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亂光陰錄】(23)shu-9su.pages.dev
作者:許大棒子(kill4300)shu-9su.pages.dev
2025/07/09 發布於 sis001shu-9su.pages.dev
字數:3233shu-9su.pages.dev
第23章 靈堂shu-9su.pages.dev
傍晚時分,城東別墅的鐵門垂下半幅白布,在風中簌簌抖動。shu-9su.pages.dev
孫堅安夫婦並肩站在門前,張紅梅脖頸處的絲巾依舊系得嚴實,遮住那片尚未消退的痕跡,那是恥辱的烙印,每次觸碰,都讓她想起那個噩夢般的下午。shu-9su.pages.dev
門「吱呀」一聲開了。shu-9su.pages.dev
玄關擺滿花圈,輓聯在穿堂風裡嘩啦作響,孫堅安皺了皺眉,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輓聯,上面的署名處空空如也。這場葬禮,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就像這天氣一樣,冷得讓人心裡發慌shu-9su.pages.dev
靈堂內,檀香混合著燒紙錢的焦糊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shu-9su.pages.dev
何俏蜷縮在角落的藤椅上,素色旗袍裹著她嬌小的身子,布料在腰間勒出緊繃的褶皺,露出白皙纖細的腳踝。她眼神空洞無神,白凈的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shu-9su.pages.dev
孫長河的母親枯瘦的手腕纏著一圈麻繩,那是當地習俗里,痛失兒子的母親佩戴的「念子繩」。老人癱坐在蒲團上,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兒子的遺像,嘴裡不停喃喃自語:「長兒啊,你走得急,也不等等娘……他們說你是自己走的,娘不信啊……」乾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麻繩,繩結處已經被磨得發亮。shu-9su.pages.dev
一個高高大大的少年呆立在靈堂一側,高中校服的袖口蹭著些許香灰,滿臉的青春痘在燭光下泛著紅。shu-9su.pages.dev
這個孫長河和前妻生的兒子孫曉東,此刻正用指甲反覆摳著掌心的舊傷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看到孫堅安夫婦,他喉結動了動,卻始終沒開口,只是用濕漉漉的眼睛望向何俏,帶著無措的依賴。shu-9su.pages.dev
看到孫堅安夫婦,何俏嘴唇動了動,喉嚨發出沙啞的氣音:「孫哥,嫂子……」說著,想要起身,卻因雙腿發軟又跌坐回去。張紅梅快步上前扶住她,觸到她冰涼的手臂,心裡一沉:「何俏,別硬撐,保重身體。」shu-9su.pages.dev
何俏機械地點點頭,眼眶再次泛紅,望向遺像上丈夫溫和的面容,淚水決堤般滑落:「他走得太突然了……一定有問題…….」shu-9su.pages.dev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靈堂內壓抑的氛圍。一個身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沖了進來,領帶歪斜,額頭還冒著細汗。shu-9su.pages.dev
天和工程有限公司的副總陳立峰,此刻臉上雖掛著悲傷,眼底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與貪婪。shu-9su.pages.dev
陳立峰快步到孫長河的遺像前,深深鞠了三個躬。shu-9su.pages.dev
他轉身看向孫長河的母親,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老夫人,您節哀。孫總走的太突然,現在公司實在離不開人,我來晚了」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何俏,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shu-9su.pages.dev
何俏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警惕。她太了解陳立峰了,孫長河在世時,就多次防著他暗中奪權,只是這人和路橋集團的高層有些關係,孫長河不得不用。shu-9su.pages.dev
孫長河的母親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一絲憤怒:「陳副總,我兒子身體一向硬朗,怎麼會在審查的時候……」她哽咽著說不下去,淚水再次奪眶而出。shu-9su.pages.dev
陳立峰輕嘆一聲,打斷了老人的話:「老夫人,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公司,孫總在的時候最看重公司和員工,您說是不是?要是和路橋集團那些合作項目黃了,孫總的心血可就真完了。」shu-9su.pages.dev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連夜擬了份股權變更協議,只要何俏嫂子簽個字,把她名下的股份暫時轉到我名下,只是暫時的,等公司穩定了……」shu-9su.pages.dev
「不可能!」何俏突然站起身,聲音雖虛弱卻透著堅定,「長河的公司,輪不到你指手畫腳!」shu-9su.pages.dev
陳立峰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嫂子,現在公司承攬的好幾個工程,沒有我協調,天和撐不過三個月,你一個女人家……」他的話語中充滿了輕蔑,仿佛在嘲諷何俏的不自量力。shu-9su.pages.dev
孫曉東突然衝上前,擋在何俏身前,滿臉通紅,青春痘仿佛都要爆開。shu-9su.pages.dev
陳立峰伸手想推開孫曉東,卻被孫堅安一把抓住手腕。shu-9su.pages.dev
「陳副總,」孫堅安語氣冰冷,「這裡是靈堂,不是談生意的地方。」shu-9su.pages.dev
