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的溫柔陷阱】（1-10）shu-9su.pages.dev
作者：鍵盤練習生shu-9su.pages.dev
標籤：#骨科 #百合 #適合女生shu-9su.pages.dev
第1章 異國的拳擊場shu-9su.pages.dev
曼谷的雨季總是來得猝不及防。shu-9su.pages.dev
上一秒還是悶熱得讓人窒息的低壓，下一秒暴雨就如同無數條鞭子，狠戾地抽打著這座城市。shu-9su.pages.dev
唐人街深處，一棟外牆斑駁脫落的老舊建築里，空氣仿佛被另一種更狂躁的熱度點燃了。shu-9su.pages.dev
【打死他！打死他！】shu-9su.pages.dev
【起來啊！廢物！】shu-9su.pages.dev
地下拳擊場特有的鐵鏽味瀰漫在每一個角落，那是血腥氣、劣質煙草味，以及數百個男人發酵後的汗臭味混合而成的氣息。shu-9su.pages.dev
昏黃搖晃的聚光燈下，擂台上的搏鬥已經接近尾聲。shu-9su.pages.dev
【嘭！】shu-9su.pages.dev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右勾拳精準地砸在對手的下齶。那個體重幾乎是她兩倍的泰國壯漢，像座崩塌的肉山一樣轟然倒地，激起一地塵土。shu-9su.pages.dev
全場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嘶吼聲。shu-9su.pages.dev
有人在狂歡贏錢，有人在憤怒咒罵輸掉的賭注。shu-9su.pages.dev
而站在擂台中央的沈清越，像是聽不見這些聲音。shu-9su.pages.dev
她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shu-9su.pages.dev
因為這場不對等的搏殺，她身上的黑色運動內衣已經完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卻充滿爆發力的背部線條。shu-9su.pages.dev
隨著呼吸的節奏，她腹部緊實流暢的肌肉塊塊分明，上面掛滿了晶瑩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shu-9su.pages.dev
她贏了。shu-9su.pages.dev
但代價並不小。shu-9su.pages.dev
左邊眉骨被對手的護具蹭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眼角那顆標誌性的淚痣蜿蜒流下，划過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滿是灰塵的擂台地板上。shu-9su.pages.dev
這抹紅，讓她原本清冷禁慾的五官，憑空多了一絲驚心動魄的戾氣。shu-9su.pages.dev
裁判衝上來舉起她的手，嘶啞地吼著：【獲勝者……『瘋狗』沈！】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面無表情地抽回手，眼神冷漠得像是一潭死水。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看台下那些為她瘋狂的賭徒，只是低下頭，用牙齒咬住手腕上鬆脫的繃帶一端，狠狠一扯。shu-9su.pages.dev
潔白的繃帶散落下來，露出了她指關節上青紫的淤痕，以及指腹上因為常年握拳和修車而磨出的薄繭。shu-9su.pages.dev
她不屬於這裡。shu-9su.pages.dev
至少曾經不屬於。shu-9su.pages.dev
幾年前，這雙手是用來拿鋼筆推導物理公式的，是用來在實驗室里調試精密儀器的。shu-9su.pages.dev
而現在，這雙手沾滿了別人的血，也流著自己的血。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跨過圍繩，跳下擂台。shu-9su.pages.dev
周圍的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那些眼神里充滿了對強者的敬畏，也有對這個來自異國女人的下流窺視。shu-9su.pages.dev
她對此視若無睹，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皮衣，徑直走向後台陰暗的走廊。shu-9su.pages.dev
【沈，乾得漂亮。】shu-9su.pages.dev
滿臉橫肉的經理正叼著雪茄，坐在堆滿雜物的桌子後面數錢。看到沈清越進來，他隨手抽出一疊並不厚實的泰銖，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甩在桌上。shu-9su.pages.dev
【這是今天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她走過去，拿起那疊錢。指尖觸碰到紙幣上油膩的污漬時，她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但還是將它們仔細地折好，塞進了工裝褲的口袋裡。shu-9su.pages.dev
這是沈瑤下個月的藥費。shu-9su.pages.dev
也是她把自己出賣給這個骯髒世界的價碼。shu-9su.pages.dev
【下周有一場大的，對手是個練泰拳的狠角色，賠率很高。】經理吐出一口煙圈，貪婪地打量著這棵搖錢樹，【只要你贏了，這數翻倍。】shu-9su.pages.dev
【知道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煙燻過，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shu-9su.pages.dev
她不想多待一秒。shu-9su.pages.dev
這裡的空氣讓她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shu-9su.pages.dev
她抓起皮衣外套披在肩上，轉身走向後台出口。那裡通向後巷，是她這種為了錢不要命的【黑拳手】離開的地方。shu-9su.pages.dev
鐵門半掩著，外面的暴雨聲嘩嘩作響，偶爾夾雜著幾聲沉悶的雷鳴。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伸手推開門。shu-9su.pages.dev
一股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的味道。shu-9su.pages.dev
她剛邁出一隻腳，整個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shu-9su.pages.dev
心跳在那一瞬間，仿佛漏跳了一拍，緊接著便是劇烈到幾乎撞破胸腔的悸動。shu-9su.pages.dev
後巷昏暗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shu-9su.pages.dev
雨水順著破舊的屋檐落下，形成一道天然的水簾。shu-9su.pages.dev
那個身影就站在水簾之外，手裡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shu-9su.pages.dev
她穿著一件乾淨柔軟的白色針織洋裝，裙擺被風微微吹起。shu-9su.pages.dev
在這樣一個充斥著暴力、污穢、混亂的貧民窟後巷，她的出現，就像是一株誤闖進沼澤地的百合花。shu-9su.pages.dev
乾淨得讓人自慚形穢。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瞬間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地想要退回去，想要把門關上，想要把自己藏進身後那片黑暗裡。shu-9su.pages.dev
可是來不及了。shu-9su.pages.dev
傘下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動靜，慢慢抬起傘沿。shu-9su.pages.dev
露出一張沈清越在夢裡見過無數次，醒來後卻連名字都不敢念出來的臉。shu-9su.pages.dev
蘇棠。shu-9su.pages.dev
二十歲的蘇棠。shu-9su.pages.dev
那個被她【拋棄】在國內，被她用最狠毒的話語趕走，發誓此生不再相見的女孩。shu-9su.pages.dev
她瘦了。shu-9su.pages.dev
下巴尖了些，那雙曾經總是笑得彎彎的眼睛，此刻正紅通通的，蓄滿了水汽。shu-9su.pages.dev
她就那樣站在雨里，隔著幾米的距離，死死地盯著沈清越。shu-9su.pages.dev
視線從沈清越凌亂的濕發，移到她赤裸的腹部，最後定格在她還在淌血的眉骨上。shu-9su.pages.dev
蘇棠的瞳孔劇烈顫抖了一下，手中的傘柄幾乎握不住。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毫無尊嚴地暴露在曾經最親密的人面前。shu-9su.pages.dev
她現在這副樣子算什麼？shu-9su.pages.dev
一條滿身泥濘的瘋狗？還是一個為了幾千塊泰銖就跟人拚命的爛人？shu-9su.pages.dev
強烈的羞恥感混合著壓抑了五年的思念，化作一股酸澀的洪流，直衝眼眶。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那股情緒壓了下去。shu-9su.pages.dev
她迅速低下頭，拉高皮衣的領子，試圖遮住自己的臉。shu-9su.pages.dev
轉身，換個方向走。shu-9su.pages.dev
只要不承認，只要不看她，或許這一切就只是個幻覺。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shu-9su.pages.dev
聲音被雨聲打碎，顯得支離破碎，帶著沈清越記憶中熟悉的軟糯，卻又多了幾分她陌生的固執和顫抖。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腳步頓住。shu-9su.pages.dev
這兩個字，像是兩根鋼針，精準地刺進了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shu-9su.pages.dev
以前，蘇棠也是這樣叫她的。shu-9su.pages.dev
那時候還是在國內的高中。shu-9su.pages.dev
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根本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shu-9su.pages.dev
那是高三的校慶晚會。shu-9su.pages.dev
後台化妝間裡，燈光明亮而溫暖。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穿著筆挺潔白的校服襯衫，袖口整齊地挽起，露出皓白的手腕。shu-9su.pages.dev
她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是拿獎拿到手軟的物理天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清冷而耀眼的光芒。shu-9su.pages.dev
【別動，歪了。】shu-9su.pages.dev
記憶里的沈清越，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shu-9su.pages.dev
她低著頭，修長乾淨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幫面前的小學妹整理著領結。shu-9su.pages.dev
蘇棠仰著頭，乖乖地站著，眼睛裡閃爍著細碎的星光，滿心滿眼都是她。shu-9su.pages.dev
【姐姐，你身上真好聞。】shu-9su.pages.dev
蘇棠湊近嗅了嗅，笑出了淺淺的梨渦，【是薄荷味的。】shu-9su.pages.dev
那是陽光下的沈清越。shu-9su.pages.dev
是蘇棠心中不可褻瀆的神明。shu-9su.pages.dev
而現在……shu-9su.pages.dev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碎了水窪的平靜。shu-9su.pages.dev
蘇棠扔掉了傘，不顧漫天的暴雨，朝著她跑了過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shu-9su.pages.dev
她衝到了沈清越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了去路。shu-9su.pages.dev
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精緻的洋裝，那股淡淡的牛奶沐浴乳香氣，混合著雨水的味道，頑強地鑽進了沈清越的鼻子裡。shu-9su.pages.dev
這是一種屬於【溫室】的味道。shu-9su.pages.dev
和這個充滿了血腥與腐臭的世界格格不入。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被迫停下腳步。shu-9su.pages.dev
她依然低著頭，黑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擋住了大半張臉。shu-9su.pages.dev
【讓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開口了。shu-9su.pages.dev
聲音冷硬，沒有一絲溫度。shu-9su.pages.dev
蘇棠卻像是沒聽見一樣。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沈清越眉骨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鮮血已經半干，凝結成刺眼的暗紅色，和周圍蒼白的皮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shu-9su.pages.dev
【疼不疼？】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混著雨水流得滿臉都是，【你流血了……你為什麼不躲啊……】shu-9su.pages.dev
她抬起手。shu-9su.pages.dev
那隻手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健康的粉色。shu-9su.pages.dev
它顫抖著，緩慢而堅定地探向沈清越的臉龐。shu-9su.pages.dev
想要去觸碰那道傷口，想要去撫平那眉間的褶皺。shu-9su.pages.dev
就像曾經無數次，她受了委屈，沈清越會溫柔地摸摸她的頭一樣。shu-9su.pages.dev
近了。shu-9su.pages.dev
更近了。shu-9su.pages.dev
那指尖帶來的微弱熱度，即將觸碰到沈清越冰冷的皮膚。shu-9su.pages.dev
就在那一瞬間。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了一般，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致。shu-9su.pages.dev
那種骯髒感、自卑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shu-9su.pages.dev
她是剛從爛泥里爬出來的怪物，滿手都是血污和細菌。shu-9su.pages.dev
而蘇棠是乾淨的，是美好的，是應該坐在寬敞明亮的琴房裡彈鋼琴的公主。shu-9su.pages.dev
她怎麼配？shu-9su.pages.dev
她怎麼敢讓蘇棠碰到這樣骯髒的自己？shu-9su.pages.dev
【啪！】shu-9su.pages.dev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刺耳。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猛地抬手，毫不留情地揮開了蘇棠的手。shu-9su.pages.dev
力道之大，讓蘇棠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shu-9su.pages.dev
蘇棠愣住了。shu-9su.pages.dev
她保持著手被揮開的姿勢，呆呆地看著沈清越，眼裡的淚水凝固在眼眶裡，滿是錯愕和受傷。shu-9su.pages.dev
她不明白。shu-9su.pages.dev
為什麼曾經那個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的姐姐，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心臟在滴血。shu-9su.pages.dev
剛才那一巴掌，打在蘇棠手上，卻像是捅在她自己心窩子上。shu-9su.pages.dev
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shu-9su.pages.dev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shu-9su.pages.dev
一點都不能。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終於抬起頭，直視著蘇棠的眼睛。shu-9su.pages.dev
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戾氣與陰鷙。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冷笑，讓那張原本就冷艷的臉顯得更加刻薄。shu-9su.pages.dev
她必須推開她。shu-9su.pages.dev
這裡不是敘舊的地方，這裡只有危險和墮落。shu-9su.pages.dev
蘇棠留在這裡，只會被拖進深淵。shu-9su.pages.dev
【看清楚我是什麼人。】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向前逼近了一步。shu-9su.pages.dev
強大的壓迫感讓蘇棠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舉起自己的雙手，攤開在蘇棠面前。shu-9su.pages.dev
那雙手骨節粗大，上面沾滿了黑色的機油、乾涸的血跡，還有一層洗不掉的污垢。指甲縫裡黑漆漆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shu-9su.pages.dev
【看見了嗎？】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聲音沙啞而殘忍，像是在親手撕開自己的傷疤給人看，【我就是個為了錢跟人打架的混混，是條爛命。】shu-9su.pages.dev
蘇棠拚命搖頭，【不是的……你不是……】shu-9su.pages.dev
【我是。】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打斷了她，眼神晦暗不明，透著一股讓人絕望的決絕。shu-9su.pages.dev
她看著蘇棠那張乾淨得發光的小臉，強忍著想要伸手幫她擦去雨水的衝動，將雙手背在身後，死死地握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shu-9su.pages.dev
【別碰。】shu-9su.pages.dev
她後退了一步，將自己重新隱藏回黑暗的陰影中，仿佛那才是她的歸宿。shu-9su.pages.dev
【全是汗，髒。】shu-9su.pages.dev
最後一個字吐出來的時候，沈清越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充滿了血腥味。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再看蘇棠一眼。shu-9su.pages.dev
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就會徹底崩塌。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猛地轉身，裹緊了那件帶著煙味的皮衣，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茫茫雨幕之中。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你站住！】shu-9su.pages.dev
身後傳來蘇棠撕心裂肺的哭喊聲。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沒有停。shu-9su.pages.dev
她跑得更快了。shu-9su.pages.dev
雨水冰冷地砸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shu-9su.pages.dev
她只能跑。shu-9su.pages.dev
像個懦夫一樣逃跑。shu-9su.pages.dev
只有這樣，才能保護那個乾淨的女孩，不被這地獄般的泥潭弄髒。shu-9su.pages.dev
可是她不知道。shu-9su.pages.dev
身後的那個女孩，看著她狼狽逃離的背影，眼裡除了淚水，還燃燒著一簇前所未有的、倔強的火焰。shu-9su.pages.dev
蘇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自己被打紅的手背，輕輕咬了咬嘴唇。shu-9su.pages.dev
髒嗎？shu-9su.pages.dev
她不覺得。shu-9su.pages.dev
那是她的姐姐。shu-9su.pages.dev
哪怕跌進了地獄裡，也是她這一生唯一的玫瑰。shu-9su.pages.dev
蘇棠彎腰撿起地上的雨傘，沒有回頭走向燈火通明的馬路，而是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沈清越消失的方向……那個充滿罪惡與混亂的貧民窟深處，堅定地走了過去。shu-9su.pages.dev
既然姐姐不敢跨過這條線。shu-9su.pages.dev
那就由她來跨。shu-9su.pages.dev
第2章 死纏爛打的小尾巴shu-9su.pages.dev
曼谷的雨夜，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黑白默片。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跑得很快。shu-9su.pages.dev
她在錯綜複雜的巷弄里穿梭，像一隻受驚的孤狼，試圖甩掉身後那個不合時宜的獵人。shu-9su.pages.dev
這裡的路況她爛熟於心。哪裡有水坑，哪裡堆滿了惡臭的垃圾，哪裡的近路可以避開那幫吸毒的癮君子，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出來。shu-9su.pages.dev
她故意挑最髒、最黑的路走。shu-9su.pages.dev
甚至不惜踩進沒過腳踝的污水裡，激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shu-9su.pages.dev
她想讓身後的人知難而退。shu-9su.pages.dev
想讓那個從小連路邊的野狗都會怕的蘇棠明白，這裡不是她該來的世界。shu-9su.pages.dev
可是，身後的腳步聲卻始終沒有消失。shu-9su.pages.dev
那聲音很輕，卻異常執著。shu-9su.pages.dev
【嗒、嗒、嗒。】shu-9su.pages.dev
像是某種魔咒，一下一下敲擊在沈清越緊繃的神經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猛地停下腳步，轉身躲進了一處陰暗的屋檐下，胸口劇烈起伏著。shu-9su.pages.dev
她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shu-9su.pages.dev
幾秒鐘後，一個狼狽的身影出現在巷口。shu-9su.pages.dev
蘇棠原本潔白的洋裝已經變成了灰褐色，裙擺上沾滿了泥點。shu-9su.pages.dev
那雙平日裡只穿著軟底拖鞋或精緻高跟鞋的腳，此刻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里。shu-9su.pages.dev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shu-9su.pages.dev
她是赤著腳追過來的。shu-9su.pages.dev
被雨水泡得發白的腳趾，踩在尖銳的石子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沈清越的心上割一刀。shu-9su.pages.dev
蘇棠在巷口停了下來，茫然地四處張望。shu-9su.pages.dev
雨太大了，視線模糊不清。shu-9su.pages.dev
她找不到沈清越了。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聲音在雷聲中顯得那麼渺小無助。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就在離她不到五米的地方，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指甲陷進肉里，用疼痛來強迫自己保持清醒。shu-9su.pages.dev
走啊。shu-9su.pages.dev
蘇棠，快滾回去。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在心裡無聲地嘶吼。shu-9su.pages.dev
可是蘇棠沒有走。shu-9su.pages.dev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竟然準確地朝著沈清越藏身的方向走了過來。shu-9su.pages.dev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shu-9su.pages.dev
就像小時候玩捉迷藏，無論沈清越藏得多隱蔽，蘇棠總能第一個找到她。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在那裡。】shu-9su.pages.dev
蘇棠站在屋檐外，渾身都在發抖，但語氣卻倔強得可怕，【你不出來，我就在這裡淋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閉上了眼睛，絕望地嘆了一口氣。shu-9su.pages.dev
她輸了。shu-9su.pages.dev
