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 #科幻 #架空 shu-9su.pages.dev
作者：蒼天之火shu-9su.pages.dev
第二卷 「罪與罰兄弟情深」 啟shu-9su.pages.dev
其八 在人間shu-9su.pages.dev
二十一世紀初，信徒和超凡者的時代已然走到盡頭。shu-9su.pages.dev
統領上下的國家機器開始將國土和文明上的一切都納為己有，神秘團體的遺世獨立逐漸成為歷史。shu-9su.pages.dev
只有零星的個體還在為信仰和信條而奔走，不過他們似乎也無力回天了。shu-9su.pages.dev
2020年，俄羅斯，聖彼得堡。shu-9su.pages.dev
古老的白夜之城今天正在下雪，寒風簇擁中的明珠坐落於平原與丘陵之間，無懼風雪飄搖吹又落。shu-9su.pages.dev
這座城市裡的人們每天都很忙碌，近來尤甚。他們此刻的心情自然也不如涅瓦河上融化的雪花那般靜美。shu-9su.pages.dev
華麗的尖頂建築間雪落翩然，大街上無形的氣氛格外緊張，行人們左顧右盼拐進雄偉博物館旁的黝黑小巷，多半行色匆匆。shu-9su.pages.dev
裹著墨綠色篷布的吉普車急切地傾軋過新雪，將純白染成黑水。上百雙黃褐色的軍靴在固液混雜的路面上快步行走，鞋底板的紋路碾上未掃凈的雪層和橫流的骯髒泥水，隨後又堅定地踏上門廳。shu-9su.pages.dev
那聲音沙沙的響著，將滿大地的污濁帶進一個又一個家庭中。shu-9su.pages.dev
城郊，一個留著紅褐色短髮的女人靜靜地坐在木屋的窗邊。shu-9su.pages.dev
她的雙手被鐐銬束縛住，卻不妨礙她依然不失儀態地將凍得通紅的手腕併攏，規規矩矩地放在端坐的大腿上，模樣確實稱得上溫和嫻靜。shu-9su.pages.dev
女人衣著令人側目，身上穿著的是一身質感厚實的老式女僕裝，白領巾上有多年傳承才有的淡黃。shu-9su.pages.dev
彼得格勒時下的時尚風潮日新月異，她的打扮走在街上也當是最土裡土氣的那一批；但她的眉眼和姿態里，卻有著低低的樓板下住著的窮酸讀書人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shu-9su.pages.dev
此刻她的目光穿過所在木屋的漏風窗戶，那扇有不少裂紋的玻璃面中，她看見更多的新修建起來的木屋，和其間押著人走來走去的模糊身影。shu-9su.pages.dev
面前的中年人敲了敲桌子，奧科薩娜回過神來，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這個看起來像是個資深軍人的年輕薩滿身上。shu-9su.pages.dev
「再問一遍，姓名？」shu-9su.pages.dev
「奧克薩娜·季莫菲伊芙娜·舍夫丘克。」shu-9su.pages.dev
「好的，舍夫丘克女士，你來這裡多長時間了？」shu-9su.pages.dev
「我十八歲就跟著陀思妥耶夫斯卡婭夫人了，老爺。」shu-9su.pages.dev
答非所問，薩滿軍人卻也不在意。他又翻了翻檔案，看了一眼她的年齡。27歲，九年，也不算長。如果真的是靈咒同盟的長期臥底的話，這點時間當然也不值一提。shu-9su.pages.dev
不過他和同事們已經盤問過多遍了，當然也沒有任何證據。作為戰爭預演前的例行公事，倒是顯得有些刻意了。shu-9su.pages.dev
薩滿拿大拇指頂了頂自己的太陽穴，算是按摩。他打定主意，決定再過半天就把這個看起來什麼也不會知道的女僕給放走，她主家可還一直在催呢。shu-9su.pages.dev
說起來，那家人，不久後會跟他們一起行動嗎？shu-9su.pages.dev
臨時監禁室的門突然被人野蠻地撞開，冷風裹著一個瘦高年輕的身影闖了進來，黑氅上一身雪色的斑點。shu-9su.pages.dev
「我來接人了，這位薩滿或者軍官，請給個方便。」shu-9su.pages.dev
說是請，但年輕人只是沖薩滿軍微微點頭，就直接來到了奧科薩娜身邊，彎腰要拆開女僕手上的束縛環。shu-9su.pages.dev
而薩滿軍看清了他那身黑氅後，便識趣地拉開椅子站起身，朝門外走去。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女士，不好意思。這兩天教會那邊在忙，今天才知道您被帶走的事情。」shu-9su.pages.dev
「怎麼能怨您，還要多謝伊凡閣下解救。」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抬頭朝他溫良地笑笑，尖而高的鼻樑邊上的淺棕色雀斑正以冷白的面容打底，褐色眼仁外的晶狀體通透澄亮，仿佛多看上幾眼就能夠數清楚眼底的血管。shu-9su.pages.dev
伊凡的心跳加速了一下，像有火在心裡貪婪地燒。很快，他很好地收斂起來，就像行刑人的黑氅掩映住槍與刀的金屬光澤。shu-9su.pages.dev
不過，黑氅蓋得住刑具冷幽的光，卻掩不住殘酷的殺意。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將年輕人的想法一覽無餘。shu-9su.pages.dev
女僕站起身來，不著痕跡地躲開伊凡那雙想要牽住她的手。shu-9su.pages.dev
伊凡眨了眨眼睛說：「克秀莎，讓我送你回家吧。」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的眼皮垂了下來，似乎在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反感。shu-9su.pages.dev
「謝謝，但還是不勞煩伊凡先生了。喀山事務繁忙，這離我家中也並不遠。」shu-9su.pages.dev
伊凡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shu-9su.pages.dev
於是，奧科薩娜背對著身穿黑氅的行刑人，走進風雪。shu-9su.pages.dev
她穿越林間，越過雪覆蓋著的矮山坡，來到一處宅邸。shu-9su.pages.dev
雖然院落里的灌木明顯有時常打理的痕跡，使這裡倒不至於陰森，可這座古樸的宅邸看起來依舊是沒什麼生氣，只因為它的寂靜。shu-9su.pages.dev
整個建築安靜得如雕塑一般，靜靜矗立在雪下的山林之中，如果有旅人偶遇此地，想必一定為它之於常理的突兀和之於環境的融洽而驚嘆。shu-9su.pages.dev
