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風華錄】（31） shu-9su.pages.dev
作者：提左司shu-9su.pages.dev
第31章 何不教四海皆伏？shu-9su.pages.dev
宴席上，四人心思各異。shu-9su.pages.dev
李淮安從葉秋棠身邊起身，緩緩走到李汐寧身旁的空位坐下。shu-9su.pages.dev
還未等他坐穩，一隻盛滿了精緻菜肴的玉碟，便被一隻塗著鮮紅蔻丹的縴手推到了他面前。shu-9su.pages.dev
他抬頭，正對上葉秋棠那雙依舊凝視著他的鳳眸。shu-9su.pages.dev
燈火下，她眼中的寒霜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嗔怪，有關切，還有些許他讀不懂的溫柔。shu-9su.pages.dev
她紅唇微動，聲音比起先前的「命令」柔和了不知多少，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彆扭：「給你的。宮裡的廚子手藝尚可，你嘗嘗。」shu-9su.pages.dev
「多謝……秋棠姐。」李淮安從善如流，露出一個恰到好處，帶著些許受寵若驚和懷念的笑容。shu-9su.pages.dev
他拿起手邊早已斟滿的玉杯，起身面向李景玄，恭敬道：「皇兄，臣弟敬您一杯，謝皇兄今日設宴，臣弟……甚為感懷。」這話半真半假，感懷或許有，但更多的警覺與試探。shu-9su.pages.dev
李景玄笑著舉杯，與他遙遙一碰：「自家人，不必客套。坐下說話。」shu-9su.pages.dev
一杯酒下肚，氣氛似乎鬆快了些。shu-9su.pages.dev
李景玄打開話題，開始閒聊起他們年少時的趣事，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家宴敘舊。shu-9su.pages.dev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悠遠，含笑道：「還記得，淮安你七歲那年，秋棠非拉著你爬王府後院那棵老槐樹，說要掏鳥窩。結果你膽兒小，爬到一半不敢動了，秋棠在上頭急，我在底下也急。最後秋棠這丫頭，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自己先跳下來，然後讓你直接往下跳，說接著你。」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看向葉秋棠，眼中笑意更深，「結果淮安是跳了，秋棠你也確實『接』了——用腳接的，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了個跟頭，腿磕在石頭上，腫了好幾天。為此，葉尚書（葉秋棠之父）可沒少罰你。」shu-9su.pages.dev
葉秋棠正小口啜飲著杯中琥珀色的佳釀，聞言，美艷的臉龐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卻強自辯道：「我那不也是怕他摔著嗎？誰讓他自己鬆手了！我爹那是小題大做……」shu-9su.pages.dev
話雖如此，她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李淮安，見他正聽得專注，嘴角似乎還帶著笑，那抹紅暈便又深了些。shu-9su.pages.dev
李景玄也不反駁，繼續道：「還有一回，秋棠你跟永誠侯家那個，比你大幾歲的丫頭鬥氣，約了在城西廢園較量。你自己去也就罷了，還非把我和淮安拉去撐場子。結果人家不講武德，帶了五六個粗壯的家丁僕婦。你倒好，見勢不妙，拉起淮安就跑，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兒……」shu-9su.pages.dev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的莞爾，「我那會兒瘦小，被那幾個僕婦圍住，可是結結實實挨了幾下，回宮都不敢讓母后看見。」shu-9su.pages.dev
這些孩童時期的糗事，從當今九五之尊口中娓娓道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切感和幽默感，沖淡了皇宮家宴固有的疏離與威嚴。shu-9su.pages.dev
葉秋棠顯然也喝了不少，酒意上涌，讓她白皙的臉頰染上了動人的酡紅，宛如熟透的蜜桃。shu-9su.pages.dev
她用手背支著下頜，歪著頭，目光在侃侃而談的李景玄，和安靜聆聽的李淮安之間流轉。shu-9su.pages.dev