面對蘇棠，她從來就沒有贏過。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陰沉著臉從陰影里走了出來。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看蘇棠，轉身繼續往前走，步伐卻明顯放慢了，不再試圖甩掉身後這個【小尾巴】。shu-9su.pages.dev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兩米的距離，穿過最後一條巷子，來到了一棟看起來隨時會倒塌的筒子樓前。shu-9su.pages.dev
這就是沈清越住了五年的【家】。shu-9su.pages.dev
外牆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紅磚。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空氣中瀰漫著發霉的味道和鄰居家炒辣椒的嗆人氣息。shu-9su.pages.dev
頭頂的聲控燈早就壞了，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像是在嘲笑這裡住戶的命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踩著布滿煙頭和檳榔渣的樓梯上樓。shu-9su.pages.dev
身後的腳步聲依然緊緊跟隨。shu-9su.pages.dev
三樓。最角落的一間房。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掏出鑰匙，手有些抖，試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shu-9su.pages.dev
【咔噠】一聲，門開了。shu-9su.pages.dev
她閃身進去，然後反手就要關門。shu-9su.pages.dev
一隻手突然伸了進來，卡在了門縫裡。shu-9su.pages.dev
【別關！】shu-9su.pages.dev
蘇棠的驚呼聲和門板撞擊肉體的悶響同時響起。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瞳孔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收力，但慣性還是讓門板重重地夾了一下那隻纖細的手臂。shu-9su.pages.dev
【唔！】shu-9su.pages.dev
蘇棠疼得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shu-9su.pages.dev
【你瘋了嗎？！】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暴怒，一把拉開門，對著蘇棠吼道，【手不要了是不是？！】shu-9su.pages.dev
她抓過蘇棠的手臂檢查。shu-9su.pages.dev
原本白皙的小臂上，已經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很快就會腫起來。shu-9su.pages.dev
蘇棠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趁機用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沈清越的衣角。shu-9su.pages.dev
【讓我進去……】shu-9su.pages.dev
她仰著頭，眼神近乎哀求，【外面好冷。】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看著她那副狼狽又不肯服軟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和心疼混雜在一起，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shu-9su.pages.dev
她猛地甩開蘇棠的手。shu-9su.pages.dev
【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冷冷地說道，【這裡沒有空調，沒有熱水，甚至連一張乾淨的床都沒有。你這種千金大小姐，受不了這種苦。】shu-9su.pages.dev
【我受得了！】蘇棠急切地反駁。shu-9su.pages.dev
【我受不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兇狠地盯著她，【蘇棠，我看見你就煩。我看見你這副乾乾淨淨、天真無邪的樣子，我就覺得噁心！你能不能滾遠點？別來提醒我現在過得有多爛！】shu-9su.pages.dev
這話太重了。shu-9su.pages.dev
像是淬了毒的刀子。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身體晃了一下，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shu-9su.pages.dev
她顫抖著嘴唇，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沈清越，眼裡的希冀一點點碎裂。shu-9su.pages.dev
【……噁心？】shu-9su.pages.dev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咬著牙，硬下心腸，不做任何解釋。shu-9su.pages.dev
她抓著門把手，最後看了一眼蘇棠那張慘白的臉，然後……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重重地甩上了門。shu-9su.pages.dev
世界終於安靜了。shu-9su.pages.dev
只剩下門外暴雨拍打窗戶的聲音，和門內沈清越粗重的喘息聲。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背靠著冰冷的鐵門，身體順著門板無力地滑落，最後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shu-9su.pages.dev
房間裡很黑，沒有開燈。shu-9su.pages.dev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照亮了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狹窄公寓。shu-9su.pages.dev
一張單人床，一張堆滿了各種零件和物理書籍的桌子，還有滿地的空酒瓶。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她的全部。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被壓扁的劣質香煙。shu-9su.pages.dev
打火機響了幾次才點燃。shu-9su.pages.dev
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她那張疲憊到了極點的臉。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衝進肺里，帶來一陣短暫的麻痹感。shu-9su.pages.dev
門外沒有聲音了。shu-9su.pages.dev
走了嗎？shu-9su.pages.dev
應該走了吧。shu-9su.pages.dev
被那樣羞辱，就算是再好脾氣的人也該生氣了，更何況是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蘇棠。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閉著眼，頭後仰靠在門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shu-9su.pages.dev
煙霧繚繞中，記憶卻不受控制地將她拉回了十幾年前。shu-9su.pages.dev
那個夏天，蟬鳴聲噪得人心煩。shu-9su.pages.dev
那是沈清越剛被領養進沈家的第一個月。shu-9su.pages.dev
那時的她，孤僻、敏感，像只隨時會炸毛的刺蝟，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家裡顯得格格不入。shu-9su.pages.dev
她的母親蘇婉是出了名的強勢名媛，父親沈震對這唯一的親生女兒更是寵愛有加。shu-9su.pages.dev
蘇棠就像個櫥窗里的洋娃娃，漂亮、精緻，和渾身帶著刺的沈清越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shu-9su.pages.dev
那天是個雷雨天，小蘇棠因為貪玩追一隻蝴蝶，在別墅區附近的公園裡迷路了。shu-9su.pages.dev
天黑透了，暴雨傾盆。shu-9su.pages.dev
母親蘇婉哭暈了過去，家裡亂成一團，所有人都出去找那位金貴的小公主。shu-9su.pages.dev
而剛來這個家不久、總是沉默寡言的沈清越，卻是第一個衝進雨里的。shu-9su.pages.dev
她在泥濘的樹林裡找了一整夜。shu-9su.pages.dev
鞋子跑掉了，身上被樹枝劃得全是傷口，嗓子喊啞了也不肯停。shu-9su.pages.dev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拚命。shu-9su.pages.dev
也許是因為剛來時，在這個所有人都對她客氣卻疏離的家裡，只有那個傻乎乎的小妹妹會拿著糖果對她笑，軟軟地叫她一聲【姐姐】。shu-9su.pages.dev
直到凌晨，她才在一個滑梯下面的洞裡找到了縮成一團的蘇棠。shu-9su.pages.dev
小蘇棠嚇壞了，渾身發抖，看到沈清越的那一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姐姐……】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當時氣得要死。shu-9su.pages.dev
她衝過去，把蘇棠從洞裡拽出來，凶神惡煞地吼她：【亂跑什麼？！知不知道大家多擔心？！再亂跑就把你丟在山裡喂狼！】shu-9su.pages.dev
那時候的沈清越，表情凶得像要吃人。shu-9su.pages.dev
小蘇棠被嚇得嗝了一聲，哭都不敢哭了，怯生生地看著這個新來的姐姐。shu-9su.pages.dev
下一秒。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卻紅著眼眶，一把將滿身泥巴的小蘇棠死死按進了懷裡。shu-9su.pages.dev
她的手在發抖，抱得那麼緊，像是要把蘇棠揉進自己的骨血里。這是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唯一想要抓住的溫暖。shu-9su.pages.dev
【……別怕。】shu-9su.pages.dev
她在蘇棠耳邊顫抖著說，【姐姐找到你了。】shu-9su.pages.dev
那一晚，沈清越背著蘇棠走出了樹林。shu-9su.pages.dev
小蘇棠趴在她並不寬厚的背上，迷迷糊糊地說：【姐姐背上好暖和。】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哼了一聲：【閉嘴，重死了。】shu-9su.pages.dev
從那以後，無論蘇棠在哪裡迷路，沈清越總是能第一個找到她。shu-9su.pages.dev
這是屬於那個外來者騎士，對小公主無聲的承諾。shu-9su.pages.dev
【嘶……】shu-9su.pages.dev
指尖傳來的灼燒感讓沈清越猛地回過神來。shu-9su.pages.dev
煙燃盡了。shu-9su.pages.dev
滾燙的煙灰落在指縫裡，燙出了一個紅點。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只是垂眸看著那一小塊被燙傷的皮膚，發獃。shu-9su.pages.dev
現在呢？shu-9su.pages.dev
現在她把那個她背在背上護了十幾年的小姑娘，關在了門外。shu-9su.pages.dev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shu-9su.pages.dev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shu-9su.pages.dev
門外一點動靜都沒有。shu-9su.pages.dev
這種破地方，治安亂得很，她一個穿得那麼招搖的女孩子，要是遇到流氓怎麼辦？shu-9su.pages.dev
要是遇到剛才在後巷看到的那些癮君子怎麼辦？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心臟猛地縮緊。shu-9su.pages.dev
理智告訴她，蘇棠有手機，有司機，甚至可能有保鏢在暗處跟著，不會有事。shu-9su.pages.dev
但情感卻像是野草一樣瘋長，勒得她喘不過氣。shu-9su.pages.dev
就看一眼。shu-9su.pages.dev
確定她走了就安心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藉口。shu-9su.pages.dev
她掐滅了煙頭，站起身，動作極輕地湊到門上的貓眼處。shu-9su.pages.dev
貓眼也是髒的，視線模糊。shu-9su.pages.dev
樓道里空蕩蕩的，聲控燈已經滅了，一片漆黑。shu-9su.pages.dev
沒人？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心裡鬆了一口氣，緊接著湧上來的卻是巨大的失落和空虛。shu-9su.pages.dev
果然走了。shu-9su.pages.dev
也是，誰會對一個爛人死纏爛打呢？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轉身準備回床上躺著。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shu-9su.pages.dev
【咳……咳咳……】shu-9su.pages.dev
極其微弱的咳嗽聲，隔著門板傳了進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腳步瞬間僵住。shu-9su.pages.dev
她猛地轉身，一把拉開了房門。shu-9su.pages.dev
聲控燈應聲而亮。shu-9su.pages.dev
昏黃的燈光下，門口的景象讓沈清越的呼吸徹底停滯。shu-9su.pages.dev
蘇棠根本沒走。shu-9su.pages.dev
她就蹲在門口的牆角，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小貓。shu-9su.pages.dev
她把頭埋在膝蓋里，雙手環抱著自己，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shu-9su.pages.dev
聽到開門聲，蘇棠遲緩地抬起頭。shu-9su.pages.dev
那張臉已經凍得發青，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還在往下滴水。shu-9su.pages.dev
看到沈清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想起身，卻因為蹲得太久腿麻了，身子一歪差點摔倒。shu-9su.pages.dev
她扶著牆，勉強站穩，看著沈清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牙齒還在打顫，【我沒走……你別趕我。】shu-9su.pages.dev
【我……我不怕髒，也不怕冷……】shu-9su.pages.dev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地勾住了沈清越垂在身側的手指。shu-9su.pages.dev
指尖冰涼刺骨。shu-9su.pages.dev
【我就是想看看你……】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低頭看著她。shu-9su.pages.dev
看著她這副卑微到塵埃里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心裡的某道防線，在這一刻，轟然崩塌。shu-9su.pages.dev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自我厭惡，在蘇棠這個冰涼的觸碰下，全部潰不成軍。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她的眼眶在一瞬間紅透了。shu-9su.pages.dev
【蘇棠。】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咬著牙，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哽咽和憤怒，【你是不是傻？】shu-9su.pages.dev
蘇棠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點頭：【嗯。】shu-9su.pages.dev
【既然知道自己傻，為什麼還要來找我？】shu-9su.pages.dev
【因為……】shu-9su.pages.dev
蘇棠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卻固執地抓緊了她的手指不肯放，【因為你在這裡啊。】shu-9su.pages.dev
因為你在這裡，所以我哪也不去。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向命運低頭。shu-9su.pages.dev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蘇棠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shu-9su.pages.dev
【進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shu-9su.pages.dev
然後，她像是拎小雞一樣，將渾身濕透的蘇棠一把拽進了那個她原本發誓絕不讓她踏足的黑暗巢穴。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門再次關上。shu-9su.pages.dev
這一次，將風雨和寒冷全部隔絕在外。shu-9su.pages.dev
屋內，沈清越背靠著門，看著站在房間中央不知所措的蘇棠，眼神晦暗不明。shu-9su.pages.dev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shu-9su.pages.dev
她費盡心機推開的溫柔陷阱，她自己又親手跳了回來。shu-9su.pages.dev
第3章 入侵生活shu-9su.pages.dev
門板合上的那一瞬間，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了兩半。shu-9su.pages.dev
外面是狂風驟雨的喧囂，裡面卻是死一般的寂靜。shu-9su.pages.dev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混合著廉價煙草的刺鼻氣息，還有那種長期獨居者特有的、頹廢的孤獨感。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背靠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shu-9su.pages.dev
她看著站在房間中央的蘇棠，心裡的後悔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shu-9su.pages.dev
她瘋了嗎？shu-9su.pages.dev
她竟然真的把這個乾乾淨淨的小公主，帶進了這個連老鼠都嫌棄的狗窩。shu-9su.pages.dev
房間太小了，蘇棠的存在感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shu-9su.pages.dev
她身上那件濕透的白色洋裝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shu-9su.pages.dev
這就像是一滴清水滴進了墨汁里，顯得那麼格格不入。shu-9su.pages.dev
【……咳咳。】shu-9su.pages.dev
蘇棠掩著口鼻，輕輕咳了兩聲。shu-9su.pages.dev
房間裡的煙味太重了，對於從小生活在無菌環境里的她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shu-9su.pages.dev
但她並沒有抱怨，只是微微皺著眉，努力適應著這裡渾濁的空氣。shu-9su.pages.dev
這一聲咳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沈清越臉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猛地回過神來。shu-9su.pages.dev
她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那扇銹跡斑斑的窗戶。shu-9su.pages.dev
【呼……】shu-9su.pages.dev
濕冷的風夾雜著雨絲灌了進來，雖然冷，但也迅速沖淡了屋內令人窒息的煙味。shu-9su.pages.dev
做完這一切，沈清越轉過身，眼神落在桌上那盒還剩大半的廉價香煙上。shu-9su.pages.dev
這是一種泰國本地產的劣質煙，勁大，辣嗓子，五塊錢一包。這幾年，她就是靠著這種東西，度過無數個難熬的夜晚。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視線也跟著落在那盒煙上，眼神有些複雜。shu-9su.pages.dev
她記得，姐姐以前是不抽煙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被她看得心煩意亂。shu-9su.pages.dev
她一把抓起那盒煙，連同桌上的打火機，看也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里。shu-9su.pages.dev
【啪嗒】一聲。shu-9su.pages.dev
那是她對過去最後一點尊嚴的維護。shu-9su.pages.dev
【別看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聲音冷硬，帶著一絲惱羞成怒的意味，【這裡沒什麼好看的。】shu-9su.pages.dev
蘇棠收回目光，轉頭打量起這個狹窄的空間。shu-9su.pages.dev
一張堆滿了雜物的單人床，被褥是灰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裡面塞滿了各種汽車零件和幾本翻得卷邊的物理書。shu-9su.pages.dev
地上散落著七八個空酒瓶，有的倒在地上，流出的殘酒乾涸成黏膩的污漬。shu-9su.pages.dev
這就是沈清越生活了五年的地方。shu-9su.pages.dev
沒有溫馨，沒有色彩，只有生存的狼狽。shu-9su.pages.dev
蘇棠的眼眶又紅了。shu-9su.pages.dev
她無法想像，那個曾經在領獎台上閃閃發光的天才少女，那個總是把校服熨得一絲不苟的姐姐，是怎麼在這種地方熬過來的。shu-9su.pages.dev
【看夠了嗎？】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受不了她那種心疼的眼神。那種眼神讓她覺得自己更加不堪。shu-9su.pages.dev
她指著門口，【看夠了就……】shu-9su.pages.dev
話還沒說完，蘇棠卻突然動了。shu-9su.pages.dev
她沒有走向門口，而是蹲下身，伸出那雙白皙乾淨的手，撿起了一個滾落在腳邊的空啤酒瓶。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愣住了。shu-9su.pages.dev
【你幹什麼？】shu-9su.pages.dev
蘇棠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地把酒瓶扶正，放到牆角，然後又去撿下一個。shu-9su.pages.dev
【這裡太亂了，會絆倒的。】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卻異常堅定。shu-9su.pages.dev
【別碰！】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幾步衝過去，想要把她拉起來，【我說了別碰！髒！】shu-9su.pages.dev
這些酒瓶是她昨晚喝剩的，上面沾滿了她的口水和灰塵。蘇棠那雙手是用來彈鋼琴的，是用來畫畫的，怎麼能碰這些垃圾？shu-9su.pages.dev
蘇棠卻避開了她的手。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那雙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直視著沈清越，眼裡沒有一絲嫌棄，只有滿滿的執拗。shu-9su.pages.dev
【我不怕髒。】shu-9su.pages.dev
蘇棠說，【姐姐住的地方，我不嫌棄。】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像是一顆子彈，擊穿了沈清越心底最後一層防線。shu-9su.pages.dev
她僵在原地，看著蘇棠笨拙地將那些散發著酸臭味的酒瓶一個個收攏，擺放整齊。shu-9su.pages.dev
煙霧散去後的房間裡，光線依然昏暗。shu-9su.pages.dev
蘇棠蹲在那裡，像是一個誤闖入貧民窟的小天使，正在努力用她微薄的力量，試圖修復這個破碎的世界。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手指顫抖了一下，無力地垂在身側。shu-9su.pages.dev
她阻止不了。shu-9su.pages.dev
就像她阻止不了自己在這五年里，無數次在夢裡渴望著這個身影的出現。shu-9su.pages.dev
【……隨你便。】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咬著牙，丟下這句狠話，轉身走進了那個連轉身都困難的狹窄浴室。shu-9su.pages.dev
浴室里只有一個生鏽的水龍頭和一個缺角的洗手台。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在臉上。shu-9su.pages.dev
冰冷的水刺痛了皮膚，也讓她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shu-9su.pages.dev