當然，這裡很少有外人亂入，山林間的術士迷陣禮貌地讓他們走上另一條路。能來到這裡的，多半都是為數不多的戰友、朋友和家人。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取出鑰匙開了院門，鞋跟扣響石磚地。走進了院內，她才能聽到宅邸深處若有若無的鋼琴聲，平穩的樂聲並沒有因為女僕的回返而有任何變化，只是繼續悠長。shu-9su.pages.dev
「夫人，我回來了。」shu-9su.pages.dev
她沒去追索琴聲，只是先上了二樓，對半掩著的房門畢恭畢敬地回報。shu-9su.pages.dev
「快進來和我聊聊吧，克秀莎。」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沒有猶豫地推開門，屋子裡的壁爐火正旺，讓空氣變得遠比山間和城區中都要怡人。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正伏案寫作，窗邊的雪反射出的白光正映在她的臉上。shu-9su.pages.dev
女人有一頭奪目的銀髮，而且長及腰間，此刻散落在純黑色的羊毛衫外，撞色明顯。她扭回頭，朝奧科薩娜揮揮手，女僕恭順地在女主人身邊坐下。shu-9su.pages.dev
「拉普諾，我回來了。」shu-9su.pages.dev
「克秀莎，他們沒有太為難你吧？」shu-9su.pages.dev
被叫做拉普諾的夫人看起來倒很年輕，似乎也就比二十七歲的奧科薩娜大四五歲。至少，完全不像是生過兩個已經十九歲大孩子的人母。shu-9su.pages.dev
這種程度的年輕，已經不能單單用保養得好來形容和解釋了。shu-9su.pages.dev
「沒什麼大事，也沒有人為難我。我畢竟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家的女僕。」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接過女主人遞過來的熱茶，微抿一口，對於這稍稍錯位的一幕，兩人卻都並無異色，讓人好奇她們為何如此相處。shu-9su.pages.dev
「涅瓦斯基家的小兒子伊凡跟我說，是他去接你的。」shu-9su.pages.dev
葉夫根尼婭重新蘸了蘸墨水，用鵝毛筆在紙上書寫著一行行細密優美的字跡。奧科薩娜看著墨水爬滿羊皮紙：「他是這麼說的嗎？也算是吧。」shu-9su.pages.dev
「你呢，感覺怎麼樣？」shu-9su.pages.dev
「老樣子，沒什麼感覺。」shu-9su.pages.dev
「一表人才的行刑人伊凡，還是涅瓦斯基公爵的兒子，居然入不得一個女僕的法眼？」shu-9su.pages.dev
葉夫根尼婭剛剛說完，就被自己的話給逗笑了，哼哼地笑起來。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無奈地捏捏她抖動的肩膀：「可能就是因為他這麼『顯赫』吧。」shu-9su.pages.dev
「克秀莎，我說啊，你再不找人結婚就真的變成剩女了啊，老大不小了。」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默默起身，撥了撥爐中的火，良久，才說出來一句。shu-9su.pages.dev
「我要等到他。」shu-9su.pages.dev
她打開壁爐邊的透明柜子，其中堆放著所剩無多的柴堆。但還是能一眼看出是兩個不同的人的手筆，一部分的短木柴劈得分外規整，碼得也很整齊；另一部分則粗粗細細，方方圓圓，斫口歪扭。shu-9su.pages.dev
可能是常做體力活和不常做者的區別。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把兩種柴各取出來幾塊，丟進火中。shu-9su.pages.dev
「他已經死了，你也不可能一直和我們在一起。」shu-9su.pages.dev
紅色的火舌如蛇，噼噼啪啪地吞噬柴薪。shu-9su.pages.dev
「夫人要辭退我嗎？」奧科薩娜的女僕裝上的雪花逐漸融化成冰冷的水，順著裙角滴落在地毯上。shu-9su.pages.dev
「如果我說是，你會去做什麼？」shu-9su.pages.dev
葉夫根尼婭的影子也顯得窈窕，正在火焰中跳動，那頭夢幻的銀髮在書案前晃了晃。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雙手挽著裙邊，半脫下厚重的衣袍靠在溫暖的爐邊，露出身為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沐浴冬雪後的慘白色肌膚，渾圓的乳房和臀部克制地被裹在同款的純黑內衣下，在磚牆反映的橙紅火光中坦白那具女體深藏不露的美好。shu-9su.pages.dev
「那我就去城裡的修道院，做一個喋喋不休的老處女。」shu-9su.pages.dev
衣袍中的水分在火邊滋滋地揮發出白霧，似乎還帶著成熟女人身體的氣味。shu-9su.pages.dev
葉夫根尼婭沉默地看著她黑褐色的眼睛，仿佛都在說話。她的目光最後終於移開，落向大四方窗外的皚皚雪原與山林。shu-9su.pages.dev
只有她能知道，只有她會知道。shu-9su.pages.dev
似是有人踏風雪而來。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楚嵐晃晃悠悠走在冰冷湍急的溪河中，雙手抓緊了背帶努力保持平衡，才沒讓背上的女孩摔下來。shu-9su.pages.dev
他吐了口氣，生物的吐息在冰天雪地中氤氳成霧。楚嵐咬牙，加快了步伐，跟上前面那道身影，那件黑氅下的那位冷嬌少女。shu-9su.pages.dev
「謝謝你，楚嵐先生。」shu-9su.pages.dev
背上的阿格妮絲如此說。shu-9su.pages.dev
「其實你不用跟著來的。」shu-9su.pages.dev
楚嵐又一次抬頭，看向天空的太陽。北國雪境午後的日光算不上太強，但對夜城人來說依舊難得一見。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把臉埋在襁褓一樣的保暖睡袋裡：「聖徒閣下為了救我而四處奔走，我又怎能讓楚嵐先生一人獨行。」shu-9su.pages.dev
「你現在這種身體，不來，就是對他最好的幫助。」shu-9su.pages.dev
楚嵐終於背著將要死去的女孩渡過了小溪，他踩上岸邊濕滑黑石的時候，斯維塔蘭娜冷漠地對阿格妮絲說。shu-9su.pages.dev
