿笑著，一點也不以為意。shu-9su.pages.dev
隨後他站起身來想要四處走走，以緩解季秋辭似乎發現了自己一直在偷瞄她的尷尬感。shu-9su.pages.dev
他一邊優哉游哉地環視著客廳，一邊貌似不經意地問道：「咦？木頭呢？我以為能在這兒遇到他來著。」shu-9su.pages.dev
「他和落落一起去參加比賽了。」季秋辭說著從將身子向一旁的小書架微微探去，手指按在一本書脊上輕輕一勾，一本淺藍硬封皮的書便被抽了出來。 錢勝天看著少女因為這個動作伸直了手臂，以至於不經意地在無袖襯衣與外衣間露出了的光潔腋下，他吞了口唾沫。shu-9su.pages.dev
「啊，他們兩個一起？你不吃醋啊？」雖然這多少有些明知故問，但他還是做出了一副知心老朋友的語氣『關心』道。shu-9su.pages.dev
聽到這話，季秋辭從剛翻開的書本里抬起了眸子，靜靜地看著他，也沒說話。 即便以錢公子稀世的厚臉皮也沒頂住這壓力，很快就訕笑著移開了視線。 就在他心思活絡地想著該用什麼藉口想辦法進大小姐臥室看看的時候，他突然透過一旁客房未掩實的門縫看到窗台上掛著一套黑色內衣。shu-9su.pages.dev
蕾絲花邊，樣式比較大膽，尤其是內褲已經接近丁字褲的款式了。shu-9su.pages.dev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當然不可能是季秋辭的，明顯是此時同樣住在這裡的那位叫顧落落的漂亮小妞的。shu-9su.pages.dev
窗台下擺著一個行李箱——雖然擦得很乾凈，但表面已經褪色得厲害，一看就是用了好久都沒換過，而且看那款式也不像現在的，估計是別人用了多年之後交給她的。shu-9su.pages.dev
『我從很早以前就奇怪了，那木頭是不是真就有掛，為什麼總有好女人喜歡他……』shu-9su.pages.dev
不得不承認，即便以他的眼光來看，那叫顧落落的女孩兒也算是長得相當惹眼，再加上她的身材和大方的氣質，似乎天生就適合作為明星來發光發熱。 錢勝天用拇指腹部刮著自己下巴剛冒出一點苗頭的鬍子，心思一下子活絡了起來，他幾乎是在剎那間就在心裡完成了對顧落落整個人的構想，他相信即便細節有所失真，但大方向肯定是沒錯的——shu-9su.pages.dev
『窮人家的漂亮姑娘，內衣又穿得這麼騷，看來確實不可能是處女。我記得之前有聊到說她學好多年跳舞想進演藝圈來著……嘖嘖……』shu-9su.pages.dev
一連串的想法在他腦子裡竄來竄去，他覺得一個計劃要在腦子裡成型了，只不過差了些火候，缺少一點契機。shu-9su.pages.dev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就認識的緣故，季秋辭直覺地感受到錢多多似乎在醞釀一些壞心思。shu-9su.pages.dev
雖然從她的視角看他也沒在做什麼，但她還是決定要打斷一下他的胡思亂想，於是揚聲說道：「你要是沒事兒做就去幫我拿下信箱裡的東西。」shu-9su.pages.dev
雖然被打斷了思路讓他『嘖』了一下，但他還是答應著走向了門口。shu-9su.pages.dev
他很快就從外面的信箱裡取來了一大疊宣傳冊和幾個信封，一邊好奇的翻看那些廣告一邊在嘴邊嘟囔著：「這些垃圾都誰會讀啊，家庭主婦嗎？咦……這是不是木頭去參加的那個比賽？」shu-9su.pages.dev
在大量千奇百怪的傳單之中，一張設計出彩的海報上正寫著「新青年藝術雙年展·京城文藝館邀您參與」的字樣。shu-9su.pages.dev
上面簡單地列出了一系列賽事的日程與安排，有趣的是或許是為了增加話題度，預選賽之後的賽制竟然是引入了電視觀眾投票這一在當時還十分新穎的互動環節。shu-9su.pages.dev
「呵。」錢公子不以為意地嗤笑了一下，搞什麼電視投票？又不是聚集一群女孩兒唱歌，電視觀眾能找出來幾個會關心你一個美術比賽的？shu-9su.pages.dev
或許是習慣使然，他接下來隨意瀏覽了一下贊助商欄目，想看看都是些什麼冤大頭在給這種節目投錢。shu-9su.pages.dev
但在看到第一個感謝欄的名字時他差點噴了口水出來，因為那裡赫然寫著「錢通文化傳媒有限公司」。shu-9su.pages.dev
「……」他感到頭有點痛，但與此同時一個靈感突然福至心靈地冒了出來。 『契機和火候，嗨，這不就來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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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確實在舞蹈和演劇上取得了一些認可，但那終究是太小太小的舞台。 即便自認為沒有虛度過光陰，可她也明白哪怕是再香的酒，巷子太深了也是沒人能聞到的。shu-9su.pages.dev
之前錯失的和雷導試鏡的機會帶給她的打擊，遠超這幾個月來她遭受的其他肉體上的折磨。shu-9su.pages.dev
但顧落落又是一個很驕傲的人。shu-9su.pages.dev
她相信自己的才能，也不會埋怨說是因為家境的緣故，她相信自己只是暫時沒有遇到足夠好的，真正屬於她的機會而已。shu-9su.pages.dev
在小的時候，落落就很羨慕班上那些放學後被家長接去參加各種才藝輔導班的同學。shu-9su.pages.dev
雖然當她說出這個想法的時候被小朋友們誇張地笑話了——在小孩兒們的視角看來，假期和放學後都不需要去參加各種輔導班的落落簡直太幸福了。shu-9su.pages.dev
「我在那個琴凳上坐兩個小時，彈錯了那老女人還打我的手！」shu-9su.pages.dev
「就是啊，對著那些破罐子一坐就是一天，我隔壁的弟弟都能周末去商場玩。」 聽著朋友們大聲的抱怨，落落只能笑著擺著手道歉。shu-9su.pages.dev
但她一直沒有改變過自己的想法：shu-9su.pages.dev
『如果我從小就有機會接受很好的培養，我現在是不是會更厲害更厲害。』 雖然她內心不想承認，但沒法兒否認這個想法有時候還帶著另外一個意思：「那些現在看上去很厲害很不得了的人，如果失去那些優渥條件，真的能做得比我更好嗎？『shu-9su.pages.dev
她不喜歡自己這麼想，覺得這樣太小氣。shu-9su.pages.dev
她能學會不要沉浸在這種傷春悲秋的徒勞感受里的，窮人家的孩子早早就明白那種不知珍惜的心態才是引起諸多痛苦的根源。shu-9su.pages.dev
但這種念頭就像她每月到訪的那煩人親戚一樣，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冒出來。 這種時候她難免感到有些心情有些煩亂。shu-9su.pages.dev
尤其是在類似現在一樣的場合——shu-9su.pages.dev
文化藝術館的大廳非常高，大約得有五層樓的樣子。全玻璃的天頂讓中庭無需過渡照明就能保持明亮。shu-9su.pages.dev
十幾來歲的年輕孩子和家長們三五成群的扎堆在其間，說是人山人海一點也不為過。高而深遠的空間讓這裡的人聲變得洪亮又帶著迴響，這熱鬧的氣氛比起社交集會來說來也是不遑多讓。shu-9su.pages.dev
因為是青年組的競賽，來參加的孩子從初一到高三都有，甚至偶爾能看到似乎是小學生的孩子。shu-9su.pages.dev
許多孩子旁邊還站著貌似是各自老師一樣的人物。其中不乏那種造型十分前衛，看著就很唬人的藝術家。shu-9su.pages.dev
在場大多數人的衣著看起來都很講究，畢竟哪兒會有飯都快吃不上的家庭還花錢給孩子請美術老師的呢？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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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站在角落避開了人群的注意。shu-9su.pages.dev
倒不是別的什麼原因，單純是因為這可是美術比賽，又不是她的主場。如果需要被人矚目，她希望那是在她擅長的舞台之上。shu-9su.pages.dev
雖然之前在美術課上夏合曾誇讚過她『挺有美術天賦』的，只不過後來又補充道『技巧略顯稚嫩，深耕不足』。shu-9su.pages.dev
落落心說這真是廢話，她只是基於演劇需要而自學積累了一點點美術基礎而已，如果這樣子她就能爐火純青的話，那這一屆的藝術特招生可就輪不到某個木姓小子了。shu-9su.pages.dev
啊，說曹操曹操到，只見那木姓小子擠開人群朝這裡跑了過來。shu-9su.pages.dev
夏合雖然不算壯實但體能還是很不錯的，這樣的他一路擠過來都有些喘氣，可見大廳里的場面之熱鬧。shu-9su.pages.dev
「抱歉落落……呼，讓你等這麼久，剛被兩個認識我的老師逮住了，沒辦法只得應付了一下……嗯？怎麼了？」shu-9su.pages.dev
他注意到了落落若有所思的表情。shu-9su.pages.dev
落落的眼睛先是在他上下鼓動的喉結處停留了兩秒，隨後抬起眸子望向他說道：「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初我也走美術這條路子，我現在是不是會比你更厲害？」 夏合愣了一下，隨後笑著說道：「這可真說不定，落落比我想的厲害許多呢。」 看著少年露出的那一口整齊大白牙，落落剎那間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了一秒的視線，可隨後又爽利地笑道：「好啦，我開玩笑的。所以你搞清楚後續安排了嗎？」shu-9su.pages.dev
