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 #科幻 #架空 shu-9su.pages.dev
一、shu-9su.pages.dev
賽季結束後的利物浦,並沒有因為夏天的臨近而變得燥熱。默西塞德郡的海風依舊帶著濕冷的咸腥味,無孔不入地鑽進骨縫裡。shu-9su.pages.dev
對於剛剛打破英超半程進球紀錄(21球)、被媒體捧上神壇的楊劫來說,這個假期本該是狂歡的開始。雖然他沒能拿到全賽季金靴(那是屬於蘇亞雷斯的31球榮耀),但他那恐怖的效率已經足以讓整個歐洲側目。shu-9su.pages.dev
但此刻,他卻覺得自己的公寓像是一座墳墓。shu-9su.pages.dev
那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壓縮機嗡嗡的響聲,能聽到那張便簽紙被穿堂風吹動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每一寸空氣里都殘留著蕭瀟的味道,那是梔子花混合著牛奶的香氣,曾經讓他安眠,如今卻像慢性毒藥,讓他窒息。shu-9su.pages.dev
他待不下去了。shu-9su.pages.dev
下午三點,紹斯波特,肯尼·達格利什的私人莊園。shu-9su.pages.dev
「砰!」 「砰!」 「砰!」shu-9su.pages.dev
沉悶的撞擊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楊劫赤裸著上身,汗水順著他精壯的脊背流淌,匯入褲腰。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射球機器,在肯尼家的後院球場上,一次又一次地將皮球狠狠轟向球門。shu-9su.pages.dev
沒有技巧,沒有弧線,只有純粹的、發泄般的暴力。shu-9su.pages.dev
肯尼·達格利什坐在場邊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膝蓋上蓋著薄毯,靜靜地看著這個發瘋的年輕人。shu-9su.pages.dev
直到楊劫踢空了一腳,整個人脫力般地癱倒在草皮上,大口喘息著,肯尼才緩緩開口。shu-9su.pages.dev
「球門沒惹你,楊。」shu-9su.pages.dev
老人的聲音帶著蘇格蘭特有的渾厚與從容。shu-9su.pages.dev
楊劫躺在地上,手臂遮住眼睛:「我只是想練練力量。」shu-9su.pages.dev
「練力量?」肯尼輕笑了一聲,「你的肌肉已經緊得像拉滿的弓弦了,再練就要斷了。你這哪是在練球,你是在跟誰拚命呢。」shu-9su.pages.dev
作為閱人無數的傳奇,肯尼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早就讀懂了楊劫眉宇間那股化不開的鬱氣。shu-9su.pages.dev
「女人?」shu-9su.pages.dev
楊劫一僵。shu-9su.pages.dev
肯尼咧嘴一笑,「那就只有兩個辦法,小子。第一,去夜店,用酒精和肉體把腦子裡的那個影子擠出去。這叫止痛藥。」shu-9su.pages.dev
「第二,」肯尼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如果你發現誰也替代不了她,那就像你在球場上做的那樣——去把球搶回來。不管是用跑的、用撞的、還是用鏟的。這叫手術。」shu-9su.pages.dev
「選一個吧,別像個娘們一樣躺在這兒挺屍。」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離開肯尼家時,天色已晚。shu-9su.pages.dev
楊劫不想回那個冰冷的公寓,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那個熟悉的紅磚房社區——馬克·佩盧西的家。shu-9su.pages.dev
這裡曾是他初到利物浦時的避風港,也是除那個公寓外,唯一能讓他感到一絲溫度的地方。shu-9su.pages.dev
「嘿!楊!你怎麼來了?」馬克開門時一臉驚喜,「快進來!我媽剛做了牧羊人派!」shu-9su.pages.dev
屋子裡暖氣很足,電視里放著肥皂劇,瑪麗阿姨熱情的擁抱和那盤熱氣騰騰的派,終於讓楊劫冰冷的手腳有了一絲知覺。shu-9su.pages.dev
他機械地吃著飯,聽著馬克喋喋不休地講著假期去哪衝浪的計劃,偶爾附和兩聲。shu-9su.pages.dev
飯後,馬克去洗碗。楊劫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獃。shu-9su.pages.dev
「跟我上來。」shu-9su.pages.dev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出神。shu-9su.pages.dev
莉莉·佩盧西穿著一身白色的居家服,站在樓梯口。她沒戴眼鏡,那雙湛藍的眸子顯得更加深邃銳利。shu-9su.pages.dev
楊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起身跟了上去。這一個月來,為了緩解高強度訓練帶來的肌肉緊張,他經常去亞瑟工作室找莉莉做理療,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醫生與病人的默契。shu-9su.pages.dev
二樓,莉莉的房間。shu-9su.pages.dev
這裡被她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理療室。房間裡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張摺疊式的專業按摩床,角落裡點著一盞香薰燈,散發著淡淡的薰衣草味道。shu-9su.pages.dev
「趴下,衣服脫了。」shu-9su.pages.dev
莉莉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色彩,一邊說著,一邊在掌心倒了些精油搓熱。shu-9su.pages.dev
楊劫像一具屍體一樣趴在理療床上,把臉埋在透氣孔里。shu-9su.pages.dev
莉莉的手指冰涼,但很有力。shu-9su.pages.dev
作為曼徹斯特大學的高材生,她本以為會摸到一塊硬邦邦的、充滿乳酸堆積的「石頭」。然而,當她的手指觸碰到楊劫背部的那一刻,她的動作停滯了一秒。shu-9su.pages.dev
完美。shu-9su.pages.dev
簡直不可思議的完美。shu-9su.pages.dev
手下的肌肉溫熱、柔軟、卻又蘊含著驚人的彈性,就像是最上等的絲綢包裹著液態的鋼鐵。沒有一絲乳酸堆積的滯澀感,沒有一點過度訓練帶來的炎症反應。這具身體仿佛擁有某種神性,它拒絕受傷,拒絕疲憊,永遠處於巔峰。shu-9su.pages.dev
「你真是個怪物。」莉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地球人。按照你那個自殺式的練法,普通人的肌肉早就溶解了,你倒好,連個硬結都摸不到。」shu-9su.pages.dev
楊劫悶在枕頭裡,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身體是好的,心是爛的。」莉莉冷冷地說道,手指像手術刀一樣,狠狠按了一下他的肩井穴,「看看你現在這副死樣子,眼窩深陷,眼神比死魚還渾濁。怎麼?破了半程進球紀錄不開心?」shu-9su.pages.dev
楊劫依舊沉默。shu-9su.pages.dev
房間裡只剩下加濕器噴吐白霧的細微聲響。shu-9su.pages.dev
莉莉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充滿嘲諷的冷笑。shu-9su.pages.dev
「哈。」shu-9su.pages.dev
她用力拍了一下楊劫的後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shu-9su.pages.dev
楊劫把臉埋在透氣孔里,悶聲道:「我沒事。」shu-9su.pages.dev
「別裝了。」莉莉一邊推著精油,一邊不留情面地拆穿他,「這半個月,你就像個丟了魂的喪屍。每次來我這兒,雖然閉著眼,但你想說話,想傾訴,但你那個可笑的自尊心讓你張不開嘴。」shu-9su.pages.dev
「起來,轉過來看著我。」shu-9su.pages.dev
楊劫有些惱火地撐起身體,轉過身坐在床邊,皺眉看著她:「你什麼意思?」shu-9su.pages.dev
或許是莉莉那副「局外人」的冷靜讓他感到了安全,又或許是他真的憋得太久了。shu-9su.pages.dev
楊劫沉默了很久。shu-9su.pages.dev
或許是這幾天的壓抑太重,或許是莉莉那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語氣讓他卸下了防備,他終於開口了。shu-9su.pages.dev
他沒有說名字,只是用「一個朋友」的故事,斷斷續續地講了那個關於謊言、背叛、下藥、侮辱和最後訣別的故事。他講得很亂,講了這個朋友的糾結,講了那個視頻帶給他的噁心,也講了那晚他如何羞辱了那個女孩。shu-9su.pages.dev
聽完後,莉莉的手停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所以,你——或者說你那個『朋友』,在糾結什麼?」莉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shu-9su.pages.dev
莉莉的手停了下來,房間裡只剩下精油的淡淡香氣和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窗邊,背對著楊劫,看著外面利物浦陰沉的天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分析一個病例:shu-9su.pages.dev
「楊,我聽到的不是一個關於背叛的故事。」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眼鏡後的目光清澈而銳利,直接刺入楊劫試圖躲閃的眼睛。shu-9su.pages.dev
「我聽到的是一個倖存者,在絕境中做了她能做的一切來保護心裡最重要的人——包括用謊言為他搭建一個完美的幻象。而我聽到的另一個聲音,是一個被完美幻象寵壞了的男孩,在發現幻象有裂痕時,第一反應不是問『她受傷了嗎』,而是『我的東西被弄髒了』。」shu-9su.pages.dev
「我沒有……」楊劫想反駁,聲音卻乾澀。shu-9su.pages.dev
「你有。」莉莉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糾結的不是『她經歷了什麼』,而是『她不再完全屬於我的想像』。你把她放在一個必須潔白無瑕的神壇上,卻忘了她是個活生生的人,會害怕,會犯錯,會在泥潭裡掙扎。」shu-9su.pages.dev
她走近一步,聲音壓低,卻更顯力量:shu-9su.pages.dev
「你覺得噁心?真正該讓你噁心的,是那個對她下藥、把她當獵物的人。而不是這個為了回到你身邊,徒手從地獄裡爬出來,指甲縫裡還帶著血和泥,卻第一時間想把自己擦乾淨的女孩。」shu-9su.pages.dev
「你嫌棄的,恰恰是她為你戰鬥過的證明。」shu-9su.pages.dev
莉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shu-9su.pages.dev
「你還糾結她的『熟練』?你糾結她『不潔』?」莉莉冷笑,「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要練得那麼熟練?那個視頻里的男人說她是『初戀』,或許那是她曾經為了生存被迫學會的技能。但她把這唯一的技能,當做禮物獻給了你。她在用她覺得最好的方式在愛你,哪怕那種方式在你看來是卑微的、甚至是不堪的。」shu-9su.pages.dev
「楊,你告訴我,如果那天晚上,她為了守住所謂的『貞操』死在了那裡,你會更開心嗎?」shu-9su.pages.dev
