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心淫骨绿意简 (59-60)作者:sharehersex

繁体

【贞心淫骨绿意简】(59-60)shu-9su.pages.dev

作者:sharehersex shu-9su.pages.dev

2025年6月3日发表于第一会所shu-9su.pages.dev

              (59)shu-9su.pages.dev

  晨曦微露,我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晚雪已悄然起身,开始收拾她的箱笼。待我醒来,她柔声告知:因她的床榻狭小,大娘子得知陈卓纳我为蓝颜后,一早便遣人着手收拾东梢间,老地主的寝房,那间房里的六柱架子床有十尺之宽,便是五人同寝也绰绰有余——老爷与凝彤这些时日将一直在藏春楼顶层的暖香坞中度馨香蜜月。shu-9su.pages.dev

  然后,她又给我身上的几处抓痕换了一下药:“也不知道你们昨夜玩的什么花样……”她一脸不屑地说道,我红着脸不敢回答。shu-9su.pages.dev

  看到晴芳轩又来了几个丫鬟协助晚雪整理细软,我连忙起床,吃饭时让夏管事请来了那位姓宋的教头,一边用着早点,一边吩咐他们明后两日留意着,若有新到的官差,便依我所说的那般安排。shu-9su.pages.dev

  巳时三刻,两名丫鬟引我至西厢茶寮。shu-9su.pages.dev

  未入其门,先闻十娘之声:“……有两年未见了我堂嫂,说话也利落了好多……”shu-9su.pages.dev

  推门之际,恰逢夏管事敛起笑意,神色凝重地向外行来,险些与我相撞。  “哟,娇客到了!”他脸上方才凝住的笑容又一次绽开,只是语气间略显勉强。shu-9su.pages.dev

  “……来得也及,去得也快,竟似一阵风……”绕过屏风,只见茶寮之中已坐了不少人。十娘一见我,顿时收声。shu-9su.pages.dev

  抬眼望去,陈府大娘子、十娘、四娘、六娘皆聚于此,正闲闲地分坐在两个圆桌边品着茶。shu-9su.pages.dev

  大娘子一见我,眼中便漾开暖意,唇角含笑,拉过我的手温声问了几句早点是否用过,昨夜睡得可好。话罢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这才转头吩咐下人:“去请五小姐也来坐坐,就说她的准女婿到了,让她把两个弟弟领过来。”shu-9su.pages.dev

  不过片刻,陈薇便领着两个男孩迈进门来。稍年长的那位约十二岁年纪,身形高挑清瘦,眉眼低垂,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年幼的约莫十岁,玉雪可爱,正牵着陈薇的衣袖,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望向我——正是陈府的五公子与六公子。  四娘与六娘各引着自家孩儿上前与我见礼。两个孩子早知我是新宋诗人李晋霄,六公子陈汉昕神色兴奋,跃跃欲试;五公子陈汉瑜却略显拘谨,始终微垂着头,并不多言。shu-9su.pages.dev

  我温声问起两人的学业与喜好。陈汉瑜每答一问皆字斟句酌,神情紧绷,如同生怕说错半分;而当我转而与活泼的六公子多聊了几句时,却见陈汉瑜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流露出一种急切而克制的渴望,仿佛无声地期盼着能将我的注意重新引回自己身上。shu-9su.pages.dev

  大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适时地朝四娘与六娘递了个眼色。六娘是个灵透人,当即从我的神色中品出几分意味,忙笑着拉过汉昕便往外走。那孩子犹自不觉,蹦跳着跨出门槛,银铃般的笑声渐远。shu-9su.pages.dev

  四娘却似有所预感,脸色微微发白,与身旁的儿子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忐忑。她张了张口似欲言语,却被大娘一声轻咳止住,陈汉瑜默默望了母亲一眼,嘴唇抿得发白,终是低头跟着离去,单薄的背影在门边一闪而没。shu-9su.pages.dev

  十娘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望向我,唇角虽弯着,语气变得戏谑起来,“先告诉你一声,昨夜老爷龙精虎猛,在十二娘身子里头泄了八回,十二娘在你这个旧恋人走了之后也少了拘谨,全力承欢,美得昏厥过去两次呢!李公子,听着这些……可觉得心头泛酸?”shu-9su.pages.dev

  她笑吟吟地望向我,眼神玩味地在我脸上打着转,突然俏脸不自然地一红。她今日头戴一朵鲜红的山茶花,衬得雪肌玉肤纷外白净。shu-9su.pages.dev

  “十二娘……他们吃饭了吗?”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复,讷讷问道。shu-9su.pages.dev

  十娘不自然地看了大太太一眼,向我强笑道:“老爷正好有客来访,带着她下来用了早膳,我听她说话,嗓子都有点沙哑呢,现在夫妻二人回去睡个回笼觉了。”shu-9su.pages.dev

  八回……shu-9su.pages.dev

  凝彤昨日午后那带着颤音的描述,此刻竟转化为无比清晰、灼人的生动画面,与昨夜我之所见叠加在一起:她的子宫颈口无助地抵着对方龟头下缘那道狰狞的棱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娇嫩的小孔在一次次猛烈冲击下如何失控地抽搐:先是痉挛着缩成一个小尖,继而骤然张开,随着每一股浓精灼热的喷涌而剧烈跳动……整整三十余次的灌注!shu-9su.pages.dev

  而后,那凶器缓缓退出,紫红色硕大的顶端依旧骇人地胀挺着,冠状沟处混着两人体液的浊白浆液滴滴垂落,无情地烫在她早已红肿不堪、微微瑟缩的花唇上……shu-9su.pages.dev

  在我离开之后,竟有整整八次这样的玷污与占有!shu-9su.pages.dev

  我面上强撑着若无其事的笑意,五脏六腑却似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撕扯,痛得几乎喘不过气。shu-9su.pages.dev

  大娘子突然轻轻咳嗽一声,十娘一拍脑袋:“对了,老爷特地让我传话与你,说十二娘昨夜讲了个什么“新宋第一妒夫”的笑话,他说这番话的意思,就让你提高心力,引以为戒,莫失圣心。”shu-9su.pages.dev

  又朝陈薇招了招手:“薇丫头,去你未来相公身边坐着,好生宽慰宽慰他。”  陈薇闻言,也不扭捏,当即起身走来。她一手随意地将那海棠式束腰圆凳利落地拖近我身旁,甫一坐定,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温热掌心径直轻覆在我膝上。  尤其是她那道目光——自今日见我,那双清亮的眸子便几乎一刻不曾从我脸上移开,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与依恋,仿佛要将我的每一分神情都烙进心底。  她今日穿着似乎刻意想打扮得成熟一些,发髻未梳成双鬟,而是挽了一个略显松软的单螺髻,斜插一支珍珠排簪,簪头是一小枚累丝镶碧玺的蜻蜓,振翅欲飞,于稳重中悄悄泄露一丝俏皮。脸上薄薄敷了一层粉,肌肤显得格外细腻。唇上只轻抹了一点胭脂,颜色很淡,像刚开的樱花。shu-9su.pages.dev

  着一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罗缎褙子,料子虽显贵重,颜色却仍透着少女的清新。内里衬着雪青色的主腰,领口处微露出一抹细腻的织锦边缘,庄重中不失精致。下系一条深碧色的百迭裙。百迭裙长及小腿,恰露出半截圆润紧致、肌肤莹白的小腿曲线。shu-9su.pages.dev

  足上一双不多见的浅肉色丝袜,薄如蝉翼,勾勒出纤巧玲珑的脚踝线条,宛若玉雕。脚下是一双娇小俏皮的平底漆皮鞋,款式别致,与“月牙跟”一样,和我记忆中前世的某些风尚隐隐相合。shu-9su.pages.dev

  此时,陈卓与张文翰夫妻也陪着我大舅哥钟秋霁来到了茶寮,大娘子含笑问我:“这五哥儿和六哥儿,不知你更属意哪一个?”shu-9su.pages.dev

  五公子汉瑜已经十二岁了,,我和他简单地聊了几句,看他心思细腻敏感,性子大抵定型。想着瀛洲学宫虽为新宋求学圣地,可学童多数是宗室贵胄、高官嫡系,门户之见犹深。他们出身闽西商贾之家,在那等环境中,必然会因身份而低人一等,朝夕相处间,恐怕要备受冷眼歧视,于他心性修为恐非益事。shu-9su.pages.dev

  反观六公子汉昕,年方十岁,性情活泼开朗,心思纯良,遇事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这般心性,适应能力自然更强些,纵使初至异地,面对陌生环境与人物,想来也能更快地融入其中,不至因出身之别而过于郁结于心。shu-9su.pages.dev

  思及此,我略整心神,向大娘子恭敬一揖,温声答道:“回岳母的话,小婿细细思量过了。六公子汉昕或更为合适。”shu-9su.pages.dev

  大娘子眼中泛起欣慰与感慨交织的神色,轻叹道:“那瀛洲学宫门禁森严,非天潢贵胄、便是三品大员嫡系方能踏入。寻常寒门纵有英才,也难叩其门。你为陈家儿郎如此筹谋打点,这番深厚心意……着实让老身不知何以为报。”  见她言语间情真意切,我忙躬身再揖:“岳母万万不可如此说。晚辈既蒙岳丈、岳母垂青,许以薇儿,则陈家之荣辱、门庭之休戚,便已是晋霄份内之责。能为弟弟前程略尽绵力,是晚辈应当应分之事,岂敢当岳母如此谢语?”shu-9su.pages.dev

  此时,陈卓与张文翰夫妇伴着钟秋霁走进了茶寮。陈薇的娘亲二娘也随后而至。陈薇柔声向母亲问了早安,钟秋霁情绪有些低沉,进屋也不跟我搭话。  二娘朝我略一颔首,恰有风过,茶寮门帘被吹得剧烈摆动,哗啦作响,而她衣袂鬓发却纹丝未动,仿佛周身笼着一层无形的气墙——我从陈薇处知道她娘亲会功夫,可没想到她的内家功夫已臻化境,周身气劲圆融自如之象!shu-9su.pages.dev

  二娘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极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拉住陈薇的手,低声说出一长串我全然不懂的方言。shu-9su.pages.dev

  我正自茫然,却见席间众人目光齐齐望向陈薇。这一瞬间我才恍然大悟,怨不得我一点儿也听不懂,二娘说的并非闽西某地土话,而是发音方式颇有几分相似的南越语——青云门有察子说南越话的。shu-9su.pages.dev

  陈薇身子一晃,少女白皙的面颊褪尽了血色,怔怔望着青砖地。shu-9su.pages.dev

  我有些担心,将陈薇微凉的小手紧紧攥入掌心,目光探寻地望向她。陈薇却只是对我勉强牵起嘴角,淡淡一笑。shu-9su.pages.dev

  二娘沉默着走到软榻前坐下,端起青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茶烟袅袅,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shu-9su.pages.dev