「嗯，剛問清楚了。因為人太多，一會兒的複賽要分三輪進行，我們是在第二輪，內容都一樣——時長兩個小時，兩人小組互相畫像，自行分配時間，按平均分計算最後分數，得分最高的八組入圍正賽。」shu-9su.pages.dev
「三輪？之前海選都篩過一輪了居然還能有這麼多人來參加？這比賽我之前都沒聽說過，真的是我太故落寡聞了嗎？」落落倒吸了一口涼氣，吃驚於這個她不久前才知道的比賽竟有如此多人參加。shu-9su.pages.dev
聽到這話，夏合附和道：「是啊，人也太多了，而且最後能有八組入圍說明後續賽程也不短。只不過之所以有這麼多人，其實是因為這個比賽前三名都有高考加分噢，但因為門檻也比較高，所以可能也就在關心這事兒的人群中間流傳吧。」 「哈？？還能高考加分？這比賽含金量這麼高？」落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微微張嘴。shu-9su.pages.dev
回頭望向大廳那邊的人群，夏合點頭說道：「我剛看了一圈，見到了好幾個國內相當有影響力的老師和前輩，只能說果然是京城啊，機會和資源都不得了。」 「誒～但你可是個不會參加高考的人，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別人寶貴的加分機會？」說著落落用手肘捅了捅少年的腰。shu-9su.pages.dev
感受著腰間的微癢，夏合下意識地想反手握住女孩兒的手臂，但還好他沒有真的這麼做。只不過聽到落落的調侃他笑著回應道：「這還沒拿到名次呢，而且怎麼是浪費？雖然我用不到加分，但那可是能幫我申請每年十幾萬塊的獎學金喲。」 聽到這話，落落可愛地說了一聲「行吧。」shu-9su.pages.dev
兩人一起背靠著走廊的牆壁，看著前方熱鬧的人群，一時無話。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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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落落偏了下頭，靠在了夏合的肩膀上。shu-9su.pages.dev
立刻便感覺到了耳畔靠著的肩膀肌肉都繃緊了，她在男孩兒慌亂地出聲之前先發制人地說道：「幹嘛？我站累了，讓我靠一下不行嗎，我現在可是病號。」 少年雖然很想回應說你不是前兩天在起居室都可以不用拐杖活動了嗎？但眼角餘光瞥到靠在牆邊的拐杖，他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shu-9su.pages.dev
察覺到身旁男孩兒的緊張，落落覺得好玩兒的同時心底也有股無名火——老娘都被你看光了，你在這兒裝什麼正經。shu-9su.pages.dev
不提還好，越想越氣。shu-9su.pages.dev
於是她乾脆雙手插在胸前，然後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夏合身上。 她甩了甩頭，結果腦後的馬尾還搭在了少年的肩頭上。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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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人的視角來看，兩人的樣子怎麼看都是一對青澀的學生情侶。shu-9su.pages.dev
『我就只是靠一下，這不能叫出手吧。』感受著身旁男孩兒的體溫，落落在心裡這麼替自己辯解道。shu-9su.pages.dev
「只是靠一下而已……」shu-9su.pages.dev
聽著耳畔傳來的少女的喃喃自語，夏合輕輕將頭靠在牆上，視線自然地上移，看向中庭的玻璃天頂。shu-9su.pages.dev
在尖拱形的天頂外面有幾隻小鳥順著傾斜的玻璃向下滑落，隨後又興奮地飛到頂上再次滑下來，那畫面真是有趣又滑稽。shu-9su.pages.dev
但他沒有笑，因為他的眼神此刻沒有聚焦。shu-9su.pages.dev
他雖然看著那裡，但他的思緒不在那裡的。shu-9su.pages.dev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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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比想像的快，很快複賽的第二輪就開始了。shu-9su.pages.dev
坐在場地中間，落落覺得有些超現實感。shu-9su.pages.dev
自己一個練舞蹈的，此刻竟然和一群從小就接受精英藝術教育的同齡人一起參加比賽。shu-9su.pages.dev
環顧四周，她有些慶幸地發現自己並不是基礎最差的那一個。shu-9su.pages.dev
就與之前她和秋辭聊天時聊到過的一樣，這種組隊賽制根本就是為特殊操作而量身定製的。很顯然不止一組是由一個沉著的老手帶著一個緊張的新人組成的。 甚至有幾組隊伍的那位『老手』在落落眼裡怎麼看都應該是大學生了才對，但居然能擠進來高中組的比賽。shu-9su.pages.dev
一想到是按平均分排名，她真的很怕自己拖了夏合的後腿。shu-9su.pages.dev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少年走過來像畫室的老師一樣替她指導起來。 這並不犯規——實際上絕大多數小組也都是這麼做的，雖然是兩個小時的互相畫像主題，但時間可以自由分配，只要一個人不上手幫另一個人畫，無論討論還是指導都是被允許的。shu-9su.pages.dev
好幾組評委們也像是逛遊園一樣，隨意地在四周走動，時不時發現了有意思的作品便會站在背後交頭接耳的討論。更有甚者還能見到有選手和評委滿面紅光攀談起來的景象。shu-9su.pages.dev
此時的大廳比起說是比賽場地，更像是一個交流畫室，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shu-9su.pages.dev
在夏合的指導下落落總算是完成了自己的部分。shu-9su.pages.dev
她輕呼了一口氣，擦掉了額頭冒出的細汗。shu-9su.pages.dev
雖然這些天自己有惡補過一些基礎，但這種事情並沒什麼所謂竅門或者捷徑。即便天縱奇才，如果沒有相匹配的熟練技巧，那也很難呈現出什麼不得了的作品。 但值得慶幸的是，雖然『互相畫像』這個主題是今天中午才公布的，但兩人組隊的比賽形式無非就那麼幾種，這個主題夏合是押中了的。shu-9su.pages.dev
終究還是取到了一些巧，落落在心中回憶著之前在公寓里的練習，感覺自己今天應該算是超常發揮了。shu-9su.pages.dev
但同時心中又有些惴惴不安，為了幫她處理好最後的呈現效果，直到時間只剩下不足三十分鐘了夏合才安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繼續作畫，不知道來不來得及。shu-9su.pages.dev
她開始環顧四周，發現許多小組早已經結束了作業，評委們也分成幾組走過去開始評論和打分。shu-9su.pages.dev
這種藝術展評的過程很像是大學裡的答辯——一群很有身份的老師或嘉賓對著作品評頭論足，間或跟作者提問，以考究一下當事人的知識水平和理解。 當然落落現在肯定是不清楚答辯是什麼樣的，但這種形式她不算陌生，因為舞蹈考試和比賽許多時候也是這樣的。shu-9su.pages.dev
與大眾的一般印象不同，這種評價模式許多時候的重心並非完全是客觀公平的評論一個作品的優劣好壞，在更多的時候，其實是評委們展示自身的一個平台。 沒錯，雖然主角是『被評論的作品』，但這些評委們除了一些名校教師，更多的是受邀請而來的優秀畢業生或相關領域從業人士。shu-9su.pages.dev
對評委們來說，這其實更是一個展示自身學識見解和魅力的平台。學生們的作品是用來開啟他們長篇大論的引子，是借著某個作品來表示自己犀利獨到的見解，間或表達自己的主張和思想的背景板。shu-9su.pages.dev
在這種情況之下，若是極為優秀便罷了，只要稍有瑕疵，就容易被人挑出來進行評判——因為你再怎麼誇讚一個優秀的作品，也是不如精確有力地批評一個缺點，因為那樣容易在別人心中留下印象。shu-9su.pages.dev
當然在這背景之下，還要套用上複雜的人際關係和談吐之間的人情世故。 就像季秋辭曾犀利評價過的一樣：「根本就是比關係和手段的展台，哪裡是美術比賽。」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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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一開始落落以為季秋辭不願意陪著少年參加比賽是因為她不會畫畫。 可當前幾天翻到大小姐的畫冊之後，看著那些筆觸紮實構圖又精美的畫作時，她才意識到「高門千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可不是一句場面話。shu-9su.pages.dev