鏡子裡的女人，眉骨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眼神陰鷙而疲憊，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你真行。】shu-9su.pages.dev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嘲諷道，【趕不走，狠不下心，你遲早要死在她手裡。】shu-9su.pages.dev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直到外面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心裡一驚，顧不上擦臉，猛地拉開浴室門沖了出去。shu-9su.pages.dev
【怎麼了？！】shu-9su.pages.dev
只見蘇棠正試圖把一個裝滿舊書的沉重紙箱搬開，騰出一塊乾淨的地方。但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氣，紙箱脫手砸在地上，差點砸到她的腳。shu-9su.pages.dev
【我……我想把這裡理一下。】蘇棠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氣得太陽穴直跳。shu-9su.pages.dev
她大步走過去，一把將蘇棠推開，單手拎起那個紙箱，輕鬆地把它甩到了衣櫃頂上。shu-9su.pages.dev
【誰讓你動這些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語氣兇狠，動作卻很小心地避開了蘇棠受傷的那隻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幹？要是砸斷了腳，我這兒可沒錢送你去醫院！】shu-9su.pages.dev
蘇棠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卻又忍不住偷偷看她。shu-9su.pages.dev
姐姐還是在乎她的。shu-9su.pages.dev
不然為什麼這麼生氣？shu-9su.pages.dev
【你衣服濕了。】沈清越看著她還在滴水的裙擺，眉頭皺得死緊。shu-9su.pages.dev
剛才只顧著生氣，現在才發現蘇棠渾身都在發抖，嘴唇已經凍成了紫色。shu-9su.pages.dev
這裡雖然是泰國，但雨季的夜晚依然涼得透骨，再加上她這破屋子四面漏風，蘇棠這種嬌生慣養的身子肯定受不住。shu-9su.pages.dev
要是生病了怎麼辦？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轉身去翻那個破舊的衣櫃。shu-9su.pages.dev
衣櫃里只有幾件黑色的T恤和工裝褲，全是男款的剪裁，布料粗糙耐磨。shu-9su.pages.dev
她翻找了半天，終於在最底層找到了一件稍微乾淨點的白襯衫。shu-9su.pages.dev
那是她以前還沒徹底墮落時買的，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至少比那些沾滿機油的衣服要好。shu-9su.pages.dev
【把這個換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把襯衫扔給蘇棠，語氣生硬，【浴室在裡面，沒有熱水，自己擦擦。】shu-9su.pages.dev
蘇棠抱著那件帶著淡淡肥皂味的襯衫，眼睛亮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這是姐姐的衣服。shu-9su.pages.dev
【謝謝姐姐。】她乖巧地點頭，抱著衣服鑽進了浴室。shu-9su.pages.dev
浴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清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shu-9su.pages.dev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打一場比剛才擂台上更艱難的仗。shu-9su.pages.dev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著她的意志力。shu-9su.pages.dev
她走到桌邊，習慣性地想摸煙，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煙已經被她扔了。shu-9su.pages.dev
【嘖。】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煩躁地踢了一腳桌腳。shu-9su.pages.dev
聽著浴室里傳來的嘩嘩水聲，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些不該有的畫面。shu-9su.pages.dev
五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青澀的少女長成一個充滿誘惑力的女人。shu-9su.pages.dev
蘇棠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面跑的小丫頭了。shu-9su.pages.dev
她是個女人。shu-9su.pages.dev
一個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女人。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喉嚨有些發乾。shu-9su.pages.dev
她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視線落在了桌上那本攤開的物理書上。shu-9su.pages.dev
書頁已經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筆記。那是她這五年來唯一的精神寄託，是在這個爛泥塘里仰望星空的唯一窗口。shu-9su.pages.dev
剛才蘇棠看到這些了嗎？shu-9su.pages.dev
她會怎麼想？shu-9su.pages.dev
會覺得可笑嗎？一個打黑拳的爛人，竟然還妄想著那些高不可攀的物理公式。shu-9su.pages.dev
【咔噠。】shu-9su.pages.dev
浴室門開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下意識地回頭。shu-9su.pages.dev
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shu-9su.pages.dev
蘇棠赤著腳走了出來。shu-9su.pages.dev
她身上穿著沈清越那件寬大的白襯衫。對於沈清越來說合身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一條短裙，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shu-9su.pages.dev
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就那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白得晃眼。shu-9su.pages.dev
濕漉漉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洇濕了襯衫的前襟，隱約透出裡面肌膚的粉色。shu-9su.pages.dev
她雙手有些侷促地抓著衣角，臉頰被冷水激得微紅，眼神怯生生地看著沈清越。shu-9su.pages.dev
這是一種極致的純與欲的衝擊。shu-9su.pages.dev
像是一隻剛出浴的小狐狸，披著天使的皮囊，無辜地散發著致命的誘惑。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感覺一股熱流直衝腦門，原本因為淋雨而冰冷的身體，瞬間燥熱起來。shu-9su.pages.dev
她猛地轉過頭，不敢再多看一眼。shu-9su.pages.dev
【你……】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明顯的慌亂，【怎麼不穿褲子？】shu-9su.pages.dev
【沒有褲子……】shu-9su.pages.dev
蘇棠無辜地眨了眨眼，聲音軟糯，【姐姐的褲子太大了，會掉。】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工裝褲腰圍太大，確實掛不住蘇棠那把纖細的腰。shu-9su.pages.dev
【那也不能就這樣……】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咬著牙，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shu-9su.pages.dev
【姐姐，我冷……】shu-9su.pages.dev
蘇棠抱著手臂，瑟縮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十個圓潤可愛的腳趾蜷縮著，看起來可憐極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shu-9su.pages.dev
再忍忍。shu-9su.pages.dev
只要今晚過去，明天就把她送走。shu-9su.pages.dev
【去床上待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指了指那張唯一的單人床，語氣生硬得像是在下命令，【被子蓋好，別發燒了賴在我這兒。】shu-9su.pages.dev
蘇棠乖乖地爬上了床。shu-9su.pages.dev
床板很硬，被褥上有股淡淡的霉味，但這是沈清越睡過的地方。shu-9su.pages.dev
她把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個腦袋，看著站在桌邊背對著她的沈清越。shu-9su.pages.dev
【姐姐，你不睡嗎？】shu-9su.pages.dev
【我不困。】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依然背對著她，隨手拿起一本物理書假裝在看，以此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shu-9su.pages.dev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安靜。shu-9su.pages.dev
只有窗外雨聲依舊。shu-9su.pages.dev
過了好一會兒，身後傳來蘇棠輕輕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姐姐，你還在看這本書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手指一僵。shu-9su.pages.dev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你就最喜歡量子力學。】蘇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和崇拜，【你說過，那是解釋宇宙最浪漫的語言。】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握著書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shu-9su.pages.dev
浪漫？shu-9su.pages.dev
在這個充滿暴力和血腥的地下世界裡，談論量子力學，就像是在垃圾堆里談論詩歌一樣可笑。shu-9su.pages.dev
【早就忘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冷冷地合上書，【現在看這些，只是為了催眠。】shu-9su.pages.dev
【騙人。】shu-9su.pages.dev
蘇棠小聲嘟囔了一句，【書上的筆記明明是新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地盯著她：【蘇棠，你話太多了。】shu-9su.pages.dev
蘇棠立刻閉上嘴，把頭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她。shu-9su.pages.dev
那眼神，就像是被主人訓斥的小狗，委屈又依賴。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心裡那股無名火瞬間就泄了氣。shu-9su.pages.dev
她看著縮在自己床上的蘇棠，那張小小的單人床因為她的存在，竟然顯得不再那麼冰冷空曠。shu-9su.pages.dev
一種久違的、名為【家】的錯覺，在這個破舊的房間裡悄然滋生。shu-9su.pages.dev
這讓沈清越感到恐慌。shu-9su.pages.dev
她害怕這種溫暖。shu-9su.pages.dev
因為她知道，這種溫暖就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看到的幻象，只要天一亮，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shu-9su.pages.dev
她不能貪戀。shu-9su.pages.dev
絕對不能。shu-9su.pages.dev
【睡覺。】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關掉了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小檯燈。shu-9su.pages.dev
房間瞬間暗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走到窗邊的破藤椅上坐下，那是她今晚的歸宿。shu-9su.pages.dev
【姐姐，你睡那裡會感冒的。】蘇棠從被窩裡探出頭。shu-9su.pages.dev
【閉嘴。】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雙手環胸，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再廢話就把你扔出去。】shu-9su.pages.dev
蘇棠不再說話了。shu-9su.pages.dev
她側過身，看著昏暗燈光下沈清越模糊的側臉。shu-9su.pages.dev
那道輪廓依然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只是更瘦了，更冷了。shu-9su.pages.dev
但沒關係。shu-9su.pages.dev
蘇棠在心裡默默地想。shu-9su.pages.dev
只要姐姐還在這裡，只要還能呼吸到有她在的空氣，就算是地獄，也是天堂。shu-9su.pages.dev
伴隨著窗外的雨聲，疲憊了一整天的蘇棠終於支撐不住，沉沉地睡了過去。shu-9su.pages.dev
聽到床上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沈清越才緩緩睜開眼睛。shu-9su.pages.dev
她轉過頭，貪婪地注視著床上那個隆起的小小身影。shu-9su.pages.dev
眼神里的冷漠與戾氣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到近乎絕望的溫柔與痛苦。shu-9su.pages.dev
她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shu-9su.pages.dev
伸出手，想要摸摸蘇棠露在被子外面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shu-9su.pages.dev
她看了看自己粗糙、布滿傷痕的手。shu-9su.pages.dev
最終，還是收了回來。shu-9su.pages.dev
【傻瓜。】shu-9su.pages.dev
她在黑暗中無聲地嘆息。shu-9su.pages.dev
這不是溫柔鄉，這是沼澤。shu-9su.pages.dev
你既然跳下來了，我就再也沒有力氣把你推上去了。shu-9su.pages.dev
第4章 一碗熱粥的溫度shu-9su.pages.dev
宿醉和在藤椅上蜷縮一夜的後果，是幾乎要裂開般的頭痛。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醒來的時候，感覺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重組一樣，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抗議的酸澀聲響。shu-9su.pages.dev
她皺著眉，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shu-9su.pages.dev
刺眼的陽光穿透了沒拉窗簾的玻璃，直直地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無數塵埃。shu-9su.pages.dev
雨停了。shu-9su.pages.dev
曼谷的早晨，帶著雨後特有的潮濕和悶熱，卻又因為這久違的陽光而顯得有些刺眼。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緩了幾秒，大腦才從渾濁的狀態中逐漸清醒。shu-9su.pages.dev
下一秒，她猛地坐直了身體，動作劇烈得差點帶翻了身下的藤椅。shu-9su.pages.dev
房間裡……有人。shu-9su.pages.dev
不，不只是有人。shu-9su.pages.dev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對於這個房間來說，陌生到近乎詭異的味道。shu-9su.pages.dev
不是發霉的牆皮味，不是廉價的煙草味，也不是那種混雜著鐵鏽與汗水的體味。shu-9su.pages.dev
是一股淡淡的、帶著稻穀香氣的甜味。shu-9su.pages.dev
那是米粥熬煮時特有的味道。shu-9su.pages.dev
她的視線穿過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落在了房間角落那張簡陋的桌子旁。shu-9su.pages.dev
那裡站著一個人。shu-9su.pages.dev
蘇棠。shu-9su.pages.dev
她依然穿著沈清越那件寬大的白襯衫，昨晚濕透的長髮此刻已經乾了，隨意地用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黑色橡皮筋在腦後挽了一個松垮的丸子頭。shu-9su.pages.dev
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陽光染成了溫柔的栗色。shu-9su.pages.dev
她正背對著沈清越，手裡拿著一把不知從哪個雜物堆里翻出來的長柄湯勺，正小心翼翼地攪動著那隻放在電磁爐上的小鐵鍋。shu-9su.pages.dev
那隻鐵鍋是沈清越兩年前買的，原本是用來煮泡麵的，後來因為懶，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shu-9su.pages.dev
此刻，它卻被擦洗得乾乾淨淨，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色的熱氣。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看著那個背影，有一瞬間的恍惚。shu-9su.pages.dev
陽光給蘇棠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幻影。shu-9su.pages.dev
在這個滿地狼藉、充斥著絕望與貧窮的筒子樓里，這個畫面美好得像是一場荒誕的夢。shu-9su.pages.dev
【……醒了？】shu-9su.pages.dev
似乎是察覺到了背後的視線，蘇棠回過頭來。shu-9su.pages.dev
她的臉色比起昨晚的蒼白好了很多，雖然眼底還有淡淡的烏青，但那雙眼睛卻亮晶晶的，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shu-9su.pages.dev
【我看柜子里還有一點米，就煮了粥。】shu-9su.pages.dev
蘇棠有些侷促地捏了捏手裡的湯勺，【只有米，沒有配菜……姐姐將就吃一點好不好？】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她坐在藤椅上，目光沉沉地盯著蘇棠。shu-9su.pages.dev
喉嚨乾澀得發痛，心臟卻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shu-9su.pages.dev
這是一種久違的、名為【家】的錯覺。shu-9su.pages.dev
五年了。shu-9su.pages.dev
這五年里，她醒來面對的永遠是冰冷的四壁，是空蕩蕩的酒瓶，是無邊無際的孤寂。shu-9su.pages.dev
從來沒有人會在清晨為她煮一碗粥。shu-9su.pages.dev
從來沒有人會用這種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聲音問她，【醒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手指緊緊抓著藤椅的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shu-9su.pages.dev
她應該生氣的。shu-9su.pages.dev
氣蘇棠自作主張，氣蘇棠亂翻她的東西，氣蘇棠像個入侵者一樣肆無忌憚地把她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shu-9su.pages.dev
可是，那股米粥的香氣實在太霸道了。shu-9su.pages.dev
它蠻橫地鑽進她的鼻子，喚醒了她早已麻木的胃，也喚醒了她心底某處被塵封已久的渴望。shu-9su.pages.dev
【……鍋洗了嗎？】shu-9su.pages.dev
良久，沈清越才沙啞著聲音，擠出這麼一句煞風景的話。shu-9su.pages.dev
蘇棠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了，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shu-9su.pages.dev
【洗了，洗了三遍呢。】shu-9su.pages.dev
她像獻寶一樣盛了一碗粥，端到那張搖搖欲墜的小桌子上，【快來趁熱吃，胃會舒服點。】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站起身。shu-9su.pages.dev
因為睡姿僵硬，她的腿有點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shu-9su.pages.dev
她走到桌邊坐下。shu-9su.pages.dev
那碗白粥就在眼前，冒著裊裊熱氣。米粒已經煮開了花，雖然不像家裡傭人熬的那樣濃稠精緻，但在這個環境下，已經算得上是頂級的美味。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拿起勺子。shu-9su.pages.dev
勺柄是熱的，傳遞到指尖，帶著一股熨帖的溫度。shu-9su.pages.dev
她低頭喝了一口。shu-9su.pages.dev
滾燙的粥滑過喉嚨，流進空蕩蕩的胃裡，激起一陣暖洋洋的戰慄。shu-9su.pages.dev
很淡，沒有放糖，甚至帶著一點鐵鍋特有的金屬味。shu-9su.pages.dev
但在沈清越嘴裡，卻泛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甜。shu-9su.pages.dev
【好喝嗎？】shu-9su.pages.dev
蘇棠坐在她對面，雙手托著下巴，一臉期待地看著她。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沒有抬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shu-9su.pages.dev
她不敢抬頭。shu-9su.pages.dev
她怕一抬頭，就會讓蘇棠看見她眼底泛起的紅意。shu-9su.pages.dev
蘇棠似乎很高興，也給自己盛了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著。shu-9su.pages.dev
早晨的陽光正好。shu-9su.pages.dev
金色的光束打在蘇棠身上。shu-9su.pages.dev
因為低頭喝粥的動作，她原本寬大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一截雪白細膩的後頸。shu-9su.pages.dev
那裡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甚至能看見細微的絨毛。幾縷碎發貼在上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shu-9su.pages.dev
脆弱，又誘人。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喝粥的動作頓住了。shu-9su.pages.dev
她的視線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黏在那一截後頸上。shu-9su.pages.dev
喉嚨突然變得更加乾渴，比宿醉醒來時還要渴。shu-9su.pages.dev
那一瞬間，她腦海里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shu-9su.pages.dev
想咬一口。shu-9su.pages.dev
想在那塊乾淨無瑕的皮膚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想看她因為疼痛而顫抖，想聽她帶著哭腔求饒。shu-9su.pages.dev
這種陰暗的、充滿占有欲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嚇了沈清越一跳。shu-9su.pages.dev
她猛地移開視線，卻不小心把勺子撞在了碗沿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shu-9su.pages.dev
【怎麼了？】蘇棠抬起頭，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晶瑩的米湯，無辜地看著她。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shu-9su.pages.dev
