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風華錄】（38） shu-9su.pages.dev
作者：提左司shu-9su.pages.dev
第38章 鏡中仙shu-9su.pages.dev
京城雖繁華，但如今已至深夜。shu-9su.pages.dev
街上行人三三兩兩，更多的是一些官差衙役，以及暴力執法機構——金麟衛的人。shu-9su.pages.dev
李淮安幾個飛躍，便回到了燕王府。shu-9su.pages.dev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回到自己的居所。站在廊橋上，他詫異地發現，自己的梧鳳居內竟然燈火通明。shu-9su.pages.dev
「是誰在我房裡？」shu-9su.pages.dev
李淮安心頭疑惑，靈覺立刻掃向屋內，房中的一草一木都被他清晰洞悉。shu-9su.pages.dev
他居然回來了？shu-9su.pages.dev
還以為他要在錦州再躲一陣子呢……shu-9su.pages.dev
李淮安壓下心頭疑慮，收斂氣息，無聲地推開房門。shu-9su.pages.dev
屋內燈火通明，只見外間的茶桌旁，坐著一個文質彬彬、一身錦袍的年輕男子。shu-9su.pages.dev
他面容俊秀，氣質溫潤，手中正捧著一卷書，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只是來自家書齋做客的文人雅士，而非深夜潛入王府的不速之客。shu-9su.pages.dev
此人正是野火教京城分舵舵主，鎮國公府嫡次子——齊邢川，代號「黑煞」，四品通玄境的高手。shu-9su.pages.dev
聽到推門聲，齊邢川放下書卷，抬起頭，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極其熱情、仿佛發自內心感到愉悅的笑容，站起身拱手道：「李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可想煞為兄了！」shu-9su.pages.dev
李淮安瞥了他一眼，隨手關上房門，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齊大公子好雅興，深更半夜不在自己府中安歇，跑來我這陋室看書？所為何事？」shu-9su.pages.dev
齊邢川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朝臥室方向示意了一下，同時發出一道傳音：『有要事，地宮詳談，隔牆有耳。』shu-9su.pages.dev
李淮安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嗯」了一聲，轉身便朝內室走去。shu-9su.pages.dev
齊邢川立刻跟上，順手還體貼地將外間的燈火熄滅了幾盞，只留一盞照明，營造出主人已歇下的假象。shu-9su.pages.dev
進入臥室，李淮安在床板某處按動機關，無聲的入口再次顯現。兩人一前一後，迅速沿著階梯進入幽深的地宮。shu-9su.pages.dev
地宮血池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腥氣，但此刻兩人都無心關注這個。shu-9su.pages.dev
石門在身後閉合，徹底隔絕了外界。shu-9su.pages.dev
「現在可以說了。」李淮安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齊邢川，但眼底深處已帶上了凝重。能讓這個滑不溜手的傢伙冒險親自回來，絕非小事。shu-9su.pages.dev
齊邢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shu-9su.pages.dev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李兄，出大事了。第一護法……隕落了。」shu-9su.pages.dev
李淮安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shu-9su.pages.dev
「什麼時候？在哪裡？」他聲音沉靜，但語速不自覺地加快。shu-9su.pages.dev
「就在前天晚上，與你分開之後不久。」齊邢川語速極快，顯然這個消息也讓他壓力巨大，「地點在京城外東北方向，約二十里的一處山林。我們的人今早才發現異常痕跡，經過秘法追溯……確認是第一護法最後消失的地方。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屍體，沒有殘骸，沒有激烈戰鬥的痕跡，甚至連大一點的靈力波動殘留都幾乎沒有。」shu-9su.pages.dev
「屍骨無存……」李淮安重複著這四個字，回想起第一護法那深不可測的修為，這樣一位強者，竟然死得如此……乾淨？shu-9su.pages.dev
「齊邢川，」李淮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第一護法天門境巔峰的修為，法相已臻化境，距離叩開『道災』之門恐怕也只差契機。就算遭遇強敵，力戰不敵，至少也能鬧出驚天動地的動靜，支撐片刻，甚至有機會逃脫。幾十里距離，若真有二品以上的生死大戰，我在京城不可能毫無感應。」shu-9su.pages.dev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一位二品巔峰的絕頂強者，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蒸發了。shu-9su.pages.dev