而後面對落落的疑問，季秋辭卻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你到時候就知道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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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覺得自己也許理解了一點點季秋辭的意思？shu-9su.pages.dev
被人當成展覽板來進行評價，這確實不是一個很舒服的體驗。尤其是當一群人圍著你，爭相發表新的還未被別人指出的問題之時，那種感覺讓她想到了『批鬥』這個詞。shu-9su.pages.dev
她已經不止見到一個選手在被評價完之後哭了。shu-9su.pages.dev
聽著附近傳來壓低的啜泣聲，很快的，落落緊張地看著評委組們走到了她和夏合的附近。shu-9su.pages.dev
似乎完全沒察覺到一般，夏合表情很輕鬆地在還差五分鐘到點時畫完了手上的最後一筆，還滿意地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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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的奢侈公寓中，陽光透過窗簾照在書桌上，季秋辭正就著窗外的自然光在本子上寫著什麼。shu-9su.pages.dev
錢多多在不久前說突然想起一個『生意』便告辭了，此時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人。shu-9su.pages.dev
客廳的電視中依稀傳來文藝館美術賽事直播的聲音。shu-9su.pages.dev
聲音開得很小，甚至不如窗外微風拂過的聲音來的明顯——她似乎並不很在乎比賽的結果。shu-9su.pages.dev
這倒也是自然的，因為她的心中根本不會想到夏合失利的可能性。shu-9su.pages.dev
在她的視角看來，夏合入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shu-9su.pages.dev
反過來講，若是那些評委把夏合給刷下去了，那說明這種比賽根本就不具備任何的價值和意義，便是讓那些關係戶們自己關上門去玩便好了，她不希望自己的男孩兒去浪費這種時間。shu-9su.pages.dev
只不過當電視微弱的聲音從客廳跨越兩個門廊，將少年的名字傳入她耳中時，她還是停下了筆。shu-9su.pages.dev
心想著要去給茶杯加點水後，便拿起還有一半水的茶杯走向了客廳。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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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廚房和客廳的分界線，看著電視中轉播的畫面，裡面是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少年。shu-9su.pages.dev
雖然依舊是那身乾淨的打扮，此刻在自己的畫作旁邊，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氣質。shu-9su.pages.dev
落落之前問過她，為什麼自己不願意陪夏合一起參加比賽？shu-9su.pages.dev
誠然對夏合而言，季秋辭應當是絕佳的拍檔才是。兩人同心同意，而且大小姐的美術功夫也是可以能登廳堂的，為什麼不願意呢？shu-9su.pages.dev
並非是因為什麼不喜歡被人圍起來評判這種理由——當然大小姐也確實不喜歡那樣，可並不是最重要的部分。shu-9su.pages.dev
季秋辭抿了抿嘴角，她看向電視中在畫面角落裡的落落，心想現在她或許已經能理解自己了吧。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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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現場大多數的評委都來到了附近，有幾個評委似乎還在吆喝著遠處的同僚快過來，他們全都圍在夏合和他的作品身旁。shu-9su.pages.dev
少年的笑容依舊有些靦腆，但那是出自他的教養。shu-9su.pages.dev
從他的眼神中，你卻找不到任何名為『害羞』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他很驕傲。shu-9su.pages.dev
當他和他的作品站在一起的時候，人們才會回想起來，他是去年唯一一個以藝術特招生的身份進入國內頂級私立高中，並且剛入學沒多久就拿到了美術室鑰匙的那位學生。shu-9su.pages.dev
季秋辭認識許多的各界新秀，其中不乏一些向她獻過殷勤的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也都是有真材實料的。shu-9su.pages.dev
當面對有所成就的年輕人時，大眾第一反應通常是猜測『他的家庭背景應該很好』。誠然，這是一種很正常的想法，其背後折射出的『我若有那麼好的條件，我上我也行』也是一種人之常情。shu-9su.pages.dev
只是依舊會有那麼一類人，當你看到他們的時候，心中卻不會想到『他的條件有多好』。shu-9su.pages.dev
因為在那時，一種完全超越了一切後天物質與時間條件的東西，會令你意識到他們或許和自己有根本上的不同。shu-9su.pages.dev
那種人即便是出生在貧民窟中，只要他有一次機會能觸碰到他命中注定精擅的事物時，他的光芒就再也不會被忽視，比如足球之於羅納爾多，建築之於柯布西耶。shu-9su.pages.dev
這種人在不同地區有不同的叫法，比如『被上帝親吻過』，亦或者『星宿轉世』什麼的，只不過在現代，人們有一種更通俗的叫法，那便是——shu-9su.pages.dev
『天才』shu-9su.pages.dev
毫無疑問，木夏合，便是這樣的一個天才。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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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今天的表現以往日的練習標準來說可謂是突破自我了。shu-9su.pages.dev
即便以整個大廳的其他作品當作標準，她今天畫的也能算得上是平均水準往上了。shu-9su.pages.dev
雖然她心中一開始就清楚這不是自己的主場，可當她因為和夏合而一起被圍在同一個圈子之中，卻沒有一個人在觀看或評價她的作品時……shu-9su.pages.dev
她相信自己已經完全明白了為什麼季秋辭不想陪他參加比賽的原因了。 ……shu-9su.pages.dev
沒有任何懸念和意外的，少年拿到了幾乎一致的滿分評價。shu-9su.pages.dev
在這種前提下，他的搭檔拿到什麼分數都不會影響到小組晉級正賽了。 ………shu-9su.pages.dev
一顆白色的十字星閃過，電視被關上了。shu-9su.pages.dev
季秋辭當然不可能會嫉妒夏合取得的成就，她甚至會覺得很驕傲，因為那是她的男孩兒。shu-9su.pages.dev
只是她有些不忍心看到畫面中落落有些失落的神情。shu-9su.pages.dev
她一點都不懷疑夏合今後會去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她只覺得背後鞭笞著她的動力越來越強。她必須也要取得屬於自己的成就，因為季秋辭的自尊不會允許自己變成天才身旁的花瓶角色。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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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客廳的茶几時，注意到了之前錢多多抱回來的那一堆宣傳冊旁邊還有幾封信。最上面那個信紙質地相當講究，還印著某著名出版社的抬頭。shu-9su.pages.dev
季秋辭拿出拆信刀，將其中的信紙取出，讀完後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嘴角翹起了一點點。shu-9su.pages.dev
她的文章被收錄了，將在下一期進行刊登。shu-9su.pages.dev
不過隨後她發現隨著文刊官方回復後面還帶著一張折起來的紙，打開一看，竟然是文刊的審稿人以個人名義寫下來的話——有時候編輯如果對投稿人有些特別想說但卻和刊文無關的話便會用這種非正式的方式一併送來，通常是一些個人的欣賞或指點。shu-9su.pages.dev