  大娘柔声问陈薇:“你娘说的是什么意思?”shu-9su.pages.dev

  陈薇似是心情激荡,还在神情恍惚,十娘子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说书人的腔调道:“我今日也当一回通译,显摆一下,二娘说呀——”,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含戏谑地扫了一眼陈薇:““薇丫头年纪还小,身子骨娇嫩得像初春的柳条儿,虽说她对你也是一百个钟意,暖床之时情炽如火,教君恣意怜——不过你可不能摘了她的红丸!老爷将她指配给你,没有先嫁平夫,可是出身不正呀,将来怎么跟那些名门贵妇……””shu-9su.pages.dev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笑得弯了腰。shu-9su.pages.dev

  大娘嗔怪地打断:“十妹!就你话多!”眼神飘向二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转头对陈薇:“薇儿,告诉你娘,你爹的安排才是真正面面俱到的,也是为了你好。”shu-9su.pages.dev

  陈薇渐次宁定了心神,方才失血的颊边恢复了血色,才小声和她娘做了通译,二娘却只沉默不语,正要转脸再向大娘说什么的时候,陈薇微微摇摇头,不着痕迹地向她娘亲使了一个眼神。shu-9su.pages.dev

  大娘子见状便起身说要回去礼佛了,领着二娘一同站起,将空间留与我们。行至门前,她又停步,回身望来。这位主持中馈、仪范雍容的老夫人,目光温润而深沉,对我这个陈府未来的女婿柔声说道:“晋霄,你如今已算得是我陈家的“一半个女婿”了,我家老爷对你寄望更深,也会用心辅佐与成全你,只望你日后能成为陈氏一族新的主心骨。”说罢,她看了一眼陈卓与陈薇,最终将目光落在薇儿的身上。shu-9su.pages.dev

  我当即敛容正色,后退半步,向她端端正正揖了一礼,沉声应道:“晚辈必竭尽所能。”shu-9su.pages.dev

  眼前这对姐妹,一位风韵动人的闺中少妇,一位豆蔻年华的青涩娇柔。二人并肩而立,恰似春庭枝头并蒂初放的双生芙蕖,一株秾艳欲滴,一株含羞待放,在微风里轻轻依偎,教我见了,怎能不心生无限怜爱!shu-9su.pages.dev

  大娘又让陈薇将她的话译给她娘听,陈薇执起母亲的手,用南越软语轻声解释,其间眼波自我脸上掠过数次。shu-9su.pages.dev

  大娘和二娘出门时,又再次把陈薇叫了出去。shu-9su.pages.dev

  留在室内的十娘,一面寒暄着,安顿众人坐下来,招呼下人奉茶,对张文翰柔声说道:“文翰,一会儿我们一同去看看庄子,务必让你娘子亲自牵着晋霄的手,往人多处去!”shu-9su.pages.dev

  张文翰僵硬地点着头,目光在陈卓与我之间徘徊片刻,深吸一口气:“昨夜我与卓妹深谈过了。承蒙李公子垂青,眼下先以侍寝之名与李公子相爱,待得方便之时,再操办喜事,私嫁于他。”shu-9su.pages.dev

  他顿了顿,拱手道:“恭喜晋霄贤弟娶得美人归!亦恭喜卓妹终嫁得如意郎君,我只希望你们早日合体,省得夜长梦多……”shu-9su.pages.dev

  陈卓咳嗽一声,向他使了个眼色,俏脸微红,虽晨间已透秋凉,额角鼻翼却仍沁出细密香汗。shu-9su.pages.dev

  十娘含笑问秋霁:“我听说你想让晋霄做清秋的平夫,他忙得过来吗?”  秋霁沉默了一会,强笑道:“她最后还是选了“玲珑鉴”的孙少爷为平夫了。”  陈卓脸色骤然一变,急道:“我早同她说了多少次!那孙家子是个什么名声,她不是满口应我定会断干净?怎么竟——”一把抓住秋霁的胳膊:“秋霁,你万不能应!绝不能应!”shu-9su.pages.dev

  秋霁眼中尽是压抑的痛楚,沉默了许久才黯然道:“已经……没有办法了。昨夜他们已然那个了……”shu-9su.pages.dev

  他怔了半晌,才从怀中取出那枚印章递向我:“她托我问你愿不愿意做她第二个平夫,若能在此等她两月,她……自是万分欢喜。”shu-9su.pages.dev

  我平静地接过印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最多只能在此待上十余天。大哥,凡事往好处想。她既应了你,也必会信守承诺。”shu-9su.pages.dev

  陈卓向我一摆手,语气愈发急切:“清秋心地单纯,有些话我从未与她明说——他和宋嗣良常私搞“解佩集”,一回便是十数个汉子!若孙福宝成了她的相公,还不知要如何作践她!”shu-9su.pages.dev

  她恳切地望向秋霁:“你这般爱她,岂能因她把身子给了孙福宝,便将她舍了?”shu-9su.pages.dev

  秋霁听她说出这般诛心之言,一时脸色煞白,涕泪俱下:“你当我昨夜不曾拦过?她已是鬼迷心窍了啊!”说罢蹲倒在地,抱头痛哭起来。shu-9su.pages.dev

  古礼中,“解佩集”本允女子与五至七名男子共度一夜,《礼经考据》借“三阳开泰”之数,改为三人。可是这十余年,承平已久,世风糜烂,七八个男子已经不算什么了。shu-9su.pages.dev

  不过无论人数多寡,遵的什么礼法,皆需要正夫首肯——可一旦嫁了人,正夫即便不从,又能如何?说不得反被那平夫来个平转正,夺了位份!shu-9su.pages.dev

  十娘与张文翰忙上前宽慰秋霁,好一番劝解,方令他与陈卓渐复平静。  “晋霄,午后我爹爹回府,乌衣红之事,还须再与你商议一下。”秋霁恸哭之后,似已心灰意冷,然后强撑着笑意对众人道,“平婚燕尔定在半月之后,请大家都过来喝喜酒。”说罢便匆匆回城,说要和梅清秋的平夫再谈一谈。shu-9su.pages.dev

  待他离去后,张文翰无比感慨:“这孙家与我家亦有生意往来,我见孙福宝行事尚知晓分寸,怎地这一年多,竟变得如此嚣张?”shu-9su.pages.dev

  十娘苦笑叹道:“还不是攀上了我大伯的门路?厚礼卑辞巴结上去,堂叔当上了汀州守备,就自以为也是官门子弟——人要学坏,何其容易!”shu-9su.pages.dev

  薇儿此时已悄然回到室内,待众人一片沉默,走到我面前,自袖中取出一页粉色诗笺,双手捧着递向我:“给郎君献诗一首。”shu-9su.pages.dev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眼廓用极细的黛笔稍稍勾过,越发显得黑白分明,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我的身影,仿佛满堂宾客皆成虚设,天地间唯余我一人。  她曼声轻吟道:“青锋裁月落诗行,敛芒温润自生光。shu-9su.pages.dev

  非因朱门倾慕久,初见惊鸿喜欲狂!”shu-9su.pages.dev

  厅中的沉重被驱散,此时旭日初升,灿金的阳光破窗而入,将满室映得一片通明暖融,恍若春景长驻,陈薇黑宝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略显稚嫩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清脆甜美:“望不吝指点!”shu-9su.pages.dev

  我突然发现她的气质有了变化:日光勾勒着她初显窈窕的轮廓,有了几分少女的灼灼芳华和清婉韵致。shu-9su.pages.dev

  “我……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深爱!”我让下人们取来纸笔,“我们不妨字斟句酌,让它更臻完美,可好?”shu-9su.pages.dev

  说罢执笔蘸墨,一面写一面解释:““裁”字虽利落,却有些俗套。不若“渡”字——“青锋渡月落诗行”。剑锋过处,非为裁断,而为渡引月华入诗,是谓悲智双运。”shu-9su.pages.dev

  ““敛芒温润自生光”——”我继续道,“此句已得谦和之味。先说“光”这个字,有些着于色相了,不若“含藏”——人人皆有如来藏性,不假外求,圆满自足。”shu-9su.pages.dev

  “再说这“温润”二字,没有杀意或内力不足也催动不了剑芒。且前面有了“含藏”二字,便直接改为“吞吐”,更形象一些。“剑芒吞吐自含藏”既暗合呼吸般的剑势节奏,又显藏锋于内、待机而发的力道。”shu-9su.pages.dev

  “以此来观剑道,便是刚柔并济、含蓄深沉,行仁者之剑。”shu-9su.pages.dev

  薇儿眼眸倏然一亮,竟忘了仪态,忘情地一拍书案,震得砚中墨汁四溅:““含藏”实在妙极,当浮一大白!”shu-9su.pages.dev

  十娘与陈卓相视而笑,陈卓还对着妹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指尖轻点薇儿的额角:“小丫头,再敢偷酒喝,小心爹打断你的腿!瞧你性子,墨水都溅到相公袍子上了。”shu-9su.pages.dev

  她随即自袖中取出丝帕,为我拭去案几上溅出的墨点,借着品评诗稿的由头,身子已自然贴近,与我相依一处:“妾身虽只略通诗文,却也看得出“仄平平仄仄平平”与上句“青锋渡月落诗行”的“平平仄仄平平仄”正是“平起仄收”与“仄起平收”相对,音韵更显铿锵流转——相公真真是诗词大家!”shu-9su.pages.dev

  这竟是陈卓第一次当众唤我“相公”。shu-9su.pages.dev

  言罢,她微赧垂首,一段青丝自雪腮边垂落,被她纤指轻拢的刹那,无端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妖娆风致。shu-9su.pages.dev

  我目光重新落回诗笺,在第三句上停留良久,缓缓开口:““非因朱门倾慕久”——这“倾慕”与“朱门”相连,究竟有几分是和门第身份相关,终究难以自证清白的。不若改为“非因朱门生差别”,你觉得呢?”我用请教的语气问薇儿。shu-9su.pages.dev

  薇儿沉吟不语。shu-9su.pages.dev

  我温声说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富者中亦有良善仁厚之辈,贫者中亦存奸猾之徒,如此一改,语气便从辩解转为超然,强调众生平等,不以门户判高下。不知薇儿以为如何?”shu-9su.pages.dev

  从昨夜婚礼的细微之处,我已察觉出这小妮子与陈汉庭一个路子,骨子里皆存着对贫苦百姓的亲近。与她对视的一刹那,我心头忽地掠过一丝明悟——她眼中流转的,不尽是爱慕,倒更像是一种沉静的端详与忖度。shu-9su.pages.dev