楊劫愣住了。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shu-9su.pages.dev
「不……」他下意識地回答。shu-9su.pages.dev
「那就閉嘴。」莉莉重新開始按壓他的肩膀,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作為一個女人,更作為一個喜歡女人的女人,我看得很清楚。」shu-9su.pages.dev
「那個女孩,她愛你勝過愛她自己的生命。她之所以離開,不是因為她不愛你了,也不是因為她覺得你髒。」shu-9su.pages.dev
莉莉的手指停在他背心的位置:shu-9su.pages.dev
「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髒了。」shu-9su.pages.dev
「她過不去她自己心裡的那道坎。她覺得她那具被『玷污』過的身體,配不上你這個光芒萬丈的球星。她是在……自我毀滅式地成全你的完美。」shu-9su.pages.dev
「而你,」莉莉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你那天晚上的羞辱,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你親手把她推向了絕望的深淵。」shu-9su.pages.dev
楊劫徹底呆住了。shu-9su.pages.dev
莉莉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所有的混沌與糾結。shu-9su.pages.dev
他一直沉浸在「我被綠了」、「我被騙了」的憤怒中,卻從未站在蕭瀟的角度去想過那一夜的shu-9su.pages.dev
絕望。shu-9su.pages.dev
是啊。shu-9su.pages.dev
她是為了解決麻煩才回去的。 她是為了不影響他備戰切爾西才隱瞞的。 她在被下藥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還是他。 她在最後關頭反殺,是為了能「活著回來見他」。shu-9su.pages.dev
而他給了她什麼? 「你也是這麼跪著服侍他的嗎?」 他給了她最惡毒的語言,最殘暴的羞辱。shu-9su.pages.dev
巨大的悔恨像海嘯一樣湧上來,瞬間淹沒了楊劫。shu-9su.pages.dev
「我真該死啊……」楊劫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里。shu-9su.pages.dev
「知道該死就好。」莉莉收拾好東西,脫下白大褂,「現在問題不在你這兒了。你就算原諒了她,她也不會原諒她自己。她是個烈性子,這種人,一旦覺得自己『髒』了,就會躲得遠遠的,甚至……」shu-9su.pages.dev
莉莉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shu-9su.pages.dev
「我要去把她找回來。」楊劫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shu-9su.pages.dev
「不管她把自己藏得多深。我得找到她,不是為了宣示主權,是為了跟她說一句……『對不起,我來晚了』。」shu-9su.pages.dev
莉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才是男人該乾的事。」shu-9su.pages.dev
「現在,滾出去。去干你該乾的事。」shu-9su.pages.dev
楊劫從理療床上跳了下來,抓起上衣,大步沖向門口。shu-9su.pages.dev
「莉莉,謝了。」shu-9su.pages.dev
「不用謝,記得把帳單結了。」shu-9su.pages.dev
衝出馬克家,冷風撲面而來,楊劫的大腦從未如此清醒。shu-9su.pages.dev
是的,他是個前鋒,球掉了就該反搶回來。shu-9su.pages.dev
不僅要搶回人,還要把那個設計這一切的雜種找出來。shu-9su.pages.dev
他想起了那個匿名小號,那個視頻,那個IP位址。那段視頻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雖然那個號註銷了,但原件肯定還在某人手裡。shu-9su.pages.dev
「不能找亞瑟。」楊劫在心裡盤算,「亞瑟是商業運作的高手,但這種涉及灰色地帶、甚至可能牽扯到隱私醜聞的事,找公關團隊只會有泄露的風險。」shu-9su.pages.dev
他需要一個絕對可靠、技術過硬,且不會多問的人。shu-9su.pages.dev
一個名字浮現在腦海中。shu-9su.pages.dev
李強。shu-9su.pages.dev
那個在聖三一學院的死黨,那個天天在群里喊著「楊神牛逼」的「利物浦神龍後援會」會長,那個曾經吹噓自己能黑進學校教務系統改成績的計算機系怪才。shu-9su.pages.dev
「這種髒活,得找自己人。」shu-9su.pages.dev
楊劫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久違的號碼。shu-9su.pages.dev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對面傳來李強激動的聲音:「臥槽?楊神?這麼晚給我打電話?」shu-9su.pages.dev
「強子,幫我個忙。」楊劫的聲音低沉而冷酷,「我要找個人。不論他在哪,我要把他挖出來。」shu-9su.pages.dev
2014年的夏天,默西塞德郡的空氣中瀰漫著舊時代崩塌的塵埃與新秩序建立前的躁動。shu-9su.pages.dev
梅爾伍德訓練基地的傳真機仿佛從未停止過運作,安菲爾德正在經歷一場傷筋動骨卻又不得不為的換血。shu-9su.pages.dev
首先引爆足壇的,是那一樁註定發生的離別。路易斯·蘇亞雷斯,這位烏拉圭神鋒終於還是遠走加泰羅尼亞。shu-9su.pages.dev
巴塞隆納拍出了約7500萬英鎊的天價支票。shu-9su.pages.dev
他的離開,徹底為楊劫騰出了安菲爾德王座的絕對空間。shu-9su.pages.dev
緊接著,副隊長丹尼爾·阿格落葉歸根,佩佩·雷納遠赴拜仁。shu-9su.pages.dev
舊的脊樑被拆除,利物浦揮舞著支票簿,開啟了近乎報復性的引援狂潮:shu-9su.pages.dev
亞當·拉拉納、德揚·洛夫倫、里基·蘭伯特、埃姆雷·詹、阿爾貝托·莫雷諾、拉扎爾·馬爾科維奇……一張張新面孔將填補陣容的空缺。shu-9su.pages.dev
但這所有的人員變動,都比不上那個即將站在場邊的男人帶來的震撼。shu-9su.pages.dev
尤爾根·克洛普。shu-9su.pages.dev
多特蒙德的輝煌周期結束了,這個充滿了激情與鬍渣的德國男人,在收拾好多特的爛攤子後,並沒有選擇休假一段時間。shu-9su.pages.dev
他拒絕了曼聯。拒絕了一支世界最頂級球隊的邀請。shu-9su.pages.dev
因為安菲爾德向他發出了無法拒絕的邀請,更因為他知道球員名單上有那個名字——那個身披29號球衣的華夏少年楊劫。shu-9su.pages.dev
「我不是來這裡變魔術的,」克洛普推了推眼鏡,「我是來這裡彈奏重金屬的。而且,我已經找到了我的主音吉他手。」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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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瘋狂的轉會窗讓歐洲足壇震動之時,風暴的中心人物楊劫,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東方。shu-9su.pages.dev
華夏,武漢。shu-9su.pages.dev
時隔一年多,楊劫終於再次踏上了故鄉的土地。他喬裝打扮,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個普通的大學生一樣走出了天河機場。shu-9su.pages.dev
回到家,推開那扇熟悉的防盜門,看到父母那兩張熟悉而儒雅的臉龐時,楊劫感覺自己身上的戾氣,瞬間被書卷氣消解了。shu-9su.pages.dev
楊劫在家裡住了兩天。shu-9su.pages.dev
這兩天裡,他徹底卸下了所有的光環與鎧甲。他穿著舊T恤,陪父親楊崢在陽台上喝著明前龍井,聽著父親分析國際形勢和學校里的學科建設;shu-9su.pages.dev
他在廚房裡給母親郭雪茹打下手,看著母親將那一節節粉藕和排骨燉進砂鍋里,那是他魂牽夢繞的、獨屬於武漢的 排骨藕湯 的香氣。shu-9su.pages.dev
臨走前的晚上,客廳的燈光昏黃而溫暖。楊崢戴著老花鏡正在看書,郭雪茹在一旁削著蘋果。shu-9su.pages.dev
楊劫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了二老面前。shu-9su.pages.dev
「爸,媽。」楊劫的聲音很輕,語氣平靜,「這卡里有兩千萬。」shu-9su.pages.dev
楊崢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並沒有像普通老人那樣驚慌失措。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目光透過鏡片,深邃而審視地看著兒子,語氣沉穩:「是你那份新合同的簽字費?」shu-9su.pages.dev
「嗯,一部分。」楊劫點頭。shu-9su.pages.dev
「密碼是我的生日。你們拿去,在江邊買套好點的大平層,或者帶院子的房子。以前你們總說學校分的房子太吵,現在可以換個清凈點的環境做學問。」shu-9su.pages.dev
郭雪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看著那張卡,眉頭微蹙:「小劫,我和你爸都有工資,學校待遇也不錯,這錢……」shu-9su.pages.dev
「媽。」楊劫打斷了她,眼神堅定,「我知道你們不缺錢。但這錢是我乾乾淨淨踢出來的。兒子長大了,能賺錢了,孝敬父母是天經地義。你們住得舒心,我在外面踢球也安心。」shu-9su.pages.dev
楊崢靜靜地看了兒子許久,似乎在確認那個曾經調皮搗蛋的少年,是否真的已經成長為參天大樹。片刻後,他合上了手中的書,發出一聲輕響。shu-9su.pages.dev
「好。」楊崢點了點頭,語氣雖然依舊淡然,但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與驕傲,「這錢,我們收下。房子我們會看,剩下的,我們也幫你存著。你是職業球員,吃的是青春飯,要懂得未雨綢繆。」shu-9su.pages.dev
安頓好家裡,楊劫只身前往了那個繁華與罪惡交織的魔都——上海。shu-9su.pages.dev
他剛落地上海,手機就震動了起來。是李強。shu-9su.pages.dev
「楊神!查到了!」李強的聲音透著極度的亢奮,「那個匿名小號的IP我鎖定了!就在上海黃浦區的一家頂級私人會所,叫『雲頂匯』!而且根據設備指紋比對,那就是那個所謂的王總——王德發的私人手機!這孫子就是為了噁心你!」shu-9su.pages.dev
「雲頂匯……」楊劫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地址發我。」shu-9su.pages.dev
掛斷電話,楊劫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圈。shu-9su.pages.dev
計程車的廣播里,正播放著一則娛樂新聞:「……據悉,知名武術家、一代劍聖於承惠老先生,近日確認將擔任古裝動作大片《繡春刀》的武術指導。該片目前正在全國範圍內公開選角,力求打造新時代的武俠標杆……」shu-9su.pages.dev
楊劫靠在后座上,聽著廣播里關於國術和江湖的討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shu-9su.pages.dev