那雙總是帶著凌厲或嫵媚的鳳眸，此刻氤氳著酒意與暖光，漾動著一種近乎朦朧的柔情，尤其是在看向李淮安時，那目光仿佛帶著鉤子，又仿佛穿越了時光，回到了那些兩小無猜的歲月。shu-9su.pages.dev
而李汐寧，則始終安靜地坐在對面。shu-9su.pages.dev
她面前也擺著珍饈美酒，但她幾乎沒怎麼動筷，只是默默地地為李淮安的空杯續上酒。shu-9su.pages.dev
兄長與皇帝皇后之間流淌的那種熟稔、那種充滿共同回憶的氛圍，將她牢牢地隔絕在外。shu-9su.pages.dev
她像個誤入他人親密世界的局外人，只能靜靜地觀察，心中那點因先前馬車和房內聲響而起的彆扭，在此刻被一種更深的疏離感和隱隱的酸澀取代。shu-9su.pages.dev
她甚至注意到，皇后娘娘看向兄長的眼神，絕非簡單的「姐姐看弟弟」那般純粹。shu-9su.pages.dev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shu-9su.pages.dev
李景玄似乎才想起對面還坐著一位客人，他將溫和的目光投向李汐寧，詢問道：「長寧在京城住得可還習慣？燕王府雖好，但畢竟淮安是男子，性子又悶得緊。若是住不慣，宮中的幾處公主府苑一直空著，你可隨時入住，也方便與皇后走動。朕膝下尚無子嗣，那些殿宇空著也是空著。」shu-9su.pages.dev
這話聽起來是體貼的關懷，但落在李淮安耳中，卻讓他心中警鈴微作。shu-9su.pages.dev
幹嘛？幹嘛！shu-9su.pages.dev
這是在跟我搶人啊……！shu-9su.pages.dev
將李汐寧接入宮中？這他怎麼可能答應。shu-9su.pages.dev
他不著痕跡地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李汐寧的腿。shu-9su.pages.dev
李汐寧本就心思剔透，聞言立刻領會了兄長的暗示。她放下酒壺，起身向著李景玄盈盈一禮，姿態恭謹而不失大方，聲音清越婉轉：shu-9su.pages.dev
「謝陛下關懷。王府上下待長寧甚好，兄長亦處處照拂，並無任何不便。長寧自小修道，隨性慣了，恐宮中規矩森嚴，反而不適。再者，長寧豈敢勞動陛下，僭居公主府邸。陛下厚愛，長寧感激不盡。」shu-9su.pages.dev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感謝，又委婉而堅定地拒絕了邀請。shu-9su.pages.dev
李景玄點點頭，似乎只是隨口一提，也不強求，只是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淮安一眼，便略過此事，轉而繼續聊起其他輕鬆話題。shu-9su.pages.dev
這場「家宴」一直持續到深夜。shu-9su.pages.dev
月色漸深，湖風帶上了涼意。李景玄見天色已晚，便喚人進來，吩咐裴公公安排內侍和車駕，讓他親自護送李汐寧返回燕王府。shu-9su.pages.dev
李淮安將李汐寧送到浮華殿外，低聲寬慰道：「汐寧，你先回去，不必擔心。陛下……只是敘舊。」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shu-9su.pages.dev
李汐寧看著兄長在宮燈下，顯得有幾分醉意的眼眸，心中雖有千般疑惑和一絲不安，但也知道此刻自己留下並無益處，反而可能讓兄長分心。shu-9su.pages.dev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哥，你……少喝些酒，早些回來。」shu-9su.pages.dev
目送李汐寧的轎輦消失在宮道盡頭，李淮安才轉身回到浮華殿。shu-9su.pages.dev
此刻，殿內只剩他們三人。shu-9su.pages.dev
然而，干皇李景玄卻絲毫沒有提及任何「正事」的意思。shu-9su.pages.dev
他依舊閒適地靠在椅背上，與葉秋棠你一言我一語，繼續回憶著那些似乎說不完的童年趣事，時不時舉杯邀飲。shu-9su.pages.dev
李淮安也陪著笑，應和著，一杯接一杯的酒水下肚。shu-9su.pages.dev
宮中御酒自然不是凡品，乃是用靈谷仙果釀造，後勁綿長醇厚，即便是修士，若喝多了也一樣會上頭。shu-9su.pages.dev
李景玄似乎興致極高，勸酒勸得不著痕跡卻難以推拒。葉秋棠也在一旁偶爾幫腔，眼波流轉間，親自為李淮安斟酒。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李淮安感到陣陣熱流從小腹升起，直衝頭頂，眼前的燈火似乎有些搖晃，皇帝和皇后的身影也帶上了些許重影。shu-9su.pages.dev