「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就有用了呢？起碼我還能做俄語翻譯不是嗎？」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抿了抿嘴唇，並不生氣。shu-9su.pages.dev
最是年少的女行刑人裹著黑氅，轉身繼續往前走。shu-9su.pages.dev
「日落時分，林間休息。」shu-9su.pages.dev
幾個小時之後，天色已暗。shu-9su.pages.dev
篝火彭一聲燃起，少量的乾草著起來之後，斯維塔蘭娜繼續往上蓋上半干不濕的草團和松針。松木的氣味隨濃郁的白煙逸散開來，有些嗆人。哪怕是見慣生死的行刑人，外眼角也生理性地泌出幾滴淚。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靠在樹邊，全身上下只有那雙瑩藍色眼睛最有活力。既然是機械聖女，那麼眼睛打轉應該不適合用「骨碌碌」，但若是形容為「齒輪交合」，又太誇張了些。也許，其實，只是機械正常工作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楚嵐抱著一捆同樣不幹不濕的樹枝走過來。在這種天氣、這種地方，他已經盡力了。shu-9su.pages.dev
不過換來的是斯維塔蘭娜斜斜的視線，她用黑短靴在樹枝上踏了踏，明顯面露鄙夷。shu-9su.pages.dev
楚嵐不理她，隨手用異能添了把火。他沒有復刻到過什麼厲害的火焰類異能，目前只有上限不高、威力堪比打火機的火焰類異能，但作為點火來說，還算足夠。shu-9su.pages.dev
他看著樹枝間冒出愈發濃郁的白煙，幾乎和燃燒中的火焰一樣凝成微型的山峰，於是往阿格妮絲那走過去。shu-9su.pages.dev
他來到她身邊。阿格妮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宛如一台體育賽事轉播專用的定軌攝像機，直至他坐下在身側。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靜靜地看著楚嵐的側臉。shu-9su.pages.dev
楚嵐已經很有些習慣機械聖女小姐那種非人類的怪異，那種說不上是神性還是機械的特殊也很難再困擾他。他只是靜靜低頭休息，思緒從地上的雪與松針回落到幾天前。shu-9su.pages.dev
「你是誰？」shu-9su.pages.dev
「俄羅斯逆約派派來保護你的人。」shu-9su.pages.dev
「不像要保護我的樣子。」shu-9su.pages.dev
「你想救她嗎？答應我一件事。」shu-9su.pages.dev
「什麼事？」shu-9su.pages.dev
「先答應。」shu-9su.pages.dev
「我為什麼要答應你？」shu-9su.pages.dev
「你想救這個快死的修女。」shu-9su.pages.dev
「我為什麼能相信你？」shu-9su.pages.dev
「你似乎沒得選擇。」shu-9su.pages.dev
當他和阿格妮絲跟著斯維塔蘭娜隱瞞身份，從最普通的礦產貨物列車車廂上跳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偷渡來到了這片異國的土地之上。shu-9su.pages.dev
她說這次謀劃需要秘密行事，於是這次出夜城的行動也只有廖廖幾個親近楚嵐的人知道，幸好白倪最近正忙抽不出身，不然說什麼也要插一腳。shu-9su.pages.dev
越臨近目的地，崗哨越嚴，哪怕三人都是超凡者，也無法真正無視這個龐大的軍事體系。在海灣戰爭和秘密戰爭之後的時代，超凡者已經被徹底容納進現代戰爭體系里。shu-9su.pages.dev
他們已經是可供指揮者們使用的鋒銳尖刀，可被擺在戰術沙盤上的棋子，可被時刻提防的軍事力量。可被針對，可被研究，可被兌子，可被犧牲，可被反制。shu-9su.pages.dev
於是，三人只能跨越山野，在最薄弱的區域藉助各種手段潛入、或者說潛回她的家鄉。shu-9su.pages.dev
雪線以上，耐寒的林間依然茂密。shu-9su.pages.dev
篝火的嗆人煙飛不出三米高，就被斯維塔蘭娜明顯不屬於逆約派神術的奇異秘術攔截。三個各懷心事的人圍繞著一堆依然半生不熟的病火，共同取暖。shu-9su.pages.dev
這裡離聖彼得堡，還有三十公里，僅有三十公里。很近了，楚嵐已經能聞到那裡雪花的氣味。shu-9su.pages.dev
「還是我守後半夜，你前半夜。」斯維塔蘭娜用鐫著一行俄文的雙刀撥弄了一下赤紅色的余火，說道。shu-9su.pages.dev
以守夜來說，當然是前半夜比後半夜舒適輕鬆，畢竟前者還可以舒舒服服、不用操心地睡一覺再起床上路。斯維塔蘭娜每次都提出自己守後半夜，明顯也有照顧他的因素在。看來，冷麵的行刑人小姐，不完全是個連拜託別人做事都要趾高氣揚的傢伙。shu-9su.pages.dev
於是楚嵐說：「今晚換一下吧。」shu-9su.pages.dev
「嗯，行。」shu-9su.pages.dev
她抬頭看了楚嵐一眼，然後答應。shu-9su.pages.dev
「楚嵐先生……」阿格妮絲的眼皮開始打架，也不知道為什麼半個機器人還會有節律限制，更不知道該夸還是該批評機械教廷的技術水平。shu-9su.pages.dev
「你先睡吧。」shu-9su.pages.dev
楚嵐給她拉上拉鏈，讓阿格妮絲舒舒服服地鑽進帳篷。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正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邊的石頭上，毛皮大氅的下擺邊緣露出雪白衣裝的一鱗半角。她安靜地撥弄著火堆，刀刃偶爾折射了寒月的影，刺入楚嵐轉過來的眼睛裡。shu-9su.pages.dev
那身顯眼的黑色大氅其實分為兩個層次，表面毛皮是雪獸透明的毛髮織造，之所以顯出黑色，是因為打底的布料上又襯了一層漆黑的玄鐵片。shu-9su.pages.dev
想必很暖和，當然，也會很沉重。shu-9su.pages.dev
楚嵐也在忽明忽暗的火堆邊坐下，和斯維塔蘭娜隔著一點五米左右，卻又不正對著她。shu-9su.pages.dev
「你應該趕快休息。」shu-9su.pages.dev
「我取一會暖。」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不再言語，低頭看已經變成蒼白色的細長枝幹，那是樹枝的骨灰。shu-9su.pages.dev
今晚的月亮還算明亮，瀉出的清光穿過枝葉灑落在人的身上。楚嵐偶爾看向摘掉紗帽的斯維塔蘭娜，發現她雪白的鼻尖上，正覆蓋著一層月銀色的光輝。shu-9su.pages.dev