  她眸光在我脸上流转片刻,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心底,良久才矜持地点了点头:“确是公允之论。”shu-9su.pages.dev

  “看来这是最要紧之话,难得让五妹认可!”shu-9su.pages.dev

  一旁的陈卓说完忍不住笑出声来,薇儿立刻扭头嗔怪地瞪了三姐一眼,随即像是要找回场子似的,抬脚轻轻踢了我一下,深碧色的百迭裙裾随之翩然荡起,裙摆下倏然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小腿。shu-9su.pages.dev

  大家对第四句倒是众口一词:““初见惊鸿喜欲狂”是断不能改的!改了便是辜负了薇儿的一片赤诚痴心!”shu-9su.pages.dev

  ““人生若只如初见”,此后千遍万遍,也如第一眼心动。”薇儿似是不好意思将心事尽数道出,微烫的面颊贴向我的臂弯,复又抬起头来打量着我,细细密密的眼神从五官看到鬓发额头。shu-9su.pages.dev

  我这时才意识到,从昨日初识到此时此刻,只要我出现在她的视野,她的目光便如影随形,我身边的女子再无一人似她这般,那目光中毫无遮掩的倾慕与专注,令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分得几分注意的夫君,而是成了谁人世界的全部。shu-9su.pages.dev

  这洒脱不羁的少女,将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她赤诚的心、她此刻毫不避讳的专注目光,都将完完整整地属于我一人。shu-9su.pages.dev

  陈卓移至案前,素手悬腕,凝神聚气,笔锋如游龙惊走,似快雪时晴,只见墨迹淋漓,转瞬之间便将诗句挥就:“青锋渡月落诗行,敛芒吞吐自含藏。非因朱门生差别,初见惊鸿喜欲狂!献丑了!”shu-9su.pages.dev

  我观之不由抚掌惊叹:“娘子这笔字,银钩铁画骨力非凡,行云流水气韵天成。观之如见快雪初霁,清风拂面,实在令人心折!”shu-9su.pages.dev

  陈卓闻言,颊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谦逊笑道:“相公过誉了……不过是平日胡乱练笔,怎当得起如此盛赞。”shu-9su.pages.dev

  她眸光微转,带着几分向往,试探着问道:“听闻瀛洲学宫有书法大家唐易之先生执教,不知那里是否只招收幼童?”shu-9su.pages.dev

  “十几岁入学者比比皆是。待我回去后,定为你细细打听一下。”我还真没有留心过这事。shu-9su.pages.dev

  陈卓没再多话,自然地挽起我的手:“走,去我家的田庄工坊转一转!”一旁的薇儿却扯住了我的袖角,向姐姐示意,要和我单独说几句话。shu-9su.pages.dev

  待众人皆已离去,茶寮中只剩我二人时,薇儿一双小手背在身后,煞有其事地绕着我转了两圈:“相公,你内力炁值多少?”shu-9su.pages.dev

  我略觉窘迫,虚荣心驱使,让我用了一个含糊的表达:“不到三千点吧。”  “不信。”她二指一并,忽的疾点向我腕间穴道!shu-9su.pages.dev

  霎时间,一股纯正内息悍然冲入我的经脉,我体内真气顿生反应,又有意亮一手九谷经的柔劲,将她的内息轻轻裹挟、顺势一引一送——她“呀”地一声惊呼,整个人被那股巧劲带得向后连退两步,险些打翻桌上的茶碗。shu-9su.pages.dev

  恰在此时,陈卓回屋取伞,正撞见这一幕,吓得“哎哟”一声,忙上前扶住薇儿,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你这疯丫头,到底要知道些天高地厚!为杀方黑毛,险地送了命,爹罚你跪祠堂三天,还不知收敛!行侠仗义,总要把自己武功先练到家!”shu-9su.pages.dev

  “似乎比三千点还高一些呢!”shu-9su.pages.dev

  薇儿稳下心神,伸出一根葱指虚点着我:““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  我们五人行走于田埂之上,但见阡陌如织,稻浪已初染微黄,空气中弥漫着将熟未熟的谷香。shu-9su.pages.dev

  陈薇、陈卓在稻场上聊着天,十娘和我漫步在田畦中,和我聊着农事,张文翰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俩后头。shu-9su.pages.dev

  十娘见我注目禾穗,便曼声说道:“眼下正是孕穗的关键时分。老爷这些年颇费心思,总想在现成的种子里寻出最宜我们闽西水土的。”shu-9su.pages.dev

  她引我看向一片穗头明显更为饱满的田块,“这是他从汀州寻来的“黄壳早”,比本地种耐寒,秋霖来时不易霉穗。”shu-9su.pages.dev

  田边立着几块不起眼的木牌,墨迹已被雨水洇开大半,仍可辨“澄州赤”、“明阳长”等名目。十娘告诉我:“老爷也只是试着来,每种只划三分地,生怕糟蹋了收成。去年试种平武的“大肚黄”,穗头虽重,却很容易招虫子,最后还是改回了稳妥的本地种。”shu-9su.pages.dev

  “岳丈的田产,主要分布在哪些县份?”shu-9su.pages.dev

  我望着连绵的田垄,向十娘探询。shu-9su.pages.dev

  新宋不抑兼并,然闽西素有“九山半水半分田”之说,岳丈能拥八千亩地,想来绝非囿于西水一县。shu-9su.pages.dev

  “除西水之外,岳青县最多。”十娘蹲下身,指尖娴熟地拨开一丛禾穗,查看着根部的墒情,头也未抬地答道,“那儿地势平旷,宋家占头份,我们陈家次之,约有三千亩。西水县内约三千亩,余下的散在正海和沟头县等地。”shu-9su.pages.dev

  “宋家?”shu-9su.pages.dev

  “岳青宋家,闽西第一等的世家,中书省宋侍郎便是宋家的擎天柱。哦,对了,我便是宋家的庶女。”shu-9su.pages.dev

  十娘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在手上的泥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中书省宋侍郎?莫非是那位在左右相之下权倾朝野的第三号人物——宋明非?  此人可是隆德皇帝最为倚重的股肱之臣,是朝中清流的中坚人物,世人皆赞其清廉刚正、明察秋毫。shu-9su.pages.dev

  他力主“重农抑商”,屡次上书谏言“工商盛而农耕废,国之根基必动摇”,认为商贾逐利之风易使民心动荡、田亩荒芜。shu-9su.pages.dev

  当年皇太伯以“皇亚父”之尊摄政时,因其政见与己相左,便以“年少激进,需磨砺资性”为由,将其明升暗降,调任闲职,一压便是整整九年。期间宋明非著下《垦殖要略》三卷。shu-9su.pages.dev

  直至庚丑之变,隆德皇帝以雷霆手段肃清皇太伯一党,亲政揽权。素闻宋明非之能且知其与皇太伯宿怨,遂下旨特召,力排众议,一月之内三迁其职,得授中书省侍郎,虽然官居三品,却能平衡左右宰相。shu-9su.pages.dev

  “老爷聘我前,曾与宋家有过佃户之争——后来闹蛟灾,又有很多宋家佃户逃到我们石桥村避难,他们来索人,但村民均不想回去,两家之间为此而间隙很深。”shu-9su.pages.dev

  十娘轻声解释道,“后经由宋大哥说和,老爷半卖半送地让了三百亩水田给宋家,才算平息。宋家便将我——宋家一个旁支的庶女,许给了老爷。”shu-9su.pages.dev

  我尚记得这大蛟是我岳丈带着庄丁杀的,还死了五人,上游的村民来到石桥村只求庇护,却成了宋家怪罪的根由……shu-9su.pages.dev

  果然是清流的行事之风!shu-9su.pages.dev

  也怨不得我岳丈如此急迫地想结交显贵。shu-9su.pages.dev

  “宋大哥?我岳丈的那位大哥?他和这宋家?”shu-9su.pages.dev

  “宋氏一族在岳青县是旁枝,嶐山的宋大哥却是嫡系一脉,宋侍郎孤儿寡母,年幼时家贫,岳青宋氏人皆势力,他们母子常常得不到接济。正是宋大哥见他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种子,就一直供养他求学。”shu-9su.pages.dev

  “这宋家……田亩几何?”shu-9su.pages.dev

  “九千余亩良田。元阳教那般猖獗,也从不敢打他家的主意。”shu-9su.pages.dev

  八九千亩的田产规模,在土地不抑兼并的新宋不算最拔尖的,但是闽西地狭山多,户均耕田不过十亩,这样的田亩几乎是盛世之中的不祥之谶。在闽西,大部人口在沿海不足十一的平原上生活,生齿繁伙,贫富悬殊,社会矛盾尖锐,不是陈汉庭出来造反,便是林汉庭,王汉庭。shu-9su.pages.dev

  “原本陈、宋两家纵有矛盾,尚有宋大哥居中调和,尚能相安无事。可如今宋大哥……”她眼含深意地瞥了我一眼。shu-9su.pages.dev

  正说着话,眼见几个老农从田塍那头行来,手里捏着几穗不同的稻谷比对着,眉头微蹙。shu-9su.pages.dev

  “这稻谷怎么了?”十娘上前打探。shu-9su.pages.dev

  “十太太,”那几个老农向十娘行过礼后,把稻穗递给她看,““黄壳早”今年穗粒虽多,但……您瞧瞧这穗心,好多都黑了。”shu-9su.pages.dev

  一位面色黝黑的老农指着穗心处几不可见的褐斑,忧心忡忡地补充:“像是着了“鬼掐颈”,这几日秋霖不断,湿气郁结在田里,这病就冒出来了。我们担心,不到收割,这好好的穗子就得瘪了大半。”shu-9su.pages.dev

  另一老农搓着粗糙的手掌接话:“往年这时节都干爽些,今年这天时……唉,怕是“寒露”前这场雨要坏事。若是再阴冷几天,只怕不止“黄壳早”,连“白芒尖”都要受影响。”shu-9su.pages.dev

  十娘接过稻穗仔细察看,柳眉微蹙:“可用了我之前说的烟叶水喷洒?”  “试过了,抵不住这连日的湿气。”老农摇头,“这病是从根茎里烂上来的,得想个法子让田里水汽散一散才成。”shu-9su.pages.dev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掠过稻田,沉甸甸的稻穗随风起伏,那隐约的褐斑显得格外刺目,仿佛正无声地侵蚀着丰收的希望。shu-9su.pages.dev