江湖?是啊,這就是江湖?既然法律制裁不了那個畜生,那我就用江湖的方式來解決。shu-9su.pages.dev
計程車停在了上海黃浦區最繁華的商圈。shu-9su.pages.dev
楊劫壓低帽檐,快步走進一家人流密集的商場,徑直來到了公共衛生間。十分鐘後,當他再次走出來時,鏡子裡映出的已經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顴骨突出,眼角下垂,皮膚蠟黃,看起來就是一個丟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甚至帶著點窩囊氣的中年失意男。shu-9su.pages.dev
頂著這張陌生的臉,楊劫來到了李強發來的定位——雲頂匯所在的大廈樓下。shu-9su.pages.dev
他沒有立刻衝進去。shu-9su.pages.dev
作為一名頂級的獵手,無論是在球場上尋找空當,還是在現實中捕殺獵物,耐心都是第一法則。shu-9su.pages.dev
他站在馬路對面的陰影里,點了一根煙——他平時不抽煙,但這根煙能掩蓋他的氣息,也能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路人。他眯著眼,透過煙霧,死死盯著頂樓那扇曾經屬於王德發的落地窗。shu-9su.pages.dev
在他的腦海里,一場精密而殘忍的「狩獵」正在預演。shu-9su.pages.dev
避開大堂的主電梯,繞到後巷,利用指力,強行扒開消防通道的電子鎖。從消防樓梯徒步上到頂層,避開所有監控死角。這個時間點,王德發一定在那個包廂里醉生夢死。衝進去的瞬間,先用硬幣擊碎那個正在錄像的攝像頭。那個保鏢?在他面前不過是幾塊爛肉,一記手刀就能切斷迷走神經,讓他昏睡整晚。shu-9su.pages.dev
至於王德發,不能讓他叫出聲。楊劫的手指在虛空中微微一動——只要捏住喉結下三寸的軟骨,稍微用力,就能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張嘴喘息。shu-9su.pages.dev
把他像拎著一隻小雞一樣,從貨運電梯直達地下二層車庫。那裡沒有信號,也沒人查。找到王德發的車,把他掐暈扔進後備箱。shu-9su.pages.dev
就在來時的路上,他看到這片開發區邊緣有一座廢棄的紡織廠。那裡足夠空曠,也足夠安靜。shu-9su.pages.dev
他會把那個畜生吊起來。不急著殺他,要先問清楚視頻的底片在哪。 然後他會伸出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那根曾經傷害過蕭瀟的骯髒東西,五指嵌入根部。 不是一刀切斷,那樣太便宜他了。shu-9su.pages.dev
他要慢慢地、勻速地向外拉扯。 那種感覺,就像是生生拔出一棵紮根深土的老樹。先是表層的皮膚被拉扯到極致的透明,緊接著是皮下緊連的筋膜、血管和神經,在巨大的拉力下被一根根強行繃直。 shu-9su.pages.dev
「嘣、嘣、嘣……」 那是韌帶和肌肉纖維不堪重負、逐一崩斷的細微聲響。 shu-9su.pages.dev
鮮血不會一下子噴出來,而是隨著撕裂的創口一點點滲出。每一次拉扯,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血肉之間那種藕斷絲連的粘連感,以及骨肉分離時令人牙酸的摩擦。 shu-9su.pages.dev
在王德發無聲的、眼球暴突的劇痛掙扎中,將那兩顆罪惡的卵子直接捏爆成泥,再將那根東西連著下身的筋絡,活生生地、寸寸斷裂地連根拔起! shu-9su.pages.dev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部分被剝離,讓他也嘗嘗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shu-9su.pages.dev
煙頭燒到了手指,灼痛感讓楊劫從這場充滿了血腥味的精密構想中回過神來。shu-9su.pages.dev
「呼……」shu-9su.pages.dev
他吐出最後一口煙圈,將煙蒂狠狠碾碎在腳下。shu-9su.pages.dev
方案完美。shu-9su.pages.dev
眼神中的陰鬱瞬間凝結成實質的殺意,那個窩囊的中年人氣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酷。shu-9su.pages.dev
楊劫拉了拉衣領,帶上口罩,走進了大廈。shu-9su.pages.dev
他按照預想的路線,避開了保安,像個幽靈一樣從消防通道潛入了那層專屬的頂樓。體內的真力運轉到了極致,隨時準備暴起傷人。shu-9su.pages.dev
然而。shu-9su.pages.dev
當他一腳踹開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準備迎接保鏢的驚呼和王德發的慘叫時,迎接他的,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shu-9su.pages.dev
沒有燈紅酒綠,沒有淫詞浪語,甚至沒有一個活人的氣息。shu-9su.pages.dev
只有灰塵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柱中飛舞。shu-9su.pages.dev
曾經金碧輝煌的大門上貼著法院刺眼的白色封條,透過積灰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曾經奢靡的真皮沙發東倒西歪,地上滿是廢紙、破碎的酒瓶和不知道誰落下的一隻高跟鞋。shu-9su.pages.dev
人去樓空。shu-9su.pages.dev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蓄力已久的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巨大的慣性讓楊劫差點沒站穩,胸口悶得想要吐血。shu-9su.pages.dev
他精心策劃的潛入,他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的酷刑,在這一刻,都成了對著空氣的獨角戲。shu-9su.pages.dev
楊劫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那種無處宣洩的戾氣在體內橫衝直撞,讓他恨不得把這棟樓拆了。shu-9su.pages.dev
他拿出那部專用的加密手機,撥通了李強的號碼,聲音陰沉得可怕:shu-9su.pages.dev
「人呢?這裡已經被封了。」shu-9su.pages.dev
「楊神,這事兒太邪門了!」李強在電話那頭顯得有些焦急和困惑,「我剛正想跟您彙報,我深入挖掘了一下這個王德發最近的動向。大概在半個多月前,他就已經人間蒸發了!」shu-9su.pages.dev
「蒸發?」楊劫看著滿地的垃圾,眼神冰冷。shu-9su.pages.dev
「對!就在那幾天,他的公司突然全面爆雷,網上鋪天蓋地都是他的黑料……緊接著,警方就立案了。但是,警察撲了個空。」shu-9su.pages.dev
「我要知道他在哪。」楊劫咬著牙,一字一頓。shu-9su.pages.dev
「查不到……完全查不到。」李強的聲音帶著一絲挫敗感,「我查了所有的出入境記錄、高鐵、甚至高速公路的卡口。他就像是一滴水融進了大海里,所有的電子痕跡在那一天戛然而止。」shu-9su.pages.dev
李強頓了頓,給出了推斷:「楊神,只有一種解釋。這孫子肯定是見勢不妙,提前安排好了後路。這種人狡兔三窟,估計是找了蛇頭,走水路偷渡出去了!東南亞?或者是南美?只要手裡有錢,那種地方藏個把人太容易了。」shu-9su.pages.dev
偷渡?逃亡?shu-9su.pages.dev
掛斷電話,楊劫閉上眼,眉心死死地擰在一起。『shu-9su.pages.dev
他怎麼都想不通』shu-9su.pages.dev
黑暗中,那個肥頭大耳、滿臉油光的男人面孔再次浮現。楊劫甚至能想像出他正躲在某個不知名的陰暗角落裡——也許是東南亞潮濕的雨林,也許是南美混亂的貧民窟——手裡緊緊攥著那本偽造的護照,懷裡揣著從蕭瀟身上榨取的、沾滿血淚的錢財。他或許正一邊喝著劣質的啤酒,一邊看著國內的新聞,露出那口黃牙,得意洋洋地嘲笑著楊劫的無能狂怒。shu-9su.pages.dev
但這正是楊劫覺得最荒謬、最無法邏輯自洽的地方。shu-9su.pages.dev
他怎麼都想不通。王德發是個商人,是一個在這個名利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商人的本性是逐利,是趨利避害,是萬事留一線。可這個胖子做了什麼?他不惜毀掉自己的公司,不惜毀掉自己,不惜拋棄在國內經營半生的基業,也要搞這一出「自殺式」的襲擊?shu-9su.pages.dev
這種 不管不顧、損人不利己 的瘋狂,完全違背了楊劫對人性的認知。shu-9su.pages.dev
他圖什麼?shu-9su.pages.dev
僅僅是為了噁心自己一下?為了那點變態的掌控欲?shu-9su.pages.dev
作為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他明明有無數種更好的選擇。他完全可以拿著蕭瀟的把柄,像條哈巴狗一樣湊過來,伏低做小,哪怕只是搖尾乞憐,現在的楊劫難道會吝嗇於從指縫裡漏給他一根骨頭嗎?只要他肯低頭,大家和和氣氣地把錢賺了,讓他繼續做他的富家翁,不好嗎?shu-9su.pages.dev
為什麼非要選這條 魚死網破 的絕路?shu-9su.pages.dev
這種 無法解釋的惡意 ,像一團迷霧,讓楊劫在憤怒之餘,更感到一種深深的、如鯁在喉的噁心。shu-9su.pages.dev
「強子。」楊劫重新睜開眼,聲音恢復了冷靜,但那冷靜下是更深、更壓抑的寒意,「我給你打比錢,你先用著,用不完你拿著,用完了你在找我要。哪怕把地皮翻過來,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只要他還在這個地球上喘氣,我就要找到他。」shu-9su.pages.dev
電話那頭的李強,握著手機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一種從未有過的電流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戰慄。shu-9su.pages.dev
這一刻,時光仿佛在他眼前極速倒流。他想起了都柏林聖三一學院那個在泥濘草地上過人如麻的留學生同胞,那是他第一次被那種野蠻的天賦所折服;shu-9su.pages.dev
他想起了柯克比青訓學院外那些寒風凜冽的守候,看著那個名為「Yang」的背影一步步從替補走向核心;shu-9su.pages.dev
他更想起了安菲爾德雙紅會那個君臨天下的背影……shu-9su.pages.dev
他一直是楊劫最忠實的信徒,是那個在論壇上為偶像衝鋒陷陣的「粉頭」。但直到這一秒,直到聽到那句冷酷如冰的「把他挖出來」,李強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追隨的不僅僅是一個在綠茵場上才華橫溢的球星,更是一個在現實世界中擁有雷霆手段、睚眥必報的 「王」。shu-9su.pages.dev
這種被「王」選中,親自參與到一場針對仇敵的、隱秘而宏大的復仇計劃中的感覺,讓他瞬間完成了自我攻略。shu-9su.pages.dev
他不再只是一個在看台上吶喊的觀眾,他成為了那柄復仇之劍的 執劍人 之一。shu-9su.pages.dev
一種近乎盲目的、為「知己者死」的狂熱,在他胸腔中劇烈燃燒起來。shu-9su.pages.dev
「明白!楊神!包在我身上!」李強在電話那頭幾乎是立正敬禮,語氣狂熱,「我已經開發了一套爬蟲程序,全網監控他的任何蛛絲馬跡!哪怕他在哪個這旮旯里用假身份證買包煙,或者登一下以前的帳號,我都能立馬鎖定他!我就是不用睡覺,也要把他給您挖出來!」shu-9su.pages.dev
「好。這事交給你,我放心。」shu-9su.pages.dev
楊劫掛斷了電話。shu-9su.pages.dev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棟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的大樓,眼中閃過一絲不甘。shu-9su.pages.dev
