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理工附中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清晨林未晞醒得很早，但方秘書的信息來得更早，說是林守仁白天事務繁忙，傍晚再接她回新宅。shu-9su.pages.dev
當然是回復好，寄人籬下的日子她本來也並不期待。shu-9su.pages.dev
起床洗漱，酒店送來早餐。林未晞一面不熟練地用刀叉分解班尼迪克蛋，一面費力地伸出小手指刷社媒。shu-9su.pages.dev
她一般會先刷一會兒抖音和小紅書，然後再去閒魚。shu-9su.pages.dev
兩個社媒消息都不少，大部分是之前發帖的贊，而十幾條新評論則大都是「這是神跡嗎真的太美了」、「老師問價」、「老師還開單嗎，想約」。shu-9su.pages.dev
她統一回復「最近不開啦」，又想了想，把抖音和小紅書置頂的約單條隱藏，並且把個人簡介換成「學業繁忙 近期不再開單 感謝喜歡」。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剛上初中時正逢疫情猖獗，大半年都只能呆在家裡上網課，無事可做時只能搗鼓手工，那是她的愛好之一。她用絲帶捏花，用滴膠做微縮景觀，用黏土捏二次元角色手辦，把過程視頻發到網上後意外地火了好幾條，在抖音和小紅書上積累了一定粉絲量，從此就在課餘時間當起了手作自媒體博主。shu-9su.pages.dev
蘇青生前只是縣城公立幼兒園裡的臨聘幼師，工資微薄，除了維持日常開銷和支付林未晞的學費外幾乎攢不到什麼錢。而林未晞有了自媒體這個門路後，平常就會通過接各類手作定製的單子來貼補家用。shu-9su.pages.dev
但現在大概沒這個必要了。林未晞清楚自己來到槐城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全心全意地學習，把高三這一年度過，然後考上一所好大學遠走高飛。shu-9su.pages.dev
至於林守仁拋棄她們母女十七年之久的事，林未晞已經不在乎，也不再計較。無論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收留她，她清楚至少現在依傍著他，她就可以心無旁騖地讀書，不再像從前一樣要成日為家裡的經濟情況發愁。寄人籬下的滋味大機率不好受，但沒有關係，她不是矯情的人，也知道識時務。shu-9su.pages.dev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她雖然人已到槐城，高三這一年她會被安置到哪所學校還沒有著落。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原本就讀於臨水一中的理科零班，這所高中雖地處縣城，但千禧年前後就被評選為了全省優秀重點中學，並且每屆都能穩定向清北輸送至少一名學子。而未晞的年級排名在二十名到三十名之間波動，她從小到大成績都不錯，是身邊朋友眼中妥妥的學霸，在那個小小的縣城中也算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shu-9su.pages.dev
但是林守仁看了她的成績後，在和她通電話時說：「嗯……還差點意思。」shu-9su.pages.dev
「什麼意思？」林未晞還是生平頭一遭被質疑學習成績。shu-9su.pages.dev
「要轉學到盈川那個學校，這個成績有點困難。」林守仁更像是自言自語，「算了，進不了理附，還有別的學校，十三中，師大附……都去考一考，能進哪個是哪個吧。」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從他的話里捕捉到了兩個信息。shu-9su.pages.dev
一是謝盈川。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從小就知道這個同父異母弟弟的存在，她相信謝盈川應該也知道她的存在，畢竟當年那件事鬧得那麼大。shu-9su.pages.dev
但此前她並沒在意過這個人，因為她一直認為除了血緣相關，這個人對她而言根本是個這輩子都不會有接觸的陌生人。shu-9su.pages.dev
並且其實，林未晞雖然還從沒見過他，心裡就已經隱約有點討厭他。shu-9su.pages.dev
原因有很多。比如小時候被蘇青硬拉著去見林家人的時候，那些所謂的親戚嘴裡總是在親昵地在提起「盈川盈川」；再比如蘇青在她取得好成績的時候會突然幽怨地說「你要是個男孩就好了」，這總會讓她想起遠方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的弟弟；再比如自從和林守仁取得聯繫之後，通話時他總會把謝盈川拉出來和她做對比，聽他的口氣大概很為這個兒子驕傲。shu-9su.pages.dev
為他驕傲有什麼用？林未晞心裡刻薄地想，他好上天不也還姓謝，跟著你這個贅婿姓了嗎？shu-9su.pages.dev
二是理附。shu-9su.pages.dev
全名槐城理工大學附屬中學，它不僅是謝家新宅所在的槐蔭區最好的公立高中，在全市乃至全國也是排名前列的公立高中，其普高部往屆的中考錄取線劃在全市前一千名。shu-9su.pages.dev
可想而知，它轉學考試的競爭會有多激烈。shu-9su.pages.dev
但林未晞不信邪，她偏要考進去讓林守仁看看。shu-9su.pages.dev
19.大小姐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在處理完兩個社媒的消息後，轉頭又去了閒魚，這是她平常接單的主要平台。shu-9su.pages.dev
得益於二次元穀子文化在年輕人中的廣泛傳播，林未晞作為手作娘近兩年的單子大頭主要集中在吧唧托與卡套定製、痛板與絲帶掛件定製和痛包美化改造上。shu-9su.pages.dev
因為這些手工製品不方便攜帶，在來槐城之前她降價甩賣掉了大部分成品，只剩零星幾件還滯留在手裡。她要登上閒魚看一看有無買主，順便把簡介改掉，再把之前開單的連結一一下架。shu-9su.pages.dev
一進閒魚就彈出了快十幾條消息，來自同一個買家的凌晨留言。shu-9su.pages.dev
xx吃谷版：「老師我又來了……」shu-9su.pages.dev
xx吃谷版：［圖片］shu-9su.pages.dev
對方發了好幾張圖片過來，林未晞一一點開放大，通過服裝認出來這是知名動漫角色「殺生丸」的收藏手辦，身體主幹部分完好，但頭部不知為何整個不翼而飛了，角色身上一些細節配件如飄帶和武士刀也斷裂了。shu-9su.pages.dev
好可惜。林未晞邊看邊想，手辦做工很精細，一定是花了大價錢的。shu-9su.pages.dev
xx吃谷版：「老師你看看還有救嗎？我等了一個月才到手啊啊啊，還沒捂熱就被家裡的狗狗啃了——」shu-9su.pages.dev
那幾張圖片里有手辦頭部碎片，明顯是被狗啃過，慘不忍睹。shu-9su.pages.dev
xx吃谷版：「雖然知道老師近期沒有開單！但還是想問問如果加錢的話，能不能讓老師接手辦修復和超輕粘土重塑頭部/星星眼」shu-9su.pages.dev
這個叫「xx吃谷版」的買家讓林未晞很是印象深刻，對方是她早期的粉絲，也是她的大金主之一，從五年前未晞開始接單她們就一直陸陸續續地有交易，彼此在社媒上的帳號也是相互關注狀態。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瀏覽過她的社媒帳號主頁，看過她的洛麗塔和jk裙試穿分享，找畫師約插畫的私人稿件分享，還有她在海邊別墅里用動漫人物周邊擺陣的記錄。有人在評論區問她：「這是你租的別墅嗎？」她就回覆：「不是哦！這是我家一個比較空的房子！」shu-9su.pages.dev
總而言之，這位大金主顯然是個貨真價實的大小姐。shu-9su.pages.dev
但更讓林未晞在意的，是她寄件和收件的地址。shu-9su.pages.dev
理附。shu-9su.pages.dev
之前聊天的時候她也提到自己就是理附學生，而且兩人還驚訝地發現對方和自己同級。shu-9su.pages.dev
林未晞：「我接的，你的話不用加錢。」shu-9su.pages.dev
xx吃谷版：「太好了！！！」shu-9su.pages.dev
xx吃谷版：「老師，狗啃的碎片是不是也要和手辦一併寄過去？這回打包可難辦了……」請記住網址不迷路yedu⒊點cōМshu-9su.pages.dev
林未晞：「今天有空嗎？要不要線下面交？」shu-9su.pages.dev
xx吃谷版：「欸？？？老師來槐城了嗎？」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對呀。」shu-9su.pages.dev
xx吃谷版：「那太好了！我們在哪裡面交呀？」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理附怎麼樣？」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其實我也想請你幫個忙……能不能，帶我進理附參觀一下？」shu-9su.pages.dev
20.你不認識我嗎？shu-9su.pages.dev
繞過普高部大樓再向後，就是理附的田徑操場，操場四面都環繞著建築，自西向東分別是國際部大樓、宿舍樓以及學生活動中心。shu-9su.pages.dev