  “岳青的宋黑子教了我们一个法子,给所有田块开挖“沥水沟”。除了田边开沟,还要在每垄稻子之间,都开上深深的排水渠。得把水直接引到田外的大水渠里去,不能再让水闷在稻根底下。”shu-9su.pages.dev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宋黑子说,咱们开沟挖出来的泥,正好培在稻根的根部,既能稳固植株,又能让根茎部分稍微露出来一点,离水远些,通通风。那边我们已经挖了一条,十太太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另一个老农一脸巴结地笑道:“宋黑子这人心地实在,对咱家一直挺亲善的呢!”shu-9su.pages.dev

  十娘对这事很是上心,当即就随那几个老农往田头走去。我略一迟疑,也快步跟了上去,在她身侧低声道:“还有一种法子,或许更好。取生石灰、硫磺粉和水,按一比二比十之比例熬制成合剂,名曰“石硫膏”,喷洒穗间或可抑制病势。”shu-9su.pages.dev

  十娘闻言脚步稍缓,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晋霄,莫非你也是我家老爷那般的格物信徒?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若此法果真有效……”她话音微顿,眼尾轻轻一挑,带着几分娇俏睨来,“你想要我赏你什么?”shu-9su.pages.dev

  她身段本就玲珑有致,此刻微微侧身看来,更显曲线曼妙。加之容色娇艳殊丽,这一眼竟看得人心头微动。shu-9su.pages.dev

  我前日第一次见到十娘时,脑子里就浮现出和凝彤“心连心”时传来的穿越前的记忆片段——她和晚雪、凝彤在书房被老地主宠幸的情形,对上号之后,忍不住偷看了她的臀部两眼,她当时似乎有所觉察,嘴角轻蔑地一挑。shu-9su.pages.dev

  我努力按下躁动的心思,目光落在她云鬓间那朵鲜活欲滴的红山茶上——不同于汉家女子常用的步摇簪钗,这花朵娇艳欲滴,别具风致,不由问道:“这花,可有什么讲究?”shu-9su.pages.dev

  她告诉我,此花在闽西俗称“赤丹诺”,意为“赤诚的心”。花瓣层叠,娇艳饱满,蕊心几点金黄,恰似情窦初开、爱意涌动。shu-9su.pages.dev

  十娘虽入门早于晚雪,年岁却只比凝彤大了半载,这朵灼灼其华的赤丹诺给她平添了一抹大胆炽烈的风致,宛若一页工楷诗稿上偶然落下的朱砂印,清冷中绽出浪漫柔媚。shu-9su.pages.dev

  “可否请赐你的闺名?”shu-9su.pages.dev

  她一早说的老地主和凝彤的事,让我心里压欲到极限的欲火直想狠狠发泄出来。shu-9su.pages.dev

  十娘身子一颤,与我目光相接片刻,低声嗔道:“见着好看的花,就忍不住要摘了去?”shu-9su.pages.dev

  我暗自咽了咽,嗅到她身上传来温软馥郁的少妇馨香,不由心头一荡,又凑近半步压低嗓音笑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shu-9su.pages.dev

  这般直白言语霎时染红了十娘的耳尖。她倏地抬眸,似羞似恼地轻啐:“有卓儿、晚雪、薇儿还不够?仔细刺儿扎了你的爪子!”shu-9su.pages.dev

  说罢扭身加快脚步,鬓边那朵“赤丹诺”随动作微微摇曳,宛如一颗骤然被惊动的、赤诚而慌乱的心。shu-9su.pages.dev

  秋风将我们的低语送至五步之外,正立于田埂上的张文翰显然听清了。他面色倏然一僵,回首望向稻场——陈卓正立于新垒的谷堆之侧,金灿灿的稻穗几乎拂上她嫣红的裙缘。一名下人疾步趋前,躬身行礼。她凝神听着来人急促的禀报,扬起脸看向我。秋风掠过,掀动她腰间绦带,也拂起周遭零落的糠屑,在她鞋边打着旋儿。shu-9su.pages.dev

  我踱至张文翰身侧,一时不知如何打开话头,只得寻了个话引:“文翰兄,令尊岳丈大人可曾试过从南洋引种新稻?”shu-9su.pages.dev

  他面色沉郁,语气倒还正常:“南洋稻种……岳父倒确实试过一回。去岁从岳青宋家那里匀得一批所谓“鲜罗金谷”,说是耐湿抗涝。结果种下去才发现水土不服,抽穗期竟比本地稻晚了整整一个月,穗粒又稀又空,还不如最次的本地种。岳父和岳青宋家都为此懊恼了许久,说“橘逾淮为枳”,往后便再不敢轻易引进外邦之种了。”shu-9su.pages.dev

  正说着,只见陈卓小心翼翼地踩着狭窄的田陇向我们走来,远远地便朝我挥手,站在我前方的张文翰看见了她的挥手,却误以为是在招呼他,忙不迭地迎上前去。shu-9su.pages.dev

  谁知陈卓竟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在他欲牵手时还有意闪避了一下,扑进我的怀里时,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shu-9su.pages.dev

  “你何必让他如此难堪?”我低声责怪着陈卓,她却毫不在意,只抬手将一缕被风吹散的鬓发挽至耳后,瞥了一眼五步之外僵立原地、面色尴尬的张文翰,偏着头对我俏皮一笑,咬着我的耳朵:“我这般正是为他好呢,叫他有所准备。待到明晚上……他的爱妻可不止是红杏出墙,还要承你雨露,被你下种,他还得为我们备好助孕的药材呢!”shu-9su.pages.dev

  “明晚?今夜……你有什么安排?”我有些失望。shu-9su.pages.dev

  “真是不巧,我舅公怕是熬不到明日了,我与娘亲得去送他最后一程。若是得空,我还想再寻清秋说说话……终究是不放心她。她是我县学的同窗!”  她与我默契地沿田埂缓步而行,渐渐走向不远处一株孤生的老槐树下。四顾无人,唯见秋风拂过稻浪,沙沙作响。shu-9su.pages.dev

  她仰起脸来,轻声问:“你爱我么?”shu-9su.pages.dev

  “爱,自然爱!”我目光灼灼看进她眼底,“爱到恨不得将你一生一世都圈在我身边。”shu-9su.pages.dev

  “说好了,少一天都不行的!”shu-9su.pages.dev

  她认真地说道,久久地凝望着我,随后,轻轻合上眼,微微仰起脸,以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将芙蓉俏面迎向我。shu-9su.pages.dev

  我低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贴上了她的唇。shu-9su.pages.dev

  她的回应却超乎意料地热烈——虽依旧承着我的主导,不曾主动索求,可一旦被卷入浪潮,便再无半分保留。那三年婚姻滋养出的风情在此刻展露无遗:她的唇舌柔韧而甘甜,每一次纠缠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与湿暖,既不过分青涩莽撞,亦无丝毫敷衍,只以一种全然敞开的、近乎虔诚的姿态容纳着我的侵袭,不时发出的细微呻吟似叹似泣,勾人心魄。shu-9su.pages.dev

  ……不知过了多久,十娘的呼唤声自田埂另一端传来,我们才从缠绵中惊醒,依依不舍地分开双唇,牵着手又走回先前说话的稻场边。shu-9su.pages.dev

  “你说和秋霁说,只能在这里待上十几日?”陈卓垂着头盘算着,“薇儿是爹的亲女,若要与你成婚,这时间未免太过仓促,定然是来不及周全准备的……”  她突然眼前一亮,“六日后便是“阿目拉”,也就是“榕神节”——你听说过这个节日吗?”shu-9su.pages.dev

  “略有耳闻,可这是孊族与南越族的风俗啊!每年九月二十三日,孊族青年男女聚于百年榕树下,对歌起舞、共系红绸,向榕神祈愿盟誓,多对佳偶共缔鸳盟。”shu-9su.pages.dev

  “我们闽西也有不少汉人在这个节日成亲呢!家贫的,图的是简朴热闹,省却繁琐花费;富裕的,图的是吉兆寓意——都说这一日得榕神赐福,可保家族枝繁叶茂。八姨娘与我,便都是在榕神节办的喜事。”shu-9su.pages.dev

  “你们也是在喜帐中……那个?”我忍不住低声探问。shu-9su.pages.dev

  这还是昔日在县学之中,偶然听得宋雍向烟儿、念蕾她们闲聊时提及:百年巨榕之下,八九顶绛红喜帐环树而设,帐中莺啼燕语、云雨声频依稀可闻,烟儿和念蕾只听得面红耳赤,夏小楼在边上听到,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宋雍马上收住了嘴,他是不敢得夏小楼的。shu-9su.pages.dev

  “我们汉人只是在榕树下共拜榕神,之后还是回洞房再行……周公之礼……”陈卓推了我一把,双颊亦随之泛起淡淡红晕,已羞得说不下去。shu-9su.pages.dev

  “薇儿是不是还小?”看张文翰向我们走来,我忙敛了神色,压下心猿意马。婚期定得太仓促,也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shu-9su.pages.dev

  陈卓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她已经十五岁了,有何不妥?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有一个恶少……”shu-9su.pages.dev

  这时张文翰走了过来,她眉头微蹙,目光似嗔似怨地扫了他一眼,低声轻叹道:“唉,我嫁你这三年,也不知图你什么——你竟没有一点眼色吗?”shu-9su.pages.dev

  我心里微微一动,这句话似曾相似——我前世的妻子似乎也这样抱怨过我。  张文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shu-9su.pages.dev

  “你是希望我和他单独办个私嫁仪式,你来送妆,还是我当薇儿的“贴喜姐妹花”,省掉那些繁琐?”shu-9su.pages.dev

  在东都、渔阳等烟花最胜的繁华之地,除了贴身丫环的侍寝,若正夫或新娘家能拿出一个妻室、姐妹、娘亲,作为新娘的“贴喜姐妹花”或“贴喜母女花”一同床上侍寝,让新郎官尽可能尽兴,表达正夫谦卑的心意。shu-9su.pages.dev

  张文翰肩膀瑟缩了一下,低声道:“你昨夜不是很想再穿嫁衣吗?”shu-9su.pages.dev

  陈卓摇摇头,眼中无限怜惜,语气也温柔下来:“我倒是想,只是舍不得你伤心呢!”shu-9su.pages.dev

  “往后,你还会常回……咱们的家吗?”shu-9su.pages.dev

  陈卓闻言轻笑,指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昨夜那般与你告别,已是尽了夫妻最后的情分。从今往后,我这里——”她按了按自己胸口,眸光流转间朝我瞥来,“便只容得下晋霄弟一个人了。”shu-9su.pages.dev

  继而,她的目光落在张文翰磨损的衣领上,蹙眉嗔怪:“这衣裳破成这样,还穿?今夜我同娘回城,明儿就替你选两块好料子,亲手给你缝两件新的。”  “这……可是你最后的心意吗?”张文翰面色苍白,嘴唇蠕动着,说不下去了。shu-9su.pages.dev