【沒事。】shu-9su.pages.dev
她重新低下頭，機械地往嘴裡送著粥。shu-9su.pages.dev
熱氣蒸騰，模糊了她的視線。shu-9su.pages.dev
恍惚間，眼前的場景似乎發生了扭曲，和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面重疊在了一起。shu-9su.pages.dev
那是高三的冬天。shu-9su.pages.dev
期末考試前夕，沈清越因為連續熬夜刷題加上飲食不規律，急性胃炎犯了。shu-9su.pages.dev
那天家裡沒人，蘇婉陪沈父去參加晚宴了，傭人也請了假。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疼得臉色慘白，蜷縮在沙發上冒冷氣。shu-9su.pages.dev
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蘇棠急哭了，手忙腳亂地跑進廚房說要給姐姐煮粥。shu-9su.pages.dev
那是蘇棠第一次下廚。shu-9su.pages.dev
廚房裡傳來乒桌球乓的聲響，簡直像是在拆房子。shu-9su.pages.dev
半小時後，蘇棠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出來了。shu-9su.pages.dev
那是粥。shu-9su.pages.dev
但因為水放少了，火開大了，米糊在了鍋底，整碗粥散發著一股濃郁的焦糊味。shu-9su.pages.dev
蘇棠端著碗，站在沙發前，眼圈紅紅的，手指上還被燙了個泡。shu-9su.pages.dev
【姐姐……對不起，我搞砸了……】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那碗【黑暗料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別吃了，我倒掉……】shu-9su.pages.dev
她轉身要走。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卻拉住了她的手。shu-9su.pages.dev
那時的沈清越，雖然胃疼得要命，但看著妹妹哭成小花貓的臉，心卻軟得一塌糊塗。shu-9su.pages.dev
【誰說不能吃？】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接過那碗焦糊的粥，拿著勺子，面不改色地一口氣喝了個精光。shu-9su.pages.dev
其實很難喝。shu-9su.pages.dev
苦的，澀的，還有沒煮熟的米芯。shu-9su.pages.dev
但沈清越放下空碗，忍著胃裡的不適，伸手溫柔地擦掉蘇棠臉上的淚珠。shu-9su.pages.dev
【只要是棠棠煮的。】shu-9su.pages.dev
她笑著說，眼裡滿是寵溺，【都是甜的。】shu-9su.pages.dev
那時候的她，以為這種日子會是一輩子。shu-9su.pages.dev
以為她可以永遠這樣寵著這個小姑娘，吃她煮糊的粥，幫她擦眼淚，替她擋風遮雨。shu-9su.pages.dev
【咳……】shu-9su.pages.dev
一聲輕咳把沈清越拉回了現實。shu-9su.pages.dev
眼前的粥是白的，沒有焦味。shu-9su.pages.dev
蘇棠也不再是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小女孩了。shu-9su.pages.dev
但沈清越的心，卻比那時候更疼了。shu-9su.pages.dev
因為她知道，這碗粥，可能是最後一次了。shu-9su.pages.dev
她們之間隔著的，不再是一個廚房的距離，而是整整五年的鴻溝，是身份的雲泥之別，是她這一身洗不掉的泥濘。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放下了勺子。shu-9su.pages.dev
碗空了。shu-9su.pages.dev
胃裡暖洋洋的，那種因為飢餓和宿醉帶來的絞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眷戀的飽腹感。shu-9su.pages.dev
但這種舒適感，卻讓她感到恐慌。shu-9su.pages.dev
這是在透支幸福。shu-9su.pages.dev
就像是吸毒一樣，一旦嘗到了甜頭，就會上癮。而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這種癮是致命的。shu-9su.pages.dev
【吃飽了嗎？】蘇棠看著空碗，眼睛亮亮的，【鍋里還有，要不要再來一點？】shu-9su.pages.dev
【不用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硬邦邦地拒絕，站起身，那種冷漠的偽裝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shu-9su.pages.dev
她走到床邊，開始翻找自己的背包。shu-9su.pages.dev
她需要出門。shu-9su.pages.dev
今天是交房租的日子，如果交不上，房東那個潑婦下午就會來砸門。而且，昨晚打拳贏來的錢，她得去匯給醫院。shu-9su.pages.dev
還有……shu-9su.pages.dev
她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幾張鈔票。shu-9su.pages.dev
這點錢，根本不夠蘇棠在這裡生活哪怕一天。她連給蘇棠買一瓶好一點的牛奶都做不到。shu-9su.pages.dev
現實就像這間屋子裡斑駁的牆皮，醜陋而赤裸地擺在眼前。shu-9su.pages.dev
【姐姐，你要出門嗎？】shu-9su.pages.dev
蘇棠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立刻站了起來，像個警惕的小尾巴，【我也要去。】shu-9su.pages.dev
【不行。】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回頭，語氣嚴厲，【你待在這裡。】shu-9su.pages.dev
【為什麼？】蘇棠急了，【我一個人害怕。】shu-9su.pages.dev
【這裡沒什麼好怕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把錢包塞進褲兜，穿上那件昨晚已經乾了的皮衣。黑色的皮衣遮住了她單薄的身形，讓她看起來又變回了那個生人勿近的【瘋狗】沈。shu-9su.pages.dev
【聽著，蘇棠。】shu-9su.pages.dev
她走到蘇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眼神很複雜，有壓抑的情感，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shu-9su.pages.dev
【這裡很亂，外面全是流氓和癮君子。你這副樣子出去，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shu-9su.pages.dev
她的視線掃過蘇棠光裸的雙腿和那件寬大的襯衫，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shu-9su.pages.dev
【把門鎖好。不管誰敲門都別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聲音沉了下來，【就算是房東也別開。我回來之前，哪也不許去。】shu-9su.pages.dev
蘇棠被她嚴肅的樣子嚇到了，咬著嘴唇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shu-9su.pages.dev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拉沈清越的袖子，但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問。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看著她那隻縮回去的手。shu-9su.pages.dev
手背上，昨晚被門夾出來的紅痕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shu-9su.pages.dev
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忍住想要去握住那隻手的衝動，轉過身，大步走向門口。shu-9su.pages.dev
【天黑之前。】shu-9su.pages.dev
她丟下這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shu-9su.pages.dev
【咔噠。】shu-9su.pages.dev
門從外面被鎖上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站在昏暗的樓道里，手還握著冰涼的門把手，久久沒有鬆開。shu-9su.pages.dev
隔著一扇門，她仿佛能聽到裡面那個女孩輕輕的呼吸聲。shu-9su.pages.dev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也是她最大的軟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閉上眼，額頭抵在冰冷的門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shu-9su.pages.dev
那股米粥的甜香，似乎還殘留在唇齒間。shu-9su.pages.dev
這碗粥的溫度，足以支撐她在這冰冷的泥潭裡，再掙扎一天。shu-9su.pages.dev
哪怕只是為了讓裡面那個人，能安安穩穩地睡個覺。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睜開眼，眼底的溫柔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決絕的寒意。shu-9su.pages.dev
她轉身下樓，腳步聲迴蕩在空蕩蕩的樓梯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堅定。shu-9su.pages.dev
第5章 受傷的野獸shu-9su.pages.dev
天黑透了，曼谷的夜再次籠罩在悶熱與潮濕之中。shu-9su.pages.dev
樓道里的聲控燈依然是壞的，沈清越摸黑爬上三樓，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shu-9su.pages.dev
她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一袋裝著兩盒便當，另一袋裝著幾瓶碘酒和紗布。shu-9su.pages.dev
今天不算順利。shu-9su.pages.dev
雖然把錢匯給了醫院，暫時保住了沈瑤的呼吸機，但下午在修車廠幹活時，因為走神，差點被千斤頂砸到腳。shu-9su.pages.dev
雖然躲得快，大腿內側還是狠狠蹭過了一截生鏽的鐵架。shu-9su.pages.dev
那裡原本就有舊傷，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拿著砂紙在神經上反覆摩擦。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shu-9su.pages.dev
她不想把外面的戾氣帶進去。至少，在那個乾淨的小姑娘面前，她得像個人樣。shu-9su.pages.dev
【咔噠。】shu-9su.pages.dev
鑰匙轉動，門開了。shu-9su.pages.dev
屋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那盞昏黃的小檯燈亮著。shu-9su.pages.dev
暖黃色的光暈里，蘇棠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襯衫。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她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光著腳就要往門口跑。shu-9su.pages.dev
【站住。】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低喝一聲，反手關上門，【地上涼，把鞋穿上。】shu-9su.pages.dev
蘇棠乖乖停住，吐了吐舌頭，又縮回了床上。shu-9su.pages.dev
【你回來了。】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顯而易見的依賴，【我等了你好久。】shu-9su.pages.dev
這句簡單的話，讓沈清越原本堅硬的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shu-9su.pages.dev
在這個冷冰冰的世界上，竟然還有人在等她回家。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應了一聲，走到桌邊把東西放下，【吃飯。】shu-9su.pages.dev
她買的是路邊攤的豬腳飯，油膩，重口，但在這一帶已經算是難得的美味。shu-9su.pages.dev
蘇棠顯然餓壞了。她捧著飯盒，吃得很認真，腮幫子鼓鼓的，像只進食的小倉鼠。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沒什麼胃口。shu-9su.pages.dev
大腿內側的傷口因為布料的摩擦，正一陣陣地抽痛。她坐在藤椅上，長腿隨意地伸展著，試圖減輕褲料對傷口的壓迫。shu-9su.pages.dev
【姐姐，你不吃嗎？】蘇棠咬著勺子看她。shu-9su.pages.dev
【我不餓。】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剛想點，想起昨晚蘇棠咳嗽的樣子，手指頓了頓，又煩躁地塞了回去。shu-9su.pages.dev
【你吃完就睡，我去洗澡。】shu-9su.pages.dev
她站起身，拿起那袋藥品和換洗衣物走向浴室。shu-9su.pages.dev
動作幅度稍微大了點，牽扯到了傷口。shu-9su.pages.dev
【嘶……】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沒忍住，輕輕倒吸了一口冷氣，眉頭瞬間鎖緊。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和不自然的步態，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明顯。shu-9su.pages.dev
蘇棠吃飯的動作停住了。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越的腿上，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走路時右腿微微的拖沓。shu-9su.pages.dev
【你受傷了？】shu-9su.pages.dev
蘇棠放下了飯盒，聲音里的輕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緊張。shu-9su.pages.dev
【沒有。】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否認得很快，【只是累了。】shu-9su.pages.dev
【你騙人。】shu-9su.pages.dev
蘇棠跳下床，幾步跑到她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了浴室的門，【如果只是累了，你為什麼不敢看我？而且你走路姿勢不對。】shu-9su.pages.dev
【蘇棠。】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有些頭疼，【讓開。】shu-9su.pages.dev
【不讓。】shu-9su.pages.dev
蘇棠固執地盯著她，視線下移，落在她工裝褲的右側大腿處。那裡有一塊布料顏色比周圍深一些，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機油漬。shu-9su.pages.dev
但蘇棠聞到了。shu-9su.pages.dev
在那股混雜著機油和汗水的味道里，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鐵鏽味。shu-9su.pages.dev
那是血。shu-9su.pages.dev
【給我看看。】蘇棠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褲子。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後退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我說了沒事！你煩不煩？！】shu-9su.pages.dev
她的反應太激烈了。shu-9su.pages.dev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某種被戳穿後的狼狽。shu-9su.pages.dev
傷在那個位置……太私密，太難堪。shu-9su.pages.dev
她怎麼能讓蘇棠看？shu-9su.pages.dev
蘇棠被吼得愣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shu-9su.pages.dev
但這一次，她沒有退縮。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沈清越手裡緊緊攥著的藥袋子，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趁沈清越不備，一把搶過了那個袋子。shu-9su.pages.dev
【還給我！】沈清越急了。shu-9su.pages.dev
蘇棠抱著藥袋子退到床邊，一邊流淚一邊倔強地看著她：【你不讓我看，我就不還給你！你有本事就過來搶啊，反正我打不過你！】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氣笑了。shu-9su.pages.dev
這小丫頭片子，五年不見，學會撒潑耍賴了？shu-9su.pages.dev
她看著蘇棠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僵持了半晌，最終還是敗下陣來。shu-9su.pages.dev
身上的傷口疼得厲害，如果不處理，發炎了會更麻煩。明天的活兒更重，她不能倒下。shu-9su.pages.dev
【……行。】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咬著牙，妥協了，【藥給我，我自己弄。】shu-9su.pages.dev
【不行。】shu-9su.pages.dev
蘇棠擦了一把眼淚，【你那個位置，自己怎麼上藥？眼睛長在手上嗎？】shu-9su.pages.dev
沈清越：【……】shu-9su.pages.dev
她竟然無法反駁。shu-9su.pages.dev
傷口在大腿內側偏後的位置，自己上藥確實很彆扭，這也是為什麼她一直拖著沒處理的原因。shu-9su.pages.dev
【過來。】shu-9su.pages.dev
蘇棠拍了拍身邊的床沿，語氣不容置疑，【坐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站在原地沒動，臉色陰沉得可怕。shu-9su.pages.dev
【沈清越。】shu-9su.pages.dev
蘇棠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帶著哭腔，【求你了，讓我幫你好不好？我就看一眼，如果傷得不重，我馬上就走。】shu-9su.pages.dev
那聲【求你了】，軟得像是一汪水，要把沈清越心裡最後那點堅持都泡軟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閉了閉眼。shu-9su.pages.dev
算了。shu-9su.pages.dev
就這一次。shu-9su.pages.dev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床邊，背對著蘇棠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座緊繃的雕塑。shu-9su.pages.dev
【脫……脫下來一點。】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她也意識到了這個動作的曖昧。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臉色黑得像鍋底。shu-9su.pages.dev
她解開皮帶的金屬扣，【咔噠】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shu-9su.pages.dev
隨著工裝褲的拉鏈被拉下，褲子被褪到了膝蓋處。shu-9su.pages.dev
空氣仿佛凝固了。shu-9su.pages.dev
蘇棠倒吸了一口冷氣。shu-9su.pages.dev
在那條常年不見陽光、蒼白得有些病態的大腿內側，赫然橫亘著一大片紫紅色的擦傷。shu-9su.pages.dev
皮肉翻卷，周圍還有一圈青紫的淤痕，顯然是舊傷疊新傷。shu-9su.pages.dev
最可怕的是，傷口離腿根極近，再往上一點就是……shu-9su.pages.dev
蘇棠的手抖得厲害。shu-9su.pages.dev
她跪坐在床上，湊近了傷口。沈清越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噴洒在自己敏感的大腿內側肌膚上。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shu-9su.pages.dev
一股電流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shu-9su.pages.dev
【別……別靠那麼近。】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單，指節用力到泛白。shu-9su.pages.dev
這是一種折磨。shu-9su.pages.dev
生理上的疼痛混合著心理上的禁忌感，讓她感覺自己正處於崩潰的邊緣。shu-9su.pages.dev
蘇棠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她打開碘酒瓶蓋，用棉簽蘸滿了藥水。shu-9su.pages.dev
【可能會有點疼，姐姐忍一下。】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冰涼的棉簽觸碰到了滾燙的傷口。shu-9su.pages.dev
【唔！】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悶哼一聲，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那是人體最敏感脆弱的部位之一，神經末梢豐富得驚人。shu-9su.pages.dev
蘇棠的手法很輕，很溫柔。shu-9su.pages.dev
她的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擦過沈清越傷口邊緣完好的皮膚。shu-9su.pages.dev
那一瞬間的觸感，細膩、溫熱、柔軟。shu-9su.pages.dev
這對於已經禁慾了五年的沈清越來說，簡直是滅頂的災難。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咬緊了牙關，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shu-9su.pages.dev
她不得不仰起頭，喉結劇烈滾動，試圖通過深呼吸來壓制體內那頭正在甦醒的野獸。shu-9su.pages.dev
這不是上藥。shu-9su.pages.dev
這是凌遲。shu-9su.pages.dev
也是引誘。shu-9su.pages.dev
【疼嗎？】shu-9su.pages.dev
蘇棠感覺到了肌肉的緊繃，動作更輕了。她湊得更近，輕輕地往傷口上吹氣。shu-9su.pages.dev
【呼……呼……】shu-9su.pages.dev
微涼的氣流拂過傷口，帶著蘇棠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理智徹底斷了一根弦。shu-9su.pages.dev
那股氣流不像是再吹傷口，倒像是在往她心裡的乾柴上潑油。shu-9su.pages.dev
她的呼吸亂了。shu-9su.pages.dev
原本抓著床單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轉而死死扣住了蘇棠纖細的手腕。shu-9su.pages.dev
【……夠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危險的氣息。shu-9su.pages.dev
蘇棠被嚇了一跳，抬起頭，正好撞進沈清越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裡。shu-9su.pages.dev
那裡面翻湧的情緒太過濃烈。shu-9su.pages.dev
有痛苦，有隱忍，還有一種想要把眼前這個人拆吃入腹的、赤裸裸的慾望。shu-9su.pages.dev
蘇棠愣住了。shu-9su.pages.dev
她從來沒見過姐姐露出這樣的眼神。shu-9su.pages.dev
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正在評判眼前的獵物，是該推開，還是該吞噬。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蘇棠下意識地想要掙脫。shu-9su.pages.dev
但沈清越的手勁大得驚人，像個鐵鉗一樣禁錮著她。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叫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shu-9su.pages.dev
蘇棠茫然地看著她：【我在幫你上藥啊……】shu-9su.pages.dev
【上藥？】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冷笑一聲，眼底泛起一抹血紅。shu-9su.pages.dev