兩人接下來都沒說話，沉默著無視彼此的存在，火堆也不在噼噼啪啪地響，像是已經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路。shu-9su.pages.dev
橙紅色熄滅，楚嵐往上面踢了一層雪後起身走開。shu-9su.pages.dev
「我也是個血統術士。」shu-9su.pages.dev
「哦。」shu-9su.pages.dev
「不需要很長時間的睡眠。」shu-9su.pages.dev
「哦，晚安。」shu-9su.pages.dev
楚嵐走開。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同樣踢了一團雪上去，徹底埋葬了死去的火堆。shu-9su.pages.dev
那道黑白交錯的身影繼續化作一隻凝滯的人偶，在同樣黑的夜和同樣白的雪裡守望午時，期待夢醒後的黎明。shu-9su.pages.dev
今天早上，斯維塔蘭娜醒來。shu-9su.pages.dev
身邊的阿格妮絲懶洋洋地窩著不願意出去，藍眼睛卻一閃一閃，讓人懷疑她是否在機體內置的網際網路上衝浪。shu-9su.pages.dev
行刑人拉上雪白衣裳的拉鏈，又披上墨黑色的大氅，走出帳篷。shu-9su.pages.dev
楚嵐在昨夜熄滅的火堆邊上又起了一捧火，正用鋁鍋煮著早餐。shu-9su.pages.dev
他把壓縮餅乾掰開泡進水裡，又翻出白夜公司出產的能量膠，一人一條放好。斯維塔蘭娜蹲下來，拿刀往鍋里伸，被楚嵐攔下來。shu-9su.pages.dev
「髒。」shu-9su.pages.dev
「我的刀不髒。」shu-9su.pages.dev
「殺人的刀當然髒。」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收起刀，退後坐在旁邊倒下的樹幹上，看著楚嵐往探視病人時會用的分層餐盒裡舀稀里糊塗的粥。沒一會，楚嵐給她遞過來一個淺盤和一條能量膠。她看了看，還是青梅味的。shu-9su.pages.dev
「太酸了，換一個。」shu-9su.pages.dev
楚嵐沒意識到：「什麼？」shu-9su.pages.dev
她伸手從阿格妮絲那份里抓起來一條，這次是草莓味的。她把青梅味的能量膠丟進去，自己拿上草莓味的。shu-9su.pages.dev
「哦。」楚嵐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說了一聲。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把能量膠塞進嘴裡，準備用牙齒扯開包裝，結果白夜公司的包裝工藝並沒有偷工減料，她用力地撕咬了半天居然沒搞開。光滑而堅韌的塑料包裝被她微尖的牙齒壓實出一圈褶皺，那被少女唾液弄的滑溜溜的封口卻尷尬地沒有被刺穿。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的餘光看到了楚嵐的視線。shu-9su.pages.dev
楚嵐聽到高強度塑料和女孩牙齒搏鬥的聲音，疑惑地抬頭。shu-9su.pages.dev
「……需要幫忙嗎？」shu-9su.pages.dev
「不……不需要。」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猛地把能量膠吐了出來，抽出腰間掛著的刀一下子劈開包裝。shu-9su.pages.dev
用於戰鬥的銀刃沾上了透明粉色果凍樣的草莓味能量膠，斯維塔蘭娜抓起已經屍首分離的早餐，惡狠狠地吮吸起來。看到楚嵐似乎關切或是擔憂的目光，她冷冷地說：shu-9su.pages.dev
「我的刀不髒。」shu-9su.pages.dev
「而且看樣子比牙鋒利。」shu-9su.pages.dev
楚嵐說完，走開。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我們在前面的鎮子上休息一下吧。」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摘下沾滿風雪的黑氅，換上一件更普通的斗篷，遮住了銀髮和身形。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這幾天狀態不錯，在機械輔助下自己走一兩個小時路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她的眼圈縮了縮，藉助光學儀仔細地看著矮坡下熱鬧的小鎮。shu-9su.pages.dev
「好啊。」她說。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顯然不是在問阿格妮絲，不過楚嵐也沒有再說二話，她當即走了下去。shu-9su.pages.dev
三個人裹上黑斗篷走進人來人往的小鎮。雖然還是寒冷的雪天，鎮子也不算大，但街上遠比想像中要繁榮。他們穿過叫賣的集市，也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隱隱走在前面，引著他們進了街口的小酒館。這大概是鎮子裡唯一一家小酒館，裡面還算暖和，人多也很有些嘈雜，一進門賭鬥和笑罵聲就不絕於耳。三人坐上吧檯，模樣青澀的酒保在邊上應付著幾個女主顧的調笑，那幾個人……確實是能當他媽媽的年齡。shu-9su.pages.dev
「喝點什麼？」斯維塔蘭娜問他們兩個。shu-9su.pages.dev
「她不喝，我隨便。」shu-9su.pages.dev
「我可以喝。」阿格妮絲反駁。shu-9su.pages.dev
「別讓我背你就行。」楚嵐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小酒保終於抽身而來。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和阿格妮絲剛端起方口杯，酒館門口突然被撞得大開，寒風不要錢地灌進來，讓已經習慣了室內溫暖的人罵出了聲。shu-9su.pages.dev
但隨著那一行穿著軍裝的人大踏步走進來，叫罵聲很快又消失不見，氛圍依舊和氣洋洋，其樂融融。shu-9su.pages.dev
楚嵐注意到他們還押著一兩個畏畏縮縮的人影，模樣頹廢畏縮，顯然飽受拷問，此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被看守人扔在角落裡，牲畜般栓上鐐銬。shu-9su.pages.dev