陳立峰甩脫孫堅安的手,整理了下領帶,冷笑道:「好,好,你們會求著我回來主持大局的。」shu-9su.pages.dev
說完陳立峰便匆匆離去,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門外,靈堂內的氣氛卻愈發壓抑。shu-9su.pages.dev
孫長河的母親突然撲到遺像前,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供桌上,震得燭火劇烈搖晃:「我的兒啊!你身體好好的,怎麼說沒就沒了!」老人的聲音悽厲又絕望,帶著哭腔的質問在靈堂里迴蕩,「怎麼會突然……」她哽咽著說不下去,整個人癱倒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白髮凌亂地散在臉上。shu-9su.pages.dev
何俏強撐著起身,踉蹌著撲到婆婆身邊,緊緊抱住老人顫抖的身軀:「媽,我也不信,長河他……」話未說完,淚水已滴落在婆婆肩頭。shu-9su.pages.dev
老人反手抓住何俏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肉里:「你說,是不是有人害了他?是不是那些搞工程的……」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痛苦與懇求。shu-9su.pages.dev
何俏咬著嘴唇,想起丈夫這段時間,總是不知覺的緊鎖的眉頭,心中的悲痛與憤怒翻湧而上:「媽,我一定會查清楚,就算拼了命,也要給長河一個交代!」shu-9su.pages.dev
孫堅安俯身扶起情緒崩潰的老人,張紅梅則輕輕拍著何俏的背,淚水也模糊了她的雙眼。shu-9su.pages.dev
雨絲漸密時,靈堂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孫長河的遺像在搖曳的燭光中,面容溫和依舊,卻再也無法回應這滿屋的悲愴。shu-9su.pages.dev
何俏望著丈夫的照片,眼神逐漸堅定,她知道,前方的路布滿荊棘,但為了揭開真相,她絕不能退縮。shu-9su.pages.dev
離開時,雨絲開始飄落,張紅梅裹緊身上的薄外套,回頭望向孫宅,在雨霧中透著股說不出的蕭瑟。shu-9su.pages.dev
孫堅安的催促聲從前方傳來,她挪動腳步,唐校長貪婪的眼神總在午夜夢回時浮現,丈夫雖然還未察覺,但這個家早已千瘡百孔。shu-9su.pages.dev
玄關的頂燈「啪」地亮起,張紅梅扯下脖頸的絲巾,露出一道淡淡的淤痕。shu-9su.pages.dev
她煩躁的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脊樑,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走進客廳——茶几上擺著一張全家福,相框里的母女兩人笑得甜蜜,可這笑容,今晚突然顯得格外刺眼。shu-9su.pages.dev
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楊琳」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按下接聽鍵,雨聲透過聽筒傳來:「嫂子,何俏那邊……怎麼樣了?」shu-9su.pages.dev
張紅梅捏著絲巾的手指收緊,絲巾被揉成一團,仿佛要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泄在這布料上。她將靈堂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末了低聲道:「你今晚沒去,倒也好,」shu-9su.pages.dev
「唉,本來都出門了,」楊琳的聲音帶著歉意,「馮哲和同學打架,下午去學校保安處調解了」shu-9su.pages.dev
「小哲沒什麼事吧,為什麼打架啊」shu-9su.pages.dev
「馮哲額頭被打破了點皮,其他的還好,他那個同學在學校里造謠,唉,他爸爸是被集團開除的王剛,孫哥應該認識......」shu-9su.pages.dev
張紅梅心裡「咯噔」一下。她記得孫堅安前曾在提起過,路橋集團內部整頓,清退過一批人,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只是沒想到這事兒會牽扯到孩子。shu-9su.pages.dev
市中心福華花園的地下車庫,王剛夾著煙的手指抖了抖,火星濺在方向盤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就像他千瘡百孔的生活。shu-9su.pages.dev
他剛把額頭纏著紗布的兒子王傑鋒送到他爺爺家,臨別時兒子倔強的聲音還在耳邊撞響:「爸,我今天打架不後悔,都是他爸才導致你下崗的,我罵馮哲他爸是貪官,他媽是單位領導的小三……」shu-9su.pages.dev
幾年前被路橋集團清退的場景突然清晰如昨。shu-9su.pages.dev
暴雨傾盆,他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了瓶白酒,蹲在台階上灌到嘔吐。雨水混著酒液順著下水道流走,就像他被碾碎的前程,他痛恨那一張張一本正經的面孔,尤其是自己的領導馮紹原,他們哪個手腳乾淨了?shu-9su.pages.dev
下崗後他和妻子劉倩開的五金店在電商衝擊下搖搖欲墜,房貸斷供的催款單雪片般飛來。shu-9su.pages.dev
某個深夜,劉倩哭著把他從酒桌上拽回家,指著銀行發來的簡訊:「再還不上,房子就要被收走了!」shu-9su.pages.dev
那一刻,他看著妻子憔悴的面容,滿心都是挫敗與無力,他想反抗,卻不知道該向誰揮拳。shu-9su.pages.dev
王剛掐滅煙,推開車門走向電梯。電梯上升時的平穩讓他有些恍惚,樓層數字不斷跳動,最後定格在16。shu-9su.pages.dev
打開大門,玄關處一雙男士皮鞋嶄新發亮,王剛的瞳孔猛地收縮,主臥室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還傳來女人壓抑的呻吟,夾雜著男人粗重的笑罵:「叫啊!叫響點,騷貨?」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