「算你跑得快。」shu-9su.pages.dev
他摸了摸自己那張陌生的臉,轉身走向電梯。shu-9su.pages.dev
二、shu-9su.pages.dev
上海的夜,繁華得讓人覺得擁擠。shu-9su.pages.dev
從雲頂匯出來後,楊劫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虛感愈發強烈。復仇的目標消失了,體內的戾氣卻沒處發泄。他不想回酒店對著冷冰冰的牆壁發獃,鬼使神差地,他鑽進了一家裝修豪華的電競網咖。shu-9su.pages.dev
開了個最角落的包廂,點了一杯冰可樂。當手指觸碰到機械鍵盤的那一刻,那種熟悉的、純粹的掌控感終於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shu-9su.pages.dev
晚上8點。shu-9su.pages.dev
上海的夜,繁華得讓人覺得擁擠,卻又空虛得讓人窒息。shu-9su.pages.dev
從雲頂匯出來後,楊劫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虛感愈發強烈。復仇的目標像空氣一樣消失了,體內的戾氣卻沒處發泄。他不想回酒店對著冷冰冰的牆壁發獃,鬼使神差地,他在外灘附近找了一家裝修豪華的電競酒店。shu-9su.pages.dev
開了個最角落的包廂,點了一杯冰可樂。當手指觸碰到機械鍵盤的那一刻,那種熟悉的、純粹的掌控感終於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shu-9su.pages.dev
蕭瀟離開後,在漫長的休賽期里,這個名為「Y」的直播間,成了他為數不多的、能讓他感到與世界還有一絲真實聯繫的橋樑。shu-9su.pages.dev
晚上8點。shu-9su.pages.dev
楊劫登上Steam,那個只有字母「Y」的直播間亮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如果是往常,這個時間點正是英國的下午,或者是訓練時間,他的直播間通常是黑屏的。但今天,信號接通了。shu-9su.pages.dev
直播間裡人不多,彈幕稀稀拉拉。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一條金色的彈幕飄過:shu-9su.pages.dev
【叫我豬頭就好了】:???shu-9su.pages.dev
緊接著,豬頭的彈幕有些急促地刷了出來:shu-9su.pages.dev
「Y哥?詐屍了?今天怎麼這麼早上線?你們英國那邊不應該是下午訓練時間嗎?」shu-9su.pages.dev
作為Dota區的大主播,同時也是利物浦的死忠粉,豬頭一直對這個神秘的「Y」有著一種近乎執念的關注。他研究過「Y」的上線時間,全是英國的深夜(國內的清晨);他聽過「Y」那懶洋洋的聲音,像極了那個在採訪里懟記者的楊劫。shu-9su.pages.dev
但他不敢認。哪怕心裡有一萬個猜測,他也不敢相信那個身價千萬的球星會窩在這個小直播間裡打Dota。shu-9su.pages.dev
楊劫看著螢幕,手指敲擊鍵盤,隨口回道:「我在國內。」shu-9su.pages.dev
螢幕那頭的豬頭,滑鼠猛地一抖。shu-9su.pages.dev
「國內?!」shu-9su.pages.dev
豬頭的心臟瞬間狂跳起來,那種名為「直覺」的東西瘋狂地撞擊著他的胸腔。賽季剛結束……楊劫回國了……Y也在國內……shu-9su.pages.dev
他顫抖著手,打出了一行試探的字,仿佛生怕驚碎了什麼:「在哪?哪個城市?」shu-9su.pages.dev
楊劫喝了一口可樂,打字:「上海。」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豬頭感覺自己頭皮都要炸開了。shu-9su.pages.dev
他在上海!我也在上海!shu-9su.pages.dev
一種巨大的、近乎荒謬的希望在他心裡升起。那個他猜了幾個月、想了幾個月、卻始終不敢實錘的答案,似乎就在一層窗戶紙後面。shu-9su.pages.dev
如果是假的,那就是個巧合。但如果是真的……shu-9su.pages.dev
豬頭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手指的顫抖,發出了那條可能會讓他夢想破滅,也可能讓他夢想成真的邀請:shu-9su.pages.dev
「這麼巧……我也在上海。外灘這邊。」shu-9su.pages.dev
「好歹也是聊了幾個月的網友了……要不,面基一下?」shu-9su.pages.dev
發完這句話,豬頭死死盯著螢幕,呼吸都停滯了。他在等一個宣判。shu-9su.pages.dev
聊天框沉默了大概十秒。shu-9su.pages.dev
這十秒對豬頭來說像是一個世紀。shu-9su.pages.dev
終於,螢幕上跳出了兩個字:shu-9su.pages.dev
「可以啊,定位發我。」shu-9su.pages.dev
半小時後,電競酒店樓下的咖啡廳。shu-9su.pages.dev
豬頭坐在角落裡,坐立難安。他不停地擦著手心的汗,眼睛死死盯著門口。他既希望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又害怕走進來的只是個普通的陌生人,那樣他心裡的那個「神話」就徹底破滅了。shu-9su.pages.dev
「叮。」shu-9su.pages.dev
電梯門開了。shu-9su.pages.dev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他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shu-9su.pages.dev
豬頭下意識地看過去。shu-9su.pages.dev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窒息了。shu-9su.pages.dev
即使遮住了半張臉,即使穿著最普通的衣服,但那種常年在頂級聯賽廝殺練就的挺拔身姿,那種走路時大腿肌肉繃緊的線條,還有那冷峻的下頜線……shu-9su.pages.dev
豬頭猛地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shu-9su.pages.dev
再揉一揉。shu-9su.pages.dev
沒錯。shu-9su.pages.dev
就是他。shu-9su.pages.dev
那個在安菲爾德滑跪的男人,那個對著鏡頭讓全世界閉嘴的男人,那個被他貼滿臥室牆壁海報的男人。shu-9su.pages.dev
楊劫。shu-9su.pages.dev
他真的來了。那個神秘的「Y」,真的是他!shu-9su.pages.dev
豬頭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他張大了嘴巴,手指顫抖地指著楊劫,激動得甚至發不出聲音:「你……你……」shu-9su.pages.dev
楊劫幾步走到他面前,看著這個胖乎乎、滿臉通紅的主播,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意。shu-9su.pages.dev
他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噓。」shu-9su.pages.dev
「冷靜點,兄弟。」楊劫的聲音壓得很低,「別把保安招來了。」shu-9su.pages.dev
「臥……臥槽……」豬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依舊顫抖得厲害,他壓低聲音,卻掩蓋不住那種狂喜,「真的是你?!楊神?!活的?!」shu-9su.pages.dev
「坐下說。」楊劫拍了拍他的肩膀。shu-9su.pages.dev
兩人坐下。豬頭依舊像是在做夢一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楊劫,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shu-9su.pages.dev
「我真不敢信……」豬頭喃喃自語,「我一直猜是你,但我一直覺得不可能……你可是楊劫啊!你怎麼會……怎麼會跟我這種小主播當網友?」shu-9su.pages.dev
「我也是人,也要打遊戲。」楊劫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平淡,「而且,在魔都這種地方,大家都很忙。只要我不穿球衣,再戴個眼鏡,說實話,能一眼認出我的人真不多。」shu-9su.pages.dev
「那是偽球迷!」豬頭激動地拍著胸脯,「化成灰我都認識你!你那場帽子戲法,我看了五十遍!」shu-9su.pages.dev
楊劫看著豬頭那副真誠而狂熱的樣子,心中那股因為復仇未果而積攢的戾氣,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功利心的喜愛,讓他感到久違的輕鬆。shu-9su.pages.dev
「行了,別吹了。」楊劫笑了笑,轉過話題,「你怎麼也在上海?不是在直播嗎?」shu-9su.pages.dev
提到正事,豬頭終於從狂熱中稍微冷靜了一些,但眼中的光芒依然沒滅:shu-9su.pages.dev
「嗨,我是來干正事的!這不馬上TI4(Dota2國際邀請賽)了嗎,官方搞了個宣傳片,邀請了一些知名主播,給咱們出征的華夏戰隊加油鼓勁。我好歹也是Dota區一哥,肯定得來啊!」shu-9su.pages.dev
「哦?TI4宣傳片?」楊劫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豬頭的眼珠子突然一轉,目光再次落在了楊劫身上。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在他腦海里像野草一樣瘋長。shu-9su.pages.dev
面前坐著的是誰?是楊劫啊!是現在全華夏、甚至全英國最火的體育明星!如果能讓他給Dota戰隊加個油……shu-9su.pages.dev
「楊神……」豬頭搓了搓手,語氣變得有些諂媚,又帶著一絲試探,「那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shu-9su.pages.dev
「說。」shu-9su.pages.dev
「既然你也在這兒,而且你也是咱們Dota圈的『隱藏大神』……」豬頭指了指樓上,「你看,攝製組就在樓上會議室呢,剛好還在補錄幾個鏡頭。要不……你也上去錄一個?」shu-9su.pages.dev
楊劫愣了一下:「我?合適嗎?我又不是圈裡人。」shu-9su.pages.dev
「太合適了啊!」豬頭激動地說道,「你想想,體育和電競不分家啊!你這種級別的巨星要是能出鏡,那對華夏戰隊是多大的鼓勵啊!這流量,絕對爆炸!」shu-9su.pages.dev
見楊劫還在猶豫,豬頭趕緊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神秘兮兮地說道:shu-9su.pages.dev
「而且,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現在去錄,絕對能趕上好戲。DK戰隊的人現在就在上面!你要是現在上去,還能跟偶像面基呢!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shu-9su.pages.dev
「DK?」shu-9su.pages.dev
聽到這個名字,楊劫的心念猛地一動。shu-9su.pages.dev
那是 Nico 所在的戰隊。shu-9su.pages.dev
「這麼突然……主辦方能同意嗎?」楊劫有些遲疑,畢竟這是Dota的活動。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哈!」豬頭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楊神,你是不是對你現在的咖位有什麼誤解?如果像你這樣的人都不讓錄,那誰還有資格去錄?他們估計得當場給你磕兩個!這可是給他們臉上貼金的大好事!」shu-9su.pages.dev