這一行其實沒什麼軍人氣質的傢伙往吧檯這邊走過來，三人理性地收回目光。shu-9su.pages.dev
但他們短暫的注視已經足以吸引軍士們的注意。shu-9su.pages.dev
有五六個人往他們這裡走過來，隱成包圍之勢。酒館裡的其他地方也投來更多的目光。shu-9su.pages.dev
楚嵐微偏頭看向斯維塔蘭娜，發現她也看了過來。兩雙眼睛對視了半秒，銀髮藏在斗篷下的女行刑人緩緩拉開衣服，手伸進內側的口袋。shu-9su.pages.dev
在這個緊張的氣氛下，金屬拉鏈滑動的聲音顯然已能刺痛敏銳的神經，軍士猛地抽出腰側的護身手槍。可槍口還沒抬起對準那道斗篷下的身影，就被一陣力量強行壓了下去。那股感覺……就好比原本宛若無物的空氣變成了黏稠的非牛頓流體，手和武器都動彈不得。shu-9su.pages.dev
那五六個軍士立馬發覺這是屬於里世界的力量，當即欣喜若狂地要同樣調動里世界的力量鎮壓敵人。shu-9su.pages.dev
「請不要亂動。」楚嵐轉過身來，用英語說。shu-9su.pages.dev
他們抬頭看向那個亞裔男人，被一雙冷漠的眼睛迅速捕捉到。那雙眼睛裡，有淡金色的波瀾暗濤，正浮沉吞吐著朱黑色的玄奇圈紋。shu-9su.pages.dev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會認為，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一定不是他的真面目，因為相比起那雙顯露出神秘和迷人的眼睛，實在不和諧。shu-9su.pages.dev
別說使用武器，軍士們當下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了。shu-9su.pages.dev
他們驚恐而清醒地想到，剛才空氣凝固的感覺，如果出現在口鼻之處呢？shu-9su.pages.dev
楚嵐接過斯維塔蘭娜上個瞬間遞給他的證件，在胸前展示過封面，繁複華麗銘文簇擁著的逆十字在他們面前一閃而過。shu-9su.pages.dev
旁邊的侍女還抱著黑色的毛皮大氅……從里世界緊急應召的軍士其中還是有懂行的，立馬明白了他的身份。shu-9su.pages.dev
「不好意思，這位行刑人閣下。」shu-9su.pages.dev
楚嵐耳後皮下的義體翻譯出那領頭人口音略重的俄語，他不置可否地點頭又搖頭，轉身不再理會這些人。shu-9su.pages.dev
「噹啷——」shu-9su.pages.dev
男人從身邊侍女的手中接過一杯酒，微抿一口就又放下，方口杯的厚底結實地磕在舊木桌上，發出讓人莫名心顫的聲響。shu-9su.pages.dev
也是，這種地方的劣質酒水，怎麼可能入得一位行刑人的法眼。shu-9su.pages.dev
能成為逆約派正統行刑人的，無不是這個龐大國度的名門望族，多蒙祖上蔭蔽，雖然也歷經教會和家族的各種磨練，但從小到大的生活都養尊處優。shu-9su.pages.dev
而且，即便是貴族門第，一門一戶中卻也最多只有一個入選行刑人的名額，所以逆約派行刑人的數量一直維持在較低的水平。shu-9su.pages.dev
稀少而神秘，實力強大，身份高貴，卻又無處不在。shu-9su.pages.dev
這便是俄羅斯乃至東歐的里世界對於逆約的行刑人們的認識，至於他們為什麼有那麼多隱形權力……大家當然就不知道了。shu-9su.pages.dev
起碼，行刑人人如其名，無數具內部肅清後的屍體足以印證他們的可怖。shu-9su.pages.dev
楚嵐把只喝了一口的杯子輕輕推走，起身帶上兜帽，在一眾人隱蔽而又充滿敬畏的目光中走出酒館，身邊兩個侍從也遮上了臉，亦步亦趨地跟上。shu-9su.pages.dev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整個酒館安靜到了極致，連酒保輕輕起開酒瓶的聲音都能進入每一個人的耳朵。shu-9su.pages.dev
壓抑之後，又是一如既往的熱烈。那一瞬間，人們出於本能地紛紛噤聲，但回過神來又覺得幾分羞恥，於是報復性地吵鬧起來，交杯換盞。shu-9su.pages.dev
復生的喧鬧中，多了幾聲竊竊私語。shu-9su.pages.dev
「一位行刑人？這種鬼天氣怎麼會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shu-9su.pages.dev
「誰知道……話說真的確定那人是……？」shu-9su.pages.dev
「證件和那身喪衣……哪裡做得了假？」shu-9su.pages.dev
「明明是亞裔臉啊。」shu-9su.pages.dev
「一張臉而已，隨時可以換啊……笨啊，神術和家傳的能力還能沒點改頭換面的手段？你這樣去到聖彼得堡或者莫斯科，遲早有一天得罪大人物……」shu-9su.pages.dev
「老大教訓的是……就是我還想問，為什麼說的是英語？」shu-9su.pages.dev
「還他媽問！可能人出外勤回來不習慣吧……」shu-9su.pages.dev
楚嵐一行重新走進風雪。shu-9su.pages.dev
他摸上臉側微微凸起的皮膚，多角度復合的光影散去，顯出真容：「這次疏忽了，隨機擬態居然還是個亞裔臉……」shu-9su.pages.dev
「沒被識破真是萬幸啦。」阿格妮絲當時一起身就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胳膊。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瞥了她一眼：「他們不會敢深究一名在外活動的行刑人的。演技不錯。」shu-9su.pages.dev
「本職工作。」shu-9su.pages.dev
楚嵐把兜帽拉下來，擋住往鼻子和嘴巴里不住鑽的細雪。乘著風的雪越來越細，也越來越急越快，看樣子距離目的地不遠了。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似乎露出感興趣的神采，可惜她那張精緻的臉同樣藏在兜帽下，只能從語氣中察覺幾分：「本職工作？無論調查員還是聖職者都不會對演技有剛需吧。」shu-9su.pages.dev
「楚嵐先生的本職工作是演員哦，厲害吧！」阿格妮絲自從離開夜城，就變得越發古怪的活潑，讓人擔心。shu-9su.pages.dev
「只是當替身而已。」shu-9su.pages.dev
「替身演員……演演員的演員。不錯。」shu-9su.pages.dev
楚嵐被布料遮住的嘴角無聲地勾動了一下：「斯維塔蘭娜小姐很有見地。」shu-9su.pages.dev
「有空可以和我講講。」shu-9su.pages.dev