她猛地用力，將蘇棠拉近自己。shu-9su.pages.dev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鼻尖對著鼻尖。shu-9su.pages.dev
蘇棠甚至能感覺到沈清越身上那股強烈的、充滿侵略性的荷爾蒙氣息，混合著碘酒和汗水的味道，不僅不難聞，反而有一種讓人腿軟的張力。shu-9su.pages.dev
【你這是在玩火。】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盯著她的嘴唇，聲音低得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你以為我還是那個會給你講睡前故事的好姐姐嗎？】shu-9su.pages.dev
【看清楚。】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抓著蘇棠的手，按在自己起伏劇烈的胸口上，讓她感受那裡狂亂的心跳。shu-9su.pages.dev
【我是個爛人，是個在地下拳場打滾的混蛋。】shu-9su.pages.dev
【我現在想做的，不是謝謝你。】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視線在蘇棠的鎖骨和嘴唇上游移。shu-9su.pages.dev
【而是想把你弄髒。】shu-9su.pages.dev
【想看你哭。】shu-9su.pages.dev
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燒得蘇棠臉頰發燙。shu-9su.pages.dev
蘇棠被嚇到了。shu-9su.pages.dev
但奇怪的是，她心裡並沒有多少恐懼，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悸動。shu-9su.pages.dev
她看著眼前這個極力壓抑著慾望的沈清越，突然明白了一件事。shu-9su.pages.dev
姐姐不是不想要她。shu-9su.pages.dev
姐姐是太想要她了，所以才不敢碰她。shu-9su.pages.dev
這個認知讓蘇棠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勇氣。shu-9su.pages.dev
她沒有躲避沈清越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反而微微仰起頭，露出那截脆弱又誘人的脖頸。shu-9su.pages.dev
【那你就……弄髒我啊。】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夢囈，又像是在邀請。shu-9su.pages.dev
【我不怕。】shu-9su.pages.dev
轟沈清越腦海中最後一絲名為理智的弦，發出了一聲瀕臨斷裂的哀鳴。shu-9su.pages.dev
她猛地鬆開了手，像是觸電一樣把蘇棠推開。shu-9su.pages.dev
動作粗魯得有些狼狽。shu-9su.pages.dev
【滾去睡覺！】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低吼一聲，迅速提起褲子，連藥都沒收拾，抓起一件乾淨的衣服，逃也是地衝進了浴室。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浴室門被狠狠甩上。shu-9su.pages.dev
緊接著，裡面傳來了嘩嘩的水聲。shu-9su.pages.dev
是冷水。shu-9su.pages.dev
哪怕隔著門板，蘇棠也能感覺到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shu-9su.pages.dev
蘇棠跌坐在床上，手裡還捏著那根沾了血的棉簽。shu-9su.pages.dev
她的心跳也很快，撲通撲通地撞擊著胸腔。shu-9su.pages.dev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沈清越會吻下來。shu-9su.pages.dev
甚至……她有點期待。shu-9su.pages.dev
浴室里的水聲一直沒有停。shu-9su.pages.dev
蘇棠看著緊閉的浴室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shu-9su.pages.dev
雖然被推開了，雖然被凶了。shu-9su.pages.dev
但是她贏了。shu-9su.pages.dev
她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墮落成野獸的樣子。shu-9su.pages.dev
那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野獸。shu-9su.pages.dev
蘇棠抱著沈清越的枕頭，深吸了一口氣，那上面殘留著沈清越身上特有的薄荷煙草味。shu-9su.pages.dev
【這次，你逃不掉的。】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浴室里。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站在花灑下，冰冷的水流沖刷著她滾燙的身體。shu-9su.pages.dev
她雙手撐在牆壁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水珠順著發梢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shu-9su.pages.dev
大腿上的傷口被水一激，更疼了。shu-9su.pages.dev
但這點疼，比起心裡那團火，根本算不了什麼。shu-9su.pages.dev
她剛才差點就失控了。shu-9su.pages.dev
差一點點，她就會把那個像小白兔一樣的女孩按在身下，做盡那些骯髒齷齪的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你真他媽是個畜生。】shu-9su.pages.dev
她一拳狠狠砸在濕滑的瓷磚上。shu-9su.pages.dev
指關節傳來劇痛，卻讓她清醒了幾分。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渾身濕透、眼眶通紅的自己，眼神里充滿了自我厭惡。shu-9su.pages.dev
可是，當她閉上眼睛。shu-9su.pages.dev
腦海里全是蘇棠剛才那句……shu-9su.pages.dev
【那你就弄髒我啊。】shu-9su.pages.dev
那聲音像是有毒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痛苦地仰起頭，任由冷水灌進口鼻，試圖澆滅那股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的慾望之火。shu-9su.pages.dev
這場溫柔的陷阱。shu-9su.pages.dev
她以為她是獵人，蘇棠是獵物。shu-9su.pages.dev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shu-9su.pages.dev
從頭到尾，被困在陷阱里掙扎求生的，只有她自己。shu-9su.pages.dev
第6章 雷雨夜的耳機shu-9su.pages.dev
浴室的水聲終於停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寒氣。shu-9su.pages.dev
她換了一件黑色的無袖背心和寬鬆的運動短褲，濕漉漉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腦後，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肩膀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shu-9su.pages.dev
冷水澡確實有效。shu-9su.pages.dev
那種快要把理智燒乾的燥熱感暫時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shu-9su.pages.dev
但這份冷靜在看到床上的景象時，出現了一絲裂痕。shu-9su.pages.dev
蘇棠已經不在床邊坐著了。shu-9su.pages.dev
她縮在床頭最裡面的角落裡，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shu-9su.pages.dev
【轟隆……！】shu-9su.pages.dev
一道閃電撕裂了曼谷漆黑的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鳴，仿佛就在頭頂炸開。shu-9su.pages.dev
整棟老舊的筒子樓都跟著顫抖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蘇棠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抖了一下，然後迅速把頭埋進了膝蓋里，雙手死死摀住耳朵。shu-9su.pages.dev
她在發抖。shu-9su.pages.dev
那種抖動幅度很大，連帶著整張床都在輕微搖晃。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擦頭髮的動作頓住了。shu-9su.pages.dev
她皺起眉，看著窗外狂暴的雨幕。shu-9su.pages.dev
曼谷的雨季就是這樣，雷暴天氣多得嚇人。而她這間屋子隔音極差，單薄的玻璃窗根本擋不住雷聲的侵襲。shu-9su.pages.dev
她忘了。shu-9su.pages.dev
蘇棠怕打雷。shu-9su.pages.dev
【……至於嗎？】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站在原地沒動，聲音冷淡，【又劈不到你。】shu-9su.pages.dev
她試圖用這種冷漠的態度，來維持兩人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安全距離。shu-9su.pages.dev
剛才上藥時的失控，讓她現在甚至不敢靠近這張床三米以內。shu-9su.pages.dev
可是蘇棠沒有回應她。shu-9su.pages.dev
如果是平時，蘇棠肯定會委屈地反駁幾句，或者是撒嬌。但現在，她像是完全聽不到沈清越的聲音，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世界裡。shu-9su.pages.dev
又是一聲巨響。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這次的雷聲更響，像是一柄重錘砸在心口。shu-9su.pages.dev
蘇棠蜷縮成一團，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嗚咽。那是生理性的恐懼，根本裝不出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那個縮在被子裡發抖的小小身影，腦海中那個名為【理智】的大壩，在這一瞬間決堤了。shu-9su.pages.dev
去他媽的安全距離。shu-9su.pages.dev
去他媽的冷靜。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把手裡的毛巾狠狠摔在椅子上，大步走到床邊。shu-9su.pages.dev
她叫了一聲。shu-9su.pages.dev
沒反應。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抿了抿唇，直接上了床。shu-9su.pages.dev
床墊因為她的重量陷下去一塊。她伸出手，強硬地將那個縮成鵪鶉一樣的女孩從角落裡撈了出來。shu-9su.pages.dev
【別怕。】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依舊有些僵硬，但動作卻誠實得要命。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盤腿坐著，將蘇棠整個人圈進了自己的懷裡。shu-9su.pages.dev
那一瞬間，兩具柔軟的女性軀體緊緊貼合在了一起。shu-9su.pages.dev
蘇棠身上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shu-9su.pages.dev
她還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襯衫，裡面什麼都沒有，這種觸感對於沈清越來說，簡直是一種甜蜜的酷刑。shu-9su.pages.dev
蘇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雙手死死環住沈清越的腰，臉埋在她的胸口，眼淚瞬間打濕了沈清越的背心。shu-9su.pages.dev
【我怕……好多雷……】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聽得人心都要碎了。shu-9su.pages.dev
【沒事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嘆了口氣，抬起手，寬大的手掌覆蓋在蘇棠的雙耳上，稍微用力，幫她隔絕了外界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我在這兒。】shu-9su.pages.dev
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shu-9su.pages.dev
那是一種無聲的安全感。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懷抱並不寬厚，甚至因為常年打拳和營養不良而有些硌人。shu-9su.pages.dev
她的身上也沒有好聞的古龍水味，只有淡淡的廉價肥皂香，混合著未散去的薄荷煙草氣息。shu-9su.pages.dev
但在蘇棠心裡，這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shu-9su.pages.dev
外面的雷聲還在繼續，但被沈清越的手摀住後，變得沉悶而遙遠。shu-9su.pages.dev
蘇棠在她的懷裡慢慢停止了顫抖。shu-9su.pages.dev
她貪婪地呼吸著沈清越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讓她魂牽夢縈的氣息……冷冽、危險，卻又帶著致命的溫柔。shu-9su.pages.dev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shu-9su.pages.dev
狹窄昏暗的房間，窗外是毀天滅地的雷暴，窗內卻是相擁而眠的寧靜。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shu-9su.pages.dev
蘇棠閉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像把受傷的小扇子。她的臉頰貼在沈清越的鎖骨處，呼吸溫熱，一下一下地噴洒在沈清越敏感的皮膚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喉嚨有些發乾。shu-9su.pages.dev
這種姿勢太親密了。shu-9su.pages.dev
蘇棠柔軟的胸脯緊貼著她的腹部，隨著呼吸起伏，不斷地摩擦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那頭剛被冷水澆滅的野獸，又開始蠢蠢欲動。shu-9su.pages.dev
她應該推開她的。shu-9su.pages.dev
現在雷聲小了，蘇棠也不抖了，她應該立刻把人推開，然後滾回自己的藤椅上去。shu-9su.pages.dev
可是……shu-9su.pages.dev
她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依然牢牢地摀著蘇棠的耳朵，捨不得鬆開分毫。shu-9su.pages.dev
因為這一幕，太熟悉了。shu-9su.pages.dev
熟悉到讓她有一種時空錯亂的錯覺。shu-9su.pages.dev
記憶像是倒帶的影片，瞬間回到了多年前的一個雨夜。shu-9su.pages.dev
那段時間，沈家的氣氛壓抑得可怕。shu-9su.pages.dev
蘇婉因為沈震在國外投資失敗的事情，整日在家裡發脾氣，摔東西的聲音和爭吵聲充斥著別墅的每一個角落。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雷雨夜。shu-9su.pages.dev
父母在樓下激烈的爭吵聲，混合著窗外的雷聲，像是一場無休止的噩夢。shu-9su.pages.dev
小蘇棠躲在自己的房間裡，把頭埋在被子裡哭。shu-9su.pages.dev
她害怕打雷，更害怕那個原本溫馨的家變得支離破碎。shu-9su.pages.dev
就在她哭得喘不過氣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推開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走了進來。shu-9su.pages.dev
那時候的沈清越，清冷、高挑，穿著一身乾淨的居家服，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MP3。shu-9su.pages.dev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shu-9su.pages.dev
那個被窩很暖和，帶著蘇棠身上甜甜的牛奶味。shu-9su.pages.dev
【姐姐……】蘇棠哭著撲進她懷裡，【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shu-9su.pages.dev
【不會。】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聲音總是那麼冷靜，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shu-9su.pages.dev
她把蘇棠抱在懷裡，從MP3上分出一隻耳機，輕輕塞進蘇棠的耳朵里。shu-9su.pages.dev
【聽歌。】shu-9su.pages.dev
她說，【聽了就不怕了。】shu-9su.pages.dev
耳機里流淌出來的，是蕭邦的《降E大調夜曲》。shu-9su.pages.dev
鋼琴聲輕柔、舒緩，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撫平了所有的焦躁與恐懼。shu-9su.pages.dev
在那一刻，耳機線連接著兩個少女的世界。shu-9su.pages.dev
左耳是窗外的雷雨與爭吵，是成人世界的崩塌；右耳是蕭邦的夜曲，是姐姐懷抱的溫度。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用一隻耳機，為蘇棠撐起了一個只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安靜的避風港。shu-9su.pages.dev
那是她們最早的秘密空間。shu-9su.pages.dev
是曖昧滋生的溫床。shu-9su.pages.dev
蘇棠記得，那天晚上她聽著鋼琴曲，在沈清越懷裡睡著了。shu-9su.pages.dev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有一個柔軟、溫熱的東西，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頭上。shu-9su.pages.dev
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個吻。shu-9su.pages.dev
那是沈清越第一次越界。shu-9su.pages.dev
也是蘇棠心動的開始。shu-9su.pages.dev
【轟隆……】shu-9su.pages.dev
現實中的一聲悶雷，將沈清越從回憶中驚醒。shu-9su.pages.dev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低下頭，嘴唇離蘇棠的額頭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shu-9su.pages.dev
差一點。shu-9su.pages.dev
差一點她就又要重蹈覆轍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心跳亂了節拍。shu-9su.pages.dev
她慌亂地想要直起身子，卻發現蘇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shu-9su.pages.dev
那雙清澈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shu-9su.pages.dev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空氣中撞在一起。shu-9su.pages.dev
距離太近了。shu-9su.pages.dev
近到沈清越能看清蘇棠瞳孔里倒映著的那個慌亂的自己。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蘇棠輕輕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哭泣而有些沙啞，【你在想什麼？】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有些狼狽地移開：【沒什麼……想著雷什麼時候停。】shu-9su.pages.dev
【騙子。】shu-9su.pages.dev
蘇棠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梨渦，【你剛才在想蕭邦，對不對？】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身體僵住了。shu-9su.pages.dev
她震驚地看著蘇棠。shu-9su.pages.dev
【我也在想。】shu-9su.pages.dev
蘇棠把臉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眷戀主人的貓，【我想起以前，也是這樣的下雨天，你分給我一隻耳機。】shu-9su.pages.dev
【那時候你也是這樣抱著我。】shu-9su.pages.dev
蘇棠的手指在沈清越的後背輕輕划動，隔著薄薄的背心布料，引起一陣陣戰慄，【姐姐，那時候……你是不是親我了？】shu-9su.pages.dev
這個問題，像是潘朵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shu-9su.pages.dev
當年的那個吻，沈清越以為神不知鬼不覺。shu-9su.pages.dev
原來，她知道。shu-9su.pages.dev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懷裡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那張紅潤的嘴唇就在眼前，微微張開，像是在邀請，又像是在索取。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有些話，不能亂說。】shu-9su.pages.dev
【我沒亂說。】shu-9su.pages.dev
蘇棠仰起頭，眼神變得大膽而熾熱，【姐姐，我不想聽蕭邦了。】shu-9su.pages.dev
【那你想聽什麼？】沈清越下意識地問。shu-9su.pages.dev
蘇棠沒有回答。shu-9su.pages.dev
她突然撐起上半身，湊到沈清越耳邊。shu-9su.pages.dev
溫熱的氣息噴洒在沈清越的耳廓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shu-9su.pages.dev
【我想聽……】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你的心跳聲。】shu-9su.pages.dev
說完，她將耳朵緊緊貼在了沈清越的左胸口。shu-9su.pages.dev
【咚、咚、咚。】shu-9su.pages.dev
那裡的心跳聲，劇烈、狂亂，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來。shu-9su.pages.dev
根本藏不住。shu-9su.pages.dev
【姐姐，你的心跳好快。】蘇棠輕輕笑了，【它在說，你還愛我。】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徹底敗了。shu-9su.pages.dev
在這場名為愛情的博弈里，她丟盔卸甲，潰不成軍。shu-9su.pages.dev
她以為自己是那道無法跨越的高牆，是冷酷的守門人。shu-9su.pages.dev
卻沒想到，蘇棠手裡握著唯一的鑰匙。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閉上眼，放棄了所有的抵抗。shu-9su.pages.dev
她鬆開摀住蘇棠耳朵的手，轉而用力地、狠狠地將她摟進懷裡。shu-9su.pages.dev
手臂收緊，勒得蘇棠有些疼，但蘇棠卻笑得更開心了。shu-9su.pages.dev
【睡覺。】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咬牙切齒地說道，【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出去淋雨。】shu-9su.pages.dev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shu-9su.pages.dev
蘇棠乖乖地閉上了嘴，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shu-9su.pages.dev
這一次，她不再害怕雷聲了。shu-9su.pages.dev
因為抱著她的這個人，即使身處地獄，也依然是她唯一的守護神。shu-9su.pages.dev
窗外的雨還在下，雷聲依舊轟鳴。shu-9su.pages.dev
但在這張狹窄破舊的單人床上，兩顆心卻在風雨飄搖中，終於找到了停靠的港灣。shu-9su.pages.dev
這一夜，沈清越沒有睡。shu-9su.pages.dev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聽著懷裡女孩平穩的呼吸聲。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蘇棠柔順的長髮，眼神里充滿了矛盾的痛苦和極致的溫柔。shu-9su.pages.dev