  她手指勾住他衣襟轻轻一扯,歪着头瞧他:“你若是愿意呢,就安生等我回心转意;若是不愿,便写放妻书给我。”shu-9su.pages.dev

  她笑盈盈地望着他,丰腴的身子随之贴得更紧,双手环住他的腰,声音又娇又嗲:“只是,我的好哥哥,你舍得下你的卓妹子么——”shu-9su.pages.dev

  最后这句话让我大跌眼镜:这性子竟和梦中的念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把男子揉搓得方寸大乱、欲舍难离,偏又教人难以舍弃!shu-9su.pages.dev

              (60)shu-9su.pages.dev

  陈卓身材高挑,体态丰润而匀称,端庄中隐见柔媚,配上一张出尘淡漠的脸——既七分形肖若兰姨,又三分和念蕾神似。这等清纯五官与秾丽身姿的组合,恰是许多男子最难以抗拒的绿茶精气质。shu-9su.pages.dev

  ……也罢,我承认了!世间男子大抵都爱绿茶精,表面清雅如茶,内里却藏着蚀骨销魂的韵致,那撩人心魄的娇躯无一处不让人垂涎三尺,裙下之臣不知凡几,知道的不知道的,情路际遇总比我们这些大冤种想象得更为纷繁缭乱。可即便如此,我们仍心甘情愿沉溺其中,执迷不悟!shu-9su.pages.dev

  正自怔忡间,忽觉掌心一暖,却是十娘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让卓儿和薇儿陪着你。”她顿了顿,凑近我的耳根:““摘花”一事,我总得先问过他的意思。”shu-9su.pages.dev

  我看着她妩媚娇羞的脸蛋,心头一跳,惊喜之情难以抑制,连声应道:“好,好!”shu-9su.pages.dev

  待十娘身影远去,陈卓与张文翰夫妻俩人也已从拥抱中分开,背过身去,飞快地抬手在眼角拭了一下,才转回身来,神色已恢复如常。shu-9su.pages.dev

  “文翰兄,关于这南洋稻的栽种,我倒有一拙见。”我和张文翰漫步在田间,沿田埂向西走了十余步,直至一处流水淙淙的灌溉水渠旁。shu-9su.pages.dev

  我俯身掬起一撮潮润的泥土,在指间细细捻开:“岳丈“橘逾淮为枳”之叹,确是老成之见。然我以为,引种之法,贵在“驯化”而非硬搬。”shu-9su.pages.dev

  他怔怔望着泥泞的渠岸,面色仍苍白得厉害,仿佛一个字也未听进去。  我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彻骨冰冷,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指向那片病稻:“譬如这“吕宋金谷”,其原产地气候炎热,四季无霜。骤然移栽闽西,自然难适寒温交替之节。何不先择向阳暖坡辟出半分地,仿南洋之法起垄作畦,掘沟排水以增地温?待其稍适水土,再择其中最早熟、最耐寒之单株留种,年复一年,徐徐图之。”shu-9su.pages.dev

  “此非一蹴而就之事,”我望向远处劳作的农人,“或需三五年方能见效。然若得成,便是为闽西多辟一条活路。纵不成,也不过费几分地、数斗种——这点代价,岳丈应当担得起。”shu-9su.pages.dev

  我看向眼前这个几乎被尘世压垮、连站立都显艰难的苦命人,声音放得愈发轻缓:“这个建议,你若觉得尚有几分可行之处,便只向岳丈提起,莫要提我的名字,只说是你自个儿琢磨出来的——”shu-9su.pages.dev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推拒。我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目光沉静地看入他眼底,将声音压得更低,字句却清晰无比:“文翰兄,昨夜,我岳丈当着我的面,拿走了我心爱之人的元红……明夜,我亦将坏了你爱妻的贞操。”shu-9su.pages.dev

  我手下能感受到他臂膀瞬间的僵硬,却仍继续道:“情意似流水,奔涌无常,而人性深处却总存着一丝不忍与向善之心。她有,我也有。”shu-9su.pages.dev

  陈卓曾是他在这灰暗世间唯一紧握的美好,而我如今却要亲手将其夺走。不过,昨夜矿工们的暴起发难,与我对陈卓的暗恋关系不大——他们常年饱受压迫,积压的怨愤早已如炽热的岩浆,只需一个出口便会喷薄而出。shu-9su.pages.dev

  他作为陈府账房,又是陈家女婿,自然首当其冲,成了众人迁怒的对象!即便没有我的出现,他们早晚也要成为这场风暴的牺牲品。我,不过是恰好出现在了这命运的裂隙之中——我这般虚伪地为自己的色欲开脱。shu-9su.pages.dev

  还有一个众人皆不愿直面、却又再真实不过的真相:同为人类,女子欲望之炽烈,实则比男子还要强上数倍!shu-9su.pages.dev

  生在这平婚之世,得以享有这制度赋予的便利,她们自然会欣然拥抱多一份情爱——说是选择的自由,其实是本能的放纵。shu-9su.pages.dev

  随着年岁渐长,我对人世间也有了一些独特的感悟:大商朝时,女子往往被视为战利品,是征战中被征服的猎物,那个时代她们的德行操守无可挑剔,而到了新宋,因平婚之制竟成了人人竞逐的“香饽饽”,她们整体的道德水准已然滑坡到令人心惊的程度。shu-9su.pages.dev

  可悲的是,我们男子往往被生理的本能与情感的投射所蒙蔽,对此视而不见,仍将她们奉若神明!shu-9su.pages.dev

  “我是江湖中人,有一句话,我也不记得从哪里听到的,“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这两年才明白这句话的深义,说的其实是人性……”shu-9su.pages.dev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陈卓,望着天边的白云舒卷不定,呆了一会,最终叹了一口气:“男子要学会心疼自个儿,要明白,一时炽烈的情浓,多半是肉欲翻涌的虚妄,终究不如柴米油盐中磨出来的体贴,那般扎实长久。我和你打个赌,最多三年,她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到时你我共享美妻。”shu-9su.pages.dev

  他微微点了点头。shu-9su.pages.dev

  “听我一句劝,既然逃不过眼下这场情劫,何不如享受一番,在酸爽中尽量寻一些绿意快感,比如,你希望我在她快感如潮、欲罢不能时,要不要评论一下你的功夫?我的种子在你妻子体内开枝散叶之时,我们用什么样的体位一共登临绝顶?”shu-9su.pages.dev

  言罢,我起身离开,任他独自消化这番话。shu-9su.pages.dev

  ……掌心的凉气早就消失了。shu-9su.pages.dev

  陈卓拉住我的手,似乎是卸下了心头的重担,声音轻快无比,又提起刚才之事:“方才同你提起薇儿的婚事,我之所以催你,确实有一番缘故。我们邻县有一支宋姓大族,家中的三公子名叫宋嗣良——我们方才在茶寮中提及过此人。年方二十,终日浪荡无行,可说是西水一地最招人恨的纨绔。”shu-9su.pages.dev

  我再一问,她说的正是十娘刚刚提及的宋侍郎本家。shu-9su.pages.dev

  “他爹爹曾经请一位得德高僧看过,说这个宋三郎是先天骨血中带来的淫邪之气,乃前世欲海孽债,任你打骂管教、佛法超度,都洗不净他那颗黑心。”  “他专以玷污清白女子为乐,尤嗜采撷处子元红。手段卑劣,心性狠毒,每每得手便弃如敝履,不知毁了多少好姑娘的清白……佃户家中稍有姿色的女儿,他个个从不放过。当地人家迎亲都不敢张扬操办,否则必遭他抢亲。”shu-9su.pages.dev

  “这宋嗣良都做了什么样的恶行?”我沉默了一会问道。shu-9su.pages.dev

  “在他十六岁时,看上一个染坊少女,就在其额角烙私印“嗣良玩物”,囚于地窖终日淫乐,父兄上门理论皆被打断腿骨。”shu-9su.pages.dev

  “去年,他一位尚未出五服的堂姐出嫁,迎亲队伍吹打经过宋家别院。他竟带人拦路,踹翻花轿、扯落盖头,当着众人面强掳新妇。他堂姐哭跪哀求,他却纵声大笑,若非他父亲闻讯及时带人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此事之后,婚礼便取消了,新娘子不知所踪,……”shu-9su.pages.dev

  “他还曾将十几名女子囚于祠堂之中,叫来家奴,连日多人凌辱,最后有二女疯掉……”shu-9su.pages.dev

  她一口气竟说了八九件这厮做过的恶行,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宋嗣良活脱脱是地狱中逃出来的色中饿魔啊!shu-9su.pages.dev

  “清秋要嫁的那位孙少爷,虽年长他两岁,但论起恶行,与他可谓天壤之别,所以才认他做大哥——自然,也是看中他身为宋侍郎血脉的身份。”shu-9su.pages.dev

  “这岳青宋氏,也算是望族了吧,理应严束子弟,竟如此放纵于他?贾县尊也任由他如此作恶乡里?!”shu-9su.pages.dev

  “这恶少是宋侍郎的亲子,”陈卓冷笑一声,“你说,宋家家主敢管教他吗?岳青宋氏本就亏欠宋侍郎一家太重。”shu-9su.pages.dev

  中书省侍郎虽不及前朝中书令那般位极人臣、总揽百揆,却也是执掌中枢机要、参预朝政决策的核心重臣,堪称天子近侍,其言能达天听,其策可动国本。  同是侍郎,中书省侍郎权参机衡、职在密勿,手中所握乃是经国要务;像工部齐侍郎所司不过工程营造、器械制作——两相比较,前者权柄之重,何止胜过后者十倍?shu-9su.pages.dev

  同列三品,我这个中侍省奏递院常侍,自白身幸进,既无功名,又无政绩,在那等手握实权的天子近臣与清要文官眼中,只怕与倡优杂流无异,活脱脱就是个笑话。shu-9su.pages.dev

  “他上头还有两位兄长,一位已领官身,一位也是功名在身,皆是言行得体、颇有风仪的世家子弟。唯独这混世魔王是宋侍郎的儿子,又是家中幼子,自小被纵得没了边——如今哪还敢对他严加管教?听说宋侍郎也为他操碎了心,却实在狠不下心。”shu-9su.pages.dev

  “西水岳青一带受他荼毒者不知凡几,亦有苦主曾往县衙击鼓鸣冤,县尊虽也曾象征性地责过他几回板子,甚至放话要将其投入站笼以儆效尤,可他手上毕竟没有人命官司,又岂敢动真格?”shu-9su.pages.dev