華馨帶路的終點就在國際部大樓，她今天早上和林未晞約定好面交後就把破損的手辦從家中帶到了學校，提前放在自習室里。shu-9su.pages.dev
正午的國際部三樓走廊空曠寂靜，偶爾有嗡嗡討論聲從兩側教室傳來，身側有從實驗室出來穿著白大褂的學生行色匆匆快速經過。shu-9su.pages.dev
陽光被深色玻璃幕牆過濾成白光灑在大理石地面，大樓內部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新列印資料油墨和濃郁的咖啡香氣。shu-9su.pages.dev
林未晞跟在華馨身後，腳步下意識放得很輕，拘謹到像是害怕驚擾這個世界。她的目光掠過牆上懸掛著的那些中英雙語的論文專利展示框、科研項目展板以及國際競賽獲獎榜單，瞥到兩側教室門內那些配置精良的昂貴設備。這裡的一切都透露著高不可攀的精英氣息，一切都讓人覺察到什麼叫做鴻溝，什麼叫做差距。shu-9su.pages.dev
就在她們經過一扇敞開的玻璃門時，裡面隱約傳來的交談聲飄進了林未晞的耳朵。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茶水間兼討論區，這幫人說話中英夾雜，她忍不住側目看了一眼，發現討論的四個人里果然有兩個外國人，分別是一個白人男生和一個黑人女生。shu-9su.pages.dev
她的第一想法是那個外國男生長得好高，果然白人基因有優勢嗎，第二想法是這幫人有的說中文有的說英文居然還能聊得這麼熱火朝天，真是很厲害。shu-9su.pages.dev
至於聊天內容，她聽不太懂，也沒太在意，跟在華馨後面徑直離開了。shu-9su.pages.dev
茶水間內。shu-9su.pages.dev
「我剛剛在走廊看到soren了，他回來了？」那個金髮碧眼的高個白人男生喝著咖啡問。shu-9su.pages.dev
「他那個波士頓私立高中的交換項目應該六月就結束了，ssp夏校也完了，我估計他返校是來處理交換後學分對接的。」一個戴眼鏡的中國女生接話，「應該還要準備開學後的會考補考？畢竟他高二會考那段時間人還在美國呢。」shu-9su.pages.dev
「Soren的ssp項目太……瘋狂了。」那個黑人女生在腦中搜索了半天終於找到「insane」這個詞來形容，「我在麻省理工的表兄在線看了他們的終期彙報。」shu-9su.pages.dev
「畢竟是謝神，SAT滿分的男人。」另一個中國男生搖了搖頭，望洋興嘆，「高一就搞定沃頓夏校並且拿到了教授的推薦信……我等凡人只能仰望。」shu-9su.pages.dev
「謝神SAT滿分嗎？難道不是1590？」那個中國女生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問。shu-9su.pages.dev
「是滿分。他五月又在美國考了一次。」shu-9su.pages.dev
「我靠我不行了，我的焦慮症又要犯了。」那女生忍不住哀嚎起來。shu-9su.pages.dev
21.偷拍被抓包shu-9su.pages.dev
繼續往走廊深處走，明顯到了華馨熟稔的環境，同她打招呼的同學也逐漸多了起來。shu-9su.pages.dev
華馨腳步輕快，嘴裡向林未晞介紹：「這邊主要是我們商科方向的活動區，平常小組討論或者做項目都會在這裡……」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前方一扇磨砂玻璃門被推開。shu-9su.pages.dev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順手帶上門。他個子很高，甚至比林未晞剛剛在茶水間看到的那個白人男生還要高，立在那裡像座小山，連身後門洞也顯狹小。男生塞著藍牙耳機，上身是灰色棉質T恤，腕上戴一塊精鋼腕錶，下身是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閒長褲，襯得腿型筆直修長。他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右手端著的Mac筆記本上，螢幕冷光將他清晰的下頜線映亮。shu-9su.pages.dev
他走得慢慢悠悠，但卻自帶一種奇特的氣場，那是一種能將全場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的存在感。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有預感這個男生長得很帥。shu-9su.pages.dev
走在她身前半步的華馨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男生，她揚聲道：「嘿，Soren，好久不見！」shu-9su.pages.dev
男生聞聲抬頭。shu-9su.pages.dev
那個瞬間，林未晞感覺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滯了半拍。shu-9su.pages.dev
猜對了，他果然長得很帥。shu-9su.pages.dev
男生臉部線條精緻而流暢，眉骨生得立體，眼窩微微下陷。眼型是漂亮的桃花眼，眼尾略微上挑，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右眼角下那顆小小的紅色淚痣，給那種原本就極具攻擊性的美平添一份妖異。shu-9su.pages.dev
男生朝華馨點了點頭，嘴角禮節性地向上牽動一下，算是回應。然後，他的視線並未在熟識的同學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越過華馨的肩膀，落在了林未晞的臉上。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緩過神來，朝他點頭一笑。一路走來也有不少和華馨打招呼的同學將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都報以微笑回應，然後也獲得那個人的點頭微笑。shu-9su.pages.dev
然而，男生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回報她，他快速而平靜地掃過她標誌性的蜷曲頭髮和遮了半張臉的眼鏡，更像是在評估和確認。林未晞莫名感到一絲被看透般的不自在，心虛地別開了眼睛。shu-9su.pages.dev
那視線在一秒半後不著痕跡地滑開。shu-9su.pages.dev
「來拿東西？」他開口，音色是符合年紀的清朗，卻又帶著種低沉的磁性。這話是對華馨說的，但視線似乎仍有餘光籠罩著林未晞。shu-9su.pages.dev
「對啊。」華馨顯然對男生那份外貌上的驚艷習以為常，只是笑著側身示意了一下林未晞，「順便帶我朋友過來參觀一下。那我們先過去啦？」shu-9su.pages.dev
男生頷首，身體微側，讓出通路。shu-9su.pages.dev
兩名少女接著向前走去。在經過男生身邊時，林未晞聞到一股冷冽乾燥的氣息，很好聞，也莫名熟悉，但究竟為什麼覺得熟悉，她想不起來了。shu-9su.pages.dev
華馨帶著她走到那扇磨砂玻璃門前，一邊刷門禁一邊回頭道：「老師，我進去把手辦拿出來哦，你在這裡等我一下。」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等候在原處，那個男生也沒走遠，托著筆記本電腦倚在窗台邊，指尖在鍵盤上敲擊，身段挺拔拓落shu-9su.pages.dev
走廊里十分安靜，就只剩他們倆人。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忍不住再度將視線投向男生。shu-9su.pages.dev
說真的，這個人一定是她活了17年到現在所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異性，無可挑剔的一張臉，簡直活像從日漫里走出來的美少年。shu-9su.pages.dev
很適合作為鋼筆速寫的素材。shu-9su.pages.dev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林未晞不否認自己是顏控，如果不是審美能夠得到二次元圈內人的普遍認可，她也吃不上手作娘這碗飯。shu-9su.pages.dev
她默默從隨身小包里摸出手機，把照相功能開啟，調整角度，對準男生的側影，按下快門。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一道刺眼的亮光猛地閃過！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瞬間僵住，血液上涌，腦子裡嗡的一聲——她的手機照相功能是自動模式，到了暗處會自行開啟閃光燈！shu-9su.pages.dev
前方的男生幾乎是立即轉身看過來，那雙茶褐色眼睛因強光而微微眯起，但眼神很是銳利，顯而易見的不悅。他摘下一邊耳機。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從臉頰到耳根都已紅透，大腦一片空白。shu-9su.pages.dev
完蛋了。shu-9su.pages.dev
好尷尬。shu-9su.pages.dev