【蘇棠，這是你自找的。】shu-9su.pages.dev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shu-9su.pages.dev
【既然你不肯走，那以後若是陪我一起下地獄，就別怪我沒提醒過你。】shu-9su.pages.dev
黑暗中，沈清越低下頭。shu-9su.pages.dev
在那片她曾經偷吻過的額頭上，再一次，落下了一個虔誠而沉重的吻。shu-9su.pages.dev
這不是墮落的開始。shu-9su.pages.dev
這是野玫瑰在廢墟中，重新生根發芽的誓言。shu-9su.pages.dev
第7章 姐姐的衣服shu-9su.pages.dev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斑駁地灑在水泥地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已經走了。shu-9su.pages.dev
蘇棠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床鋪早就涼透了。桌子上放著半杯水和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用剛勁有力的字體寫著兩個字：shu-9su.pages.dev
【別跑。】shu-9su.pages.dev
蘇棠捏著那張紙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shu-9su.pages.dev
這兩個字看著凶，其實透著一股彆扭的關心。她是怕自己亂跑遇到危險。shu-9su.pages.dev
【傻瓜姐姐。】shu-9su.pages.dev
蘇棠輕聲嘟囔了一句，將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shu-9su.pages.dev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shu-9su.pages.dev
那件屬於沈清越的白襯衫經過一夜的折騰，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的，領口還崩掉了一顆扣子，露出一大片鎖骨。shu-9su.pages.dev
上面沾染了沈清越的味道……那種獨特的薄荷煙草味，混合著廉價肥皂的清香。shu-9su.pages.dev
蘇棠抓起衣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shu-9su.pages.dev
就像是被這個味道擁抱著一樣。shu-9su.pages.dev
這件衣服，她不想脫。shu-9su.pages.dev
【叮鈴鈴……】shu-9su.pages.dev
枕頭下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的寧靜。shu-9su.pages.dev
蘇棠接起電話，那邊立刻傳來了一陣壓低聲音的尖叫。shu-9su.pages.dev
【老闆！祖宗！你終於接電話了！】shu-9su.pages.dev
是林艾寧。shu-9su.pages.dev
蘇棠的助理兼閨蜜，一個平時怎怎呼呼、關鍵時刻卻意外靠得住的女孩。shu-9su.pages.dev
【你發給我的定位是怎麼回事？那個貧民窟？你昨晚就在那種地方過夜？有沒有被老鼠咬？有沒有被奇怪的大叔搭訕？！】shu-9su.pages.dev
林艾寧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輸出著焦慮。shu-9su.pages.dev
【小艾。】shu-9su.pages.dev
蘇棠打斷了她，聲音平靜而堅定，【幫我送一套衣服過來。還有，幫我查一個人。】shu-9su.pages.dev
【查誰？】shu-9su.pages.dev
【秦嵐。】shu-9su.pages.dev
蘇棠念出這個名字時，眼神微微一凝，【這條唐人街『夜色』酒吧的老闆娘。】shu-9su.pages.dev
半小時後。shu-9su.pages.dev
一輛租來的黑色商務車小心翼翼地停在了巷子口。shu-9su.pages.dev
車門打開，林艾寧戴著墨鏡、口罩，手裡提著大包小包，像做賊一樣衝進了筒子樓。shu-9su.pages.dev
一進門，看到房間裡的環境，林艾寧的墨鏡差點掉下來。shu-9su.pages.dev
【天哪……】shu-9su.pages.dev
她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拎起一塊發黑的抹布，【這地方是人住的嗎？老闆，你可是身價過億的畫家，要是讓國內那些媒體知道你住在這種垃圾堆里，頭條都要炸了！】shu-9su.pages.dev
【這裡不是垃圾堆。】shu-9su.pages.dev
蘇棠坐在床邊，淡淡地反駁，【這是沈清越的家。】shu-9su.pages.dev
聽到這個名字，林艾寧閉嘴了。shu-9su.pages.dev
她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喏，你要的衣服。還有化妝品。】shu-9su.pages.dev
蘇棠接過袋子，拿出一條修身的黑色半身裙和一件設計感十足的弔帶上衣。shu-9su.pages.dev
她脫下那件寬大的白襯衫。shu-9su.pages.dev
林艾寧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蘇棠鎖骨處那一點曖昧的紅痕，雖然很淺，但在雪白的皮膚上依然顯眼。shu-9su.pages.dev
【我去！】shu-9su.pages.dev
林艾寧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們昨晚……進展這麼快？車速是不是有點太猛了？】shu-9su.pages.dev
蘇棠臉紅了一下，指尖輕輕撫過那個痕跡。shu-9su.pages.dev
那是昨晚睡覺時，沈清越無意間蹭到的。shu-9su.pages.dev
【別亂想，什麼都沒發生。】shu-9su.pages.dev
蘇棠說著，將那件白襯衫整整齊齊地疊好。她沒有把它還給沈清越，而是找了個乾淨的袋子裝起來，然後竟然又要重新穿上。shu-9su.pages.dev
【哎哎哎！你幹嘛？】林艾寧驚呆了，【我不是給你帶新衣服了嗎？】shu-9su.pages.dev
【我要穿這件。】shu-9su.pages.dev
蘇棠把白襯衫穿回身上，然後將那條黑色的高腰半身裙套在外面，將襯衫下擺塞進裙腰裡。shu-9su.pages.dev
原本寬大松垮的男士襯衫，瞬間變成了一件極具風格的男友風上衣。shu-9su.pages.dev
領口微微敞開，袖子隨意地挽起，露出纖細的手腕。寬鬆的廓形反襯得她的腰肢更加盈盈一握。shu-9su.pages.dev
既有一種偷穿男友衣服的慵懶性感，又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意味。shu-9su.pages.dev
【我要穿著它去見秦嵐。】shu-9su.pages.dev
蘇棠站在布滿裂紋的鏡子前，給自己塗上一抹復古紅的唇釉。shu-9su.pages.dev
鏡子裡的女孩，褪去了昨晚的小白兔模樣，眼神里多了一份凌厲與決絕。shu-9su.pages.dev
【走吧。】shu-9su.pages.dev
蘇棠轉身，裙擺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去『夜色』。】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入夜後的唐人街，是慾望的迷宮。shu-9su.pages.dev
霓虹燈牌閃爍著曖昧的光芒，街邊大排檔煙火繚繞，各種語言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shu-9su.pages.dev
【夜色】酒吧就坐落在這條街最繁華也最混亂的地段。shu-9su.pages.dev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瞬間轟炸著耳膜。shu-9su.pages.dev
舞池裡，無數年輕的男女在迷離的燈光下瘋狂扭動著軀體，空氣中瀰漫著酒精、香水和荷爾蒙的味道。shu-9su.pages.dev
林艾寧一進來就慫了。shu-9su.pages.dev
她緊緊抓著蘇棠的手臂，像只受驚的倉鼠一樣東張西望：【老闆……我們真的要進去嗎？這地方看著好不正經啊，好多紋身大哥……】shu-9su.pages.dev
【別怕。】shu-9su.pages.dev
蘇棠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在昏暗的場子裡搜尋著。shu-9su.pages.dev
很快，蘇棠鎖定了目標。shu-9su.pages.dev
吧檯最裡面，一個穿著紅色弔帶長裙的女人正慵懶地靠在高腳椅上。shu-9su.pages.dev
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猩紅的指甲與雪白的煙身形成強烈對比。shu-9su.pages.dev
一頭波浪卷髮隨意地披散著，眼神迷離而危險，正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口煙圈。shu-9su.pages.dev
那就是秦嵐。shu-9su.pages.dev
這是一朵帶刺的紅玫瑰，美艷，卻充滿了攻擊性。shu-9su.pages.dev
蘇棠深吸一口氣，帶著瑟瑟發抖的林艾寧走了過去。shu-9su.pages.dev
【秦老闆。】shu-9su.pages.dev
蘇棠走到吧檯前，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shu-9su.pages.dev
秦嵐懶洋洋地掀起眼皮。shu-9su.pages.dev
視線先是落在蘇棠那張精緻的臉上，隨即下移，定格在她身上那件白襯衫上。shu-9su.pages.dev
那是件男款襯衫，領口和袖口都有磨損的痕跡。shu-9su.pages.dev
秦嵐挑了挑眉，眼神突然變得玩味起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衣服？】shu-9su.pages.dev
秦嵐的聲音沙啞性感，帶著一股子煙嗓的味道。shu-9su.pages.dev
蘇棠點頭：【是。】shu-9su.pages.dev
秦嵐掐滅了煙，身子前傾，那一瞬間壓迫感十足。她仔細打量著蘇棠，突然輕笑了一聲。shu-9su.pages.dev
【我就說怎麼這麼眼熟。】shu-9su.pages.dev
秦嵐從吧檯下面摸出一個打火機，在手裡把玩著，【沈清越那傢伙，每次喝得爛醉如泥的時候，就會抱著錢包里的一張照片哭。】shu-9su.pages.dev
【那照片都被她摸得掉色了。】shu-9su.pages.dev
秦嵐盯著蘇棠的眼睛，【照片上那個穿著校服、笑得一臉傻氣的小姑娘，就是你吧？】shu-9su.pages.dev
蘇棠心裡一顫。shu-9su.pages.dev
原來，這五年，她一直都在沈清越的身邊。哪怕只是一張照片。shu-9su.pages.dev
【是我。】蘇棠大方承認，【我叫蘇棠。】shu-9su.pages.dev
【蘇棠……嘖，名字倒是挺甜。】shu-9su.pages.dev
秦嵐的視線一轉，突然落在了躲在蘇棠身後的林艾寧身上。shu-9su.pages.dev
林艾寧雖然慫，但長得卻是一副很討喜的娃娃臉，眼睛圓溜溜的，穿著一身職業裝，看起來像只誤入狼群的小白羊。shu-9su.pages.dev
秦嵐的眼睛亮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這是她的取向狙擊。shu-9su.pages.dev
【這位是？】秦嵐指了指林艾寧，語氣明顯輕佻了幾分。shu-9su.pages.dev
【我是蘇總的助理！】shu-9su.pages.dev
林艾寧挺起胸膛，試圖展現出氣勢，但聲音里的顫抖出賣了她，【我……我叫林艾寧。】shu-9su.pages.dev
【林、艾、寧。】shu-9su.pages.dev
秦嵐把這三個字在舌尖繞了一圈，念得纏綿悱惻，【名字挺可愛。】shu-9su.pages.dev
她打了個響指，對酒保說道：【調一杯『野貓』。】shu-9su.pages.dev
酒保愣了一下，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林艾寧，但還是很快調好了一杯顏色絢麗的雞尾酒。shu-9su.pages.dev
酒液呈現出夢幻的紫色，上面還漂浮著一層淡淡的火焰，看起來既危險又誘人。shu-9su.pages.dev
秦嵐修長的手指推著酒杯，滑到林艾寧面前。shu-9su.pages.dev
【想知道沈清越現在在哪？】shu-9su.pages.dev
秦嵐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可以啊。不過我有個規矩，向我打聽消息，得先過了這關。】shu-9su.pages.dev
她指了指那杯酒，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艾寧，【妹妹，這杯酒叫『野貓』。敢喝嗎？】shu-9su.pages.dev
林艾寧咽了口唾沫。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那杯還在燃燒著藍色火焰的酒，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shu-9su.pages.dev
【老闆……這酒看著好像度數很高……】shu-9su.pages.dev
蘇棠皺眉，伸手想要擋：【秦老闆，別為難她，我來喝。】shu-9su.pages.dev
【不行。】shu-9su.pages.dev
秦嵐用一根手指按住了蘇棠的手，似笑非笑，【你是沈清越的寶貝疙瘩，我可不敢灌你。萬一那個瘋狗知道了，會拆了我的店。】shu-9su.pages.dev
她轉向林艾寧，紅唇輕啟，語氣里滿是挑釁：【怎麼？不敢？剛才不是還挺大聲的嗎？】shu-9su.pages.dev
林艾寧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經不起激將法。shu-9su.pages.dev
尤其是被這麼一個大美女用那種【你就是個慫包】的眼神看著。shu-9su.pages.dev
她腦子一熱，那股子炸毛的勁兒就上來了。shu-9su.pages.dev
【誰說我不敢！】shu-9su.pages.dev
林艾寧一拍桌子，豪氣干雲地端起那杯酒，【不就是一杯酒嗎！喝就喝！】shu-9su.pages.dev
【小艾！】蘇棠想攔已經來不及了。shu-9su.pages.dev
林艾寧閉著眼睛，仰頭將那杯藍紫色的液體一飲而盡。shu-9su.pages.dev
入口辛辣，隨後是一股濃郁的果香，緊接著……shu-9su.pages.dev
轟一股熱浪從胃裡直衝腦門。shu-9su.pages.dev
這杯【野貓】，是店裡的烈酒之王，混合了五種高度基酒，後勁大得嚇人。shu-9su.pages.dev
林艾寧放下空杯子，臉瞬間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shu-9su.pages.dev
她打了個酒嗝，指著秦嵐，眼神開始渙散：【好……好喝！再來一……】shu-9su.pages.dev
話沒說完。shu-9su.pages.dev
【咚！】shu-9su.pages.dev
林艾寧一頭栽倒在吧檯上，徹底人事不省。shu-9su.pages.dev
蘇棠：【……】shu-9su.pages.dev
秦嵐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風光若隱若現。shu-9su.pages.dev
【真可愛。】shu-9su.pages.dev
秦嵐伸出手，輕輕戳了戳林艾寧紅撲撲的臉蛋，眼神里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的光芒，【這杯就倒的酒量，還敢出來混。】shu-9su.pages.dev
【你把她灌醉了。】蘇棠有些無奈，也有些生氣。shu-9su.pages.dev
【放心，我會負責的。】shu-9su.pages.dev
秦嵐從高腳椅上下來，動作優雅地將已經昏睡過去的林艾寧一把撈進懷裡。shu-9su.pages.dev
那個動作熟練自然，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shu-9su.pages.dev
【樓上有休息室，我帶她去醒醒酒。】shu-9su.pages.dev
秦嵐看著懷裡軟綿綿的小助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至於沈清越……】shu-9su.pages.dev
她轉過頭，表情稍微嚴肅了一些。shu-9su.pages.dev
【她現在在西郊的廢棄碼頭。趙烈那幫人在找她麻煩。】shu-9su.pages.dev
【趙烈？】shu-9su.pages.dev
【這條街地下賽車場的莊家，心狠手辣。沈清越贏了他太多次，他早就看她不順眼了。】shu-9su.pages.dev
秦嵐的聲音很冷，【沈清越今晚去那邊是為了談判債務的問題，但我聽說趙烈準備了埋伏。她一個人，就算再能打，也難全身而退。】shu-9su.pages.dev
蘇棠的心猛地一沉。shu-9su.pages.dev
【謝謝。】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往外跑。shu-9su.pages.dev
【喂！】shu-9su.pages.dev
秦嵐在身後喊了一聲，【你去送死嗎？】shu-9su.pages.dev
蘇棠腳步一頓，回過頭，眼神冷靜得可怕。shu-9su.pages.dev
【我去帶她回家。】shu-9su.pages.dev
西郊，廢棄碼頭。shu-9su.pages.dev
這裡遠離了市區的喧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幾十輛改裝過的跑車和重機車停在空地上，車燈將這片漆黑的場地照得亮如白晝。shu-9su.pages.dev
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汽油味和燒胎味。shu-9su.pages.dev
人群中央，沈清越正被七八個手持鐵棍的混混圍著。shu-9su.pages.dev
她依然穿著那件舊皮衣，臉上多了一道新的擦傷，嘴角也破了，顯然已經動過手了。shu-9su.pages.dev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眼神冷漠如刀，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shu-9su.pages.dev
趙烈。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別給臉不要臉。】shu-9su.pages.dev
趙烈把玩著手裡的蝴蝶刀，陰惻惻地笑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替那個死鬼老爸背的債，今天要是拿不出五十萬，就留下一隻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冷冷地吐出一口血沫。shu-9su.pages.dev
【錢我會還，但不是今天。】shu-9su.pages.dev
【那就沒得談了。】shu-9su.pages.dev
趙烈臉色一沉，揮了揮手，【兄弟們，給沈姐鬆鬆骨頭！】shu-9su.pages.dev
周圍的混混們獰笑著逼近。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握緊了拳頭，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shu-9su.pages.dev
【嗡……！！】shu-9su.pages.dev
一陣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shu-9su.pages.dev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shu-9su.pages.dev
只見一輛黑色的賓利商務車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咆哮著衝進了場地。shu-9su.pages.dev
【吱……！】shu-9su.pages.dev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沈清越和趙烈中間，激起一陣煙塵。shu-9su.pages.dev
車門打開。shu-9su.pages.dev
蘇棠從車裡走了下來。shu-9su.pages.dev
她穿著那件屬於沈清越的白襯衫，外面套著黑色的半身裙，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卻吹不散她此刻強大的氣場。shu-9su.pages.dev
她手裡捏著一張黑卡，冷冷地掃了一眼驚魂未定的趙烈，然後轉身看向一臉錯愕的沈清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shu-9su.pages.dev
蘇棠走到她面前，直接擋在了她身前。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極具保護欲的姿勢。shu-9su.pages.dev
【這筆債，我接了。】shu-9su.pages.dev
趙烈愣了一下，隨即吹了聲口哨，目光下流地在蘇棠身上打轉：【喲，這又是哪來的小妞？長得不錯啊，沈清越，這是你賣身換來的金主？】shu-9su.pages.dev
【閉上你的狗嘴！】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暴怒，想要衝上去，卻被蘇棠一把按住。shu-9su.pages.dev
蘇棠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趙烈。shu-9su.pages.dev
【刷卡。】shu-9su.pages.dev
她將那張象徵著無限額度的黑卡甩在趙烈的臉上，聲音清脆響亮。shu-9su.pages.dev
【五十萬是吧？刷一百萬。】shu-9su.pages.dev
【多出來的五十萬，】蘇棠冷冷地說道，【買你閉嘴，以後見到她，繞道走。】shu-9su.pages.dev
全場死寂。shu-9su.pages.dev
只有海風吹動蘇棠襯衫的衣角，獵獵作響。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僵硬地站在她身後，看著眼前這個纖細的背影。shu-9su.pages.dev
她一直以為蘇棠是需要她保護的溫室花朵。shu-9su.pages.dev
卻沒想到，這朵野玫瑰，早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長出了最鋒利的刺。shu-9su.pages.dev
第8章 機車后座的心跳shu-9su.pages.dev
海風裹挾著咸腥味，在廢棄碼頭上空盤旋。shu-9su.pages.dev
五十萬，對於曾經的沈清越來說，或許只是一場比賽的獎金，或者是實驗室里一台儀器的零頭。shu-9su.pages.dev
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這是一座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大山。shu-9su.pages.dev
而此刻，這座大山被蘇棠輕描淡寫地用一張卡移平了。shu-9su.pages.dev
【刷卡成功。】shu-9su.pages.dev
趙烈的小弟拿著POS機，看著上面列印出的單據，手都在抖，【烈哥……真、真的是一百萬。】shu-9su.pages.dev
趙烈盯著那張輕飄飄的單據，又看了看站在沈清越身前那個看似柔弱、實則氣場逼人的蘇棠，眼裡的貪婪和忌憚交織在一起。shu-9su.pages.dev
【行。】shu-9su.pages.dev
趙烈把黑卡扔還給蘇棠，陰測測地笑了，【沈清越，算你命好，找了個這麼有錢的……金主。今天的帳，一筆勾銷。】shu-9su.pages.dev
他揮了揮手，【兄弟們，撤！】shu-9su.pages.dev
引擎聲轟鳴，幾十輛改裝車呼嘯著離開，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還沒散去的尾氣。shu-9su.pages.dev
碼頭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shu-9su.pages.dev
只有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單調而沉悶。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一直沒說話。shu-9su.pages.dev
她背對著蘇棠，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張繃緊到極致的弓。雙手垂在身側，拳頭握得死緊，指節泛出慘白的顏色。shu-9su.pages.dev
蘇棠收好卡，轉過身，剛想開口叫她。shu-9su.pages.dev
【誰讓你來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聲音很低，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聽不出情緒。shu-9su.pages.dev
【我說了，我不想看你受傷。】蘇棠走到她身後，試圖去拉她的手。shu-9su.pages.dev
【別碰我！】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猛地甩開她的手，轉過身，那雙平日裡總是壓抑著情緒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還有一絲……難堪的羞憤。shu-9su.pages.dev
【蘇棠，你覺得你很偉大是嗎？】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步步緊逼，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拿著一百萬砸在趙烈臉上，是不是覺得自己像個救世主？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這裡像條狗一樣被人圍著，特別可憐，特別需要你的施捨？！】shu-9su.pages.dev
蘇棠被她吼得愣住了。shu-9su.pages.dev
她沒想到沈清越會有這麼大的反應。shu-9su.pages.dev
【我沒有覺得你可憐。】shu-9su.pages.dev
蘇棠仰起頭，直視著沈清越那雙發紅的眼睛，語氣異常堅定，【我只是不想看你受傷。錢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數字，但你只有一個。】shu-9su.pages.dev