  新宋审转之制极严,凡判极刑者,必上报大理寺详核,核准后还须向陛下隔日三复奏,方可施行。然地方官员于辖内却有一项不成文的权宜——对手上有人命官司、民愤沸腾、罪证确凿之徒,可动用“站笼”之刑以平民怨。一次站毙数人,也非无先例。shu-9su.pages.dev

  “宋氏是闽西第一豪族。泉州我不知道,我们汀州的提常、镇抚使,我们西水县的劝农使、岳青县的主簿,都是宋侍郎门下,昨日来赴喜宴的邓通判,虽不是他的门生,却是宋家之婿,他的娘子是十娘的堂嫂。”shu-9su.pages.dev

  她这一说我这才想起来,宋侍郎以前做过三年的知贡举,门生极多。shu-9su.pages.dev

  陈卓接着说道:“今年六月底宋家来提过亲,我爹不是很乐意结这门亲事——之前,我还未嫁人之时,他便打过我的主意,因他劣迹斑斑,更因陈、宋两家素有积怨,我爹不得不将我匆匆嫁给了张文翰。他后来和薇儿结了仇,便扬言早晚有一天要把我们姐妹俩糟蹋个够!”shu-9su.pages.dev

  “当时爹推说因宝珠之事,终于信了“正夫不能摘红”一说,所以薇儿要先办平婚燕尔,”她一拍巴掌,眉眼间尽是讥诮,“谁知那宋嗣良竟还不死心,转头又改了口,放话说定要当薇儿的平夫,若采不到她的元红,誓要叫我陈家好看!”  “这哪是求亲?分明是仗势逼奸,把婚姻大事视作儿戏,真真是世间少有的!”我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花花大少,得不到你,就盯上了你妹妹?”shu-9su.pages.dev

  她一拍手:“嗐,我们是能躲就躲着他的,不成想薇儿……去年她在月连湖游玩,撞见他欺辱一个少女,便蒙着面出手将人救下。二人武功不相上下,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反倒因意气相争,约定了两月后再比一场。”shu-9su.pages.dev

  “薇儿的娘亲修的是一门唤作“清兰太玄功”的功夫,虽极高明,能凝气成剑,却非至到多少炁值之上,是不能伤人的。薇儿内力尚弱,只略通些粗浅拳剑,她求胜心切,打听到鸡冠山中有一对南少林还俗的侠侣并随夫结庐闭关,便前去拜师学艺——却不知那几人本就是宋嗣良的授业师傅!”shu-9su.pages.dev

  清兰太玄功!shu-9su.pages.dev

  我没想到薇儿的娘亲与苗苗的师傅系出同门!shu-9su.pages.dev

  陈卓接着说道:“同出一门的教导,使他们二人武学路数愈发相近。两月后再比试,依旧难分轩轾。直到后来某日,薇儿再去学艺,意外与宋嗣良撞个正着,二人这才发觉彼此算是师兄妹。”shu-9su.pages.dev

  “原来这样……”shu-9su.pages.dev

  “那小子生得一副好皮相,嘴又甜,当年那对授艺的侠侣和他们的随夫都是宋家供养着,在山上闭关练功,六年未下山。收宋嗣良为徒时他才十二岁,见他模样乖巧便应下了。谁知六年光阴他竟烂透了心肠!”shu-9su.pages.dev

  “薇儿狠狠告了他一状,那位随夫亲自下山查访,半日便坐实罪行,直接废了宋嗣良的武功,若非薇儿最后关头拦阻,只怕那日便要当场取了那纨绔的性命!”  说到这里,她神情间流露出几分自得之色:“薇儿这丫头,年纪虽小,在我们姐妹中却是行事最有章法。新宋律法虽对侠义道多所宽容,许他们快意恩仇、代行正义,却终究划下一条铁律——可施惩戒,却不可妄夺人命。否则便触犯底线,再有理也成了私刑重罪。”shu-9su.pages.dev

  “那他还想娶薇儿?”shu-9su.pages.dev

  陈卓冷笑一声:“宋嗣良因为武功被废之事,只想狠狠报复薇儿,又曾他仗着生父的权势,有恃无恐,认定薇儿不会伤他半根毫毛,一早就扬言,必要摘了薇儿的元红!我爹爹只好说招平夫时会优先考虑他,来了个缓兵之计。”shu-9su.pages.dev

  我和陈卓不约而同,一起望向稻场——陈薇半蹲着,轻柔地爱抚一只小羊的脊背,小羊温顺地垂着头,耳尖在风中微微颤动,藕荷色褙子微微勾勒出初绽的玲珑轮廓,在闽西山野的翠色映衬间,宛若一幅初描的工笔——她今天穿着皮鞋,不便来田间。shu-9su.pages.dev

  对她的一番深情,我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陈薇年纪虽幼,却有侠胆义胆,行事洒脱,心思纯净,当然不可能把自己最宝贵的初夜交给那种恶少。更何况这宋嗣娘和于小波情况完全不同,于小波虽是一个街头霸王,但到底铁匠出身,孝敬老母,未行过大恶,这宋嗣良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是地方一害!shu-9su.pages.dev

  “你方才说,陈宋两家有积怨?”此时我突然发现张文翰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看着我们,又压低声音嘱咐她,“给文翰些时间,他很爱你的。”shu-9su.pages.dev

  张文翰毕竟是总账,绝不能出事。shu-9su.pages.dev

  她抿嘴一笑,点了点头:“我也很爱他,放心吧!我家和宋家之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们陈家的田亩分布在闽西南的六个县,与宋家田产交织,时有水渠佃户之争。此外,爹爹还有别的顾虑,比如二姨娘。”shu-9su.pages.dev

  “薇儿的娘亲是南越人,那里不兴平婚之制,最重贞操,她被爹爹灌醉之后,才勉强纳了蓝颜,为此恼恨爹爹,半年没与他同过房。”shu-9su.pages.dev

  陈卓语气中突然透出几分烦躁,“听说一早上县里的通判就使他娘子过来,与我爹递话——什么事会让娘子出面?之后二娘便叽里咕噜地和薇儿说话,我清清楚楚听见“宋嗣良”这个名字……宋嗣良尤其垂涎稚龄处子,所以,一旦你和薇儿圆房,就什么事都没了!他若真是当了薇儿的平夫,”她咬着樱唇,俏脸一红,“我说不好也要落到他的魔掌之中!”shu-9su.pages.dev

  老地主虽然把薇儿指给了我,却未说死是不是直接大婚,这话让我心底浮上一层阴翳,又琢磨起薇儿一早上向她娘亲使的那个眼色,想不出个所以然:“你方才问过薇儿了吗?”shu-9su.pages.dev

  陈卓噗嗤一笑:“她如今最厌烦的便是我,你难道瞧不出来?”shu-9su.pages.dev

  “你与她怎么了?”我不免诧异。shu-9su.pages.dev

  陈卓突然恼了起来,跺脚恨声道:“还不是陈汉庭那个混账!这两年整日向她灌输什么阶级之争,还拉她入了什么会!如今她视我如仇雠,觉得我就是个万恶的地主婆,三天两头同我闹,逼得我把账簿全都交给了晚雪!你可不知道,我最担心的还不是三哥,而是她。我们闽西这七县三府,不少农户都知道薇儿呢,贱民中竟传言她是有大神通的“度厄仙子”,万渔镇那里的贱民还给她立了生祠,想想就吓人……”shu-9su.pages.dev

  “度厄仙子”?牵连上神佛,这可是真正要闹事的苗头了!shu-9su.pages.dev

  我听着陈卓的絮叨,看着不远处娇妍如花的陈薇,心中一沉,错愕之余又多了一丝侥幸:现在还来得及!shu-9su.pages.dev

  我们一行人离开田间之后,又参观了陈家的缫丝厂与陈家和石桥村合办的绣坊——这绣坊倒真是别具一格,是一个“族村合营,利责共担”的新式经济体。  绣坊以七间打通的大屋为场,东厢缫丝,西厢织造,正厅则为绣娘作工之处。陈家出一百银铢,购织机、绣架、丝线诸物;石桥村则以族田三十亩为抵押,并出人力四十户。年终核算时,盈余先抽二成存为公积,用于修缮器械、周转应急,余者按“本五力五”之分:陈家得利五成,村户按工量共分五成。shu-9su.pages.dev

  这些工坊吸纳了大量矿工的家眷。矿上干的本是最苦最险的活计,抽鞭呵斥是常事,矿工们嘴上骂着“陈吸髓”,却仍旧日日钻进矿洞,说到底,是个“利”字拴住了人:一家之中,男人下矿挣血汗钱,女子孩童却在陈家的厂坊里得一份安稳生计。这般安排,竟叫人有怒骂的由头,却无造反的狠心——一家老小的活路都系在陈家手上,鞭子与饭食,竟是从同一只手里递出来的!shu-9su.pages.dev

  在绣坊中,十余名女子正低头捻针走线。其中竟有五六人皆是垂髫少女,指节尚显稚嫩,目光却极专注。陈卓解释道:“这些孩子多是村中贫户之女,若不入绣坊,此刻不是在山间拾柴,便是被爹娘许人换聘礼了。”shu-9su.pages.dev

  窗外忽传来孩童诵书声——原是绣坊旁另设蒙学,做工者的子女皆可在此免费识字念算。一位教习先生手持戒尺,正领着一群娃娃读《千字文》。shu-9su.pages.dev

  进入缫丝厂,只见近百名工人围着脚踏缫车忙碌,热水盆中茧丝如银线般抽拉而出,卷绕轴上渐渐堆成雪白的丝饼。铜叶轮的转动声与梭子穿梭的节奏交织成一曲劳作的乐章。shu-9su.pages.dev

  我仔细查看了织机、罗机与提花机,始终沉吟未语。这些机具确比旧式大有精进,尤其导丝滑轮、卷绕轴等关键部位以云青铜铸就,耐磨耐蚀,效率显著提升。shu-9su.pages.dev

  然而在我眼中,它们仍有极大的改进空间。shu-9su.pages.dev

  譬如那经线定距梳,尚未充分利用云青铜的特性,完全可以设计成齿距可调的结构,以灵活适配不同纹样的织造需求。提花机中的提花蹑,亦可改造为“链式结构”——以云青铜精密链环串联蹑杆,实现纹样的快速切换与记忆,省去人工反复调整之繁琐。shu-9su.pages.dev

  “大家对我们陈家所产丝绸质料都有何看法?”shu-9su.pages.dev

  陈卓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诗坛大家,也留意这等工巧之事?”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咱家丝绸虽然很匀整,不过经纬间还是微糙。譬如这匹罗纱,轻薄是轻薄,纹理细微处还是丝缕不齐,有人用乱针绣山茶花时,针脚稍微重一些,便容易拉扯变形,难以表现花瓣柔润层叠之感。”shu-9su.pages.dev