齊邢川的臉色更加難看，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澀聲道：「這就是問題所在。根據現場殘留的那一絲湮滅道韻回溯推演……第一護法，很可能是被……瞬間殺死的。別說展開法相、激烈搏殺了，他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甚至連教主賜予的保命底牌……都未來得及動用。」shu-9su.pages.dev
瞬間殺死一位二品巔峰？！shu-9su.pages.dev
什麼樣的實力能做到？shu-9su.pages.dev
李淮安的大腦飛速運轉，兩個答案幾乎同時浮現在他心頭，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壓力：shu-9su.pages.dev
武道一品，「道災」境！shu-9su.pages.dev
或者，道門第九境，「道枯無」！shu-9su.pages.dev
是誰？！shu-9su.pages.dev
是那個在書房、在地宮屢次出現的，讓他心悸不已的神秘人嗎？shu-9su.pages.dev
是……燕王妃沐清瑤嗎？shu-9su.pages.dev
如果她真是「道枯無」境，似乎……並非沒有可能？shu-9su.pages.dev
李淮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難。shu-9su.pages.dev
如果真是沐清瑤，那她的實力和殺心，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得多。她殺第一護法是為了什麼？shu-9su.pages.dev
滅口？還是因為第一護法幫自己拔除了滅魂釘？又或者，只是單純地清除可能干擾她計劃的「蟲子」？shu-9su.pages.dev
「李兄？李兄！」齊邢川見他眼神發直，臉色變幻不定，連忙出聲打斷他的思緒，「現在不是發獃的時候。此事關係重大，教主已然知曉。」shu-9su.pages.dev
說著，齊邢川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shu-9su.pages.dev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邊緣刻滿晦澀古老符文的青銅古鏡，鏡面並非光可鑑人，反而像蒙著一層氤氳的霧氣，偶爾有微光流轉。shu-9su.pages.dev
「教主令我將此物交給你。」齊邢川將古鏡遞給李淮安，神情鄭重，「教主……要親自和你說話。」shu-9su.pages.dev
李淮安接過古鏡，入手微沉，觸感冰涼，仿佛握著一塊寒冰。shu-9su.pages.dev
鏡背的符文似乎隨著他的體溫微微發熱。shu-9su.pages.dev
教主找我？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不會懷疑是我吃裡扒外……或者因我而害死了第一護法吧？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李淮安迅速將其壓下。如果懷疑他，來的就不會是齊邢川和一面鏡子了。shu-9su.pages.dev
他定了定神，體內靈力緩緩注入古鏡之中。shu-9su.pages.dev
嗡——！shu-9su.pages.dev
古鏡輕顫，鏡面上氤氳的霧氣驟然劇烈翻騰起來，隨即爆發出柔和卻穿透力極強的清光，將昏暗的地宮映照得一片通明。shu-9su.pages.dev
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凝聚。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人影，連面部都隱藏在深深的兜帽陰影之下，難辨男女，體態修長。shu-9su.pages.dev
但李淮安對這道身影有些印象，雖然從未見過真容，但依稀記得，野火教的教主，似乎……是一位女子。shu-9su.pages.dev
「屬下『囚徒』，參見教主！」shu-9su.pages.dev
李淮安毫不猶豫，單膝跪地，持鏡行禮，姿態恭敬。shu-9su.pages.dev
「起來吧。」黑袍身影發出聲音。shu-9su.pages.dev
那聲音低沉，仿佛經過特殊處理，帶著奇異的迴響，雌雄莫辨，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事情，黑煞應該都告訴你了。」shu-9su.pages.dev
「是。」李淮安起身，垂首而立。shu-9su.pages.dev
「第一護法之事，本座已通過秘法詢問過『紙鳶』，了解了你與他見面前後的情形。」shu-9su.pages.dev
教主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喜怒，「他的隕落，是教中一大損失，本座亦感痛心。但此事蹊蹺，對手實力遠超預估，非你之過，你也不必過於內疚。」shu-9su.pages.dev
李淮安心中稍定，至少教主明面上沒有怪罪的意思。shu-9su.pages.dev
他連忙道：「謝教主明察。第一護法為救屬下而遇險，屬下心中實在難安。不知教主可有線索，究竟是何方神聖下此毒手？屬下……必當竭盡全力，為第一護法報仇！」shu-9su.pages.dev
「報仇？」教主似乎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不知是針對李淮安的「忠心」，還是針對那未知的敵人。shu-9su.pages.dev