【數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苦澀，【是啊，對你來說是數字，對我來說卻是這條爛命的價錢。】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快要將她吞噬的自卑感。shu-9su.pages.dev
她知道自己不該對蘇棠發火。shu-9su.pages.dev
蘇棠救了她，這是事實。shu-9su.pages.dev
可是，被自己心愛的人看到最落魄、最無能的一面，甚至還要靠對方用錢來維護尊嚴，這比殺了她還難受。shu-9su.pages.dev
【走。】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不再看她，轉身跨上了那輛黑色的重機。shu-9su.pages.dev
那是她現在唯一的財產，也是她最後的夥伴。shu-9su.pages.dev
【上車。】shu-9su.pages.dev
她戴上頭盔，聲音悶在裡面，顯得有些失真，【這裡不安全，趙烈那種人反覆無常，隨時可能回來。】shu-9su.pages.dev
蘇棠看了一眼停在旁邊的那輛租來的商務車。shu-9su.pages.dev
【那車怎麼辦？】shu-9su.pages.dev
【扔這兒，讓林艾寧明天來取。】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宣洩主人的情緒，【上來。】shu-9su.pages.dev
蘇棠沒有再猶豫。shu-9su.pages.dev
她提起裙擺，跨坐在了機車的后座上。shu-9su.pages.dev
這是一輛改裝過的賽車，后座很高，也很窄。她不得不緊緊貼著沈清越的後背，才能保持平衡。shu-9su.pages.dev
【抱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丟下這兩個字，沒等蘇棠反應過來，猛地一擰油門。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重機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shu-9su.pages.dev
巨大的慣性讓蘇棠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胸口重重地撞在了沈清越的後背上。shu-9su.pages.dev
風，呼嘯而過。shu-9su.pages.dev
兩邊的景物在視線里拉成了模糊的線條。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騎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命。shu-9su.pages.dev
她穿著那件皮衣，雖然擋風，但依然能感覺到身後那具柔軟的軀體緊緊貼著自己。shu-9su.pages.dev
隨著機車的震動和過彎時的傾斜，那種柔軟的觸感變得異常清晰。shu-9su.pages.dev
甚至是……折磨。shu-9su.pages.dev
蘇棠的雙臂緊緊環著沈清越的腰，臉頰貼在她的背上。即使隔著厚重的皮衣，她依然能聽到沈清越胸膛里那顆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shu-9su.pages.dev
咚、咚、咚。shu-9su.pages.dev
和引擎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個夜晚唯一的旋律。shu-9su.pages.dev
夜裡的風很冷，刺骨的寒意順著袖口和領口往裡鑽。shu-9su.pages.dev
蘇棠穿得單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地鬆開一隻手，在沈清越的皮衣上摸索著，然後將凍得冰涼的小手，鑽進了沈清越皮衣兩側的口袋裡。shu-9su.pages.dev
這個動作，讓正在高速行駛的沈清越渾身一僵。shu-9su.pages.dev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發生了錯位。shu-9su.pages.dev
記憶的畫面，毫無徵兆地在腦海中炸開。shu-9su.pages.dev
那是高二的深秋。shu-9su.pages.dev
也是這樣一個有風的夜晚，不過那時候她們騎的不是重機，而是一輛略顯破舊的單車。shu-9su.pages.dev
晚自習下課，沈清越載著蘇棠回家。shu-9su.pages.dev
那時候的沈清越還不是什麼【瘋狗】，她是學校里穿著白襯衫、乾淨清爽的學霸。shu-9su.pages.dev
【姐姐，好冷啊。】shu-9su.pages.dev
坐在后座的蘇棠縮著脖子，聲音軟軟地撒嬌。shu-9su.pages.dev
【誰讓你不多穿點。】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嘴上嫌棄，腳下蹬車的速度卻慢了下來，試圖用自己的後背幫她擋住前面的風。shu-9su.pages.dev
蘇棠嘻嘻一笑，不安分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準確地鑽進了沈清越校服外套的口袋裡。shu-9su.pages.dev
【借姐姐的口袋暖一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手本來插在口袋裡，突然被一雙冰涼的小手覆蓋。shu-9su.pages.dev
她沒有躲。shu-9su.pages.dev
反而在口袋裡反手握住了蘇棠的手，十指緊扣。shu-9su.pages.dev
【暖和了嗎？】shu-9su.pages.dev
【嗯，姐姐的手最暖和了。】shu-9su.pages.dev
單車在路燈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兩個少女的影子交疊在一起，親密無間。shu-9su.pages.dev
那時候的風是甜的，路燈是暖的，未來是有光的。shu-9su.pages.dev
【吱……！】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猛地捏了一下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劃出一道黑痕。shu-9su.pages.dev
現實的冷風狠狠灌進了脖子裡。shu-9su.pages.dev
這裡不是那條種滿梧桐樹的放學路，這裡是曼谷混亂的街頭。shu-9su.pages.dev
她也不是那個前途無量的物理天才，而是一個剛被人追債的黑拳手。shu-9su.pages.dev
可是，口袋裡的那雙手，依然是那麼冰涼，那麼柔軟，那麼熟悉。shu-9su.pages.dev
蘇棠的手在口袋裡不安分地動了動，指尖隔著薄薄的內襯，無意間划過沈清越腰側的軟肉。shu-9su.pages.dev
那一瞬間。shu-9su.pages.dev
一股酥麻感像是電流一樣，從腰側迅速蔓延至全身。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喉嚨瞬間發乾。shu-9su.pages.dev
身後，蘇棠因為剎車的慣性，整個人貼得更緊了。shu-9su.pages.dev
兩團柔軟緊緊抵在她的背上，隨著引擎的怠速震動，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摩擦。shu-9su.pages.dev
那種被包裹、被依賴的感覺，讓沈清越原本就緊繃的神經瀕臨崩潰。shu-9su.pages.dev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shu-9su.pages.dev
體內的血液在沸騰，在叫囂。shu-9su.pages.dev
她渴望這種溫暖，渴望這種觸碰，甚至渴望得更多。shu-9su.pages.dev
想轉身把身後的人按在車上。shu-9su.pages.dev
想在那張總是說著讓她心軟的話的嘴唇上狠狠咬一口。shu-9su.pages.dev
【……別亂動。】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咬著牙，聲音通過風聲傳到蘇棠耳朵里，顯得格外沙啞。shu-9su.pages.dev
【姐姐，你開慢點。】shu-9su.pages.dev
蘇棠把臉埋在她的背上，聲音悶悶的，【我冷。】shu-9su.pages.dev
她在撒謊。shu-9su.pages.dev
其實把手伸進沈清越口袋的那一刻，她就不冷了。shu-9su.pages.dev
她只是想這樣抱著她。shu-9su.pages.dev
就像以前一樣。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但車速明顯慢了下來。shu-9su.pages.dev
原本狂暴的野獸，在這一刻收斂了爪牙，變成了溫順的坐騎。shu-9su.pages.dev
機車穿過曼谷繁華的夜市區，路邊的霓虹燈光怪陸離，映照在兩個人的身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單手握著車把，另一隻手鬼使神差地離開了油門。shu-9su.pages.dev
她猶豫了一下。shu-9su.pages.dev
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手伸進了自己的口袋裡。shu-9su.pages.dev
在那狹小的空間裡，她準確地捉住了蘇棠那隻冰涼的手。shu-9su.pages.dev
蘇棠的手指顫了一下，想要縮回去。shu-9su.pages.dev
但沈清越沒讓。shu-9su.pages.dev
她用力地握住了那隻手，掌心滾燙，帶著一層薄薄的繭，粗糙卻充滿了安全感。shu-9su.pages.dev
就這一次。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在心裡對自己說。shu-9su.pages.dev
在這段回家的路上，在這個沒有人認識她們的異國街頭，讓她稍微放縱一下。shu-9su.pages.dev
讓她假裝，她們還在那個無憂無慮的夏天。shu-9su.pages.dev
假裝她還配得上身後這個乾淨美好的女孩。shu-9su.pages.dev
蘇棠感受著口袋裡那隻大手的溫度，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沈清越背後的皮衣。shu-9su.pages.dev
她知道沈清越心裡有多苦。shu-9su.pages.dev
她知道沈清越剛才有多生氣，有多自卑。shu-9su.pages.dev
但這一刻的十指緊扣，勝過千言萬語。shu-9su.pages.dev
這說明，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冰山，內部依然燃燒著對她的愛意。shu-9su.pages.dev
機車最後停在了那棟破舊的筒子樓下。shu-9su.pages.dev
引擎熄火，世界重新安靜下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鬆開了手，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從口袋裡抽離，恢復了那副冷漠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她摘下頭盔，長發有些凌亂，眼神卻不敢看蘇棠。shu-9su.pages.dev
【到了，下車。】shu-9su.pages.dev
蘇棠跳下車，腿有點軟，踉蹌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穩後又迅速收回手。shu-9su.pages.dev
【今晚的事，下不為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背對著她，一邊鎖車一邊說道，【錢我會還你。連本帶利。】shu-9su.pages.dev
【我不急。】shu-9su.pages.dev
蘇棠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噙著一抹笑，【反正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等你還。】shu-9su.pages.dev
【或者……】shu-9su.pages.dev
蘇棠走近一步，站在沈清越身後，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狡黠。shu-9su.pages.dev
【你可以用別的方式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鎖車的動作頓住。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目光深沉地看著蘇棠。shu-9su.pages.dev
昏黃的路燈下，蘇棠穿著她的白襯衫和黑裙子，美得像個妖精。shu-9su.pages.dev
【什麼方式？】沈清越明知故問，嗓音有些低啞。shu-9su.pages.dev
蘇棠沒有回答。shu-9su.pages.dev
她踮起腳尖，湊到沈清越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沈清越那顆性感的淚痣。shu-9su.pages.dev
【先欠著。】shu-9su.pages.dev
蘇棠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shu-9su.pages.dev
說完，她轉身跑進了樓道，只留下沈清越一個人站在路燈下發愣。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抬手，摸了摸剛才被她觸碰過的地方。shu-9su.pages.dev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蘇棠指尖的溫度。shu-9su.pages.dev
【欠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看著那黑洞洞的樓道口，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極淺的弧度。shu-9su.pages.dev
這筆債，恐怕是一輩子都還不清了。shu-9su.pages.dev
但奇怪的是。shu-9su.pages.dev
此刻的她，心裡竟然沒有了之前的沉重，反而多了一絲……shu-9su.pages.dev
隱秘的期待。shu-9su.pages.dev
第9章 修車廠的修羅場shu-9su.pages.dev
翌日清晨，曼谷的陽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曬化。shu-9su.pages.dev
位於城郊結合部的【老鬼修車廠】，一大早就充斥著刺耳的氣動扳手聲和引擎轟鳴聲。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完全由鋼鐵、廢油和男人組成的世界。shu-9su.pages.dev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橡膠燒焦味，還有男人身上發酵的汗臭味。地面黑乎乎的，積著一層厚厚的油垢，踩上去黏膩膩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藍色工裝連體褲，腰間繫著一條掛滿工具的皮帶。shu-9su.pages.dev
她戴著髒兮兮的手套，正躺在一輛底盤被頂起的皮卡車下面，熟練地更換著傳動軸。shu-9su.pages.dev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眼睛裡，刺痛感讓她眯起了眼，但她手中的扳手依然穩得驚人。shu-9su.pages.dev
【扳手，14號。】shu-9su.pages.dev
她伸出一隻手，聲音沙啞。shu-9su.pages.dev
一隻白皙、乾淨，與這個環境極不協調的小手，有些笨拙地遞過來一把扳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接過，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幹活。shu-9su.pages.dev
蘇棠就坐在離她不到兩米遠的一個廢棄輪胎上。shu-9su.pages.dev
為了不弄髒裙子，她在輪胎上墊了好幾層報紙。她依然穿著那套黑裙子和白襯衫，在這個灰撲撲的修車廠里，亮眼得像是在發光。shu-9su.pages.dev
周圍幹活的技師們，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shu-9su.pages.dev
驚艷、好奇、窺探，還有某些掩飾不住的下流慾望。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當然感覺到了。shu-9su.pages.dev
她在車底下的眼神冷得像冰。shu-9su.pages.dev
如果不是因為蘇棠死活不肯一個人待在那個破公寓里，如果不是怕那幫債主趁她不在找上門，她絕對不會把蘇棠帶到這種地方來。shu-9su.pages.dev
【好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擰緊最後一顆螺絲，雙手撐地，藉助滑板從車底滑了出來。shu-9su.pages.dev
她摘下護目鏡，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污，結果越抹越花，在那張清冷的臉上留下了幾道黑印子。shu-9su.pages.dev
【姐姐，給。】shu-9su.pages.dev
蘇棠立刻遞過來一張乾淨的濕紙巾，還有半瓶水。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沈清越的眼神里全是崇拜。shu-9su.pages.dev
剛才沈清越修車的樣子實在太帥了。手臂肌肉隨著用力而繃緊，線條流暢優美，那種專注而冷酷的神情，讓蘇棠看得心跳加速。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沒接紙巾，只是接過水灌了一大口。shu-9su.pages.dev
【這裡熱，去裡面的休息室待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看著蘇棠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眉頭緊鎖，【那裡有空調。】shu-9su.pages.dev
【我不去。】shu-9su.pages.dev
蘇棠搖頭，語氣固執，【裡面煙味太重了，而且那個老闆看人的眼神我不喜歡。我就在這裡陪你。】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抿了抿唇。shu-9su.pages.dev
確實，這家店的老闆是個色鬼，休息室里更是烏煙瘴氣。shu-9su.pages.dev
【那就在這坐著，別亂跑，別和人說話。】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像是在叮囑小孩子，【我去洗個手。】shu-9su.pages.dev
她轉身走向角落的水槽。shu-9su.pages.dev
那裡有一桶專門用來洗油污的工業洗手粉，味道刺鼻。shu-9su.pages.dev
就在沈清越轉身的空檔，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喲，這不是沈清越帶來的那個小妞嗎？】shu-9su.pages.dev
說話的是新來的技師，叫阿強。shu-9su.pages.dev
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穿著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露出一臂膀劣質的紋身。他手裡拎著一瓶啤酒，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shu-9su.pages.dev
他早就盯上蘇棠了。shu-9su.pages.dev
在這個連母蚊子都少見的修車廠，突然來了這麼一個水靈靈的大美人，簡直就像是在狼群里丟了一塊鮮肉。shu-9su.pages.dev
蘇棠警惕地往後縮了縮，沒有理他。shu-9su.pages.dev
【美女，這地兒多髒啊。】shu-9su.pages.dev
阿強並不識趣，反而湊得更近了，一股濃重的酒氣和狐臭味撲面而來。shu-9su.pages.dev
他一隻腳踩在蘇棠坐著的那個輪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棠敞開的領口，眼神赤裸而猥瑣。shu-9su.pages.dev
【這細皮嫩肉的，要是被火星子燙到了多可惜。】shu-9su.pages.dev
阿強嬉皮笑臉地伸出手，想要去摸蘇棠的頭髮，【跟哥哥去那邊玩玩？哥哥教你怎麼開跑車，比沈清越那個悶葫蘆有趣多了。】shu-9su.pages.dev
【滾開！】shu-9su.pages.dev
蘇棠猛地站起來，一把拍開他的手，眼神厭惡，【別碰我。】shu-9su.pages.dev
【喲，脾氣還挺大。】shu-9su.pages.dev
阿強被拒絕了也不惱，反而更加興奮了，【我就喜歡辣的。沈清越那種假清高的我搞不定，你這種看起來軟綿綿的，叫起來一定好聽……】shu-9su.pages.dev
說著，他竟然得寸進尺，伸手就要去抓蘇棠的手腕。shu-9su.pages.dev
【我不僅有錢，活兒也好……啊！】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一聲悽厲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車間。shu-9su.pages.dev
【嘭！】shu-9su.pages.dev
一記重腳狠狠地踹在了阿強的腰窩上。shu-9su.pages.dev
阿強兩百斤的身體竟然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工具架上。shu-9su.pages.dev
稀里嘩啦……shu-9su.pages.dev
各種扳手、螺絲刀、千斤頂掉了一地，發出巨大的噪音。shu-9su.pages.dev
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所有的技師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震驚地看著這一幕。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站在蘇棠身前。shu-9su.pages.dev
她手上的泡沫還沒沖乾淨，濕漉漉地滴著水。shu-9su.pages.dev
那張原本總是冷漠隱忍的臉，此刻卻布滿了滔天的殺意。她的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野獸，眼底泛著血紅的光。shu-9su.pages.dev
【沈、沈清越！你他媽瘋了？！】shu-9su.pages.dev
阿強捂著腰在地上打滾，疼得冷汗直流，指著沈清越罵道，【老子就是跟她開個玩笑，你敢動手？！】shu-9su.pages.dev
【玩笑？】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冷笑一聲。shu-9su.pages.dev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廢話。shu-9su.pages.dev
她緩緩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把沉重的、足有半個手臂長的活動扳手。shu-9su.pages.dev
金屬在水泥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shu-9su.pages.dev
滋……滋……shu-9su.pages.dev
這個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一步步走向阿強。shu-9su.pages.dev
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場就強大一分，壓迫得周圍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shu-9su.pages.dev
【你……你想幹什麼？】shu-9su.pages.dev
阿強終於感覺到了恐懼。shu-9su.pages.dev
他看著沈清越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只知道幹活的女人，是在拳擊場上打死過人的【瘋狗】。shu-9su.pages.dev
他是真的會死。shu-9su.pages.dev
【別、別過來！】shu-9su.pages.dev
阿強手腳並用地往後爬，直到背靠在牆上，退無可退。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shu-9su.pages.dev
舉起手中的扳手。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阿強嚇得閉上眼睛尖叫。shu-9su.pages.dev
【嘭！！！】shu-9su.pages.dev
一聲巨響。shu-9su.pages.dev
水泥牆壁被砸出了一個坑，碎石飛濺。shu-9su.pages.dev
那把沉重的扳手，就砸在離阿強耳朵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深深地嵌入了牆縫裡。shu-9su.pages.dev
如果稍微偏一點點，阿強的腦袋現在已經開花了。shu-9su.pages.dev
阿強嚇得渾身僵硬，褲襠處迅速濕了一大片，一股騷味蔓延開來。shu-9su.pages.dev
嚇尿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單手撐在牆上，將阿強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shu-9su.pages.dev
她微微俯身，眼神陰鷙地盯著阿強驚恐的瞳孔。shu-9su.pages.dev
【那隻手碰的？】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戾氣。shu-9su.pages.dev
【沒、沒碰……我沒碰到……】shu-9su.pages.dev
阿強哆嗦著嘴唇，眼淚鼻涕流了一臉，【沈姐饒命……我再也不敢了……】shu-9su.pages.dev
【聽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握著扳手柄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發白。shu-9su.pages.dev
【她是我的。】shu-9su.pages.dev
這四個字，擲地有聲。shu-9su.pages.dev