  “提花缎纹样虽美,但地质偏硬。绣线附着后若遇潮气,颜色易洇,反不如闽地老式手工丝那般绵软亲肤、色牢稳帖。”shu-9su.pages.dev

  “妾身虽不谙机巧,却深知上乘绣料须得“顺滑如水,轻软如云”,方能任绣娘运针如笔,尽展风华。否则纵有巧思,绣成之物也难有灵气。”shu-9su.pages.dev

  陈卓一语道破关键——丝料之柔韧均匀,实为刺绣之魂。闽绣精髓在于以针代笔、以线润色,若底料不佳,则一切精工皆成虚设。shu-9su.pages.dev

  刚才陈卓与我说话之时,身侧陈薇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始终毫不避讳地、满含倾慕地追随着我。shu-9su.pages.dev

  陈卓瞧见了,终于忍不住,胳膊轻轻捅了她一下,低声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就不能矜持些吗?这还在外头呢,往后有的是日子让你看个够,还差这一时半刻?”shu-9su.pages.dev

  薇儿却毫不示弱,俏皮地反唇相讥:“姐姐莫再说这等话!你我虽是陈氏姐妹,却又同侍一夫——若从后者而论,你便是争宠!”shu-9su.pages.dev

  一句话噎得陈卓顿时翻起白眼,薇儿得意地朝我挤挤眼,扑入我怀中撒着娇,我心中漾开一片爱怜,不由含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继而才指向缫车的导丝滑轮,柔声续道:“薇儿,如果能将这个滑轮改为云青铜多层嵌合,借着弹性自适应调节张力,便可使丝线抽拉更匀,从源头上减少经纬纰疵与褶皱。”我又指着经筘说道:“你看,这个经筘,要是能改为可调齿距,我们就可以纹样需求灵活变化,兼顾罗纱之透和绸缎之密。”shu-9su.pages.dev

  “我于机巧是外行,”陈薇连忙招手唤来缫丝厂里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匠师,轻声道:“还请吕师傅细听。”shu-9su.pages.dev

  我便拾起一块石灰石,俯身于工坊平整的地面上勾勒起来。线条由粗及细,很快便呈现出多层导丝滑轮的精巧结构,又在一旁绘出链式提花蹑的传动示意。  “您看,”我点向滑轮部位,“这三层嵌合的设计,借由云青铜的弹性可自适应调节张力,使丝线抽拉均匀,从源头上杜绝纰疵。”指尖又滑向提花机构,“而这弹性链环结构,非但能快速切换纹样,更能让织出的底料由硬转柔,变得绵软亲肤,尤其适合刺绣运针。”shu-9su.pages.dev

  我详尽解释完毕,老匠师抚着胡须,面露思索,似是懂了七八分,却又卡在几个关键处。我又讲了两遍,老匠师却是越听越糊涂。shu-9su.pages.dev

  没想到薇儿却先听明白了:“我相公的意思是,这滑轮改成三层、里头嵌上能有“弹劲儿”的铜片,它自个儿就能根据丝的松紧微微调整,丝线过去就顺了,再不会时紧时松地闹别扭——”shu-9su.pages.dev

  她看吕师傅还有些懵,又打了一个比喻:“就像溪水遇石自然分流那般,丝线过去就顺了,再不会时紧时松地闹别扭。”shu-9su.pages.dev

  她边说边用手指轻点着我画的云青铜滑轮,“这个链环好比姑娘家编辫子,松紧活络了,花样变得快,织出来的料子自然也就不僵不硬,透着软和劲儿。”  她三言两语,竟将我那些机械术语化作了老师傅耳熟能详的比喻。老匠师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频频点头:“噢!五小姐这般说,老汉我就明白了!这链子要像“活扣”,是不是这个理?”shu-9su.pages.dev

  他转而对我拱手,略带歉意地笑道:“您学问深,讲的道理是好的,只是小老儿愚钝,经五小姐这么一“通译”,嘿,就通透多了!”shu-9su.pages.dev

  我心中不由大为惊叹:薇儿除了有一颗正直与侠义之心,还如此聪慧,有着触类旁通的天赋,初涉此道,只琢磨片刻,就能窥见门径!shu-9su.pages.dev

  “……如此改进,非但缫丝效率更高,织出的丝料品质亦将大幅提升,足堪贡绣之选。”一时间,丝厂中众人围拢,议论赞叹之声不绝于耳。shu-9su.pages.dev

  陈卓低头盘算了一阵,抬头展颜一笑:“相公这个改进若是能成功,当真是一本万利!如今我陈家缫丝厂月产丝饼约一千二百枚,织坊能得素罗三百匹、提花缎一百五十匹。其中堪为绣底的上品,不过十之三四。”shu-9su.pages.dev

  “若依相公之法改良机具,妾身估量——缫丝效率可提高三成,一月或能生产一千六百枚丝饼;织机速度也能够快上两分,更关键在于品质:匀细柔韧之料,必能占到七成以上!”shu-9su.pages.dev

  她身后的张文翰也非常兴奋,抢过话头:“这般算来,不出半年,便能月供百匹。届时莫说闽地,便是……上次苏丹那种一次一千匹丝绸的订单,咱们也能吃下了!”shu-9su.pages.dev

  工人们听了便开始议论。有人上下打量着我,“三小姐这蓝颜找的好,脑瓜子挺清爽!铁算子,何时你娘子上廊桥,我们热闹一下?”shu-9su.pages.dev

  不少人不怀好意地看向张文翰。shu-9su.pages.dev

  陈卓忙推了一把张文翰:“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没看见大家看你的眼神,还嫌自己不够丢人?”shu-9su.pages.dev

  张文翰只好讪讪离去。shu-9su.pages.dev

  有人感慨,“说正经的,现在哪里还有富裕的人力?唉,要是能像四年前闹蛟灾那时,再来个千多男丁就好了。”shu-9su.pages.dev

  吕师傅一拍手:“快别提这桩事了!为着蛟灾的事,岳青宋家记恨咱们至今。招工匠的文书一发,离树村、白花村,远近六七个村镇,都想投我们作坊,又差点生出事来!逼得咱们不得不压低了工价。”shu-9su.pages.dev

  “那是他们感念陈家的恩!嶂山那些匪窝是谁端掉的?是老爷亲自带人踏平的!”shu-9su.pages.dev

  “还有咱们五小姐——你是没听说呐!她一人一马三进嶂山,你是没见着那阵仗!第一回进去,方黑毛的左先锋刘八郎带着三十号人拦路,咱五小姐剑都没出鞘,隔空一掌就把刘八郎连人带马震飞十丈远!第二回去,右先锋蝎子蔡放暗器,她袖子一拂,那些毒针全调头飞回去,把他扎成了刺猬!第三回直取方黑毛,五小姐剑气一吐,三丈外就把他脑袋削飞了!”shu-9su.pages.dev

  薇儿听到大家这样的胡乱夸赞,红着脸向我抿嘴一笑。shu-9su.pages.dev

  “还有毫县闹牛瘟,家家户户的耕牛病倒一片,眼看春耕要误。咱们三小姐熬成汤剂分发给农户,竟救活了大半的牲口。多少人是冲着两位小姐和陈家的恩义来的!”shu-9su.pages.dev

  工匠们又开始夸起陈卓的妙手回春,姐妹俩忙谦逊了几句。shu-9su.pages.dev

  我暗思:眼下土地兼并日盛,田亩多聚于宋、陈等豪族手中,寻常农户无立锥之地,只能依附为佃。可即便精耕细作,一岁所产仍仅堪糊口,若遇水旱虫灾,更是艰难。shu-9su.pages.dev

  闽西此地,人力本就不足,又困于田亩,终年缚于瘠土,产出有限,穷了几百年,也没有根本性变化。shu-9su.pages.dev

  若能打通海运、大宗采买,其价远低于闽西本地所产。届时以廉价外粮安定民心、解放农力,便可转而兴办作坊,广产情丝轻袜、香水,精造玻璃、明镜——若允我以两年为限,借内帑为诱饵,得到隆德皇帝许可,来主理闽西政务,必能以工商兴邦之实绩,昭示天下:作坊之利不仅足可养民,更胜躬耕良多!  ……可是,豪族岂能坐视佃户流失?还有宋侍郎那种极重农事的中书省高官,偏偏那宋嗣良又是他的血脉!shu-9su.pages.dev

  我低头沉思之时,忽然注意到身侧的薇儿黛眉微蹙,唇瓣轻启又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shu-9su.pages.dev

  “怎么了?”我温声问道。shu-9su.pages.dev

  她仰起脸:“我只怕一旦入了作坊,工匠们无田无地,生死荣辱岂不全都系于坊主一念之间?若坊主刻意压榨工钱、延长工时,甚至随意打骂克扣,他们又该如何自处?”shu-9su.pages.dev

  陈卓听了一撇嘴:“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陈家可曾这样盘剥克扣这些师傅吗?”shu-9su.pages.dev

  陈薇顿了一顿,冷笑一声:“昨天晚上,贤伉俪没感觉什么不对头,是吗?”  陈卓一时语结,气得哼了一声。shu-9su.pages.dev

  我连忙解释:“此事我亦有思量。你和你三哥将来成立一个“工匠盟会”,由各业工匠推举代表,与坊主共议工价、工时章程,订立契约,遇有不公,亦可由盟会出面交涉,乃至向官府陈情。如此,虽然不能尽善尽美,却也可以互为倚仗,为穷苦人求得一分公道。”shu-9su.pages.dev

  “相公,最要紧的是成立农户盟会,也要让贱民参与其中!我们这里还好,你不知道,周围这几个县,丰年都有卖儿卖女的呢!去年是灾年,我们家还搞“加长大船”——就是收租的私斛加了尺码,幸好被我及时发现……”shu-9su.pages.dev

  陈卓脸一红,劈头打断她的话:“这事我和你解释了多少遍了,根子是官府新加了征辽税,还有卑贱如彘犬的贱民,你也同情?!你可千万别再招他们上门了,把爹的老脸都丢光了!”shu-9su.pages.dev

  陈薇看我欲言又止,微微有些不安:“相公,我这么做不对吗?贱民就不是人了吗?”shu-9su.pages.dev

  我握着她纤巧精美的小手:“你的家事我无从置喙,但公正是第一位的,不过,也要视情而论。”shu-9su.pages.dev

  陈薇向前一步,屏住呼吸,眼不错珠地盯着我:“换作是你呢?”shu-9su.pages.dev

  我顾不得陈卓的面子,坚定地回到:“我也会像你这么做。”shu-9su.pages.dev

  陈薇得意洋洋地瞥了她姐姐一眼,随即又想到一事,秀眉蹙得更紧,摇着头:“人力之事到底是难解之题,我们陈家一招人,说不好就有宋家佃户……”  无比郁闷的陈卓终于逮到了机会报复了一把:“那你就把你珍贵的初夜交给宋三郎啊,他为了你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shu-9su.pages.dev