楊劫看著豬頭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又想到了那個從未見面的遊戲好友。shu-9su.pages.dev
既然來了,既然碰上了……shu-9su.pages.dev
「行。」楊劫站起身,理了理衛衣的領口,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光芒,「那就去看看。」shu-9su.pages.dev
豬頭的辦事效率出奇的高,或者說,「楊劫」這塊金字招牌實在太好用了。shu-9su.pages.dev
他只是給導演打了個電話,那邊一聽是楊劫要來錄製,差點沒順著電話線爬過來。僅僅五分鐘後,就有專門的工作人員一路小跑著下來,滿臉堆笑地將兩人迎進了VIP電梯。shu-9su.pages.dev
「楊老師,這邊請,這邊請!太榮幸了!」工作人員激動得手都有點抖,「導演正在上面清場,絕對不讓閒雜人等打擾您!」shu-9su.pages.dev
楊劫壓了壓帽檐,沒說話,只是跟著豬頭走進了位於頂層的臨時攝影棚。shu-9su.pages.dev
推開門,裡面的氣氛熱火朝天。聚光燈下,幾個身穿DK隊服的身影正坐在一起,大概是在錄製最後的群訪環節。shu-9su.pages.dev
楊劫的目光迅速掃過。shu-9su.pages.dev
楊劫禮貌地和眾人握手寒暄,眼神卻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又搜尋了一圈。shu-9su.pages.dev
左看,右看。shu-9su.pages.dev
甚至連攝影師背後的角落都看過了。shu-9su.pages.dev
沒有。shu-9su.pages.dev
那個他最想見的、在遊戲里跟他配合默契、總是冷冷清清卻又無比可靠的身影——Nico,並不在這裡。shu-9su.pages.dev
「怎麼只有五個人?」楊劫轉頭看向身邊的豬頭,眉頭微微皺起,「蘇……Nico呢?」shu-9su.pages.dev
聽到這個問題,正在給楊劫遞水的豬頭動作僵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尷尬又有些好笑的表情。shu-9su.pages.dev
「呃……這個嘛……」豬頭撓了撓那一頭亂糟糟的卷髮,壓低了聲音,湊到楊劫耳邊說道,「那什麼,Y哥,你可能不知道……Nico她……早跑了。」shu-9su.pages.dev
「跑了?」楊劫一愣。shu-9su.pages.dev
可惜了,沒見到真人。shu-9su.pages.dev
你說,她一個女孩子,整天混跡在男人堆里,吃住都在一起……這好麼?」他看向豬頭,語氣裡帶著那種「男人都懂」的暗示:shu-9su.pages.dev
「不可能!」shu-9su.pages.dev
豬頭的反應大得出奇,幾乎是瞬間炸毛。他猛地把煙頭扔在地上,臉漲得通紅,像個被觸犯了信仰的信徒一樣,瞪著楊劫大聲反駁。shu-9su.pages.dev
「Y哥!你別瞎說!」shu-9su.pages.dev
豬頭急了,語速飛快,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你不了解Dota圈!打Dota的這幫兄弟,可能是有點宅,可能是有點不修邊幅,嘴巴可能也有點臭……」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清澈和堅定:shu-9su.pages.dev
「但他們都是好人!真的!這幫人腦子裡除了補刀、Gank、推塔,根本裝不下別的東西!什麼潛規則、什麼亂搞,在Dota基地里根本不存在!在他們眼裡,Nico不是女人,是大腿!是能帶他們贏的中單!」shu-9su.pages.dev
「他們會因為Nico漏了一個刀而噴她,也會因為Nico一波精彩操作而跪舔她,但絕不會因為她是女的就動什麼歪心思!這就是Dota,這就是我們的圈子!我們不會做出傷害女孩子的事情!」shu-9su.pages.dev
看著豬頭這副激動得快要跳腳的樣子,楊劫愣住了。shu-9su.pages.dev
他看著豬頭那雙雖然不大、卻寫滿了真誠和維護的眼睛,突然感覺到一陣好笑和羞愧。shu-9su.pages.dev
兄弟,我只是想開個黃色小玩笑啊。shu-9su.pages.dev
那種羞愧感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裡那股因為被背叛而滋生的陰暗戾氣。shu-9su.pages.dev
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還有那麼一塊凈土,還有那麼一群純粹為了熱愛而活著的人。shu-9su.pages.dev
「抱歉。」shu-9su.pages.dev
楊劫站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拍了拍豬頭的肩膀,語氣誠懇:「兄弟,是我狹隘了。抱歉。」shu-9su.pages.dev
見楊劫道歉,豬頭這才鬆了一口氣,撓了撓頭,又恢復了那副憨厚的樣子。shu-9su.pages.dev
「沒事沒事,Y哥你也是不了解。」豬頭嘆了口氣,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海報上的Nico,「其實也不怪你想歪。Nico作為圈裡唯一一個一線女隊員,又是個大美女,這種髒水她確實沒少挨。網上那些黑子罵得比你剛才說的難聽一萬倍。」shu-9su.pages.dev
「但她從來不解釋。」豬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等你真正了解她,或者跟她打兩把遊戲你就知道了。這姑娘看著冷冰冰的,其實性子比誰都硬。她是那種外柔內剛的人,只要認準了路,哪怕跪著也要走完。」shu-9su.pages.dev
楊劫點了點頭,再次看向海報。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Y哥,怎麼樣,有沒有開心點,看你最近直播都不是很開心的樣子,但不管怎麼樣,事情終究會過去的,豬頭頓了頓,語氣鄭重,「祝你萬事順遂。」shu-9su.pages.dev
「借你吉言。」楊劫笑了笑,目送他鑽進計程車。shu-9su.pages.dev
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楊劫臉上的笑容,在那個瞬間,像是一張被火燎過的面具,迅速剝落、捲曲,直至化為灰燼。shu-9su.pages.dev
「萬事順遂?」shu-9su.pages.dev
他站在路燈下,低低地嗤笑了一聲。這四個字聽起來多麼美好,美好得像是一句最惡毒的諷刺。shu-9su.pages.dev
球場上,他是無堅不摧的王;復仇路上,他雖然撲了個空,但也算把對手逼得人間蒸發。看似一切盡在掌握,可唯獨在他心裡最柔軟、最隱秘的那塊領地上,早已是一片焦土。shu-9su.pages.dev
回到酒店,楊劫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里。房間裡開著冷氣,但他卻覺得燥熱難安,那種燥熱不是源於身體,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某種缺失。shu-9su.pages.dev
他拿出手機,熟練地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shu-9su.pages.dev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shu-9su.pages.dev
他又點開微信,那個熟悉的頭像靜靜地躺在那裡,但他發過去的消息,卻只換回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shu-9su.pages.dev
拉黑,刪除,全方位的切斷。shu-9su.pages.dev
蕭瀟做得比他想像中還要決絕。她就像是一隻受了重傷的小獸,在被他狠狠地「羞辱」之後,為了自保,徹底切斷了與這個危險獵人的所有聯繫,躲進了一個他找不到的洞穴里獨自舔舐傷口。shu-9su.pages.dev
楊劫的手指僵硬地懸在螢幕上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澀得讓他喘不過氣來。shu-9su.pages.dev
他鬼使神差地打開了相冊。shu-9su.pages.dev
那裡存著幾百張照片,全是這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shu-9su.pages.dev
有在利物浦公寓里,她穿著他的白襯衫,笨拙地煎著焦黑牛排的背影; 有在康沃爾的懸崖邊,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她回頭沖他笑得沒心沒肺,眼睛裡盛滿了星光; 有兩人窩在沙發上打遊戲時,她因為贏了一把而激動地親吻他臉頰的抓拍……shu-9su.pages.dev
楊劫一張一張地翻看著,指尖輕輕摩挲著螢幕上那張明媚的笑臉。shu-9su.pages.dev
「呵……」shu-9su.pages.dev
看著看著,他突然笑出了聲。只是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顯得格外淒涼。shu-9su.pages.dev
原來,他真的那麼幸福過。shu-9su.pages.dev
原來,那些他習以為常、甚至因為她的「隱瞞」而感到憤怒的日日夜夜,竟然是如此的鮮活、滾燙,充滿了愛的溫度。shu-9su.pages.dev
靈魂的空虛逐漸被回憶填滿。shu-9su.pages.dev
但幸福的回味只持續了片刻shu-9su.pages.dev
緊接著,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沒頂而來,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shu-9su.pages.dev
她走了。徹底走了。shu-9su.pages.dev
現在的蕭瀟,是單身。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是一顆毒草,在楊劫的腦海里瘋狂生長。shu-9su.pages.dev
她那麼美,美得像個妖精。那張臉,那個身段,只要她出現在任何一個男人的視野里,都會引發最原始的覬覦。以前有他在,他是那頭守護領地的雄獅,沒人敢造次。可現在呢?shu-9su.pages.dev
她現在正是最脆弱、最受傷的時候。如果這時候,有一個男人趁虛而入怎麼辦?shu-9su.pages.dev
楊劫猛地坐起身,眼底布滿了紅血絲。shu-9su.pages.dev
會不會有哪個不知死活的富二代,或者是哪個懂溫柔、會哄人的男人,看準了這個機會,開始對她大獻殷勤?會不會有人拿著鮮花和所謂的「溫暖」,去填補她心裡的那個洞?shu-9su.pages.dev
她被傷得那麼深,被自己傷得那麼狠。為了緩解那種痛苦,或者僅僅是為了找個依靠,她會不會……就那麼答應了?shu-9su.pages.dev
「不……不行……」shu-9su.pages.dev
楊劫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白。shu-9su.pages.dev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腦補那些畫面——她可能會對著別的男人笑,可能會被別的男人牽手,甚至……接吻。shu-9su.pages.dev
一想到那張曾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紅唇,可能會被另一個男人品嘗; shu-9su.pages.dev
如果那個男人也像自己一樣,剝開她的衣服,欣賞她那具完美無瑕的身體?如果那個男人也發現了她大腿內側的那顆紅痣?如果她在別的男人身下顫抖,也露出了那種迷離、動情的表情?shu-9su.pages.dev
嫉妒,像瘋草一樣纏繞著他的脖子。shu-9su.pages.dev
「呵……」shu-9su.pages.dev