可隨著她開始讀這張紙，嘴角微微的笑意卻逐漸消失無蹤……shu-9su.pages.dev
她開始覺得有些反胃。shu-9su.pages.dev
半晌之後，她將兩張信紙揉做一氣一併扔進了垃圾桶里。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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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張皺皺的紙張上，隱約可見一些字句：shu-9su.pages.dev
——「……承蒙季家千金惠寄大作，實乃本刊之榮幸……」shu-9su.pages.dev
——「……令尊之氣度，鄙人至今難忘，還望……」shu-9su.pages.dev
紙上那諂媚與討好的臭氣甚至壓過了一旁的廚餘。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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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客廳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瞥向了已經關閉的電視。shu-9su.pages.dev
在那深灰色的熒幕上倒映出來了自己的身影。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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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迸裂shu-9su.pages.dev
有過被同台者吸引走所有關注的經歷嗎？shu-9su.pages.dev
當周圍人的目光都注視於另一人，自己卻不得不依舊待在可注視範圍之內的時候，皮膚可能會變得異常的敏感，以至於能感受到空氣中微小塵埃的顆粒感。 儘管對評委與圍觀者來說不可能帶有什麼主觀的惡意，但這種『不注視』本身化作的燥熱感是很容易湧上臉頰的——尤其是對那種自尊心很強的人來說，嚴重的情況下可能胃部都會開始出現不適。shu-9su.pages.dev
但這無關於任何理性的計較，只要是一個對自身有所追求的人，這種高對比帶來的失落感就無法避免。shu-9su.pages.dev
她完全明白這是沒有道理的，本來自己就只是臨時抱佛腳，夏合畫畫比她厲害不是理所應當的嗎？shu-9su.pages.dev
落落試著放空自己，以至於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了自己並說了些什麼，她的視線平直地看向前方但思緒卻不知飄到了哪裡。shu-9su.pages.dev
突然一隻皺巴巴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嚇一跳地回過神來。shu-9su.pages.dev
只見一個穿著寬大衣裝的老人家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看樣子應該是評委老師。他鬚髮全白，大鬍子還有點亂，但因為打理得乾淨所以也不會給人邋遢的感覺。shu-9su.pages.dev
這是一位從形象上很符合「德高望重」這個印象的老人，他友善地朝面前這個女孩兒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落落俏麗的臉蛋兒一下子變得通紅，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歉說自己走神了。 老人理解地擺著手說道：「不怪你不怪你。」shu-9su.pages.dev
隨後他慢慢踱步過來仔細端詳著少女身旁的畫作。shu-9su.pages.dev
如大多數上了年紀的人一樣，他的腰背沒辦法挺得太直。shu-9su.pages.dev
落落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的背影，悄悄吞了口唾沫。shu-9su.pages.dev
過了好一會兒，才總算聽他說道：「基礎有點差。」shu-9su.pages.dev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評價，可落落還是覺得心裡有些失落和委屈。shu-9su.pages.dev
只不過馬上又聽見老人補充道：「但這神抓得是真不錯。嗯……觀察力很好，而且構圖和細節都很有想像力，嗯嗯，有天賦啊。小姑娘你沒學多久吧？」 老人後面的話讓落落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許多，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就……臨時學了段時間，我只是來幫同學湊數組隊的。」shu-9su.pages.dev
聽見這回答老人只是點了點頭，沒做評價。shu-9su.pages.dev
隨後看向女孩兒的畫作，背對著她過了一會兒後，才轉過頭來柔聲說道：「你是一個很真誠的姑娘。」shu-9su.pages.dev
老人沒有等女孩兒回應他繼續說道：「或許你並不擅長畫畫，但我想你的驕傲一定也是在站在台前。從你的畫中我看出來你寶貴的才能是表達，所以一定不要讓外來的目光影響到內在的自己。」shu-9su.pages.dev
可能是老人慢條斯理的語調和行頭實在很像世外高人，落落不自覺地點頭思考著。shu-9su.pages.dev
「老師您說我的表達能力很強，具體是什麼意思呢？我知道自己基礎很差，許多地方畫的是不準確的。」shu-9su.pages.dev
對於這個問題，卻只見老人對著女孩兒眨了眨眼睛，然後促狹地朝一旁正在回答其他評委問題的夏合方向努了努嘴，說：「那男娃娃，是你心上人？」 聽見這話落落只覺得血液一下湧上臉頰，她連忙否認。shu-9su.pages.dev
「不管手頭的技術硬不硬，也無論你願不願意，只要是用心搞出來的創作啊，都會留下自己的一部分來。」老人一點沒有在意女孩兒的否認，只是指向她的畫作這麼說道：「沒有極為用心的觀察，怎麼都畫不出這些細節。你們說呢？」 老人的最後一句話卻是他轉身向周圍說的。shu-9su.pages.dev
此時落落這才注意到不知不覺間之前另一邊的評委們竟有好些都圍了過來，尤其是看見木夏合竟然也過來了。shu-9su.pages.dev
一想到他可能也聽到了老人的話，落落就覺得尷尬到頭暈目眩——雖然這死木頭什麼都心知肚明，但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說出來那可是另一回事。shu-9su.pages.dev
看見女孩兒連耳郭都開始泛紅，夏合心裡苦笑著開始替她解圍：「秦老師，落落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我們當然是比較熟悉的。您老就別拿我們取樂了。」 說著也走到了女孩兒的身旁，通過與她站在同一個方向來提供心理上的支持。 老人見狀開始大笑起來，並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人別圍著趕緊去下一組。 隨後他笑罵道：「小木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不坦率。小小年紀就把面具戴得比老頭子還厚，我都替你覺得累。」shu-9su.pages.dev
見話題被帶走了之後的落落悄悄鬆了口氣，但又有些失落。隨即她也注意到了老人似乎與少年非常熟絡。shu-9su.pages.dev
面對女孩兒好奇神情，夏合猜到了她心裡在想什麼，便介紹了起來：「這位是秦樹人老爺子，時任上京美院的油畫系主任，在國內是泰斗級的人物。我們現在學校的美術老師就是他老人家的徒弟。我也曾因為機緣巧合，有幸被秦老師指點過一二。」shu-9su.pages.dev
對於少年的介紹，秦老爺子似乎非常受用，他笑呵呵地捋了捋鬍子，說道：「小木才是不得了，小小年紀就能達到這種高度，今後的成就不可限量。就是可惜啊，他的志向怎麼就是搞雕塑，我之前想說服他轉來油畫系可這小子固執得很，明明畫得那麼好，非要搞那些錘子刀啊，不美不美。」shu-9su.pages.dev
夏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十分客套地回應了幾句。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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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分早已結束，轉播的攝影師和主持人也在很早之前就跟著其他評委老師走向了下一組人群。shu-9su.pages.dev
秦老爺子則依舊笑呵呵地留在原地和夏合嘮嗑，看得出來他真的非常喜歡這個年輕人。因為他資歷足夠高，也不會有人不識趣地來打擾。shu-9su.pages.dev