誰來救救她。shu-9su.pages.dev
能不能讓她現在就地消失啊！！！！shu-9su.pages.dev
但男生在看清她就是剛剛那個跟在華馨身邊的女生後，臉上的不悅略微收斂了一些。他同她對視，微挑一下眉梢，目光帶著清晰的問詢。shu-9su.pages.dev
「我……」林未晞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麼，但根據以往樸素的交際經驗，她覺得現在比起撒謊，坦誠是一種更好選擇，於是硬著頭皮道，「對、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很帥……所以我……呃……如果你介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刪掉……」shu-9su.pages.dev
最後一句她說得很利索，她希望刪掉剛剛偷拍的那張照片，這個男生就可以原諒她的冒失。shu-9su.pages.dev
男生倚在窗台邊，目光落在她因窘迫而漲紅的臉上，始終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在聽到她說他很帥的時候，他的反應竟然是微微一怔，隨後眼中浮起一絲玩味和譏誚：shu-9su.pages.dev
「哦？你不認識我嗎？」shu-9su.pages.dev
她竟然真的只是把這件事當作偶遇一個帥哥，然後偷拍被抓包了，僅此而已。shu-9su.pages.dev
不是「你為什麼拍我」，不是「刪掉」，甚至不是對那句「你很帥」的回應。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徹底懵了。認識他？為什麼要認識他？就因為長得帥？shu-9su.pages.dev
她茫然地搖了搖頭，突然靈光一現，嘴巴的反應比腦子還快：「你是明星嗎？」shu-9su.pages.dev
男生徹底沉默了，那張平靜的臉上表情像是皸裂。shu-9su.pages.dev
走廊里只余沉默。shu-9su.pages.dev
良久之後，他突然極輕地勾了一下唇角，沒有回答林未晞的問題，只是在深深看了她一眼後轉回身去，向她的方向抬了抬手，表示這件事就這麼算了。shu-9su.pages.dev
22.林守仁shu-9su.pages.dev
當天傍晚，林未晞終於再次接到方秘書電話，提醒六點林守仁會親自到酒店來接她。shu-9su.pages.dev
司機為她拉開後排車門，她看見另一側座位上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這是相隔多年後，她再度見到這位生物學上的父親。shu-9su.pages.dev
從林未晞上車開始他就一直在打電話，接完又來，接完又來，所以車開出去快三十多分鐘林未晞都還沒來得及和他說上一句話，她只好默默翻看剛拿到手的轉校資料。shu-9su.pages.dev
「晞晞。」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那邊的電話才停，男人叫林未晞小名，她這才偏過臉看他。shu-9su.pages.dev
不可否認林守仁生得很是高大英俊，加之保養得當，即使人到中年也還是自有一番風流倜儻。shu-9su.pages.dev
若非如此，也不能讓兩個女人都為他蹉跎一生，其中一個還是謝氏集團創始人獨女謝婉儀，正兒八經的名門閨秀。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小時候在林守仁老家聽人閒談，都唏噓這位謝小姐紅顏薄命，年紀輕輕就病逝了。shu-9su.pages.dev
那時候她多大呢？大概是八九歲左右吧。畢竟十歲那年她在大年初二的林家家宴上跟堂兄動手，大鬧一場揚言要和林家斷絕關係，當晚就逼蘇青帶她回臨水縣了，從此以後就再也沒去過林守仁老家。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對於這位只存在於傳聞中的謝小姐其實一直有種隱隱的愧疚感，儘管很多時候她覺得應該比她羞愧得多得多的應該另有其人。shu-9su.pages.dev
因為謝婉儀才是林守仁的原配，而蘇青當年作為第三者插足他們婚姻的時候還是在槐城某師範學院就讀的大專生。shu-9su.pages.dev
年輕美貌的女學生被選為學校活動禮儀接待，遇到來校參與訪談講座的社會精英，心中不由充滿艷羨之情。在活動結束後又受到社會精英的私人邀請共進晚飯，聽這個光芒萬丈的男人談論令人心潮澎湃的鴻鵠大志，又無端透露出不得志和脆弱感，再四追問之下才讓對方吞吞吐吐傾訴婚姻家庭生活並不幸福。天真的女學生不知這是玩弄她的圈套，對男人憐愛萬分，生出一種對於這個消沉而迷人男人強烈的救贖心理來。shu-9su.pages.dev
為了所謂偉大的愛情，就這樣獻祭了自己的一生。shu-9su.pages.dev
但無論出於多麼純潔的動機，抑或是受了誆騙，第三者就是第三者。shu-9su.pages.dev
對於謝婉儀的親生兒子，也就是謝盈川，林未晞也始終報有一份難以言喻的愧疚感。但這份愧疚感和她對謝盈川一直以來的忮忌並不衝突，因為後者完全來源於一種同儕間的競爭壓力。shu-9su.pages.dev
林守仁雖然甚至喊了她小名，但顯然是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林未晞知道他從始至終只把她當個需要處理的麻煩，所以心態平常。但是在無意間多瞥了她幾眼之後，林守仁明顯認真了起來，開始細看這個多年不曾謀面的女兒，反而把林未晞看的不太自在。shu-9su.pages.dev
「家裡已經把你的房間安排好了，等安頓下來以後就要看書複習，等到八月份參加各個學校的轉學筆面，時間會很緊湊。」他交代道，「每個學校每年空出來的指標就那麼幾個，好學校大家都想去，競爭會很激烈，你要是沒有那個本事把你硬塞進去你也跟不上。」shu-9su.pages.dev
意思是他能為她搞到考試資格已經是關係運作後的結果，但他不會為了把她塞進一個好學校去動用人脈，能考到哪裡全憑她自己。shu-9su.pages.dev
他又說：「今後住在家裡，上下學就和盈川一起坐家裡的保姆車，車接車送，每個月零用錢打到卡里，都不會虧待了你。」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忍不住回：「我可以住校，我想住校。」shu-9su.pages.dev
林守仁沒答應：「住校？為什麼住校？我給你挑的那幾個學校都離家很近，車程都在半小時內。」shu-9su.pages.dev
林守仁自從被民政局找上門之後，現在惟恐外面的人說他對林未晞不好，影響他作為企業家代表的公眾形象。shu-9su.pages.dev
林未晞住了嘴，但心裡想的是等他忙起來了哪裡還顧得上她，到時她想怎樣就怎樣。shu-9su.pages.dev
「還有，以後在家要和盈川好好相處。他平時比較忙，也喜歡清靜，不喜歡有人打擾他，和他相處的時候讓著他點，他是你弟弟。」他想了想，又補充道。shu-9su.pages.dev
23.人怎麼能在同一天社死兩次shu-9su.pages.dev
謝家新宅的確買在優質學區地段，因為車開過理附南大門不久後就徑直拐入一處小區，現代感極強的入口障壁上金光閃閃的四個字：雲闕公館。shu-9su.pages.dev
這個地處市中心的富人區里儘是獨院獨棟的別墅，車上了一段坡路，終於在一處提前打開的卷草紋鐵藝大門前停下。shu-9su.pages.dev
林守仁又在接電話，自顧自下車大步向前走了幾步才又把林未晞想起來，揚聲招呼一個正在院內洒掃的女傭：「周管家提前和你們說過了吧？來幫林小姐拿一下行李。」又回頭向林未晞招了招手，讓她跟上。shu-9su.pages.dev
那個女傭於是放下手中活計，走過來幫她提行李箱。shu-9su.pages.dev
庭院入口並非正對別墅大門，而是側開，林未晞跟在傭人身後經過一處戶外休閒區，才看清別墅全貌：這是一棟高四層的歐式建築，外立面是淺米色牆灰搭配洋紅色雞心瓦，點綴有整塊大理石和石膏浮雕。建築主體部分左右延伸出兩側翼，中部有露台向外挑出。shu-9su.pages.dev
她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發現庭院面積很大，蔚藍色泳池、噴泉水景、觀景平台、草坪沿著中軸線依次排布，軸線兩側則分部著剛剛經過的休閒區和另一個燒烤區。shu-9su.pages.dev
林守仁早就消失了，傭人一路把她帶進別墅內部，七拐八拐到一處電梯前停下，才道：「林小姐，周管家已經安排好了，您的房間是三樓西側最頂頭的那間。我這邊手上還有點事，您看……」shu-9su.pages.dev
林未晞還在一面觀察著內部奢華的裝修一邊暗嘆，聽女傭這麼說趕緊道：「我沒事，你去忙吧。」shu-9su.pages.dev
來到新環境，她太急於展示自己是個不會添麻煩的人，以至於忘記了一點。shu-9su.pages.dev
她其實……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站在電梯里，按亮三樓按鈕才想起來這件事。shu-9su.pages.dev
在山環水繞的南方小縣城臨水，人們往往以上下左右來辨別方向，但在地處北方平原的槐城，人們辨別方向常用的是東西南北。而林未晞，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方姑娘。shu-9su.pages.dev