楊劫突然捂住眼睛,發出了一聲充滿自嘲的、神經質的低笑。shu-9su.pages.dev
他在笑自己。shu-9su.pages.dev
笑那個叱吒風雲的楊劫,此刻卻像個還沒斷奶的孩子一樣,在這裡患得患失。shu-9su.pages.dev
這種患得患失的折磨,比在球場上輸球還要難受一萬倍。shu-9su.pages.dev
他從小到大,甚至連踢球都是順風順水,他通過了英超的特殊天才條款,他打碎了羅傑斯的戰術體系,雖然艱辛,但他笑到了最後。他一直在成功,從未失敗。shu-9su.pages.dev
但這一次真的不一樣,他沒追過女神,他沒經歷過這種正常的、拉扯的情感博弈。shu-9su.pages.dev
他只知道占有,只知道征服。shu-9su.pages.dev
可現在,人去,樓空。shu-9su.pages.dev
極度的痛苦和嫉妒讓他幾乎發狂。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他那扭曲的自尊心,開始本能地尋找一種名為「貶低」的止痛藥。shu-9su.pages.dev
楊劫大口喘息著,靠在床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涼薄的冷笑,在心裡對自己說道:shu-9su.pages.dev
「急什麼?難受什麼?」shu-9su.pages.dev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了。既然都已經被別人操過了,那再多一個男人,又有什麼區別呢?」」shu-9su.pages.dev
呵呵。shu-9su.pages.dev
可是。shu-9su.pages.dev
當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心裡的痛不僅沒有減輕,反而變本加厲地反撲回來,變成了更加劇烈的、混合著自我厭惡的酸楚。shu-9su.pages.dev
他騙不了自己。shu-9su.pages.dev
即便他在心裡把她說得再不堪,即便他無數次想起那個視頻里的畫面,但他依然……發了瘋一樣地想她。shu-9su.pages.dev
想念她的體溫,想念她的微笑,想念她的擁抱,想念她喊「楊劫」時的聲音。shu-9su.pages.dev
「蕭瀟……」shu-9su.pages.dev
什麼自尊,什麼驕傲,什麼狗屁的「完美主義」,在即將徹底失去她的恐懼面前,統統變得一文不值。shu-9su.pages.dev
那一刻,他終於意識到,那些所謂的「過去」,那些讓他暴怒的視頻,根本抵不過失去她的痛苦。shu-9su.pages.dev
他不想再當那個高高在上的審判者了。他想去找她,發了瘋一樣地想。哪怕翻遍整個世界,哪怕要他低下頭顱,哪怕要他用盡餘生去贖罪,他也要把她找回來。shu-9su.pages.dev
只要她肯回來。shu-9su.pages.dev
楊劫頹然地倒回床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黑暗中,一滴滾燙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角。shu-9su.pages.dev
他在心裡無聲地吶喊,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卑微與乞求,哪怕她有過去,哪怕她不再完美,他依然無可救藥地渴望著她:shu-9su.pages.dev
「蕭瀟。。。你在哪? ……還會回到我身邊嗎?」shu-9su.pages.dev
感受到眼角的濕潤,楊劫自嘲的笑了笑:shu-9su.pages.dev
「你媽的,楊劫,你真是個小丑。」shu-9su.pages.dev
三、shu-9su.pages.dev
橫店,《繡春刀》劇組,A組片場。shu-9su.pages.dev
鼓風機捲起漫天黃沙,空氣中瀰漫著鋸末和汗水的味道。隨著導演路陽一聲聲嘶力竭的「Action」,場記板清脆落下。shu-9su.pages.dev
監視器後,一位白須飄飄的老者正負手而立。他身形清瘦,脊背卻挺得筆直,仿佛一柄藏於鞘中的古劍。他就是名震華夏的「劍聖」、本片的動作指導——於承惠。shu-9su.pages.dev
此刻,老人的目光並沒有落在監視器上,而是死死鎖定了場中央那個正在與幾名武行對戲的紅衣身影。shu-9su.pages.dev
那是飾演女主角周妙彤的演員。shu-9su.pages.dev
按照劇本,這只是一場簡單的過場戲,只需表現出女主角在亂軍之中的驚慌與閃避。對於大多數女演員來說,只要負責「美」和「慘」就夠了,剩下的交給替身和剪輯。shu-9su.pages.dev
但她不同。shu-9su.pages.dev
「錚——!」shu-9su.pages.dev
一名武行手中的繡春刀脫手而出,按照設計好的路線擦著她的鬢角飛過。這本是個極度危險的鏡頭,通常需要威亞輔助控制。shu-9su.pages.dev
然而,她沒有眨眼。shu-9su.pages.dev
在於承惠那雙閱盡千帆的眼中,他分明看到,在刀鋒逼近的千鈞一髮之際,那女子的頸部肌肉極其微小地一縮,脊椎如大龍般微微起伏,腳下的重心像生了根的老樹,上半身卻若風中楊柳般向後做了一個違背物理慣性的「鐵板橋」。shu-9su.pages.dev
刀鋒掠過,削斷了她一縷青絲。她順勢起身,眼神中的驚恐恰到好處,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哪怕半拍。shu-9su.pages.dev
「好!咔!」導演興奮地大喊,「這條過了!太美了!」shu-9su.pages.dev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為這驚險的一幕鼓掌,唯獨於承惠,眉頭緊鎖,捋著鬍鬚的手微微停滯。shu-9su.pages.dev
「奇怪……太奇怪了。」老人低聲喃喃。shu-9su.pages.dev
這根本不是「演」出來的。shu-9su.pages.dev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剛才那一閃,外行看的是驚慌失措的演技,內行看的卻是門道——那是身體對危險的本能反應,是「聽勁」到了極致後的自然流露。她的重心轉換圓潤無暇,勁力從腳底直達梢節,沒有一絲一毫的凝滯。shu-9su.pages.dev
別說那些花拳繡腿的流量明星,就算是練了幾十年功夫的武行,在剛才那種情況下,身體也會有下意識的僵硬。shu-9su.pages.dev
可她,收放自如,渾然天成。shu-9su.pages.dev
於承惠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半個月前的試鏡現場。shu-9su.pages.dev
那天,前來試鏡的女演員排成了長龍。個個濃妝艷抹,嬌滴滴地展示著舞蹈功底或者哭戲。shu-9su.pages.dev
於承惠看得心煩,隨手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根白蠟杆,演練了一招六合大槍里最基礎也最兇險的**「中平刺」**。勁力瞬間貫穿桿身,柔韌的白蠟杆在空氣中震出一聲脆響,槍頭如毒蛇吐信,直指咽喉。。shu-9su.pages.dev
那動作古樸拙重,卻暗藏殺機。shu-9su.pages.dev
「誰能照著做出來,哪怕只是個架子,這個角色就給誰。」shu-9su.pages.dev
結果慘不忍睹。有的拿不動杆子,有的把自己絆倒,更多的只是擺了個花架子,眼神里全是空洞。shu-9su.pages.dev
直到這個女孩走進來。shu-9su.pages.dev
導演和於老對視一眼,這就是前段時間緋聞鬧上天的正主了。shu-9su.pages.dev
她沒有拿杆子,只是靜靜地看了於承惠一眼,然後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shu-9su.pages.dev
再睜眼時,她的氣質變了。shu-9su.pages.dev
她虛握雙手,仿佛掌中真的握著一桿看不見的長槍。shu-9su.pages.dev
接著,她動了。shu-9su.pages.dev
腳下猛地一碾,腰腹驟然發力,脊椎如大龍般一抖,雙手雖然空無一物,卻保持著持槍的架勢,在那一瞬間,如崩弓炸裂般向前猛地一送!shu-9su.pages.dev
「呼——!」shu-9su.pages.dev
明明手裡沒有兵器,但空氣中好似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破風聲!shu-9su.pages.dev
路陽導演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滾圓。shu-9su.pages.dev
作為一個外行,他看不懂什麼勁力。但在他的眼裡,這個動作……太他媽有衝擊力了!shu-9su.pages.dev
那不是簡單的揮手,那是一種充滿張力的、野性的刺殺。她那一瞬間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頭撲食的獵豹。雖然她手裡是空的,但路陽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仿佛真的有一柄無形的長槍,剛剛從她的手中刺出,直接扎穿了空氣!shu-9su.pages.dev
這一「刺」要是扎在人身上,怕是能捅個對穿吧?shu-9su.pages.dev
路陽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後背發涼。明明是在演戲,為什麼我會覺得她手裡真的有武器?shu-9su.pages.dev
而另一邊,於承惠老爺子的反應則截然不同。shu-9su.pages.dev
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渾濁老眼,此刻精光爆射,死死地盯著女子的雙手。shu-9su.pages.dev
「這……」shu-9su.pages.dev
在於承惠眼裡,這女子的「技」其實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是中規中矩。shu-9su.pages.dev
但是,她的「勁」……太美了。shu-9su.pages.dev
他看到她在發力的瞬間,從腳踝到膝蓋,從腰胯到脊椎,再到虛握的雙拳,所有的關節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在了一起。shu-9su.pages.dev
剛猛無鑄的力量在她的身體里沒有任何損耗,如同江河奔涌,順暢得讓人想流淚。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力量的美感。純粹,霸道,不講道理。shu-9su.pages.dev
其他的試鏡者是在模仿動作,是在「演」一個俠女。而她,是在用身體內部那股磅礴的生命力,去填充這個招式。shu-9su.pages.dev
哪怕手中無槍,她整個人,就是那柄出鞘的槍。shu-9su.pages.dev
女子收勢,長吐一口氣,面色紅潤,氣息絲毫不亂。她對著兩位目瞪口呆的主考官微微鞠躬,恢復了那副溫婉的模樣。shu-9su.pages.dev
現場一片死寂。shu-9su.pages.dev
良久,路陽才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於承惠,發現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宗師,此刻正用一種看著稀世珍寶般的眼神看著那個女孩。shu-9su.pages.dev
「於老,這……」shu-9su.pages.dev
蹭流量?炒作?shu-9su.pages.dev
開什麼玩笑。shu-9su.pages.dev
就憑剛才那一刺的力道和氣場,她就是天生的動作巨星。shu-9su.pages.dev
上海之行,楊劫一無所獲。那個肥頭大耳的王德發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同那個匿名帳號背後的所有線索,都被切得乾乾淨淨。shu-9su.pages.dev
帶著一身的疲憊和未解的謎團,楊劫低調地回到了武漢。shu-9su.pages.dev