「我是越想越覺得遺憾，多好的苗子。我那兒子啊……唉…沒天賦，繼承不了我的成就和名聲。你要是考來美院跟我，我必然視你如己出啊。」shu-9su.pages.dev
只不過似乎早已猜到少年的回答和決心，老人立馬擺了擺手制止了回應，示意自己就只是發發牢騷而已，不說也罷。shu-9su.pages.dev
隨後又突然想起來什麼又繼續道：「哦對了，說道我那兒子，他現在就在這館裡上班，雖然只是個經理；但手下也管了好些號人，呵呵。一會兒你們認識下，之後有什麼事兒也能有個照應。」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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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參的父親是業界泰斗，在這巨大名望帶來的陰影之下，自然而然地他小時候也曾被寄予過厚望。shu-9su.pages.dev
只不過經歷了一系列不足為外人道的鬧劇之後，他與他那尊敬的父親最終都接受了自己並沒有繼承其天賦的事實。shu-9su.pages.dev
「虎父何必非要有虎子？每個人的追求都不一樣，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挺好的。」——至少他是這麼說服自己的。shu-9su.pages.dev
後來托父親的關係進了京城文藝館任職，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倒也沒什麼不滿足的。但秦參此刻看著面前大廳里的少年少女們，心情卻不是很愉快。shu-9su.pages.dev
不光是因為一向清閒的文藝館因活動而變得異常忙碌，連帶著他這個前館經理也多了許多事情要操心。更主要的是這些天他耳朵里充斥著大量「天賦」「才華」「前途不可限量」這種家長間令人作嘔的恭維話。shu-9su.pages.dev
在文藝館工作之後他見過太多那種只不過能把蘋果的明暗分界線刻畫出來，就被家長大驚小怪地稱作『不世之才』的滑稽場面。shu-9su.pages.dev
看著那一張張驕傲得意的面龐，不知道的還以為各個都是真有本事似的。 其實當人們在讚嘆一個孩子是「天才」的時候，並不是在稱頌他此刻的成就，而是對著遙遠的未來進行暢想。人們滿足於這種貸款式的成就感，即便最後都只是泯然眾人，也不妨礙現在此刻臉上的紅光。shu-9su.pages.dev
在他完全退出美術事業之後，隨著父親老人家年紀越來越大，父親似乎越發熱衷於尋找那種能繼承他衣缽的『傳人』。shu-9su.pages.dev
身為兒子，他自認為自己沒什麼好不爽的，畢竟他志不在此。shu-9su.pages.dev
雖然他也不知道現在自己還有什麼志向，但總之，志不在此。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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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的三輪比賽全部結束，終於可以回家休息了結果卻被父親叫住，說是讓自己幫忙送一對年輕學生回家。shu-9su.pages.dev
看著那個在父親招呼下被稱作『小木』的少年，儘管心中充滿了不耐煩和不屑，但他還是拿出了成年人的氣度友好地與對方打了招呼。shu-9su.pages.dev
雖然在秦參看來這無非是又一個『方仲永』罷了。shu-9su.pages.dev
但他身旁那個姑娘倒是讓他花了好大定力才克制住了不斷撇過去的目光——這高中小妞長得也太標緻了，真是操了蛋的狗屎運小子。shu-9su.pages.dev
說來這『狗屎運小子』倒是很識相地說著什麼不用麻煩，自己可以打車。 「嗨呀小事情，客氣啥啊，小木你就叫秦大哥好了。打車多麻煩？你和你朋友住哪兒？我開車送你們回去。」雖然一想到自己寶貴的休息時間要被浪費了就煩得要死，但社會人的涵養讓他的臉上一點都沒表現出來。shu-9su.pages.dev
當聽到少年要回去的地址竟然是自家那棟公寓的時候，他愣住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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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們一起從十三樓的電梯里走出來之後，看見走廊盡頭那扇門打開，那位令他魂牽夢繞的冷漠少女在看見男孩兒後如雪融花開般的臉……shu-9su.pages.dev
他覺得自己的胃都開始抽搐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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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輪轉，便是數日過去了。shu-9su.pages.dev
季秋辭縮起膝蓋坐在沙發上，足跟正踩在坐墊的邊緣。shu-9su.pages.dev
必須要佩服大小姐的禮儀功夫，如此放鬆隨意的坐姿由她做出來竟也能給人以端莊優雅的感覺。只是這怎麼看也都不應該是一名淑女該有的坐姿，瞧那居家薄裙垂下時露出了的如雪肌膚，若讓旁人瞧去了該如何是好。shu-9su.pages.dev
好在此刻她面前並沒有旁人，只有那個她心儀的男孩兒，她向來是不忌諱在他面前表現得隨性的。shu-9su.pages.dev
季先生對她的教育用心也嚴厲，學識上開明，作風上卻難免封建傳統。只不過人自然有其天性，有抑便有揚，失去的便會尋求補償。shu-9su.pages.dev
這更像是她自己的一種儀式——每當在夏合面前的時候，她總會做一些平時不方便或不能做的舉動，即便並沒有特別的必要，但『做出平時不能做的舉動』這件事本身很重要……shu-9su.pages.dev
比如吃完甜品後用舌頭舔掉嘴邊的奶油，或用吸管時往水中吹出氣泡，又或者隨意地將腳搭在沙發邊緣等等……shu-9su.pages.dev
通過這種有些幼稚的方式她能略微放鬆一下『季家大小姐』這個身份給自己上緊的弦。因為只有在他身前，她是可以不用在意形象和教養的。shu-9su.pages.dev
嗯……倒也不是完全不在意……shu-9su.pages.dev
對面沙發上的夏合正在讀她最新寫的那個故事，關於『少女與龍』的那一個故事。shu-9su.pages.dev
此刻她手上正捧著一本看不清書名的老書，眼神在髮絲的掩護下似乎是在專注地看著手中的文字。shu-9su.pages.dev
與告訴錢多多說的不同，她其實是寫完了這個故事結局的。shu-9su.pages.dev
在故事的最後，少女手中的短劍碎裂，但最後的殘刃卻輕而易舉地刺入了黑色的龍鱗。shu-9su.pages.dev
原來邪龍的力量來源於人們的恐懼，當少女的舉動鼓舞了戰場上的人們之後，當所有人都為了保護自身珍愛的事物而向邪龍發起衝鋒之後，無敵的邪龍便失去了它的力量。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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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局配合上她的文筆其實相當的盪氣迴腸。shu-9su.pages.dev
只是她自己並不是非常滿意，因為總覺得有些機械降神了，可一時又想不出更好的方式來做這個盛大的落幕。shu-9su.pages.dev
沒有絕對滿意的結局，也就沒有拿給錢多多看。shu-9su.pages.dev
但卻拿給夏合讀了，因為從小到大他便是她所有作品的讀者，無論自己滿意與否，只要是完成了的故事，都會給他看。shu-9su.pages.dev
一如他的雕刻都送給了她。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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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看上去都是同等的不在意，可那沙發邊緣輕輕打著節拍的腳尖多少還是暴露出了少女心中的緊張。shu-9su.pages.dev
她的腳上是一雙做工極精湛的編織襪子，因為較為寬鬆倒也不顯眼，只不過她的表情過於風輕雲淡了，便顯得那襪子裡不斷點頭的腳趾煞是可愛。shu-9su.pages.dev
伴隨著少年長長地呼氣聲，她知道這意味著他總算是讀完了這個故事。 她用拿摺扇一般的手法用書將自己下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那一雙柳眉下的瑞鳳眼。並未出聲，但那清亮的眸子裡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她如往常一般在等他的讀後感。shu-9su.pages.dev
夏合托著下巴，沉思了片刻。shu-9su.pages.dev