而且還有一點非常奇怪，她發現自己剛剛所處的樓層是負一層，而三樓實際是最頂層。shu-9su.pages.dev
為什麼會這樣設置樓層？shu-9su.pages.dev
可能有錢人有自己的想法吧……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出了電梯，經過一小段走廊後來到三樓客廳，客廳正對的便是外挑的大露台。此刻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金色餘暉暖茸茸灑在露台下的庭院之中。shu-9su.pages.dev
她雖然不辨東西，但是她有常識，知道國人買房最講究坐北朝南，之前賣房給蘇青的病籌錢的時候，家裡的老房子就是因為朝向不好沒能賣到好價錢。shu-9su.pages.dev
謝家這麼有錢，買房沒道理不講究這個，所以庭院一定是在建築南面。shu-9su.pages.dev
她在心裡默默比劃了一下方向，向三樓走廊右邊最頂頭的房間走去。shu-9su.pages.dev
推開房門，林未晞首先看到面前有個人，駭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面正對房門的落地鏡，鏡中的是她自己，這才定了神。shu-9su.pages.dev
她很快留意到，這間臥房面積很小，進門就是一張黑色皮質床，床對面是一台壁掛電視，床左側是內嵌入牆的衣櫃，床右側是邊角硬朗的黑色木製書桌和皮質轉椅，桌上一盞牛皮紙閱讀燈，桌尾則擺著那面高大的落地鏡，除此之外別無他物。shu-9su.pages.dev
這個房間陳設非常簡單，簡單到和別處裝修的繁複華麗格格不入，大概是源於對她這個私生女骨子裡怠慢，但對於林未晞而言完全夠用了。她把行李箱拖進門內，在房間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而後甩掉拖鞋，將隨身小包扔上床，自己也仰倒在床打了好幾個滾，舒展著因為長久坐車而有些酸麻的身體。shu-9su.pages.dev
被褥柔軟親膚，上面還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她很喜歡。shu-9su.pages.dev
躺了一會兒，林未晞又因不夠涼快坐起，脫掉身上的開衫。shu-9su.pages.dev
在今天下午和華馨分手後，她回酒店洗了澡，換了一條白底紅波點弔帶連衣裙，胸口處還綴了蝴蝶結，外罩一件紅色針織開衫，為了和裙子相配，她還在頭髮上別了一個紅色的蝴蝶結髮卡。shu-9su.pages.dev
頭飾和衣服都是蘇橙姨媽在她到槐城之前帶她到商場買的，意思是既然一定要去謝家那種地方，總要有幾件拿得出手的貴价衣服，不要叫人輕看了。shu-9su.pages.dev
當時她穿著這條裙子從試衣間裡走出來的時候，姨媽、表姐和店員都說好看，四歲的表弟也拍著小手說姐姐好漂亮。林未晞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把手臂橫在胸口上方遮住，因為自覺領口有點低，但大家都這麼說，她也就自然而然將手放下，學著自我欣賞了。shu-9su.pages.dev
手機螢幕亮了又亮，顯示有信息，林未晞才想到自己既然安頓下來，是有必要和姨媽報個平安的。shu-9su.pages.dev
她坐在床上盤起腿來，將手機橫過來點開照相模式，打算錄一段房間視頻發給姨媽。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吱呀」一聲，房門打開了。shu-9su.pages.dev
林未晞舉著手機，呆愣愣地僵在原處，和進門的男生對上視線。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她做夢都不會想到的人，因為就在數小時前，他們還見過一面——那可真是永生難忘的一面。shu-9su.pages.dev
「S……Soren？」shu-9su.pages.dev
她張了張嘴巴，聲音很輕飄，大腦一片混亂，但在極致的混亂中又奇蹟般轉得極快：這個房間難道不是西邊的房間嗎……她走錯了嗎……謝宅里有一個和她同齡的男生……謝宅里好像除了林守仁和謝盈川之外就沒住別人……傭人的兒子嗎……怎麼可能他可是在理附國際部讀書的啊！！！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理出頭緒來了，她通過推理終於意識到：shu-9su.pages.dev
第一，華馨的同學Soren，就是她素未謀面的異母弟弟，謝盈川。那個傳說中樣樣都好的完美弟弟，她從小的假想敵。shu-9su.pages.dev
第二，她很有可能走錯了房間，因為謝盈川現在光裸著上半身，下半身只穿了一條寬鬆的黑色運動褲，並且進門的時候正拿著一條白色毛巾擦拭著自己濕淋淋的頭髮，那種自在的姿態昭示了他就是這個空間的主人。shu-9su.pages.dev
難怪他會問她認不認識他，還有他當初在走廊里打量她的那種神態，都曾經是讓林未晞覺得詭異的地方。現在想來，他是把她認出來了嗎？為什麼呢？難道是見過她的照片？shu-9su.pages.dev
林未晞有一腦袋問號，那張小臉因為大腦過載和極致尷尬而爆紅，從顴骨到耳根紅成一片。shu-9su.pages.dev
人怎麼能在同一天，同一個人面前，社死兩次。shu-9su.pages.dev
她覺得頭皮發麻，因為謝盈川現在看她的眼神並不是很友善。他信步進門時姿態原本閒適又放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滑著手機螢幕。但意識到房間裡有人，並且還坐在他的床上時，他瞬間眯起了眼睛，上下掃視她時帶著鋒利的威壓，好像在看什麼不知死活的人。shu-9su.pages.dev
但是掃視到她身體某處時，他頓了頓，很快別開眼睛迴避視線。shu-9su.pages.dev
「你……我……」林未晞感覺自己好像在說夢話，舌頭都像是打了結一樣，終於弱弱出聲，「……我是不是……走錯了？」shu-9su.pages.dev
「你的房間在那頭。」謝盈川朝正確的方向抬了抬額，語氣里有種不快的生硬。shu-9su.pages.dev
24.乳波送到他眼下看了個精光shu-9su.pages.dev
然後謝盈川就立在門框處，冷眼看著這個少女像只驚慌失措的小鳥般在他房間裡四處亂竄。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是應該先去找拖鞋，還是先穿衣服，還是先把包從他床上拿下來，還是去找不知道被甩到哪個犄角旮旯里的小物件。光著一雙腳在地板上踩，發出慌亂的啪嗒啪嗒響聲，寬大的裙擺被行動的風帶起，被她手忙腳亂地向下壓住，大腦好像完全宕機了，行動也完全沒有章法的樣子。shu-9su.pages.dev
不可否認，在這個以黑白灰為主色調的房間，少女的存在是一抹鮮亮又驚心動魄的色彩。青春的身體被那條連衣裙包裹得凹凸有致，像塊可口的草莓慕斯。裸露在空氣中的肩頸和胳膊白里透粉，前胸魚骨把發育良好的一對瑩潤奶乳托起，但沒有完全裹住，露了小半個白膩的上緣在外頭，細密的汗珠就順著頸項曲線向胸口的皮膚和溝壑的陰影流淌，留下濕亮的軌跡。shu-9su.pages.dev
感官誘惑來得原始，而慾望來得生猛而猝不及防。shu-9su.pages.dev
少年的視線無意瞥過那些晶瑩的水跡，那個瞬間感覺像是被子彈擊中，視線里的其他一切都驟然模糊、褪色，只剩下那一片晃動的、帶著生命溫度的白。shu-9su.pages.dev
喉嚨陣陣發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改道，轟然向下腹涌去，帶來一陣陌生而尖銳的燥熱和緊繃。shu-9su.pages.dev
不用低頭看，他就知道自己硬了。shu-9su.pages.dev
謝盈川一米九的身高為他提供了天然的、自上而下的俯瞰視角，讓他能將林未晞胸前春光一覽無遺。一開始他掃視到那裡還出於教養迴避，但後來越想越不對，她精心打扮成這副誘人模樣，精準迷路迷到他房間裡的機率有多大？她今天下午在理附都還沒這麼穿呢。還有，家裡上上下下十幾號傭人難道都沒人和她說清她住在哪嗎？都沒有人領著她去自己的房間嗎？shu-9su.pages.dev
之前找人查她的資料，不是說她成績一直不錯，是個聰明人嗎？怎麼，聰明人連路也不會認嗎？shu-9su.pages.dev
在謝盈川看來，這更像是一種試探邊界和引起他注意的手段。shu-9su.pages.dev
而且，她還是那個插足母親婚姻的第三者的女兒。shu-9su.pages.dev
想到這裡，謝盈川皺了皺眉，內心不由湧起一陣鄙夷和警惕。shu-9su.pages.dev
白天在學校遇到她，她那副完全不認識他的樣子就讓他覺得很可疑。shu-9su.pages.dev
謝盈川從小到大上新聞沒有一百次也有幾十次，他確信只要隨便上網搜一搜就能認得他的臉。shu-9su.pages.dev
人是好奇的生物，按常理來說不可能對生身父親的另一個孩子毫無好奇之心。更何況都已知要住進別人家裡，要在同個屋檐下生活，怎麼能不提前了解情況？shu-9su.pages.dev
或許那種單純的表象是一種更高明、更反套路的人設塑造。shu-9su.pages.dev
最可疑的還是和華馨的攀交，據他所知，這個同班同學是本地某地產集團老總的千金。shu-9su.pages.dev
不是說她一直在縣城生活，昨天才剛到槐城，是怎麼一天時間就能做到讓華馨親自接待、帶入學校核心區域、並稱為朋友的？shu-9su.pages.dev