  又笑着跟我揭她妹妹的短,“你可不知道,他们师兄妹的师父师娘,便是招的一个多年积怨的老对手当了随夫,她师娘就再也没让相公碰过身子,薇儿还说这也不算什么,沛武大帝不是说“衽席之私,岂论敌友,帷帐之欢,无关德行”嘛!陈家五小姐,真正人小鬼大!”shu-9su.pages.dev

  陈薇羞得不敢看我,红着脸指着她姐姐:“你这个地主婆,你可是发了誓的!你怎么呢……”shu-9su.pages.dev

  “妹妹莫再说这等话!你我虽是姐妹,但我马上要私嫁给他,若从后者而论,你的关系便是外了一层!那宋三郎,人皆曰可杀,独她说……”shu-9su.pages.dev

  陈卓用她的话又顶了她一句,陈薇便要去堵姐姐的嘴,陈卓格格笑着一边绕着我跑一边继续揭短:“薇儿说,这样的淫棍其实最适合当随夫,牺牲她一个,……”shu-9su.pages.dev

  “你住口!我那是……玩笑话,我还小呢,他最馋的是你的身子!”shu-9su.pages.dev

  姐妹二人一追一逃,在工场的空地上绕了好几圈。shu-9su.pages.dev

  “这可说不好,这水灵灵的小身子最招人稀罕了!对了,昨晚上谁刚说过“教君恣意怜”!”shu-9su.pages.dev

  “我们要是纳宋三郎当平夫,必让你当“贴喜姐妹花”,圆了他的梦,我许能逃过一劫!”shu-9su.pages.dev

  “他?哈哈,“他”是谁?小浪蹄子!”shu-9su.pages.dev

  二女笑闹间衣裙翩跹、发丝飞扬,不时夹杂着几句娇嗔拌嘴,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我听得却有种压抑不住的燥热亢奋,此时薇儿又向我抛出一个问题:“还有一个大事,如果农户都不耕种,以后是不是只得到海外购粮?良田荒芜怎么办?”shu-9su.pages.dev

  “那倒不会!关键不在人力多寡,而在器具之利。譬如现今的犁铧、水车,一些关键部件若是能用上更多的云青铜,再辅以精妙机关设计,其效能便可倍增。就是说,一人之力,足以抵得上三四人之工。”shu-9su.pages.dev

  二女听了皆连连点头,我继续说道:“这还只是眼前之计。在我设想之中,将来更有一种名为“蒸汽机”的奇巧之物,能以水火之力催动万钧,不知疲倦。届时,只需数人看管,便可令铁牛耕田、铁马运输,昼夜不息。田地非但不会荒芜,反能开垦得更多、更深,产出的粮食也远胜今日。”shu-9su.pages.dev

  “还有这样的物事……”薇儿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若有所思。shu-9su.pages.dev

  离午饭还有些时间,陈卓又想再去蚕室看一眼秋蚕,这个时期蚕宝宝正处于大食期,即将上簇结茧的关键阶段,她有些放心不下。shu-9su.pages.dev

  岳丈立有严规,进入蚕室前,需换上特备的洁净衣物与鞋子,以防将外界秽气带入蚕场,我更觉得他治事严谨,应当去工部或巨匠院任职,思及他仅余两年天命,不由得心生悲悯,加之我对那“业火净心咒”愈发厌烦,不知能不能将这莫名其妙的法术再还给他!shu-9su.pages.dev

  我自知生性多疑,若再借着这个咒语窥见人心深处的恶念与恨意,此生注定会活得十分辛苦:洞察愈深,牵绊愈多,顾虑愈重。shu-9su.pages.dev

  这时正好有个年轻漂亮的农家女孩路过此地,却是薇儿的好友,两人说笑了几句,那个女孩眼神泼辣地打量我几眼,跟薇儿咬了会耳朵,薇儿脸色怪异地摇摇头,那女孩觉得挺扫兴地,哼了一声走开了。shu-9su.pages.dev

  在回去的路上,离用膳还有些时辰,薇儿用眼神向我示意,行至村口老榕树下时,引我拐向一条少有人行的小径。shu-9su.pages.dev

  她带我去的是一条小溪畔,一处被野竹和几丛已然开花的芦荻掩着的石台。那儿僻静,平日除了她,几乎无人踏足。shu-9su.pages.dev

  正午的阳光透过竹叶,碎金似的洒在长满青苔的石上;底下溪水变得清浅,潺潺流过圆润的鹅卵石,偶尔能见几尾小鱼伶俐地游窜。秋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芦花微微颔首。shu-9su.pages.dev

  我给她掸了掸地上的尘土,与她并肩坐了下来。shu-9su.pages.dev

  “薇儿,你的诗,我铭感五内,”我轻声开口,“你这般看着我,……我心里好快活!”shu-9su.pages.dev

  “猫儿捉住了耗子,自然要牢牢看紧!”她伸手捏住我的耳垂向两边拉扯着,“若人生满打满算六十年,遇见你之前,已错过了十五载。……宇宙洪荒浩浩万亿年,能真正瞧着你的,不过只有四十三载!”shu-9su.pages.dev

  看她算得如此精细,我不禁失声笑道:“我们一起活到九十九岁!待成婚后,你最想让我带你去做什么?”shu-9su.pages.dev

  她却并不回答,仿佛未曾听见我的问话,只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双小手依旧忙碌地在我脸上探索摆弄,时而轻抚眉骨,时而点点鼻尖,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赏玩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shu-9su.pages.dev

  我心底软成一片,忍不住抬手轻轻按住她忙碌的手指。她却倏地将手抽出,指尖带着微温,轻轻覆上我的唇瓣,那双澄澈的眸子望定我,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娇嗔:“嘘——别说话,猫要亲耗子了!”shu-9su.pages.dev

  她缓缓凑近我。我望着她愈渐接近的容颜,心若擂鼓——那是一张近乎无瑕的脸,鲜嫩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原本尚存的一点婴儿肥因她故作严肃的神情而微微收敛,反透出略显成熟的清扬姣妍。shu-9su.pages.dev

  她的唇生得极是精巧,正是一点樱桃樊素口,不染而朱,鲜润欲滴。上唇微微撅起,似娇嗔,又似无声的邀约,勾勒出清晰而柔美的唇峰;下唇饱满如花瓣,透着未经人事的天然嫣红。shu-9su.pages.dev

  此刻因着紧张,她轻抿双唇,那抹微撅的上唇更显水光潋滟,一点婴儿肥柔柔地托在唇边,将那份娇憨与初熟的风情糅合得恰到好处,教人只想俯身衔住那一点嫣红,细细品尝其中甘美。shu-9su.pages.dev

  更让我沉迷的是她那双动人的大眼睛。松软的单螺发髻在她额前投下浅浅的影,越发衬得那双眼眸深不见底,漆黑的瞳仁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色,就那样专注地、纯粹地映出我的轮廓。shu-9su.pages.dev

  当这双眼睛看向我时,天地似乎都安静下来,周围景致都模糊远去,我能听到自己的血流在心脏中涌动的声音。shu-9su.pages.dev

  当她那双柔润的朱唇一寸寸临近,我终是闭上眼睛,心中有负罪感暗涌,却在下一瞬被一团无边温软彻底封缄。shu-9su.pages.dev

  那般触碰轻柔如玫瑰花瓣,却让我突然释然,不由睁开眼,却见她已阖上双目,长长的睫毛般轻颤着——这是她神圣的初吻!shu-9su.pages.dev

  我终是不忍将舌头探进她的嘴内,只静静贴合着她的樱唇,仿若月光轻吻着天鹅绒。shu-9su.pages.dev

  两人就这般安谧相偎,许久未分,直至分开时,她双颊早已绯红似醉,还评论了一句:“之前一直以为很无聊,嗯——还是很好的!”shu-9su.pages.dev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到你十六岁时,我们再舌吻,好不好?”shu-9su.pages.dev

  十五岁这个心理门槛,我还是迈不过去。shu-9su.pages.dev

  “让我再等七个月?于心何忍!”她朱唇微撅,双臂水蔓般柔柔环上我的脖颈,一双纤细的小腿随之抬起,轻巧地搭在我臂弯处,裙摆因这动作又褪上去几分。左边那只小腿不安分地扬起又压下,脚尖微微绷紧,勾勒出流畅漂亮的踝线。  “这次须得你主动……”她突然红了脸,闭上眼睛。shu-9su.pages.dev

  当我舌头轻柔地探入她的唇间,她发出两声细微的呻吟,像是受惊又像是叹息。随后便以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为我启开了双唇,生涩而真诚。shu-9su.pages.dev

  她的牙齿几次不经意地轻碰我的唇角,带着少女特有的笨拙和慌乱,当那柔软小巧的舌尖怯生生地迎上来,与我的相触那一刻,她轻轻“哦”了一声,整个人仿佛瞬间融化了一般,软在我的怀中。shu-9su.pages.dev

  她口中津液的气息清甜如初夏初绽的栀子,混着一点奶香似的温软,让我忍不住沉醉其中。shu-9su.pages.dev

  当我尝试着轻轻缠绕她的舌尖,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从喉间不断发出含糊的呢喃。shu-9su.pages.dev

  这反应如此纯粹而强烈,让我心头忐忑起来:“丫头?”我移开唇舌,抵着她的额轻声问道,“什么感觉?”shu-9su.pages.dev

  她睁开眼,眼中蓄满了泪水,只是用力地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像天堂一般,……好得让我害怕!”shu-9su.pages.dev

  她吸了吸鼻子:“还要。”shu-9su.pages.dev

  我再度吻上她的唇,这一次轻轻引导着她,尝试将舌尖探入更深处。她先是微微一怔,喉间发出幼猫般的呜咽,却并未退缩,反而生涩而勇敢地迎了上来。  随着我吮吸她的香软小舌,在津液交融间,她仿佛尝到了什么极甜的蜜露般,忽然也模仿着我的动作,主动吮吸起我的舌头,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我搂得更深。shu-9su.pages.dev

  在这一次的亲吻中,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整个人如春水般瘫软在我怀中,直至两人都喘不过气,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唇瓣水光淋漓,眼中雾气朦胧,痴痴道:“怎会……这般好……”shu-9su.pages.dev

  再后来我告诉她:“离天堂还差一点呢,想不想更美更快活一点?”我的表情十成十是引诱良家少女的色狼模样! 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情色网站大全 - 好站推荐!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