「那就有空。」shu-9su.pages.dev
「要一起哦。」shu-9su.pages.dev
三人收聲，在漫天大雪中加緊趕路，目標是斯維塔蘭娜的家。shu-9su.pages.dev
母神床榻上黑色的帷幕拉下，綴上星點的天鵝絨不過是一塊漏風漏雪的布料。shu-9su.pages.dev
陀思妥耶夫斯基家的宅邸，遇上風雪夜歸的人。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雪白的衣袍化作銀影，穿梭在雪地中殺死膽敢進犯的野獸，用術法迷惑了幾個快要發現他們的探子。shu-9su.pages.dev
楚嵐牽著阿格妮絲的手，得以從容地在監視圈走過。shu-9su.pages.dev
「聯邦內務部的福利這麼好？」shu-9su.pages.dev
「是啊，『契卡』一直重視他們的同胞。」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收刀，走進宅邸周邊的術士迷陣，她引著路爬高上低，走了一些常人完全想不到的路線——灌木叢的背後、樹和岩壁的縫隙、別有洞天的山洞……終於，迷陣的核心出現在眼前，那座突兀而自然的老宅邸。shu-9su.pages.dev
楚嵐輕聲發問：shu-9su.pages.dev
「哪一年的？」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摘下兜帽，露出在晦暗星光下依然夢幻奪目的銀髮：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我父親小時候就有了，不過那時候他只有和祖輩們秋獵時候才會住這裡。」shu-9su.pages.dev
現在卻一直住在這裡，多半是有什麼變故了。楚嵐和阿格妮絲都沒有繼續問，好也不好地迴避了她談下去的可能。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取出鑰匙開門。shu-9su.pages.dev
這種豪氣十足的宅子，哪怕是在這個風雪夜，人們也實在會認為只要一開門就立馬會有一行僕人上來迎接歸家的大小姐，熱水熱毛巾早已備好，床鋪上也必定鬆軟溫暖，壁爐里的火苗旺盛，床頭柜上一定要放著碗還熱著的米酒粥。shu-9su.pages.dev
然而這些幻想終究沒有變成現實。三人踏過前院草坪邊上被雪覆蓋住的小路，先後走進宅子裡。shu-9su.pages.dev
空蕩蕩的客堂廳被厚重的門扉開啟又關閉的聲音攪亂了清凈，回聲響徹階梯上下。shu-9su.pages.dev
正當楚嵐和阿格妮絲要徹底以為她家裡的人要麼全部睡著了、要麼根本沒住人的時候，二樓過道上的門打開，一個看樣子二十四五歲的年輕女子提著有著荷花邊的白睡裙跑下來。shu-9su.pages.dev
眉眼和斯維塔蘭娜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多了幾分曲折的柔情，令人親和。shu-9su.pages.dev
她的腦後、背上以及風裡同樣流淌著一道銀色的蜿蜒河流。阿格妮絲把手指塞進嘴巴里咬，楚嵐則看了一眼身邊走近幾步迎上去的斯維塔蘭娜。shu-9su.pages.dev
「母親，我回來了。」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微微按胸行禮，無可挑剔的禮節但用在至親相逢之處……確實有幾分怪異感。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路上危險嗎？要不要吃點什麼？還有這兩位是……？」那個女子猛猛抱住斯維塔蘭娜，緊摟了一下後才鬆開。shu-9su.pages.dev
「他們是我的朋友，最近來幫我做事。路上一如既往。奧科薩娜阿姨在哪？」shu-9su.pages.dev
「克秀莎（奧科薩娜的暱稱）在陪你妹妹呢……」shu-9su.pages.dev
這對母女古怪地敘舊著，直到聲音越來越低，楚嵐和阿格妮絲才慢慢走近。shu-9su.pages.dev
「您好，尊敬的陀思妥耶夫斯卡婭夫人。我叫楚嵐，她是阿格妮絲，來此叨擾，還望夫人莫要責怪。」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的母親愣了愣，然後很快笑出來，熱情地邀請他們繼續往裡面走，坐下在會客廳。shu-9su.pages.dev
相對於十九歲少女的母親的這個身份，她的模樣實在年輕得過分。放在大街上，說母女倆其實是姐妹，斯維塔蘭娜是父母們老來得女的妹妹，恐怕也不會有人不信。shu-9su.pages.dev
「我是葉夫根尼婭，斯維塔的媽媽。如兩位所見，現在也是這個家的頭號主人。既然是斯維塔的朋友，也就是我們家的朋友，請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吧。」shu-9su.pages.dev
楚嵐禮貌地微微點頭，阿格妮絲則對著會客廳牆上掛著的宗教畫左看右看，瞳孔機械地翕張著，毫不顧忌旁邊還有主人。shu-9su.pages.dev
楚嵐扯扯她的袖子，機械聖女扭頭過來瞅了他一眼後又扭了回去，當然不為所動。shu-9su.pages.dev
一樓角落的一個房間的門輕輕打開，又輕輕合上。shu-9su.pages.dev
一位身材頗具斯拉夫女性的高大特徵的女人走了出來，她穿著一雙軟底的室內鞋，走起路來安靜得像徘徊在中世紀古堡里的鬼魂。shu-9su.pages.dev
她有一頭紅褐色的短卷髮，身上則是一套做工古樸、布料厚重的女僕裝，走近前來，楚嵐注意到除了她身材的高大，女人那銳利挺拔、讓人十分心生信服的五官同樣十分符合刻板印象。shu-9su.pages.dev
她平靜地走近，朝向她擺手的女主人葉夫根尼婭點點頭。shu-9su.pages.dev
「這位是奧科薩娜，我們家的管家兼女僕長——」shu-9su.pages.dev
「見笑，其實宅子裡只有我一位女僕。」shu-9su.pages.dev
陀家的母女也就罷了，這位叫做奧科薩娜的女僕，居然也會說一口還算流利的中文，吐字清晰，聲調斷句都十分準確。shu-9su.pages.dev
不過考慮到東方文明三次赤潮對全球里世界的影響如此深遠，倒也解釋得通。shu-9su.pages.dev
「您好。」shu-9su.pages.dev
「有什麼事都可以拜託我。」shu-9su.pages.dev
「好哦，謝謝阿姨。」阿格妮絲這麼說。shu-9su.pages.dev
楚嵐不確定奧科薩娜的身子是否在剛剛晃了一下。雖然的確是奔三的模樣，人種又是容易早衰的，但總歸不大願意。shu-9su.pages.dev