以華馨的家世，想進入她的圈子社交是有門檻的。而在謝盈川的認知里，跨越階層的快速親密只有幾種可能：巨大的利益交換、血緣關係、或者一方具有高超的社交手腕和心機。shu-9su.pages.dev
前兩者顯然不成立，那麼只剩最後一種。shu-9su.pages.dev
林未晞，這個他同父異母的「姐姐」，是一個極具目的性、善於偽裝和攀附的野心家。shu-9su.pages.dev
謝盈川不再迴避，心中帶著惡欲直白地上下打量她。shu-9su.pages.dev
大概從十四、十五歲開始，外面的人為了趨奉或是攀附，謝盈川常常收到或明或暗的性暗示，見慣了各種精心設計的挑逗和性感，他為之深深感到厭煩。shu-9su.pages.dev
但現在，他很好奇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還能有什麼新花樣。shu-9su.pages.dev
爬到他床上晃著圓翹的屁股，露出他一掌就能完全握住的纖細腳腕，把零碎的小物件一一收回包里，這是第一次。shu-9su.pages.dev
把包收拾好，從床上爬下來，又反過身彎下腰，假裝想把床單鋪平，實際是將領口盪下來，這是第二次。shu-9su.pages.dev
走到他身側，把嘴唇咬得濕紅，揚起臉來吞吞吐吐地說對不起，實則徹底把那對白到晃眼的晃蕩乳波送到他眼皮底下看了個精光，這是第三次。shu-9su.pages.dev
他不耐地抬了抬手，叫她快走。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猶如得到赦免，跑得飛快，行李箱輪子的聲音軲轆軲轆地遠去了，消逝了。shu-9su.pages.dev
謝盈川走進房間，反扣上房門。shu-9su.pages.dev
房間裡殘餘著那抹不該屬於這裡的氣息，床單上也還是留下了鋪不平的褶皺。shu-9su.pages.dev
少女走得太急太匆忙，所以當然沒有留意到，男生那條黑色運動褲的襠部已經支起一個高高的小帳篷，腫脹得幾乎要撐破褲頭。shu-9su.pages.dev
謝盈川在桌前轉椅坐下，頭髮依然濕漉，身體卻非常燥熱。shu-9su.pages.dev
他冷笑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很有手段的姐姐。shu-9su.pages.dev
這不是心動，而是中招了，像是誤觸了某種精心偽裝的毒草，皮膚先於理智產生了反應。shu-9su.pages.dev
所有的笨拙都是武器，所有的無知都是陷阱。她是披著羊皮前來攻城略地的獵人，而他竟然有一瞬間成了可笑的獵物。shu-9su.pages.dev
他的征服欲和挑戰欲已經被她徹底挑起來了。shu-9su.pages.dev
很好，既然她選擇用這種低級的方式開場，那他不介意奉陪到底。shu-9su.pages.dev
看誰能先把誰玩死。shu-9su.pages.dev
25.晚餐暗涌shu-9su.pages.dev
晚飯設在一樓緊鄰開放式西廚的小餐室內。shu-9su.pages.dev
林未晞一進餐室就看見已在小巧圓桌前入坐的林守仁和謝盈川，父子兩個大抵正聊著些瑣事，林守仁身體前傾，明顯是更殷勤的那個，謝盈川則始終漫不經心地瀏覽著平板電腦螢幕，有一搭沒一搭地回。shu-9su.pages.dev
小餐室內還有一中年女人立在圓桌不遠處隨侍，她就是新宅的周管家，名叫周蘊蓉，年紀約摸50歲上下，據說已服務過謝家兩代主人，謝婉儀在世時她就身在謝宅，同時也看著謝盈川長大。shu-9su.pages.dev
周管家的目光掃過來時，林未晞不知為何有些心虛。但她只是上前兩步，提前為她拉開餐椅。shu-9su.pages.dev
「晞晞來了，坐吧。」林守仁向林未晞點頭示意，又轉向謝盈川，向他介紹，「盈川，這是你……」shu-9su.pages.dev
他在這裡非常突兀地卡頓住，神色變得有些尷尬。在潛意識裡，林守仁也知道要這個倨傲無比的兒子去叫一個私生女「姐姐」幾乎是不可能事件，謝盈川當初是同意了讓林未晞在新宅寄居一年，但謝盈川可從來沒答應過要陪他演和和美美一家人。shu-9su.pages.dev
正當他不知所措間，少年已熄滅平板的螢幕，轉頭看向餐室入口，同林未晞對上視線，喊了一聲：shu-9su.pages.dev
「晞晞姐姐。」shu-9su.pages.dev
聲線平靜，仿佛是理所當然的事。shu-9su.pages.dev
但一石激起千層浪。對林未晞而言，她在一天內無意冒犯了他兩次，正忐忑本就有上一輩恩怨，將來在相處中謝盈川會給她羞辱，但現在看來對方似乎並沒放在心上，這讓她鬆了一口氣。對林守仁而言，他既驚喜於兒子給了面子讓他沒在私生女面前丟臉，同時也隱隱疑惑於謝盈川破天荒的好態度，但總體對他有利也就懶得去想了。shu-9su.pages.dev
而對於謝家的傭人而言，這也是一個信號，白天他們都在暗暗觀察，不肯和這位身份尷尬的林小姐多接觸，但現在他們都知道該拿什麼態度來對待她了。shu-9su.pages.dev
在這個別墅之內，被當人還是被當鬼，都取決於謝盈川的態度。shu-9su.pages.dev
但林未晞渾然不覺，只是如釋重負，對謝盈川露出一個笑來：「弟弟。」shu-9su.pages.dev
「我給姐姐準備了禮物。」謝盈川也回報一個可稱親和的笑容，「其實也不能算禮物，只是一點心意，姐姐別嫌棄。」shu-9su.pages.dev
他指著自己剛才拿在手裡的平板道：「之前聽爸爸說姐姐想轉到理附來，這個ipad雖然是我用過的，但還很新，裡面有我整理的各科教材和習題，都是理附的內部資料，另外我自己還做了點思維導圖什麼的，或許姐姐可以用得上。」shu-9su.pages.dev
然後徹底轉過身來，露出桌上迭成小山的數碼產品盒子：「這些都是平板的配件，沒什麼好說的，希望能幫助姐姐提高學習效率。」shu-9su.pages.dev
這些，完全是林未晞沒辦法拒絕的禮物。shu-9su.pages.dev
理附教研組出題極有本校特色，對外出版的教材和習題集種類極少，多數都在內部流通。想通過轉學初篩的筆試，總要先搞到真題來熟悉出題風格，但最大的問題是該怎麼搞到。林未晞曾試圖在閒魚上搜集，但從個人賣家手裡流出的資料都是零碎的，要價還死貴。shu-9su.pages.dev
而現在，謝盈川說，他有全套資料，並且要免費送給她。shu-9su.pages.dev
對林未晞而言，這簡直就是雪中送炭。shu-9su.pages.dev
但是ipad和那些配件對她而言還是太貴重了，她現在用的手機都還是蘇青留下的遺物。林未晞不敢收，下意識望向林守仁，看他態度。shu-9su.pages.dev
謝盈川看見了她眼眸中閃爍著渴望和驚喜的光。這光芒如此真實，幾乎讓他有一瞬間的動搖，但他立即歸咎於對方演技的高超：她在塑造一個單純、懂事、有分寸感的形象，而這的確是一種快速博取好感的方式。shu-9su.pages.dev
謝盈川心中冷笑，但面上仍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溫和：「我是不是有點太唐突了？」shu-9su.pages.dev
林未晞聞言一愣，擺手擺得飛快，臉也跟著紅了：「不不不，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shu-9su.pages.dev
林守仁也終於打圓場道：「盈川有心了。晞晞，你收下吧，盈川從小六開始被選進理附培優班，在中考分流到國際部前就把普高內容學完了，他熟悉理附出題風格，他的資料也都是一手的，對你的考試肯定有很大幫助，還不快謝謝弟弟？」shu-9su.pages.dev
「謝謝弟弟。」林未晞再度看向謝盈川，表情和聲音里除了激動也就只剩下感激，「……那，如果之後有什麼看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問你嗎，盈川？」shu-9su.pages.dev
她知道這個請求也許冒昧，但求知慾和對考入理附的迫切渴望壓倒了一切。shu-9su.pages.dev
謝盈川唇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答得慷慨乾脆：「當然，姐姐可以隨時找我。」shu-9su.pages.dev
「不過，」他接著補充道，「這個ipad上登的還是我的帳號，因為我想著今後如果有資料需要更新可以直接通過icloud雲端同步，這樣會比較方便，帳號和密碼我一會兒發給你，姐姐你看這樣行不行？」shu-9su.pages.dev
林未晞沒用過蘋果系產品，自然也聽不懂他說的帳號雲端是什麼意思，但她現在對這個慷慨友善的弟弟滿懷好感，因此無論他說什麼都是連連點頭。shu-9su.pages.dev
在兩人互相交換聯繫方式的空當，傭人便開始布菜。晚餐都是清淡鮮美的淮揚菜，分量雖不多但擺盤極為精緻，小巧的碟盞擺滿了不大的餐桌。shu-9su.pages.dev
「最近有和你外公通過電話嗎？」林守仁問。shu-9su.pages.dev
謝盈川用餐巾不急不徐地擦了擦嘴，才回覆：「上周通過視頻，問了我在SSP夏校的項目進展，還有開學後的安排。」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留意到，他語氣雖平常，但在提到「外公」時，那種慣有的漫不經心略微收斂，流露出一種自然的、近乎本能的恭敬。shu-9su.pages.dev