【再讓我看到你用那種眼神看她，或者再敢對她說一個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拔出扳手，冰冷的金屬面在阿強的臉上拍了拍，【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再把你這滿口的牙一顆一顆敲碎。】shu-9su.pages.dev
【滾。】shu-9su.pages.dev
阿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鞋都不敢撿。shu-9su.pages.dev
周圍的技師們一個個噤若寒蟬，沒有人敢上前勸阻，甚至不敢和沈清越對視。shu-9su.pages.dev
這才是真正的沈清越。shu-9su.pages.dev
是那個在唐人街底層廝殺出來的狠角色。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shu-9su.pages.dev
手裡的扳手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過度憤怒導致的腎上腺素飆升。shu-9su.pages.dev
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動了殺心。shu-9su.pages.dev
誰也不能碰蘇棠。shu-9su.pages.dev
想都不能想。shu-9su.pages.dev
這種極端的占有欲和保護欲，讓她自己都感到心驚。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身後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背影一僵。shu-9su.pages.dev
她眼底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慌亂。shu-9su.pages.dev
糟了。shu-9su.pages.dev
嚇到她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看著手裡的兇器，像是燙手一樣猛地扔在地上。shu-9su.pages.dev
【哐當】一聲。shu-9su.pages.dev
她有些無措地轉過身，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我……】shu-9su.pages.dev
她低下頭，不敢看蘇棠的眼睛，【剛才……】shu-9su.pages.dev
她怕看到蘇棠眼裡的恐懼。shu-9su.pages.dev
怕蘇棠覺得她是個只會用暴力的野蠻人。shu-9su.pages.dev
然而，預想中的尖叫和退縮並沒有發生。shu-9su.pages.dev
一雙溫暖的小手，輕輕握住了她還沾著洗手粉泡沫和油污的大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渾身一震，抬起頭。shu-9su.pages.dev
蘇棠站在她面前，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眼神里沒有一絲害怕。shu-9su.pages.dev
只有滿滿的心疼。shu-9su.pages.dev
【手疼不疼？】shu-9su.pages.dev
蘇棠捧著她的手，輕輕吹了吹剛才用力過猛而有些紅腫的指關節，【為了那種人渣生氣，不值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愣住了。shu-9su.pages.dev
【你……不怕我？】shu-9su.pages.dev
【為什麼要怕？】shu-9su.pages.dev
蘇棠拿出紙巾，一點一點，仔細地幫她擦去手上的污漬，【你是在保護我啊。】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沖沈清越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shu-9su.pages.dev
【而且……】shu-9su.pages.dev
蘇棠踮起腳尖，湊到沈清越耳邊，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羞澀和興奮。shu-9su.pages.dev
【姐姐剛才砸牆的樣子，帥呆了。】shu-9su.pages.dev
【像只護食的大狼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shu-9su.pages.dev
她那顆還在狂跳的心，瞬間漏了一拍。shu-9su.pages.dev
原本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一種無奈又寵溺的情緒湧上心頭。shu-9su.pages.dev
這個小丫頭，腦迴路到底是用什麼做的？shu-9su.pages.dev
正常人看到這種場面不應該報警嗎？她竟然覺得帥？shu-9su.pages.dev
【閉嘴。】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有些惱羞成怒地抽回手，耳根卻悄悄紅了，【形容詞用錯了。是狼，不是狗。】shu-9su.pages.dev
【都一樣嘛。】shu-9su.pages.dev
蘇棠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整個人貼了上來，【反正都是我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低頭看著她。shu-9su.pages.dev
車間裡依然嘈雜，空氣依然渾濁。shu-9su.pages.dev
但因為身邊有了這個人，那些令人作嘔的味道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shu-9su.pages.dev
【走。】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休息室的方向帶去。shu-9su.pages.dev
【去哪？】shu-9su.pages.dev
【休息室。】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這裡蒼蠅太多，太吵。】shu-9su.pages.dev
【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還在偷偷打量的視線，眼神一冷，【我不喜歡別人看你。】shu-9su.pages.dev
蘇棠被她拉著走，看著她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shu-9su.pages.dev
這隻【野獸】的溫柔，只有她一個人能懂。shu-9su.pages.dev
這就足夠了。shu-9su.pages.dev
第10章 草莓糖的味道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休息室的鐵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修車廠嘈雜的噪音和渾濁的空氣。shu-9su.pages.dev
這裡雖然叫休息室，其實也就是個堆滿了雜物和舊沙發的小隔間。shu-9su.pages.dev
牆上掛著那種印著比基尼美女的掛曆，角落裡的立式空調轟隆隆地響著，吹出帶著霉味的冷風。shu-9su.pages.dev
雖然簡陋，但至少安靜。shu-9su.pages.dev
沈清越靠在門板上，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氣，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shu-9su.pages.dev
她的胸口依然在劇烈起伏，腎上腺素飆升後的副作用開始顯現。shu-9su.pages.dev
她的手在抖。shu-9su.pages.dev
那隻剛才還握著扳手、差點砸碎別人腦袋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油污和青筋的手背，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和恐慌。shu-9su.pages.dev
她剛才…… 差點真的殺人了。shu-9su.pages.dev
如果那一扳手再偏一公分，阿強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而她將會在監獄裡度過餘生。shu-9su.pages.dev
如果是那樣，蘇棠怎麼辦？shu-9su.pages.dev
誰來護著她？shu-9su.pages.dev
這種後怕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爬上來，讓她渾身發冷。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絲擔憂。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猛地驚醒。shu-9su.pages.dev
她迅速將雙手工裝褲的口袋裡，試圖掩飾那丟人的顫抖。shu-9su.pages.dev
【沒事。】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轉過身，走向角落裡的洗手池，這裡有空調，你坐會兒。等我換完衣服就送你回去。shu-9su.pages.dev
她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嘩啦啦地流出來。shu-9su.pages.dev
她機械地搓洗著雙手，用力很大，把皮膚都搓紅了，仿佛想要洗掉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戾氣和罪惡感。shu-9su.pages.dev
可是手還是在抖。shu-9su.pages.dev
越想控制，抖得越厲害。shu-9su.pages.dev
突然，一雙溫暖的手從身後伸過來，輕輕環住了她的腰。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臉貼在她的後背上，隔著粗糙的工裝布料，傳遞著令人安心的體溫。shu-9su.pages.dev
【別洗了。】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聲音軟軟的，【已經很乾凈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動作僵住了。shu-9su.pages.dev
【你還在生氣嗎？】蘇棠問。shu-9su.pages.dev
【沒有。】shu-9su.pages.dev
【那你為什麼在發抖？】shu-9su.pages.dev
蘇棠一針見血地戳穿了她的偽裝。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沉默了。shu-9su.pages.dev
她關掉水龍頭，任由水珠順著指尖滴落。shu-9su.pages.dev
【蘇棠。】shu-9su.pages.dev
良久，沈清越才開口，聲音沙啞，【你不該來這裡。 我早說過，我是個爛人。 剛才那樣…… 很醜陋，很嚇人，對不對？】shu-9su.pages.dev
她不想讓蘇棠看到她像個瘋狗一樣咬人的樣子。shu-9su.pages.dev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配不上蘇棠的乾淨。shu-9su.pages.dev
蘇棠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她鬆開手，轉而走到沈清越面前。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下意識地想躲開視線，卻被蘇棠雙手捧住了臉頰，強迫她低下頭。shu-9su.pages.dev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shu-9su.pages.dev
蘇棠的眼裡沒有恐懼，沒有嫌棄，只有滿滿的心疼，像是一汪溫柔的春水，包容了沈清越所有的不堪。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蘇棠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一下沈清越緊皺的眉心。shu-9su.pages.dev
【我不覺得醜陋，也不覺得嚇人。】shu-9su.pages.dev
【我只看到，你為了保護我，連命都可以不要。】shu-9su.pages.dev
蘇棠的手指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但是，我也會心疼。下次不要這麼衝動了，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受傷，也不想看你去坐牢。】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看著她。shu-9su.pages.dev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乾淨美好的臉龐。shu-9su.pages.dev
心裡的那些戾氣、自卑、恐慌，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抽出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輕輕覆蓋在蘇棠的手背上。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她低聲承諾，【我答應你。】shu-9su.pages.dev
氣氛變得溫馨而曖昧。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突然想起了什麼。shu-9su.pages.dev
她的手在工裝褲那深不見底的口袋裡摸索了一陣。shu-9su.pages.dev
那裡面裝滿了螺絲、墊片、廢紙團，亂七八糟的。shu-9su.pages.dev
但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圓圓的、硬硬的小東西。shu-9su.pages.dev
那是她這幾天一直帶在身上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把手拿出來，攤開掌心。shu-9su.pages.dev
在那滿是老繭和細小傷痕的手心裡，躺著一顆包裝紙有些皺巴巴的糖果。shu-9su.pages.dev
是一顆普通的草莓味硬糖。shu-9su.pages.dev
因為長時間放在口袋裡，加上剛才的劇烈運動和體溫，糖紙有些磨損，裡面的糖果甚至可能已經有點化了，形狀不再圓潤。shu-9su.pages.dev
在這個充滿機油味的修車廠里，這顆粉紅色的糖果顯得那麼突兀，又那麼珍貴。shu-9su.pages.dev
【給。】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別過頭，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剛才在小賣部找零給的，我不吃甜的，給你吧。】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拙劣的謊言。shu-9su.pages.dev
這附近的小賣部找零隻會給泰銖硬幣，從來不會給這種進口的草莓糖。shu-9su.pages.dev
蘇棠看著那顆糖，眼睛瞬間亮了。shu-9su.pages.dev
那是她最喜歡的牌子。shu-9su.pages.dev
也是高中時，沈清越口袋裡永遠會出現的那種糖。shu-9su.pages.dev
記憶的閘門再次被打開。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炎熱的午後。shu-9su.pages.dev
高二的體育課，蘇棠因為沒吃早飯加上低血糖，跑完八百米後直接暈倒在了操場上。shu-9su.pages.dev
意識模糊間，她感覺被人抱了起來，一路狂奔到了醫務室。shu-9su.pages.dev
醒來的時候，嘴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草莓味。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坐在床邊，滿頭大汗，校服襯衫都被汗水浸透了。她手裡剝著一顆糖紙，眉頭緊緊鎖著，一臉嚴肅地看著她。shu-9su.pages.dev
【醒了？】shu-9su.pages.dev
見蘇棠睜眼，沈清越鬆了一口氣，隨即板起臉訓斥，【早上為什麼不吃飯？想餓死自己嗎？】shu-9su.pages.dev
蘇棠委屈地癟了癟嘴，剛想哭。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嘆了口氣，又剝開一顆糖，塞進她嘴裡。shu-9su.pages.dev
【別哭，含著。】shu-9su.pages.dev
蘇棠含著糖，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那是草莓味的，甜滋滋的，一下子就把心裡的委屈都沖淡了。shu-9su.pages.dev
【姐姐，你怎麼會有糖？】蘇棠好奇地問，【你不是最討厭吃甜的嗎？】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把手裡的糖紙揉成一團。shu-9su.pages.dev
【順手買的。】shu-9su.pages.dev
其實不是。shu-9su.pages.dev
是因為她知道蘇棠有低血糖，知道蘇棠愛哭。shu-9su.pages.dev
所以那個不愛吃甜食、書包里只有物理試卷的沈清越，從那天起，口袋裡永遠裝著一把草莓糖。shu-9su.pages.dev
那是專屬於蘇棠的急救藥。shu-9su.pages.dev
也是沈清越無聲的寵溺。shu-9su.pages.dev
【又是順手買的？】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聲音把沈清越拉回了現實。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沈清越掌心那顆有些變形的糖，眼眶微微發熱。shu-9su.pages.dev
五年了。shu-9su.pages.dev
這個習慣，她竟然還留著。shu-9su.pages.dev
即便是在這種朝不保夕、混亂不堪的日子裡，她的口袋裡依然為她留著一顆糖。shu-9su.pages.dev
【不吃算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見她盯著糖發獃，以為她是嫌棄糖化了或者是嫌棄自己手髒，心裡一沉，作勢就要把手收回去。shu-9su.pages.dev
【誰說我不吃！】shu-9su.pages.dev
蘇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shu-9su.pages.dev
她沒有接過糖，而是直接湊過去，就著沈清越的手，低頭含住了那顆糖。shu-9su.pages.dev
溫熱柔軟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沈清越的掌心。shu-9su.pages.dev
濕潤的舌尖捲走糖果的同時，輕輕舔過了沈清越粗糙的指腹。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感覺像是有一股電流順著指尖直接竄進了心臟。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卻不敢動，生怕驚擾了眼前這隻正在進食的小貓。shu-9su.pages.dev
蘇棠含著糖，眉眼彎彎地看著她，腮幫子鼓起一個可愛的弧度。shu-9su.pages.dev
【好甜。】shu-9su.pages.dev
她口齒不清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比以前的還甜。】shu-9su.pages.dev
沈清越喉結滾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她看著蘇棠嘴唇上沾染的一點晶瑩的水光，眼神變得有些晦暗。shu-9su.pages.dev
那是她的糖。shu-9su.pages.dev
現在在蘇棠的嘴裡。shu-9su.pages.dev
這種間接的親密，讓她剛剛平復下去的心跳又開始加速。shu-9su.pages.dev
【……甜就閉嘴。】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抽回手，將那隻被蘇棠舔過的手背在身後，指尖在衣料上無意識地摩挲著，試圖以此來緩解那種酥麻的觸感。shu-9su.pages.dev
蘇棠嚼碎了糖，草莓的香氣在狹小的休息室里瀰漫開來，蓋過了那股霉味。shu-9su.pages.dev
她走近一步，逼得沈清越不得不後退，直到腿撞到了身後的舊沙發。shu-9su.pages.dev
【你知道嗎？】shu-9su.pages.dev
蘇棠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其實我不止喜歡吃糖。】shu-9su.pages.dev
【我還喜歡……】shu-9su.pages.dev
她突然伸出手，勾住了沈清越掛在脖子上的那條有些發黑的銀鏈子，輕輕往下一拉。shu-9su.pages.dev
兩人的距離再次拉近。shu-9su.pages.dev
呼吸交纏。shu-9su.pages.dev
【喜歡自己不吃甜食、卻永遠給我帶糖的姐姐。】shu-9su.pages.dev
蘇棠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砸在沈清越的心上。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呼吸亂了。shu-9su.pages.dev
她看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孩，心裡的某塊堅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shu-9su.pages.dev
她想推開她。shu-9su.pages.dev
理智告訴她，這裡是修車廠的休息室，外面全是人，隨時可能有人闖進來。shu-9su.pages.dev
而且她身上很髒，全是機油和汗水。shu-9su.pages.dev
可是，身體卻誠實得要命。shu-9su.pages.dev
她背在身後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轉而扶住了蘇棠的腰。shu-9su.pages.dev
盈盈一握，軟得不可思議。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低下頭，鼻尖蹭過蘇棠的鼻尖，聲音低啞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敢動你？】shu-9su.pages.dev
【你敢嗎？】shu-9su.pages.dev
蘇棠挑釁地看著她，甚至還不怕死地往前挺了挺身子。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眼神一暗。shu-9su.pages.dev
就在她準備不管不顧地吻下去的時候。shu-9su.pages.dev
【嘭！】shu-9su.pages.dev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shu-9su.pages.dev
【沈姐！老鬼說那輛法拉利的配件到……】shu-9su.pages.dev
一個年輕的小學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裡。shu-9su.pages.dev
他瞪大眼睛，看著屋內姿勢曖昧的兩個人。shu-9su.pages.dev
沈清越把蘇棠圈在懷裡，幾乎要把人壓在沙發上，眼神凶得像是要殺人。shu-9su.pages.dev
【對、對不起！】shu-9su.pages.dev
小學徒嚇得魂飛魄散，臉瞬間爆紅，【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繼續！】shu-9su.pages.dev
說完，【砰】的一聲，門又被重重關上了。shu-9su.pages.dev
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shu-9su.pages.dev
隨後。shu-9su.pages.dev
【噗嗤。】shu-9su.pages.dev
蘇棠忍不住笑出了聲。shu-9su.pages.dev
她笑得肩膀直抖，整個人軟在沈清越懷裡，【姐姐，你看把人家嚇的。】shu-9su.pages.dev
沈清越也是一臉黑線。shu-9su.pages.dev
那點旖旎的氣氛被破壞得乾乾淨淨。shu-9su.pages.dev
她有些懊惱地鬆開手，退開一步，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shu-9su.pages.dev
【走了。】shu-9su.pages.dev
沈清越轉過身，抓起放在沙發上的皮衣外套，【送你回去。】shu-9su.pages.dev
【現在就走？】蘇棠還有些意猶未盡。shu-9su.pages.dev
【再不走，】沈清越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危險的警告，【我就真的要把你就地正法了。】shu-9su.pages.dev
蘇棠吐了吐舌頭，乖乖地閉上了嘴。shu-9su.pages.dev
但她心裡卻甜滋滋的。shu-9su.pages.dev
哪怕是在這樣破舊、骯髒、充滿了意外的地方。shu-9su.pages.dev
只要有這顆草莓糖的味道，這裡就是最甜蜜的約會聖地。shu-9su.pages.dev
走出休息室的時候，沈清越走在前面，背影挺拔。shu-9su.pages.dev
蘇棠跟在後面，嘴裡含著那顆已經快化完的糖。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沈清越垂在身側的手。shu-9su.pages.dev
那隻手已經不再顫抖了，雖然依然粗糙，依然帶著洗不掉的油污，但卻給了她無與倫比的安全感。shu-9su.pages.dev
蘇棠快走兩步，悄悄伸出手，勾住了沈清越的小拇指。shu-9su.pages.dev
沈清越的手指僵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但這一次，她沒有甩開。shu-9su.pages.dev
反而反手握住了那隻作亂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shu-9su.pages.dev
陽光下，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shu-9su.pages.dev
【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