她沒打擊手下的熱情，繼續道：「叫你過來，一是告知你此事，讓你心中有數，如今京城之水，比想像得更深、更濁。二是，將此鏡暫借於你防身。」shu-9su.pages.dev
「此鏡？」李淮安看向手中清光流轉的古鏡。shu-9su.pages.dev
「不錯。此鏡乃是一件品階極高的古法器，有諸多妙用。」教主解釋道，「其一，它能感知危機。若你周身百丈之內，有實力遠超於你、且對你懷有惡意或進行窺探之人，鏡身便會發燙，予以警示。」shu-9su.pages.dev
李淮安眼睛一亮，這可是保命的好東西！尤其是現在，疑似有絕頂高手在暗中盯著他的時候。shu-9su.pages.dev
「其二，」教主繼續道，「灌注靈力，可激發鏡光，助你隱匿身形、混淆氣息，尋常探查手段難以察覺，關鍵時刻或可助你脫身。」shu-9su.pages.dev
「多謝教主賜寶！屬下必不負教主厚望，定當……」李淮安心中驚喜，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他立刻表忠心，但話未說完，就被教主打斷。shu-9su.pages.dev
「別急著謝。」教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本座說了，是『暫借』於你防身，並非賜予你。待京城事了，或你無需此物時，需得歸還。」shu-9su.pages.dev
李淮安面上恭敬稱是，心中卻不以為意。shu-9su.pages.dev
進了他口袋的東西，哪有那麼容易還出去的道理？哪怕是尋常法器，死皮賴臉他都要貪墨下來，何況還是如此實用的寶貝。shu-9su.pages.dev
古鏡中的黑袍身影似乎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低沉的笑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更明顯的戲謔：「你是不是覺得，這鏡子到了你手裡，就是你的了？覺得本座在糊弄你？」shu-9su.pages.dev
李淮安面色一僵，連忙道：「屬下不敢！」shu-9su.pages.dev
「敢不敢，你心裡清楚。」教主也不深究，只是悠悠道，「本座提醒你一句，這『鏡中仙』，可不是那麼好用的。」shu-9su.pages.dev
鏡中仙？好名字。shu-9su.pages.dev
李淮安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冰涼的鏡背。shu-9su.pages.dev
「你知道它為什麼叫『鏡中仙』嗎？」教主問。shu-9su.pages.dev
李淮安搖頭：「屬下不知，請教主示下。」shu-9su.pages.dev
古鏡中的黑袍身影似乎向前微微傾身，即便隔著鏡面和虛空，李淮安也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仿佛穿透而來。shu-9su.pages.dev
那雌雄莫辨的聲音，帶著一種惡作劇般的語氣，輕輕吐出幾個字：shu-9su.pages.dev
「因為啊……這鏡子，是活的。並且，它之前的每一任持有者，無一例外，都死於非命。」shu-9su.pages.dev
活的？而且還是個大凶之物！shu-9su.pages.dev
李淮安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手中清光氤氳的鏡面。shu-9su.pages.dev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煞有其事——就在他目光與鏡面接觸的剎那，好似有一雙美麗的眸子，對他眨了眨。shu-9su.pages.dev
一時之間，李淮安覺得這鏡子有些燙手了。shu-9su.pages.dev
「李兄？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齊邢川察覺到李淮安氣息不對，關切地問道。shu-9su.pages.dev
李淮安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這鏡子，確實有些……特別。」shu-9su.pages.dev
活的法器…這特麼不會噬主吧？shu-9su.pages.dev
「好好運用它吧，『囚徒』。」教主的聲音最後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活著，才有價值。」shu-9su.pages.dev
話音落下，光芒收斂，教主的虛影隨之消散。shu-9su.pages.dev
地宮中，只剩下李淮安、齊邢川，以及那面古樸沉寂，卻讓李淮安感到無比沉重的青銅古鏡。shu-9su.pages.dev
齊邢川看著李淮安難看的臉色，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李兄，保重。教主既然將此物給你，必有深意。京城……越來越不太平了。我先走了，有事老方法聯繫。」shu-9su.pages.dev
說完，他也匆匆離去，顯然不願在此地久留。shu-9su.pages.dev
地宮中重歸寂靜，唯有血池偶爾冒起一個氣泡，發出輕微的「咕嘟」聲。shu-9su.pages.dev
李淮安獨自一人，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鏡中仙」。鏡面氤氳，再也看不到那雙詭異的眼眸。shu-9su.pages.dev
「鏡中仙……」他喃喃自語。shu-9su.pages.dev
【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