在家的日子過得像是一灘溫吞水。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就是一杯母親泡好的涼茶。下午,他就窩在房間裡,打開那個名為「Y」的直播間,在DOTA的世界裡廝殺幾把,聽著彈幕里粉絲們叫他「楊神」,黑子們罵他「逃兵」。shu-9su.pages.dev
睡前,他會雷打不動地運轉一個周天的「大金剛神力」,那股溫熱的氣流在經脈中奔涌,是他唯一能感到掌控感的時候。shu-9su.pages.dev
他還將蕭瀟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拿了出來,把那套經過簡化的「健體操16式」教給了父母 。shu-9su.pages.dev
「爸,媽,這套操你們每天早晚練一遍,對身體好。」楊劫一邊示範,一邊認真地說道。shu-9su.pages.dev
起初,二老還半信半疑,只當是兒子的一片孝心。但練了幾天後,身為教授的父親楊崢驚訝地發現,自己多年的腰肌勞損竟然有了緩解的跡象,母親郭雪茹也覺得精神頭好了很多。shu-9su.pages.dev
「這操……有點門道啊。」楊崢扶著眼鏡,看著兒子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shu-9su.pages.dev
然而,這種溫馨的家庭生活僅僅維持了一周。shu-9su.pages.dev
就像全天下的父母一樣,雖然兒子是身價千萬的英超巨星,但只要天天在家躺屍打遊戲,那就是「眼中釘,肉中刺」。shu-9su.pages.dev
「你看看你,都幾點了還不起床?」shu-9su.pages.dev
「那麼大的球星,就在家玩電腦?也不出去跑跑步?」shu-9su.pages.dev
在父母這種「兩看相厭」的嘮叨攻勢下,楊劫終於敗下陣來。shu-9su.pages.dev
「行行行,我走,我走還不行嗎?」shu-9su.pages.dev
帶著一臉的無奈,楊劫提前結束了假期,登上了飛往利物浦的航班。shu-9su.pages.dev
回到利物浦,那個空蕩蕩的公寓依舊冷清得讓人發慌。蕭瀟離開後留下的痕跡,就像一道道傷疤,時刻提醒著他失去的一切 。shu-9su.pages.dev
為了逃避那種令人窒息的孤寂,他開始頻繁地往馬克·佩盧西家跑。馬克的母親瑪麗做的牧羊人派,成了他這段時間唯一的慰藉 。shu-9su.pages.dev
除此之外,他也成了莉莉診所的常客。shu-9su.pages.dev
雖然還在假期,並沒有高強度的比賽,但楊劫還是隔三差五地跑去找莉莉做理療。shu-9su.pages.dev
「你這是錢多燒的?」莉莉一邊熟練地幫他推拿背部肌肉,一邊冷冷地吐槽,「沒病找病?」shu-9su.pages.dev
「這不是為了讓你多賺點嘛。」楊劫趴在理療床上,聲音悶悶的,「做一單算一單的工作量,你不虧。」shu-9su.pages.dev
莉莉沒說話,手下的力度卻稍微輕了一些。shu-9su.pages.dev
隨著接觸的增多,楊劫慢慢發現,這個平時冷若冰霜、對他這個「直男癌」沒什麼好臉色的女醫生,其實是個典型的面冷心熱 。shu-9su.pages.dev
他們不談感情,只聊些有的沒的,這種不帶任何目的的陪伴,讓楊劫枯寂的心稍微緩過來了一點。shu-9su.pages.dev
而在虛擬的世界裡,另一場戰爭也在走向終局。shu-9su.pages.dev
TI4(第四屆DOTA2國際邀請賽)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楊劫雖然遠在英國,但每天都會準時收看比賽,並在微信上給Nico(蘇雨君)加油鼓勁。shu-9su.pages.dev
「加油,你是最棒的!」shu-9su.pages.dev
「別理那些噴子,打好你自己的。」shu-9su.pages.dev
然而,競技體育是殘酷的。shu-9su.pages.dev
那一年,Newbee戰隊的雙子星(Hao和Mu)如日中天,尤其是Mu神,那是真正的「戰神」下凡,狀態無解。shu-9su.pages.dev
在關鍵的淘汰賽中,DK戰隊雖然拼盡全力,Nico的中單藍貓也秀翻了全場,但無奈隊內那個總是莫名其妙送人頭的三號位再次成了突破口。shu-9su.pages.dev
最終,DK倒在了決賽的門前。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上,楊劫發小心給Nico安慰她。shu-9su.pages.dev
蘇雨君的回覆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shu-9su.pages.dev
「沒事,明年再來。」楊劫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說著這些蒼白的廢話。shu-9su.pages.dev
「沒機會了……這可能是我最好的機會……」shu-9su.pages.dev
「Y,我真的不甘心………為什麼……」shu-9su.pages.dev
楊劫沉默了。他想起了那個雨夜的史丹福橋。他太懂這種竭盡全力卻依然輸給命運的無力感了。shu-9su.pages.dev
「哭吧。」楊劫輕聲說道,「哭出來就好了。」shu-9su.pages.dev
那個夏天,對於楊劫和蘇雨君來說,都是灰色的。shu-9su.pages.dev
四shu-9su.pages.dev
克洛普已經到了,那位激情四溢的主帥,終於抵達了他忠實的利物浦。shu-9su.pages.dev
緊接著,拉拉納、洛夫倫、蘭伯特、埃姆雷·詹、馬爾科維奇……一個個名字也相繼出現在了安菲爾德的球員名單上。shu-9su.pages.dev
而最讓楊劫感到意外和驚喜的是,在那個即將上任的新主帥的強烈要求下,利物浦做了一筆截胡的買賣。shu-9su.pages.dev
他們從南安普頓簽下了那個速度快得像黑色閃電的塞內加爾邊鋒——薩迪奧·馬內。shu-9su.pages.dev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滿臉鬍渣的德國男人,帶著他的重金屬搖滾哲學,降臨了安菲爾德。shu-9su.pages.dev
新的時代,要開始了。shu-9su.pages.dev
利物浦的夏天終於姍姍來遲,但楊劫的公寓里依舊維持著一種苦行僧般的清冷。shu-9su.pages.dev
自從武漢回來,楊劫的生活就陷入了一種極其規律、甚至可以說是機械的「低物慾」循環。吃飯、睡覺、打遊戲。shu-9su.pages.dev
他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剔除了生活中所有多餘的色彩,只為了麻痹那根稍一觸碰就會劇痛的神經。shu-9su.pages.dev
這天午後,訓練結束。楊劫照例打開電腦,準備登那個「Y」的小號打兩把Dota消磨時間。shu-9su.pages.dev
就在他剛剛登錄Steam平台的瞬間,螢幕右下角彈出的一個黑色小方框,讓他那顆已經很久沒有劇烈波動過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shu-9su.pages.dev
[好友 「Xiao」 現已在線]shu-9su.pages.dev
那個灰暗了整整兩個月的頭像,那個隨著那張便簽紙一起消失在人海里的名字,突然亮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在那一瞬間,楊劫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思念過度出現了幻覺。他僵硬地挪動滑鼠,光標懸停在那個頭像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shu-9su.pages.dev
這是她留給他的、唯一沒有切斷的聯繫方式。也許是她忘了刪,也許……shu-9su.pages.dev
楊劫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心跳聲大得像是在耳膜上擂鼓。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也許那個頭像下一秒就會再次變灰,永遠消失。shu-9su.pages.dev
他顫抖著打開聊天框,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刪了又寫,寫了又刪。shu-9su.pages.dev
最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發送了那個最老土、最蒼白,卻又包含了萬千情緒的開場白:shu-9su.pages.dev
「在嗎?」shu-9su.pages.dev
消息發出的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螢幕。shu-9su.pages.dev
一秒,兩秒,一分鐘……shu-9su.pages.dev
沒有任何反應。shu-9su.pages.dev
那個亮著的頭像依舊亮著,卻像是一座沉默的燈塔,對他發出的求救信號視若無睹。shu-9su.pages.dev
楊劫頹然地靠在椅背上,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難受感瞬間湧上心頭。這種被無視的滋味,比當面被拒絕還要煎熬。shu-9su.pages.dev
就在他以為這就是結局的時候,那個頭像的狀態突然變了。shu-9su.pages.dev
[Xiao 正在進行遊戲:Dota 2]shu-9su.pages.dev
楊劫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shu-9su.pages.dev
她好久沒上線了,為什麼會突然在這個時候,一聲不吭地開了一把Dota 2?shu-9su.pages.dev
一個陰暗、瘋狂且充滿了嫉妒的念頭,像毒草一樣在他腦海里瘋長。shu-9su.pages.dev
難道……是有人約她?shu-9su.pages.dev
是不是有別的男人在帶她玩?是不是那個所謂的「新歡」?shu-9su.pages.dev
「操!」shu-9su.pages.dev
楊劫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眼眶瞬間紅了。他幾乎是顫抖著點開了「觀戰」按鈕,目光如鷹隼般在那個正在加載的遊戲房間列表里掃視。shu-9su.pages.dev
他在尋找那個可能的、特殊的「隊友」。他在看誰在跟她走一路,誰在給她讓刀,誰在公屏里跟她打情罵俏。shu-9su.pages.dev
他就像個躲在陰溝里的窺私狂,用最惡意的揣測,去審視著這場遊戲里的每一個ID。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此時此刻,地球的另一端。華夏,橫店。shu-9su.pages.dev
深夜的酒店套房裡,冷氣開得很足。shu-9su.pages.dev
蕭瀟剛剛洗完澡,裹著浴袍坐在電腦前。就在兩個小時前,《繡春刀》劇組的殺青宴剛剛結束。shu-9su.pages.dev
在宴席上,那個當紅的流量小生——就是劇中飾演男二號的那位,端著紅酒杯,借著酒勁湊到她身邊,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暗示:「瀟瀟,待會兒還有個局,只有咱們幾個年輕人,再喝點?」shu-9su.pages.dev
如果是以前的蕭瀟,或許還要虛與委蛇地周旋一番。shu-9su.pages.dev
但現在的她,只是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帶著「勁」的凌厲眼神。shu-9su.pages.dev
「沒興趣。戒了。」shu-9su.pages.dev
她丟下這幾個字,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轉身離場。shu-9su.pages.dev
回到房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全身心投入演戲,那種在鏡頭前將「周妙彤」的悲情與身體里那股力量完美融合的感覺,讓她感到愉悅。shu-9su.pages.dev