他知道，自己已有六七分醉意了。這酒確實厲害，以他三品造化境的體魄，竟也有些抵擋不住。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李景玄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面泛桃花，眼神已有些迷離的李淮安，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燭火映照下，卻仿佛能洞悉人心。shu-9su.pages.dev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醉意，落在李淮安心頭：shu-9su.pages.dev
「淮安，說起來，你我兄弟，也有好些日子沒能像今晚這般暢飲暢談了。」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杯邊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shu-9su.pages.dev
「這大幹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涌動。你孤身一人在此，朕有時也難免掛心。」shu-9su.pages.dev
「若有什麼難處……或者，需要朕『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shu-9su.pages.dev
「畢竟，我們是一家人。有些事，你一個人，扛不住的。」shu-9su.pages.dev
「朕這個做兄長的，總該……為你分擔一些，你說是不是？」shu-9su.pages.dev
最後這句話，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和一種近乎直白的暗示，沉甸甸地壓在了醉意朦朧的李淮安心頭。shu-9su.pages.dev
「淮安不知……皇兄…所說何事？」shu-9su.pages.dev
李淮安雙目迷離，似是醉得不輕。shu-9su.pages.dev
「燕王，和燕王妃。」李景玄雙手撐在玉桌上，身子前傾，貼近李淮安的耳朵，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肅殺與熾熱。shu-9su.pages.dev
「淮安，我們是兄弟。你天賦卓絕，我滿腹經綸，坐擁這大幹江山。若是你我二人聯手，何不教四海皆伏，寰宇澄清？」shu-9su.pages.dev
他呼出的酒氣拂在李淮安耳廓，話語中的野心盡顯，並且還暗戳戳點破了李淮安的修為。shu-9su.pages.dev
李淮安心中凜然，醉意都被這話激得消散了幾分。聯手？對付他父母？這確實是皇帝可能打的算盤，但如此直接地說出來……shu-9su.pages.dev
他面色因酒意依舊泛紅，眼神迷離，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或許是推脫，或許是試探，卻被李景玄抬手制止。shu-9su.pages.dev
李景玄直起身，臉上恢復了那種溫和卻疏淡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句充滿鋒芒的話語只是醉後戲言。shu-9su.pages.dev
他揉了揉額角，露出些許疲態。shu-9su.pages.dev
「好了，今夜酒喝得不少，朕也有些乏了。」shu-9su.pages.dev
他語氣輕鬆地說道，目光掃過李淮安，又看向一旁靜靜坐著，臉頰緋紅的葉秋棠。shu-9su.pages.dev
「淮安，朕方才所言，你不必立刻答覆。此事關乎重大，你回去後，可以慢慢考慮。」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走到葉秋棠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和：「秋棠，朕先回寢宮了。你與淮安多年未見，想必還有許多話要說。你們姐弟倆好好敘敘舊，不必拘禮。」shu-9su.pages.dev
說完，他不再停留，逕自朝著殿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浮華殿外的夜色中，已經歸來的裴公公無聲地跟隨，殿門被輕輕掩上。shu-9su.pages.dev
一時間，偌大的浮華殿內，只剩下李淮安與葉秋棠兩人。shu-9su.pages.dev
【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