隨後他開口說道：「我很喜歡這個結局。即便你為了保持最後反轉的驚喜感，將邪龍弱點的線索寫得過於隱晦了。或許對那些沒認真閱讀前文沒注意到伏筆的讀者來說會有些太突然，但我很喜歡這個結尾的……唔……那種……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回報的感覺？」shu-9su.pages.dev
「但這個弱點有點太戲劇化了。」季秋辭的聲音響起，她毫不留情地批評著自己筆下的故事：「給人一種先準備好了口子然後再把鑰匙插進去的感覺。」 夏合卻據理力爭地接著說道：「故事的伏筆如果像工具一樣擺在檯面上，給人說清楚了這是道具1 、2 、3 ，那這種故事讀起來也太無聊了。結局有些出人shu-9su.pages.dev
意料，但當我回想的時候卻發現前面早有鋪墊，那這便是成功的落幕。」shu-9su.pages.dev
「但這麼強大的敵人弱點居然是凡人的勇氣什麼的，這不會太俗了嗎？」她覺得這個橋段光是說出來就有些太童話了，俏臉翻起了微微的紅霞，好在有書本遮著。shu-9su.pages.dev
「我並不這麼覺得。」夏合目光灼灼，他說：「本來就不應該有什麼天生地養的無敵生物，它汲取人類的情感作為養分很合理。而它不惜引起戰爭以引發人們的恐懼才能壯大到如此地步，或許不是每一個人都了解其中利害關係，但只要有一個人鼓舞了他們，那帶領著所有勇敢的人們戰勝吸食恐懼的邪龍這就是順理成章的故事。我覺得一點都不俗套。」shu-9su.pages.dev
似乎被少年斬釘截鐵的認真態度給震懾到了，季秋辭睜大了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盯著他。shu-9su.pages.dev
直看得回過神來的夏合不好意思從而避開了視線，她才輕聲開口說道：「你快要說服我了。」shu-9su.pages.dev
聽到這話，夏合乘勝追擊道說：「而且你想啊，這邪龍只是不斷在吸血而已，它非但沒有讓人們生活過得更好，還用分身到處引發戰爭。那位老人家不是說過——『一切的反動派都是紙老虎』嘛，這種寄生在人們身上的反派被人一戳就破，我覺得還挺合理的。」shu-9su.pages.dev
聽到少年似乎把自己的幻想故事進行了過於誇張地升華，她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可她明白少年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來肯定她。shu-9su.pages.dev
季秋辭厭惡阿諛奉承，她覺得沒有底線的讚美會讓人顯得很蠢，就像明明只是只鴨子卻被人插滿了天鵝羽毛就忘乎所以地想飛天一樣——那下場通常不會很美。shu-9su.pages.dev
但夏合真心喜歡著她的每一個故事，所以每一次都會用盡他畢生所學來描述為什麼她的故事是好的——他一向這麼做著。shu-9su.pages.dev
可若只是這樣，那與其他的諂媚者倒也沒有太多的差別。shu-9su.pages.dev
夏合當然明白季秋辭有多討厭別人盲目地稱讚她。shu-9su.pages.dev
所以他總會在說服了女孩兒『首先這個故事是很好的』之後，再繼續補充一些能提升的細節。比如現在……shu-9su.pages.dev
當聽到少年開口說道『只不過』之後，季秋辭意識到她真正等待的讀後感便在這裡。shu-9su.pages.dev
「只不過，我覺得有一點讓我比較在意。就是這個故事中的人們都太……都太……唔……」夏合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在自己並不算豐厚的文學知識庫中搜尋卻一時沒找到特別合適的。shu-9su.pages.dev
季秋辭看著少年蹙起的眉頭，覺得那道細小的褶皺就像一把刀。這把刀能把他平日那副做給大人看的無聊靦腆表情稍微劃開，露出那種屬於他的極專注的，在她眼裡又很迷人的神色。shu-9su.pages.dev
她心中忽地湧起了一股衝動，她想用腳尖去點一下他眉心。這個念頭來的之突然，內容之荒唐，令她自己一時也沒反應過來自己到底想了什麼。shu-9su.pages.dev
好在她還來不及感受更細緻的情緒，少年的聲音又繼續響起，打斷了她腦內某些有點危險的東西。shu-9su.pages.dev
「唔，我覺得這裡面的有些人物太『善解人意』了。」滿意於自己總算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夏合開心地睜大了眼睛說道。shu-9su.pages.dev
「……」季秋辭沒有出聲回應，而是用眼神傳達了『我沒懂你在說什麼』的意思。shu-9su.pages.dev
心領神會地少年立馬開始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小弦故事裡的一些角色太『理性』了。你很在乎每一個角色在完全合乎邏輯的情況下會做出何種選擇，但事實上人在許多情況下邏輯和理性都不能占據上風。」shu-9su.pages.dev
她輕聲問道：「比如？」shu-9su.pages.dev
一點也沒有在大小姐認真的目光面前露怯，夏合繼續說道：「比如失去兒子的老婦人怎麼會那麼快理解到宰相的苦衷？被斷手的女官在那麼危機的情況下還能顧及到主角這個陌生人的安危……」shu-9su.pages.dev
大小姐沒有開口，但是她微皺的眉頭和眼神表示她有想說或者想要反駁的話，只不過她在等著他說完。shu-9su.pages.dev
注意到這一點的少年沒有賣關子，他繼續說道：「沒錯，她們全部都有足夠的教養和見識來做出這些判斷。可是我相信人在巨大的心理或生理衝擊面前恐怕很難做出如此正確的選擇，這種事情絕沒有處在安全位置的觀眾們想像的那般自然。」shu-9su.pages.dev
「還有女主因為遭人陷害而生死不明的時候，她的戀人考慮到了是聯邦內的鷹派挑撥離間的可能，以及後續搜救必須藉助帝國的力量，加之此時更加緊要的是將邪龍將醒的消息帶出去，最後他沒有選擇向表面上造成這一切的帝國將軍發難。這在後面的故事發展中被證明是正確的理性的，但是……」說著，他的視線略微低了一點，似乎是看向了面前的茶几，又似乎是看向了季秋辭那雙漂亮的襪子。shu-9su.pages.dev
「但是……我總覺得……他太理智了。換做是我……我覺得我肯定做不到。」 「為什麼？老婦人和女官那裡我承認或許她們確實有些超出人設的冷靜了。但女主的戀人雖然當時並不知曉相關的情報，但他可是王國的高騎士，有足夠的政治眼界和嗅覺意識到此刻王國若和帝國開戰最後獲利的只會是聯邦，而那位女皇帝也沒有理由在平定叛亂之前招惹王國，他自然會有理由懷疑。」shu-9su.pages.dev
「……是。你說得對。」他吞了口唾沫，眼帘低垂的說道：「但當時女主被黑色騎槍從飛龍背上挑落的那一幕……我覺得她的戀人不可能忍得住不啟動盔甲。」 「為什麼？」季秋辭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她無法理解為什麼夏合會這麼認為，情緒當然會影響人的判斷，但在足夠嚴肅的大是大非面前，理性和利害關係才是當然應當是占據主導地位的。shu-9su.pages.dev
「因為……」夏合的視線依然朝下，似乎不敢看季秋辭的臉，但他還是在進行了一次深呼吸後說道：「……因為故事裡的女主和你太像了……我就在想，如果是我的話，我當時肯定就瘋了。」shu-9su.pages.dev
說完，他似乎漲紅了臉，也沒有抬頭，視線依舊低低的。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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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季秋辭才總算回味過來少年的意思。shu-9su.pages.dev
雖然兩人從未『官方宣稱』式地進行過告白或以男女朋友稱呼彼此，就只是這麼一直待在彼此身邊，但兩小無猜的成長過程中無論是牽手還是接吻都已經做過了。shu-9su.pages.dev
其實於他們這種關係而言，非要有一個所謂的『告白環節』反而是畫蛇添足了。shu-9su.pages.dev
但也正因此，每當因為一些曖昧的情節而似是而非地出現這種形同告白的話語時，都會引得彼此面紅耳赤。shu-9su.pages.dev
這已然是一種獨屬於小兩口的情趣了。shu-9su.pages.dev
她很想痛罵一聲『肉麻死了』，可又無法否認心底的情緒是躍動的正面的。 於是在那小小的雀躍讓她快要壓不住嘴角之前，她用刻意地平靜語調說道：「是嗎？但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很冷靜。假如換做是阿合出事了，就算我再擔心，但想要救你最合理的選擇當然是計算好所有厲害關係然後執行。意氣用事的發脾氣除了發泄我個人的情緒，對『幫助你』這件事情反而是沒有幫助的。但……」 頓了一頓之後，她繼續說道：「但你說的對，我最近確實陷入了瓶頸。雖然我覺得我筆下的角色們行為邏輯是非常『合理』的，可故事往往也不是靠合理而更精彩吸引人，情感的爆發或許確實是我的弱項吧。」shu-9su.pages.dev
聽到這回答，少年思考了片刻後說道：「你是說如果所有人都按著『最優解』行動，那很快局面就會像池塘里的水面一樣平靜下來。嗯，小弦確實比我強啊，一下子就把我想感覺到的模糊東西搞明白了。」shu-9su.pages.dev
他露出了那副她再熟悉不過的微笑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欽佩和溫柔。shu-9su.pages.dev