「交給你啦，克秀莎，我去睡覺……」畢竟是深夜，女主人揉著眼睛回了房間。shu-9su.pages.dev
「我引兩位客人去客房。舟車勞頓，小姐和客人要進餐嗎？」shu-9su.pages.dev
「可以，辛苦了。蕾娜塔睡了嗎？」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說著，和奧科薩娜並肩往前，楚嵐和阿格妮絲跟在身後。shu-9su.pages.dev
「蕾娜塔小姐已經休息了，明早再帶她見客。」shu-9su.pages.dev
「其實也不必要。」shu-9su.pages.dev
「我明白。」奧科薩娜點點頭，又扭回頭問楚嵐。shu-9su.pages.dev
「兩位住一間麼？」shu-9su.pages.dev
「我要照顧她的身體狀態，一間就好，多謝。」shu-9su.pages.dev
「好的。」奧科薩娜很禮貌，目光沒有多在阿格妮絲身上停留，阿格妮絲也並未面露異色。shu-9su.pages.dev
到了客房門口，斯維塔蘭娜轉身走開。shu-9su.pages.dev
「我換個衣服，一會來找你商事，別早睡。」shu-9su.pages.dev
楚嵐看了看時間，大概已經凌晨兩點鐘了。shu-9su.pages.dev
「不能明天嗎？」shu-9su.pages.dev
「不能，時間緊。」斯維塔蘭娜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又接著說：「明早可以睡懶覺。」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提醒母親不要把我回來的事情泄露。」shu-9su.pages.dev
「好的，小姐。」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應聲，打開客房門。房間久未使用，但並不算骯髒，略略通風後，她把兩位客人請進來。shu-9su.pages.dev
「久未迎客，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shu-9su.pages.dev
「麻煩了，辛苦。」shu-9su.pages.dev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按床頭鈴喚我，晚安，兩位。」shu-9su.pages.dev
奧科薩娜關上門退出客房，只剩阿格妮絲和楚嵐。shu-9su.pages.dev
「你先去洗澡吧，順便換身衣服。」shu-9su.pages.dev
楚嵐把行李放下來，在裡面翻找生活用品。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卻沒聽楚嵐的話，而是在他旁邊蹲下，親親他的耳朵又咬咬脖子。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不一起呢，楚嵐先生？」shu-9su.pages.dev
楚嵐扭頭，幽幽的目光盯著她。shu-9su.pages.dev
「狀態稍微穩定一點就又來這個？」shu-9su.pages.dev
「只是洗澡吧。」阿格妮絲敗下陣來，低低地說。shu-9su.pages.dev
「注意身體。」shu-9su.pages.dev
「走了這麼久，不能放鬆一下嘛？」shu-9su.pages.dev
楚嵐不說話，打開浴室的門，開始往浴缸放一遍水清洗。shu-9su.pages.dev
「聖徒閣下！我想明白了，我要試驗一下！」shu-9su.pages.dev
楚嵐正拿著毛巾和鋼絲球擦拭幾項潔具，聽到這話頓住：「試驗什麼？」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也竄進浴室，從楚嵐的身後伸臂環繞住他的腰：「如果我認為……是為了服侍聖徒閣下的聖體，那麼會不會減少聖痕的排異？」shu-9su.pages.dev
楚嵐扭頭看她，那對瑩藍色的晶體似乎是不帶一絲感情的認真，他笑了一聲。shu-9su.pages.dev
「先洗澡吧。」shu-9su.pages.dev
「好的！」阿格妮絲站起來，搞怪地敬了個禮，然後就在他的面前，刷刷刷地脫下里里外外的衣服，露出那大片瓷白的肌膚。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哈啊…嗚…楚嵐…先生——輕一點…請輕一、一點……」shu-9su.pages.dev
楚嵐坐在已經灌滿熱水的浴缸里，阿格妮絲併攏著雙腿，用纖細大腿間的幼嫩花朵承受男人的衝擊。shu-9su.pages.dev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怎麼這就受不了了？」shu-9su.pages.dev
「人家只是說想做…嗚啊啊——好厲害…又沒說要這麼……哈嗯……這麼激烈啊。」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的小嘴因為心底噴吐而出的慾望和快感而止不住地喘息，下身彎曲的花徑緊窄得本應要讓任何侵入的物體都難以寸進，但此刻卻被楚嵐不顧後果地捅入，沒能調整好的肉穴還有些乾澀，和男人堅硬粗大的陰莖相互摩擦，在性愛的快感之餘更多了幾分疼痛。shu-9su.pages.dev
一段時間沒有和阿格妮絲行房，她的陰道便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給她破處時候的緊緻感，四面八方湧來的富有韌性的穴肉無形中牴觸著他，他只有抱著阿格妮絲的大腿，竭力地上下搬動抽插她的小穴，如此動起來之後才能夠不感到那種被擠壓的窒息感和微痛覺。shu-9su.pages.dev
「明明……嗚嗚……剛剛明明還不情願的樣子…嗯啊…慢一點啊…現在又這麼急……楚嵐先生…哈嗯…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壞蛋……咿——不要、不要插這麼深的地方了——」shu-9su.pages.dev
楚嵐把她水靈靈的耳垂整個含進嘴裡，輕輕撥弄發紅滾燙的軟肉，就像下身的陰莖穿透體外浴池裡的波浪和少女雌穴內的淫肉。shu-9su.pages.dev
「在挑釁我。」shu-9su.pages.dev
「呼…啊啊…聖徒閣下、嗯——真是…嗚啊…真是明察秋毫呢。嗯啊~」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一下子被男人粗壯的性器鑿入細窄洞穴的深處，眼前猛然發白，連嬌嫩穴心滾出來的一股股暖流都沒意識到。少女近來身體機能算不上好，四肢本就無力，被楚嵐蹂躪著更是顯得嬌弱十分。shu-9su.pages.dev