謝盈川的外公，也就是謝氏集團的創始人，對林未晞是一個遙遠的、只存在於傳聞里的人物。但她隱隱感覺到，儘管他並不在場，他的權威和影響也如影隨形地籠罩在這個家的上空。shu-9su.pages.dev
林守仁點點頭，臉上堆起笑容：「老爺子身體還好吧？精神怎麼樣？」shu-9su.pages.dev
「很好。上個月剛做完全面體檢，各項指標比去年還好。每天雷打不動游泳一小時，集團戰略會的簡報還能一看看倆鐘頭不歇。」謝盈川頓了頓，抬眼看向林守仁，茶褐色眼眸里映著餐室頂燈的光，顯得平靜而深邃，「外公還特意問了爸爸你，說『守仁最近在忙的那個新能源電池項目，推進得如何了？如果需要集團研究院的數據支持，讓他直接打報告上來』。」shu-9su.pages.dev
林守仁臉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帶上了幾分受寵若驚：「老爺子日理萬機，還記掛著我這邊的小項目，真是……盈川，你下次通話一定替我多謝外公關心，就說一切順利，不敢勞煩他老人家費心。」shu-9su.pages.dev
「我會轉達。」謝盈川頷首，隨即話題一轉，「對了，外公還說八月中旬瑞士某銀行在我們槐城有個亞太區高凈值客戶答謝晚宴，給家裡發了正式的請柬。以往的慣例是邀請家主及直系親屬，外公的意思，今年讓我也去見見世面。」shu-9su.pages.dev
林守仁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謹慎地瞥了一眼謝盈川，語帶確認：「老爺子讓你去，那是有意栽培你。請柬……是發到老宅那邊了？」shu-9su.pages.dev
「嗯，秘書處已經處理了。外公說，既然我已回國，就讓爸爸帶我一起過去，算是代表家裡出席。」shu-9su.pages.dev
林守仁顯然領會了，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機會，能攜子出現在那種級別的國際金融圈私宴上，本身就是一種身份象徵。shu-9su.pages.dev
「這是好事！某銀行的答謝宴規格一向很高，去的都是老朋友、老夥伴，確實該讓你早點接觸。」林守仁興致勃勃，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目光轉向正在安靜用餐的林未晞。shu-9su.pages.dev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做某個決定。謝盈川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林未晞，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即將被安排的道具。shu-9su.pages.dev
「晞晞，」林守仁開口，語氣是商量的，但內容卻已有了定論，「八月中旬的這個宴會，你也一起去吧。」shu-9su.pages.dev
「我？」林未晞猝不及防，差點被一小口湯嗆到，連忙放下勺子，「我去……合適嗎？」shu-9su.pages.dev
「你既然到了家裡，就是家裡的一份子，去見見世面總沒壞處。」shu-9su.pages.dev
林守仁說得含糊而輕巧，仿佛只是帶林未晞去逛個街。謝盈川則迅速反應過來父親在打什麼算盤：他一定是在見到林未晞之後發現這個便宜女兒的姿色竟還不錯，就打了要帶著她多出席公共場合去釣個金龜婿聯姻的主意——商人的每一分錢都不能是白花的。他心裡正冷笑著，那邊林未晞的目光就向他投了過來，似乎是想從這個看似友善的弟弟那裡獲得一點提示或者安慰。shu-9su.pages.dev
謝盈川愣了愣，開口安慰她道：「姐姐別擔心，到時候只要跟著爸爸和我，少說話多觀察就好。」shu-9su.pages.dev
圓桌並不大，她還穿了那件開衫弔帶裙，他也還穿了那條運動褲，兩人光裸的膝蓋皮膚就在桌下時不時相觸，每次碰到時都有種微妙的癢意，像是貓爪撓心。shu-9su.pages.dev
她看向他時的眼神，比起爸爸，她看起來似乎……更信任他多一點？shu-9su.pages.dev
謝盈川輕輕晃了晃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晃出腦海去，手中把一盞蟹粉豆腐轉到她眼前去——剛剛見她一直盯著看，但又始終沒抬手去轉桌盤。shu-9su.pages.dev
聽見她小聲說了句謝謝，沒再對答謝宴的事提出異議，大概是默認了。shu-9su.pages.dev
林守仁見謝盈川沒有反對，更是放下心來，笑道：「那就這麼定了。對了，晞晞，」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上下打量了林未晞一陣，問道，「你會跳舞嗎？」shu-9su.pages.dev
「不會……」林未晞汗顏，其實她除了擅長各類手工外倒是會跳二次元宅舞，但林守仁顯然不是在問這個，她也深知在謝家她的兩樣拿手才藝恐怕都會被看做上不了台面的東西。shu-9su.pages.dev
林守仁皺了皺眉，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不會也沒關係，還有時間。這種晚宴後半段通常會有舞會環節，雖然不一定非要下場，但最好還是能懂一點基本步，免得萬一有人邀請，手足無措失了禮數。」他轉向周蘊蓉，「周姐，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趁暑假給晞晞找個老師，簡單學一學？」shu-9su.pages.dev
周管家微微躬身，聲音平穩無波：「好的，先生。我會儘快聯繫合適的禮儀老師。」shu-9su.pages.dev
26.目前為止，就只有你shu-9su.pages.dev
林未晞自此在謝宅定居下來，整個暑假她都不打算再出門，除了在家安心看書備考，每天下午還要抽出兩個鐘頭來應付林守仁給她安排的禮儀課。shu-9su.pages.dev
學習方面進展得很順利，一方面謝盈川給她的資料筆記都理得很細緻，為她節省了大量歸納總結的時間，另一方面遇到看不懂的地方都可以當晚找謝盈川問，糾正錯誤的效率極高。shu-9su.pages.dev
在謝宅內，和林未晞交流最多的除了周管家也就是謝盈川了，至於林守仁是成天神龍不見首不見尾的。她也是住進來後才知道林守仁其實不怎麼回謝宅住，有次她還無意間聽見傭人說小話，說林守仁更多時候都夜宿在外面情人家中。shu-9su.pages.dev
原來這麼多年，林守仁一直都情人不斷，蘇青當年以為自己是拯救他於不幸婚姻的「真愛」，為他犧牲掉自己的一生，到頭來，不過是他那如朝露般短暫關係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shu-9su.pages.dev
她站在轉角陰影處默然聽完全程，為生母的遭遇感到一陣遲來的、近乎潮濕的悲哀。shu-9su.pages.dev
轉身要走，卻發現謝盈川就立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shu-9su.pages.dev
他正斜倚在另一側牆面上，雙手插在休閒褲口袋裡，午後光線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影。shu-9su.pages.dev
對方顯然不是剛來，見她轉頭也不動，還拿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睨著她，良久後才慢悠悠開了口：shu-9su.pages.dev
「說不定外面還有弟弟妹妹呢。」他聳了聳肩，「只是我們還不知道。」shu-9su.pages.dev
聽著挺混不吝的，但在眼下境況里聽來竟有種同命相憐的自嘲意味，林未晞品出來他話里對林守仁的尖酸刻薄，很是愣了一下，但隨即就被一種詭異的釋然和親近所取代，於是也嘆了口氣，順著他的語氣往下接：shu-9su.pages.dev
「是嗎？那你的房子將來豈不是會很擠？」shu-9su.pages.dev
謝盈川聞言顯然也愣了一下，某個瞬間迅速收起了原先的輕佻神色，認真地盯著林未晞的臉看。但很快，他就重新低笑出聲，不是冷笑，而是真的被逗樂了那種短促氣音。shu-9su.pages.dev
「擔心這個？」他語氣隨意，「放心，能進這個門的，目前為止，就只有你。」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像片羽毛一樣，在林未晞心裡輕輕搔了一下。她正不知該作何回復，但謝盈川似乎覺得這場偶遇的對話該結束了，只向她略一點頭，便施施然轉身離開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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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而言，林未晞和謝盈川的相處還算和諧愉快，他們本就是處在人生同一階段的同齡人，天然有共同話題，家裡又常常只有他們倆，每天住在同一屋檐下，坐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彼此逐漸熟稔是自然而然的事。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常常覺得很不好意思，因為以前和蘇青那邊的親戚私下閒談的時候，偶爾會提及謝盈川，她一般都會戲謔地稱他為「謝家那個男寶」、「謝家那個太子」，這完全是出於一種逆反心理，一向低看她的林家人越是寶愛他，她就越是惡意滿滿。但在真正見到本人並深入相處後，林未晞覺得自己和林家人之間的齟齬不該遷怒到謝盈川身上，畢竟他是那麼慷慨又優秀，她發誓今後再也不會在私下那麼叫他了。shu-9su.pages.dev