只不過下一秒他便意識到了面前女孩兒似乎有些要惱羞成怒的跡象，便立馬話鋒一轉說：「對了，差點忘了說了今天晚飯我就不過來了，秦老師……就秦樹人老師，你認識的，他說想請我吃個飯，似乎有些事情要聊。」shu-9su.pages.dev
「秦老師？」本來很氣憤少年這生硬至極的轉話題方式，但突然聽到這個有些年頭的名字還是讓季秋辭微愣了一下，聰敏如她立刻就聯想到了是不是和最近的比賽有關。shu-9su.pages.dev
「秦老師是作為這次比賽的主評委之一。」果然，夏合隨後的話便確認了她的猜想。shu-9su.pages.dev
「他為什麼這時間找你吃飯？」季秋辭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點。shu-9su.pages.dev
「唔，他說早就聽說我來京城，這次總算逮到機會了。你也知道，他不是老想讓我轉去油畫系嘛。」夏合覺得著這話聽上去有些在自吹自擂，隨後便緊接著說：「哦對了，秦老師還提到了你來著，小弦要一起來嗎？你能來的話他肯定會很高興的。」shu-9su.pages.dev
季秋辭在話題切換之後就又換回了之前舒服的坐姿，重新開始看起了手上的那本書。聽到這話她也沒抬頭便回應道：「我就不去了，免得到時候影響你的判斷。」shu-9su.pages.dev
「判斷？影響我什麼判斷？」夏合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shu-9su.pages.dev
「……」這話讓季秋辭的注意力重新離開手上的書本，她抬起了那對漂亮的眸子望向了自己的心上人。shu-9su.pages.dev
那眼神里充滿了對他的不滿。shu-9su.pages.dev
…既然他早就知道你來京城而且都一年多了，如果他真有那麼迫切地渴望你轉系，何必等到碰巧遇見了才邀請你？他身為你參賽的評委，在正賽開始之前的節點突然邀請你去吃飯，你有沒有想過是為了什麼？……shu-9su.pages.dev
以上的心理活動大小姐並沒有說出來。shu-9su.pages.dev
她覺得夏合應該多少也能察覺得到的，她當然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馬一點也不遲鈍，這些背後的彎彎繞對少年來講沒有任何不好理解的部分。shu-9su.pages.dev
所以他現在只是在裝傻。shu-9su.pages.dev
從小時候開始，他就喜歡以更多的善意去假設別人的行為與動機，在沒有發生之前便都不會隨意揣測別人的意圖——這與大小姐受到的教育是相反的。 大小姐確信這種特質在社會上會很危險。遭人利用都算小事，怕的卻是因此賠上本錢。雖然幸運的是直到目前為止，無論是他的才能亦或是周遭環境，都讓他有足夠的資本去樂觀、去天真。shu-9su.pages.dev
至於她，雖然既痛恨他的天真，卻又難以自禁地會盡她所能地想要保護他的這種天真。畢竟歸根究底，這一份天真終究也是這個男孩兒如此吸引她的原因之一。shu-9su.pages.dev
因此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後說道：「沒什麼，替我給秦老爺子問個好。」 知道大小姐作出決定後是不會更改的，因此夏合也沒有嘗試進一步說服她的意思。過了一會兒後說道：「那今晚就你和落落想辦法解決咯……哎，落落呢？好像一整天都沒見到她。」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或許是因為太專注於書本里的內容，大小姐似乎沒有聽到夏合的問話。 直到少年又重複了一次之後，她才用一種有些過於平穩的語調說道：「哦，落落和她的一個朋友出去了，晚……飯應該就不回來了。」shu-9su.pages.dev
「朋友？她現在還有留在學校的朋友嗎？」夏合感覺有些奇怪，沒聽說落落提到過她還有暑假留在這邊的朋友啊。shu-9su.pages.dev
聽到這話，季秋辭的視線離開了手裡的書本，帶著一種很微妙的神色斜斜地瞥了眼夏合。shu-9su.pages.dev
「你什麼意思？」shu-9su.pages.dev
「當然，額，我是說……」話說到一半，少年總算是意識到了無論他有多在意那個不知道是男是女的『朋友』，他似乎都不應該在季秋辭面前表現出來。 落落是一個獨立的人。他也並不是她的什麼人，他沒有對她人際關係置喙的餘地。shu-9su.pages.dev
想到這裡，他感到有些失敗地低下了頭。不是因為落落的緣故，而是他覺得自己這樣的表現對季秋辭有些不尊重。shu-9su.pages.dev
隨即他便誠實地坦白道：「確實是有些擔心，主要考慮到落落被卷進那些事情好不容易才走出來了，我怕會不會是之前的什麼人來找她……」shu-9su.pages.dev
所謂的『之前的什麼人』，自然便是指的郝川。shu-9su.pages.dev
夏合在一系列事情之中都沒有見到這位落落的『男朋友』。但或許這是值得慶幸的，因為他相信如果自己遇見了郝川，肯定沒有辦法控制住情緒一定會下死手揍他——萬一真把他打成重傷或者殘疾什麼的，那可就麻煩得很了。shu-9su.pages.dev
大小姐本來只是想拷打一下少年，但聽到他的解釋後也必須要承認夏合的擔心是無可指摘。她明白了他在想什麼。shu-9su.pages.dev
沉默片刻後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不是她前男友，沒有危險的。而且我把我之前用的那箇舊手機給她了。別擔心。」shu-9su.pages.dev
雖然心裡依舊有些奇怪，但既然大小姐沒有因為自己如此關心另一個女孩兒而生氣，他便已經非常知足了，所以此時也就沒有追問下去。shu-9su.pages.dev
更重要的是既然落落現在手頭有手機了，就算有什麼事情也總能聯繫上了。最後他也相信季秋辭的判斷，既然她說沒有危險，那想必也就不會有什麼事情。 鬆了一口氣之後，他看著手錶站起身來說道：「好吧，說起來也到時間了，我差不多要準備走了。」shu-9su.pages.dev
看著打算離開的夏合，她微微皺起秀氣的眉頭。shu-9su.pages.dev
今天晚飯落落和夏合都不在，久違地只有她一個人留在公寓里。她有一些捨不得少年現在就離開，但又不好意思挽留。shu-9su.pages.dev
於是心中想陪他一起去赴宴的念頭便薇薇萌動，隨後她問道：「你一會兒怎麼過去？」shu-9su.pages.dev
夏合從少女的語氣中聽出了她似乎有改變主意的意思，很開心地回應道：「噢，是秦老師的兒子——就住我們隔壁的那位大叔，他一會兒會開車送我過去，很方便的。小弦你想一起去嗎？」shu-9su.pages.dev
聽到少年提到鄰居，浮現在季秋辭心頭的是住隔壁的、之前在健身房外遇見過的，那個令她相當不舒服的中年男人的形象。shu-9su.pages.dev
平心而論，那男人衣著品位沒問題，個人形象也收拾得還行。可不知為何季秋辭就是覺得那男人令她背脊發顫般的噁心。shu-9su.pages.dev
或許是因為那男人當時在電梯里看著自己的眼神，怎麼都不像是一個長輩看著小姑娘的樣子……那裡面藏著一種她尚不了解但多少能猜到其背後含義的齷齪慾望。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的濁膩感盡數吐出去後說道：shu-9su.pages.dev
「不去。」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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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國際體育盛事，新的城市綠化如雨後春筍般從街邊冒了出來。雖然離秋天還有一段距離，但如此大量的新綠植也對環衛工作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市政也因此不得不僱傭更多的人手。shu-9su.pages.dev
在一輛安靜行駛著的白色梅賽德斯裡面，顧落落將頭輕輕地側靠在車窗上。 眼神沒什麼焦距，只有餘光中新翠的綠化帶被拉成了一條線。shu-9su.pages.dev
突然間她注意到路邊一個環衛工人的身影，一種墜落感讓她一下子驚醒了。 因為她覺得那位工人的背影似乎和父親有些像，可隨即又發現只是自己看錯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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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這裡是遠在數千里之外的京城，她的家人沒有任何理由出現在這裡。更何況父親這些年一直在到處跑生意，怎麼也不可能突然來掃馬路。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shu-9su.pages.dev
但那位看上去歲數也不小的環衛工人的腰佝僂得很低，手拿著簸箕喘氣的動作和她記憶中父親晚歸後趴在水池前喘氣的背影重疊了一瞬。shu-9su.pages.dev
她不禁悲從中來，只覺得這一幕似乎是在為她即將做出的決定增加了一些說服自己的砝碼。shu-9su.pages.dev
車內高效的冷氣快速風乾了她剛才背後被驚出的冷汗，難以自禁地打了個寒顫。shu-9su.pages.dev