她已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她自己就是風景。shu-9su.pages.dev
為了慶祝殺青,也為了獎勵這段時間的辛苦,她鬼使神差地打開了Steam。shu-9su.pages.dev
那個熟悉的圖標跳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她看到了那個對話框,那個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的——shu-9su.pages.dev
「在嗎?」shu-9su.pages.dev
蕭瀟愣住了。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這兩個字,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那是被這老土到掉渣的開場白給逗笑了。shu-9su.pages.dev
「笨蛋……」她輕聲罵了一句,「真的是個直男癌,只會問在嗎。」shu-9su.pages.dev
可笑著笑著,她的眼眶突然就熱了。她不得不死死咬住嘴唇,才能忍住那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shu-9su.pages.dev
她忍不住在心裡質問這個混蛋:shu-9su.pages.dev
你到底要怎麼樣?shu-9su.pages.dev
是你把我趕走的,是你用那種眼神看我的,是你把門反鎖上的。我已經離開了,我已經如你所願消失了,你為什麼又要來招惹我?shu-9su.pages.dev
既然現在會問「在嗎」,那當初我走的時候,你為什麼不開門?為什麼不挽留?shu-9su.pages.dev
「混蛋……大混蛋……」shu-9su.pages.dev
蕭瀟吸了吸鼻子,賭氣般地沒有回覆。她點開了Dota 2,秒選了那個她練了無數遍、最熟悉的英雄——祈求者(卡爾)。shu-9su.pages.dev
這一把遊戲,她打得恍恍惚惚。shu-9su.pages.dev
補刀漏了好多,連招也切錯了好幾次,甚至有好幾次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塔下被防禦塔打死。shu-9su.pages.dev
隊友在公屏上打問號,她也視而不見。shu-9su.pages.dev
她的腦子裡,全是那個對話框,全是那個遠在利物浦的、或許正守在電腦前的男人。shu-9su.pages.dev
四十分鐘後,基地爆炸。shu-9su.pages.dev
蕭瀟看著結算畫面,長長地出了一口氣。shu-9su.pages.dev
她切回Steam的聊天介面,那個「在嗎」依然孤零零地掛在那裡,像個沒人要的孩子。shu-9su.pages.dev
回復嗎?還是下線?shu-9su.pages.dev
理智告訴她應該直接關機,讓他死心,也讓自己死心。shu-9su.pages.dev
可是,那隻纖細的手,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放在了鍵盤上。shu-9su.pages.dev
猶豫,掙扎,最後化作了指尖的一次輕擊。shu-9su.pages.dev
「幹嘛?」shu-9su.pages.dev
短短兩個字,帶著三分委屈,三分賭氣,還有四分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shu-9su.pages.dev
Steam的聊天框里,光標在瘋狂閃爍,就像楊劫此刻那顆起伏不定的心。shu-9su.pages.dev
看著那兩個帶著點賭氣、又帶著點委屈的「幹嘛」,楊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覺那塊壓在胸口整整一個月的巨石,終於被搬開了一角。shu-9su.pages.dev
他不敢太急切,生怕再次把這隻受驚的小鹿嚇跑。他刪刪減減,最後敲下了一行字,語氣儘量放得平緩,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shu-9su.pages.dev
「那個匿名帳號,我查到了。」shu-9su.pages.dev
螢幕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shu-9su.pages.dev
楊劫沒有等,繼續發了過去:「是王德發。那個死胖子。」shu-9su.pages.dev
「我讓朋友鎖定了他的ip。這雜種在我踢切爾西前的那天晚上把視頻發我了。他就是想噁心我,想毀了你。」shu-9su.pages.dev
楊劫的手指在鍵盤上用力地敲擊,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的殺意,仿佛要把螢幕敲碎:shu-9su.pages.dev
「我想宰了他。真的。但是那個畜生失蹤了。警方在找他,我也在找他。我在全網布了控,只要他敢露頭,只要他還在這個地球上喘氣,我就一定會把他抓出來,讓他付出代價。」shu-9su.pages.dev
利物浦的公寓里,楊劫咬牙切齒,眼底燃燒著復仇的火焰。shu-9su.pages.dev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為你討回公道。shu-9su.pages.dev
然而,他永遠不會知道,這番話落在橫店酒店裡的蕭瀟眼裡,是何等的荒誕與蒼涼。shu-9su.pages.dev
蕭瀟看著螢幕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悽厲而又嘲諷的冷笑。shu-9su.pages.dev
失蹤?shu-9su.pages.dev
傻瓜……shu-9su.pages.dev
還需要你出手嗎?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變得幽深,仿佛穿透了虛空,又看到了那個令她作嘔的夜晚。shu-9su.pages.dev
那個王德發,哪怕被她捏碎了手腕,哪怕簽下了那份解約書,骨子裡那種長期身居高位、被阿諛奉承喂養出來的傲慢,卻從未消失過。shu-9su.pages.dev
在娛樂這個圈子裡,他習慣了俯視女人,習慣了把人當玩物。哪怕那晚吃了大虧,但在過了一個月後,在酒精和毒品的麻醉下,在一眾狐朋狗友的慫恿和鶯鶯燕燕的簇擁下,他那扭曲的自尊心又開始作祟。shu-9su.pages.dev
他覺得自己竟然被一個女人威脅了,這是奇恥大辱。shu-9su.pages.dev
「媽的,你也配過好日子?」shu-9su.pages.dev
蕭瀟能想像出他在醉醺醺的狀態下,是如何滿臉猙獰地按下了發送鍵。他為了報復,是為了噁心楊劫,是為了毀掉她。shu-9su.pages.dev
他以為自己還是那個隻手遮天的王總,以為發個視頻就能看他們痛苦取樂,他在華夏躲著,你一個女人能翻起什麼風浪?shu-9su.pages.dev
但他沒想到,這次他惹錯了人,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命吧。」shu-9su.pages.dev
蕭瀟在心裡輕嘆。shu-9su.pages.dev
正是因為他發了那個視頻,才導致了楊劫的暴怒,導致了那晚的羞辱,導致了他們的決裂。shu-9su.pages.dev
也正是因為這個舉動,徹底耗盡了蕭瀟最後一絲作為「守法公民」的底線。shu-9su.pages.dev
楊劫,你找不到他的。shu-9su.pages.dev
蕭瀟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白皙纖細的手指。shu-9su.pages.dev
因為他早就死了。shu-9su.pages.dev
就在我們決裂後,我就找到了他。shu-9su.pages.dev
我用你賦予我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捏碎了他全身的骨頭。他的慘叫聲比那晚還要悽厲,但他再也沒有機會發出來了。shu-9su.pages.dev
他已經被燒成了灰,撒進了江里,變成了魚食。shu-9su.pages.dev
你這是在追捕一個幽靈。shu-9su.pages.dev
這個秘密,太沉重,太血腥,太骯髒。它像一道天塹,橫亘在兩人之間。shu-9su.pages.dev
楊劫心中的結解開了,他以為只要懲處了壞人,也許一切就能回到過去。shu-9su.pages.dev
但在蕭瀟心裡,這是一個死結。shu-9su.pages.dev
如果那件事沒有被揭開,如果那些視頻沒有曝光,她或許還能厚著臉皮,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賴在他身邊,貪戀那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溫暖。shu-9su.pages.dev
可是現在,遮羞布被扯得粉碎。shu-9su.pages.dev
她怎麼還能回去?shu-9su.pages.dev
她怎麼能用這具被玷污過的、甚至沾染了鮮血的身體,去擁抱那個如烈陽般耀眼的少年?shu-9su.pages.dev
她面對不了那個髒了的自己,更面對不了看過那些視頻的楊劫。shu-9su.pages.dev
Steam的消息提示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shu-9su.pages.dev
楊劫:「你在哪?我想見你。」shu-9su.pages.dev
「我去接你,不管在哪。」shu-9su.pages.dev
看著這兩行字,蕭瀟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手指顫抖著放在鍵盤上,打出了最殘忍的拒絕:shu-9su.pages.dev
「不要。」shu-9su.pages.dev
「別來找我。我不想見你。」shu-9su.pages.dev
楊劫:「為什麼?事情都清楚了,那是他陷害你!我不介意,真的,蕭瀟,回來吧。」shu-9su.pages.dev
蕭瀟:「可是我介意。」shu-9su.pages.dev
這幾個字發出去,像是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shu-9su.pages.dev
「楊劫,我們回不去了。」shu-9su.pages.dev
「我們……還是先就這樣吧。如果你還想聯繫,就在網上吧。」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她最後的底線。隔著網線,隔著螢幕,她才能保留最後一絲尊嚴,才能敢於面對他。shu-9su.pages.dev
利物浦的公寓里,楊劫看著這冰冷的拒絕,心痛如絞。但他不敢逼得太緊,他怕那根脆弱的弦再次崩斷。shu-9su.pages.dev
只要還能聯繫,就有希望。shu-9su.pages.dev
他深吸了一口氣,退讓了一步,打出了那句卑微到了極點的請求:shu-9su.pages.dev
「好。不見面。」shu-9su.pages.dev
「那……把微信加回來,好嗎?」shu-9su.pages.dev
「就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樣。」shu-9su.pages.dev
酒店裡,蕭瀟看著這句話,淚水模糊了視線。shu-9su.pages.dev
剛認識的時候……shu-9su.pages.dev
那時候多好啊。他是意氣風發的留學生,她是滿懷心機的小明星。shu-9su.pages.dev
她顫抖著拿起了手機,在那個黑名單里找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點擊了「移出」,然後通過了那個遲到了一個月的驗證請求。shu-9su.pages.dev
「我們已經是好友了,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shu-9su.pages.dev
看著這行系統提示,兩人隔著半個地球,同時紅了眼眶。shu-9su.pages.dev
轉了一大圈,經歷了生離死別,經歷了誤解與仇恨,他們又回到了原點。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