曾經的惡意和忮忌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只有對優績的崇拜和想要抱住學神大腿的急切。林未晞不否認自己是個優績主義者，在小縣城臨水，她就是靠著優異的成績做了十多年「別人家的孩子」，是成績把她從貧困可能帶來的輕視中解救出來，讓她甚至她的媽媽贏得了領導、老師、同學的尊重。shu-9su.pages.dev
對她而言，成績就是一切。shu-9su.pages.dev
所以，謝盈川的卓越能力，使他在她的眼中從一開始就套上了一層濾鏡，讓她放下戒心，以至於她根本沒有留意到那些他對她略顯古怪的地方。shu-9su.pages.dev
在入住謝宅一周後，林未晞終於搞清楚這棟別墅的結構。shu-9su.pages.dev
她剛來的那一天，林守仁帶她走的根本不是前門，而是後門，謝宅的日常生活動線都集中在後門，因為快捷方便。她還想當然地把那個景觀豐富的庭院當成謝宅唯一的花園，其實那只是人家的後院，更豪華、更有儀式性的前院在房子的另一面。shu-9su.pages.dev
國內建房坐北朝南的常識沒有錯，這才是林未晞當初走反到謝盈川房間的真實原因。shu-9su.pages.dev
謝宅建在有高差的土坡上，從前院看是三層，從後院看則是四層，整個負一層半嵌入地下，那天她跟著傭人進入的就是謝宅的地下一層。shu-9su.pages.dev
謝宅的娛樂空間全部設置在地下一層，林未晞上禮儀課的瑜伽室，謝盈川拉大提琴的琴房也都在這一層。shu-9su.pages.dev
一天深夜，林未晞髮現耳機不見，從三樓一路找到負一樓，終於才在瑜伽室里找到。她要上樓回房時路過家庭影院，見裡面隱隱有光亮，於是停在門口好奇地張望了一陣。shu-9su.pages.dev
影院大熒幕上放的電影是她前兩天在ipad上看了個開頭的《色戒》，後來因事打斷沒再打開過，沒想到會有這麼湊巧。shu-9su.pages.dev
她還停在門口張望的時候，沙發上已有人支起身體回過頭來。shu-9su.pages.dev
是謝盈川。shu-9su.pages.dev
「姐姐？」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低啞，「還沒睡嗎？」shu-9su.pages.dev
林未晞晃了晃手中耳機，有些不好意思：「找它來的。你呢，這麼晚還不睡嗎？」shu-9su.pages.dev
「睡不著，下來看部電影。」謝盈川坐直了些，隨手摁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湯唯穿旗袍的側影，他側過臉同她對視，隨即向她招了招手道，「我剛好也才打開這部。姐姐既然想看，不如一起？」shu-9su.pages.dev
林未晞愣了愣，反問道：「有那麼明顯嗎？」shu-9su.pages.dev
他一本正經：「很明顯，你在那裡站了至少超過一分鐘。」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吐了吐舌頭，既然謝盈川都已經那麼說了她也就沒再猶豫，在他的注視下摸黑坐到沙發上去。shu-9su.pages.dev
家庭影院的沙發是折迭式，此刻已經被打下來，謝盈川坐在一側，倚著抱枕，一雙長腿蓋在寬大的毛毯下慵懶朝前伸直。他的頭髮還有些濕漉，深色家居服領口半敞著，大概是剛剛洗過澡。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在沙發另一側坐下，並且沒有往裡面坐，只是坐在邊緣。shu-9su.pages.dev
「姐姐確定要這麼坐嗎？」謝盈川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這部電影還挺長的，大概兩個半鐘頭吧。」shu-9su.pages.dev
「嗯……我大概可以？」林未晞冷不丁被他一問，話說得都有些吞吐。shu-9su.pages.dev
對方嘆了口氣：「……好吧，其實我是想說你坐在那裡會擋到我。」shu-9su.pages.dev
「原來是這樣！對不起！」林未晞臉唰地一下紅了，連忙往沙發裡面坐。shu-9su.pages.dev
但林未晞坐上去之後才終於感覺到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雖然這樣靠著抱枕坐是比剛才舒服多了，但是沙發的進深模糊了坐和躺的界限，她和謝盈川現在簡直就像躺在同一張床上。隔著約莫一人寬的距離，不遠也不近，這是一個剛好能感受到彼此散發的體溫和嗅到對方氣息的距離。shu-9su.pages.dev
他重新按下播放鍵，電影繼續流淌。shu-9su.pages.dev
27.姐姐的眼睛很漂亮shu-9su.pages.dev
起初，兩個人都看得很專注，沒有說話，林未晞也漸漸被劇情吸引，精神慢慢鬆弛下來，忘了最初的那點不自在。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謝盈川忽然暫停了電影。shu-9su.pages.dev
「姐姐，」他聲音很輕，在黑沉沉的夜裡卻格外清晰，「你眼鏡多少度？」shu-9su.pages.dev
林未晞正看到入神處，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下意識回答：「左右眼都是400度，有點散光。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沒什麼，」他側過頭看她，熒幕的光在他臉上流動，「就是看你剛才眯了好幾次眼睛。」shu-9su.pages.dev
林未晞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看得有點吃力，沒想到這也被他注意到，嘴裡卻說：「其實還好……」shu-9su.pages.dev
「休息一下吧，可能是看螢幕太久了，視覺疲勞。」謝盈川貼心地提議道，還遞了瓶水給她，「我戴的就是防藍光鏡，平時看螢幕多。」shu-9su.pages.dev
「你不近視？」林未晞好奇地問，目光也落在他眼鏡上。shu-9su.pages.dev
「不近視。」謝盈川答，頓了頓，忽然側身，更直接地面向她，縮短了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要試試看嗎？」shu-9su.pages.dev
「試什麼？」林未晞一時沒反應過來。shu-9su.pages.dev
「我的眼鏡。」他說著，竟真的抬起手作勢要取下，「看看防藍光鏡片和普通鏡片的區別。」語氣真誠又自然，像是在分享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玩意兒。shu-9su.pages.dev
「啊？不、不用了吧……」林未晞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背卻抵住了柔軟的沙發靠背，兩人之間那一人寬的距離，在謝盈川側身靠近的動作下幾乎蕩然無存。shu-9su.pages.dev
「試試嘛。」他把聲音壓低，有點像撒嬌或者誘哄的語氣，眼鏡也已摘下來拿在手裡，遞到她面前去。沒了鏡片遮擋，他那俊美的眉眼就清晰又強勢地壓到她眼前，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未散盡的水汽混合著清冽的草木根莖香氣也不由分說地包籠上來，令林未晞感覺有點暈眩。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只好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戴上。這副眼鏡還沾染著他體溫和氣息，於她而言顯然有點大，鏡腿鬆鬆地掛在耳後，鼻托也架不穩。視野確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螢幕的光線似乎柔和了一些，但畢竟是沒有度數的平光鏡，看什麼都覺得模糊一片。shu-9su.pages.dev
「怎麼樣？」shu-9su.pages.dev
「好像是有點不一樣。」她老實說，抬手想扶正不斷下滑的眼鏡。shu-9su.pages.dev
「我看看。」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僵住，看著謝盈川的臉在眼前逐漸放大、變得清晰。他仔細端詳著她戴著他眼鏡的模樣，目光從鏡片後的她的眼睛，慢慢移到不合適的鏡框，再到她微微泛紅的耳尖。那雙桃花眼裡映著微光，有種專注到令人心慌的意味。shu-9su.pages.dev
他的呼吸幾乎拂在她的臉頰上：「這樣看姐姐的眼睛很漂亮，但是平時戴近視眼鏡就顯得小，有點可惜。」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誇獎眼睛，還是在這麼近的距離，臉上發起燙來，心也不由跳得一下比一下快，只能含糊回應：「……謝謝。」shu-9su.pages.dev