一個關心的男聲從一旁傳來：「落落你沒事吧？我空調開太冷了？」說罷便想要伸手來握住她的手，似乎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很涼。shu-9su.pages.dev
落落不著痕跡地用撩頭髮的動作避開了，她輕咳了一聲後說道：「我沒事，就是剛才差點睡著了。」shu-9su.pages.dev
然後似乎是為了避免尷尬，她又微笑著接了一句：「看不出來錢少你開車這麼穩。」shu-9su.pages.dev
駕駛位上的男人自然便是錢勝天。shu-9su.pages.dev
聞言他也笑了笑，似乎也並不在意落落剛才避開自己的動作。shu-9su.pages.dev
關於為什麼他能開車，就像他和剛上車時面露疑惑的落落說的一樣：「噓～低調。你就當我謊報年齡了吧。」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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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的視線又回到了窗外。在她的視角看來，這簡直是一個俗套到有些無聊的橋段：shu-9su.pages.dev
一個家中開有娛樂傳媒公司的有錢少爺，向一個家境不怎麼樣卻做著演員夢的傻丫頭提出了一筆交易：一個能登台參演某二線電視劇的配角名額——對落落這樣的沒人脈沒資源的平民姑娘來說，這絕對算得上是夢寐以求的機會了。 而對應的條件嘛，用錢少爺的話來說『只需要一點小小的犧牲』。shu-9su.pages.dev
在落落眼中，所謂『小小的犧牲』沒有任何不好理解的地方，無非就是讓她把自己扒光了送到他床上去罷了。shu-9su.pages.dev
她本來就不是處女，現在也沒有在任的男朋友，講道理沒有太多可以顧慮的。 只是……shu-9su.pages.dev
只是她終究還是個年輕的會做夢的女孩兒。shu-9su.pages.dev
除開之前被梟虎控制的那段時光不談，她雖然到目前為止已經和好幾個男人上過床，但那至少都是她當時的男朋友。shu-9su.pages.dev
遇人不淑是一回事，出賣肉體換取利益那卻是另一回事了。被渣男騙走了初夜，她只怪自己瞎了眼，後面遇到的男人則更是不提也罷。shu-9su.pages.dev
自己是幼稚、愚蠢沒錯。但她從來沒想過要通過出賣肉體來為自己牟取什麼機會。shu-9su.pages.dev
演藝圈不是什麼純潔的夢之樂園，這種常識她當然知道。她也設想過有一天面對憑自己無法獲得的資源，自己到底能不能經受得住誘惑。shu-9su.pages.dev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早……shu-9su.pages.dev
早到在她踏入那個圈子之前。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長得漂亮？那只不過是進入演藝圈的入場券。她一直相信自己真正的憑依是這十年來不曾懈怠的苦練，這種努力應當多少可以讓自己把握住命運吧。shu-9su.pages.dev
可是當迴音壁劇團的製作人在街頭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訓斥她，說她不尊重試鏡的時候，她只覺得很是可笑——笑自己等了那麼久的機會又因為自己的天真愚蠢而被錯過了。shu-9su.pages.dev
隨即而來的情緒則是不甘心。shu-9su.pages.dev
有被誤解的不甘，也有被背叛的不甘，還有努力無法被證明的不甘，但歸根結底，真正讓她憤怒和難受的是她甚至不知道應該找誰來責怪……shu-9su.pages.dev
難道最後還是要埋怨自己的命？就只因為自己是女兒身？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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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落落是一名優秀的演員，在被夏合救下之後，她一直用笑容和開朗把自己搖搖欲墜的精神狀態隱藏得很好。shu-9su.pages.dev
她從小苦練的演技沒有辜負她。shu-9su.pages.dev
木夏合沒有看出來，只感慨她好堅強好勇敢。季秋辭或許察覺到了一些什麼，但她不確定。shu-9su.pages.dev
她的演技真的很好，好到她自己都以為自己確實走了出來，那些事情已經隨著梟虎郝川徹底的銷聲匿跡而翻篇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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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幾天前陪夏合參加比賽的那個下午。shu-9su.pages.dev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她的作品而聚焦在夏合的畫上面時；當明明畫像上的模特是她，但人們讚嘆的卻是畫像本身時；當好不容易有個評委老師來稱讚她卻轉頭又和夏合聊起來時……shu-9su.pages.dev
她自然明白對夏合生氣是沒有任何道理的，可你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好，還是崩開了縫線的傷口也罷。shu-9su.pages.dev
總之就像一個被撐破的水囊一樣，傾瀉而出的是數不盡的委屈和不服。 一直以來，她都是基於對自己汗水與技藝、對『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這個道理的篤信，或者說一廂情願，她才能保持自己的堅強和自信。shu-9su.pages.dev
可這段時間的這些事情讓她前所未有地懷疑起了自己。shu-9su.pages.dev
哪怕一次也好，她現在太需要有任何一個微小的機會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和能力，不然之前那些痛苦的回憶就會捲土重來。shu-9su.pages.dev
哪怕為了獲得這個機會，她需要打破自己的底線，出賣自己的肉體……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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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月升，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校外的公寓里一片寂靜。shu-9su.pages.dev
潔白的月光開始給室內投下了影子。shu-9su.pages.dev
『咔噠』一聲，季秋辭的頭髮微濕地打開防盜門回到了屋內，她剛游完了泳才從頂樓下來。shu-9su.pages.dev
通常她會在更晚些的時間去以避開其他人，但也不知道是因為之前夏合提到了那令人噁心的鄰居，還是因為此刻落落正和錢多多在外面，她只覺得靜不下心來。shu-9su.pages.dev
這種狀態既不適合讀書也沒辦法寫作，所以乾脆就去泳池裡放空了一下。 她之前之所以沒有告訴夏合說落落其實是和錢多多出去的，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而是顧慮到了落落的隱私。shu-9su.pages.dev
無論落落是為了避免繼續參合在夏合與自己中間想要發展新的關係，亦或者單純是為了錢家少爺手裡的資源才與之來往，那都是她自己的決定——雖然大小姐有敲打過錢多多叫他不要亂來。shu-9su.pages.dev
不管是好是壞，季秋辭都沒有插手和干涉他人人生的興趣。顧落落作為一個獨立的、不依附於任何人的個體，她有權力決定自己的命運。shu-9su.pages.dev
只不過大小姐從女人的直覺出發，認為落落應該不會想夏合知道這件事情，尤其是假若落落只是為了獲取資源而與他人來往的話，那恐怕……shu-9su.pages.dev
「嗡嗡嗡……」shu-9su.pages.dev
突然一陣手機震動的嗡鳴聲傳來。shu-9su.pages.dev
她之前因為去游泳而將手機隨手放在了餐桌上，此刻它正在邊緣震動，差一點就要掉到了地上。shu-9su.pages.dev
她急忙快步過去將手機接起，連肩膀上擦頭髮的毛巾都掉到了地上也沒顧得上。shu-9su.pages.dev
只見手機螢幕上來電顯示是「多多」……shu-9su.pages.dev
隨著電話接通，並未打開公放卻依然能隔著一段距離聽到錢家小少爺情緒激動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我的姑奶奶您總算接電話了！！我他媽……我說我都打了多少個電話了！你快……你快過來！你那個朋友她瘋了！你快過來幫幫我！」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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