一下子沒注意，眼鏡顯然又是一副要往下滑的態勢。她上扶動作又有些急，手指沒來得及勾住鏡腿，反而讓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顯得更加滑稽。shu-9su.pages.dev
「別戴了，不適合你。」謝盈川低低地笑出聲來，不知是在笑眼鏡，還是在笑她此刻顯而易見的窘迫。shu-9su.pages.dev
下一秒，他的手已伸過來，繞過她的耳際穩穩托住鏡框兩側，微涼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太陽穴處的皮膚，幾乎令林未晞渾身一顫。shu-9su.pages.dev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shu-9su.pages.dev
他們之間那最後一點象徵性的安全距離，早已在他傾身幫她摘眼鏡的動作中，消失無蹤。謝盈川重新戴好眼鏡，靠回自己的抱枕，手臂隔著薄薄的真絲家居服若有似無地挨靠到她上臂的肌膚。shu-9su.pages.dev
「其實姐姐可以考慮配戴OK鏡。」他的語氣恢復了慣常談論正事時的慢條斯理，「晚上戴，白天視力就能恢復正常，日常生活能方便很多。」shu-9su.pages.dev
「方秘書已經帶我去醫院檢查過了，訂了鏡片，過幾天就能取。」林未晞這麼說著，突然感覺到腿上一重。謝盈川分了一半的毛毯到她身上，將她下半身覆蓋住。shu-9su.pages.dev
「姐姐剛才在打寒噤。」他言簡意賅地解釋了自己的行為。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的膝蓋似乎也碰到了少年蓋在毛毯下的腿，對方溫熱堅實的大腿存在感極強，觸碰時微妙的癢意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shu-9su.pages.dev
現在她和謝盈川是真的相互挨著，同躺在一張沙發上，同裹在一床毛毯里了。shu-9su.pages.dev
28.偏頭痛shu-9su.pages.dev
……這樣真的對嗎？他們是不是挨得太近了？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的腦袋裡，冒出了男女授受不親這句古訓。shu-9su.pages.dev
她偷偷瞥了謝盈川一眼，對方正抱著臂專注盯著熒幕，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沉靜，顯然沒把兩人過分親近的距離放在心上，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shu-9su.pages.dev
難道是自己太大驚小怪了？男女授受不親什麼的，這都二十一世紀了。shu-9su.pages.dev
而且他們是家人，是姐弟，共用一床毯子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shu-9su.pages.dev
婚生子對私生子的態度能好到像謝盈川這種地步，她很幸運，應當燒高香。shu-9su.pages.dev
謝盈川也僅僅只是輕輕挨靠著她，兩人皮膚相接的部分面積不大，力道也不重，這是他那個抱臂的姿勢使然的，並非刻意。shu-9su.pages.dev
可能真的是她想太多了。shu-9su.pages.dev
林未晞這麼想著，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電影情節。shu-9su.pages.dev
電影繼續進行。當熒幕上終於出現第一場極具衝擊性的激情戲時，林未晞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她完全沒料到這部電影的走向會如此直白濃烈。shu-9su.pages.dev
那是易先生和王佳芝在那間西式風格的秘密公寓里，鏡頭毫不避諱，充滿了權力交媾般的壓迫與掙扎。影院頂級的音響系統將布料摩擦聲、急促的呼吸聲甚至壓抑的嗚咽無比清晰地傳遞出來，環繞在兩人周圍。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的臉頰猛地燒起來，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盯著熒幕不是，移開又太刻意。在電影暴烈的情慾表達加持下，無論是毛毯下的溫度還是肌膚相貼的觸感都顯得越發焦灼磨人。她終於再也忍不住，極緩慢、極隱蔽地，將自己的手臂向另一邊挪動了一點，和謝盈川拉開距離。shu-9su.pages.dev
就在她計劃等這段激情戲結束就藉故離開，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情景時——shu-9su.pages.dev
身旁的謝盈川突然極低地「嘶」了一聲，身體微微蜷縮了一下，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的注意力瞬間被拉回，她轉過頭，借著熒幕變換的光影看見他眉頭緊鎖，臉色也顯得有些蒼白。shu-9su.pages.dev
「怎麼了？」她一時忘了自己的窘迫，關切地問。shu-9su.pages.dev
「……沒事。」謝盈川的聲音有些強忍的意味，「老毛病，有點偏頭痛，可能是這幾天沒休息好。」他這麼說著就將手放下想撐起身體，卻無奈沒有力氣，只是前後晃了晃。shu-9su.pages.dev
謝盈川的偏頭痛遺傳自體弱多病的謝婉儀，這也是林未晞聽傭人聊天的時候說起的。來了謝宅快一旬，她也見識到這個毛病厲害起來能讓謝盈川一整天吃不下飯，也終於理解了林守仁當初對她說謝盈川有時候會脾氣不好是什麼意思——人頭疼的時候脾氣能好就怪了。shu-9su.pages.dev
「你……」林未晞見他難受，不由重新挪回他身側，「要不要先回房間休息？或者，我房間有布洛芬，你要不要吃一粒？」shu-9su.pages.dev
林未晞因為痛經平常有囤布洛芬的習慣，她之前在看說明書的時候也看到上面寫了能治偏頭痛。shu-9su.pages.dev
「不回房間，不想走路。」謝盈川的視線始終半垂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是極不舒服的表情，聲音甚至有點委屈，「……就在這裡靠一會兒，暗，安靜。」shu-9su.pages.dev
說著，沒等林未晞反應，他高大的身軀便仿佛支撐不住般，朝著她的方向傾斜過來。shu-9su.pages.dev
林未晞渾身一僵，下意識想往後躲，可看到少年緊閉的雙眼和微蹙的眉心，那點想要逃離的念頭又被擔憂和心軟壓了下去。shu-9su.pages.dev
最終，她就這麼眼睜睜看他將頭輕輕地、穩穩地倚靠在她肩膀上。shu-9su.pages.dev
一瞬間，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左肩那一小片區域。shu-9su.pages.dev
少年細軟的髮絲蹭著她的脖頸和臉頰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他身體的溫度源源不斷向她傳遞，清晰而灼熱，他的呼吸掠過她鎖骨，溫熱而規律。shu-9su.pages.dev
真的太近了，近到讓她心跳徹底失序。shu-9su.pages.dev
林未晞一動也不敢動地僵坐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生怕驚擾肩上了這個脆弱的病人，生怕攪擾了對方來之不易的平靜。shu-9su.pages.dev
時間在極度的緊繃和曖昧中流逝。shu-9su.pages.dev
熒幕上的生死諜戀不知何時已接近尾聲，悲涼的旋律在空氣中低回。shu-9su.pages.dev
林未晞長時間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身體都不由感到一陣陣僵硬發酸，但謝盈川似乎真的睡著了，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平穩，靠著她一動不動。shu-9su.pages.dev
她側過臉去，借熒幕光看清少年近在咫尺的睡顏。他的眉眼全然舒展開了，那顆淚痣在昏暗的光線下也像是暈開一般，平日的冷淡或銳利此刻都消失不見，整個人都散發著柔和無害的氣質。shu-9su.pages.dev
林未晞看著，心裡某個角落莫名軟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他是真的不舒服，那也沒辦法。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讓林未晞徹底放鬆了緊繃的身體，持續的精神緊張和夜漸深沉帶來的困意便隨之悄然襲來。眼皮越來越重，肩頭均勻的呼吸聲也仿佛帶著某種催眠的力量。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頭也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向著謝盈川的方向歪倒過去。shu-9su.pages.dev
最終，輕輕抵在他的發頂。shu-9su.pages.dev
家庭影院裡徹底暗了下來，只有儀器待機的微弱指示燈亮著，放映完畢的熒幕回歸成一片深藍的靜謐。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