楚嵐抱著密度不低的肉體，仍然堅定不移地在少女剛剛高潮過後的陰道里抽送。在溫暖的浴缸里仰頭被男人抱著抽插，實在是女孩們最難以抵抗的時間了。shu-9su.pages.dev
捏了捏機械聖女胸前正常規模的乳房，浸過熱水的肌膚更如綢緞般細滑，楚嵐問道：「阿格妮絲，你的胸部是人造的嗎？」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漲紅了臉，也或許是水太熱和久違的做愛太過爽快：shu-9su.pages.dev
「啊……！楚嵐先生……不要——不要問女孩子這麼失禮的問題！」shu-9su.pages.dev
楚嵐不好繼續問下去，只好抓抓阿格妮絲那團令人心生愉悅的脂肪層，又在女人生來就是為了哺育後代的乳頭上戳了戳。當然他還不死心，出於小孩子般的心態，他繼續說。shu-9su.pages.dev
「我還以為修女會更坦誠些。」shu-9su.pages.dev
「哼哼……我已經不是修女啦——」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蜷縮著身子，小屁股輕輕地壓在楚嵐的小腹上，股間插進小穴的肉棒更是深入到一直以來的最大深度。她已經很能適應楚嵐的肉棒了，真是個好聖女。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的雙腿並緊著，被楚嵐的懷抱收攏，更緊上一分的小穴肏幹起來真真是別具一格。她的雙腿偶爾還因為楚嵐的從下而上的兇狠撞擊而不得不分開，然後又立馬止住趨勢。shu-9su.pages.dev
楚嵐捋了捋阿格妮絲的棕發，少女蓬鬆的頭髮在水中變得蜿蜒，雖然沒有什麼香氣但的確讓人感到心安。阿格妮絲把微紅的白嫩肉體往後仰，柔軟的後頸肉隔著絲絲縷縷的水珠和秀髮壓在男人的胸口。shu-9su.pages.dev
「會遺憾嗎？」shu-9su.pages.dev
楚嵐放慢了頂弄少女花穴的動作，男女交媾之處在水下模糊地發出聲響。shu-9su.pages.dev
「沒什麼遺憾的，做了不該做的事情，被女修會除去名字當然也是正常的。所以楚嵐先生要好好待我哦。」shu-9su.pages.dev
聖女小姐伸出光滑的手掌，瓷白如骨的十指握上楚嵐的手。shu-9su.pages.dev
「我該說對不起嗎？」shu-9su.pages.dev
「楚嵐先生…哈啊…現在這不就是在贖罪嗎？咿——要幹什麼……」shu-9su.pages.dev
楚嵐抱著阿格妮絲從浴缸里站起來，兩人的裸體帶出一線水珠。他握著女孩的腰開始宣洩按捺不住的慾望，阿格妮絲剛來得及抓住邊上的花灑，就被男人的肉莖狠狠插進還很敏感的小穴。shu-9su.pages.dev
聖女小姐有一具令人無法抵抗的肉體，她彎彎扭扭的少女肉穴像一條崎嶇的小徑，只不過阻隔人類的不是生硬的山石和岩壁，而是同樣美好的彈韌蜜肉。shu-9su.pages.dev
「咿啊啊——好厲害……」shu-9su.pages.dev
楚嵐有些粗暴地後入式肏干曾經淡漠疏離的女孩，阿格妮絲的雙手緊緊抓住送水管道作為在性愛浪潮中的救命稻草。shu-9su.pages.dev
她併攏起的白皙雙腿因為男人的衝擊而開始不停發抖，還浸泡在浴缸熱水中的腳丫蜷起了腳趾，筆直的小腿顫顫巍巍。shu-9su.pages.dev
肉棒和蜜穴的交合處泛起了點點愛液變化而成的白沫，在兩人私處肌膚的碰撞間拉出黏糊糊的細絲。shu-9su.pages.dev
「啊…哼…好快…嗯…」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的嬌喘聲好像在歌唱，咿咿呀呀的聲音這時候才真正像個少女。shu-9su.pages.dev
楚嵐撤出半步，在那張開半個小嘴的粉嫩穴口處踟躇。他用肉棒在滑滑的陰唇間和陰道淺處來來回回磨蹭，沒一會就讓阿格妮絲整個身子更加癱軟，波波更加溫和卻更難抵禦的快感從下體瀰漫全身，透到骨髓里，勾出雌性的本能與慾望。shu-9su.pages.dev
如果是其他女人，這時候想必早已媚態盡生了。而阿格妮絲畢竟是機械聖女，雖然不是有心克制，但特殊身體的特殊鈍感力讓她能夠不太狼狽。shu-9su.pages.dev
只不過這些浮於表面的地方，卻實在是女人全身上下最為刺激敏感的地方。這讓阿格妮絲已經高潮過的身子也再一次生起攀登極樂的衝動。shu-9su.pages.dev
「咚…咚咚……」shu-9su.pages.dev
浴室外面，有人在敲房間的門。shu-9su.pages.dev
應該是那個總一副冷樣的女孩，斯維塔蘭娜。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猛地閉上嘴收住淫聲，牙齒差點咬到舌頭。shu-9su.pages.dev
機械聖女小姐咬著牙婉轉承歡，身後的男人還算領情，也稍稍緩下節奏。他把肉棒往阿格妮絲的小穴里一頂，像是在港灣里停泊艦艇一樣自然，卻又在緊緻的屄肉里嵌合得那麼嚴實。阿格妮絲捂住的小嘴間露出一聲雖然短促卻飽含春意的嬌吟。shu-9su.pages.dev
「在洗澡，請稍等。」shu-9su.pages.dev
「好的。我進來等。」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居然還真的能夠進來，不知道是因為有鑰匙還是沒鎖門。shu-9su.pages.dev
她擰開房門的瞬間，楚嵐立馬感到身前這位正弓著腰挨肏的少女的可愛反應，阿格妮絲下體那條本就緊窄的腔膣驟然收縮，不得不說，夾得男人分外舒服。shu-9su.pages.dev
楚嵐沒忍住，前後動了一下，肉棒在少女的陰道里穿刺，為兩人都同時帶來極致的快感。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只好趕緊把手塞進嘴巴里，堵住可能的嬌喘。shu-9su.pages.dev
楚嵐輕輕笑，把浴缸旁的水龍頭擰開，咕嚕嚕的水聲終於掩蓋住阿格妮絲齒縫間的顫抖。他的手指在她裸露的後背上遊走，十字型的傷痕不再像初見時候那樣輝煌神聖，也不像真正的傷口那樣會流出鮮血。shu-9su.pages.dev
楚嵐低頭親吻阿格妮絲肩胛骨之間的十字紋路，那道聖痕已然變得和逆十字紋一樣的黑色，像是一道去除不掉的紋身，卻破壞不了裸體的美感。shu-9su.pages.dev
他聽到有血液和機械在她那層堅韌皮膚底下不息地運動，幫助主人苟延殘喘。shu-9su.pages.dev
而此刻，這具身體的主人卻在為別的慾望而發出嬌媚的喘息，甚至可以說是淫蕩。shu-9su.pages.dev
楚嵐把阿格妮絲嬌小的身子整個抱起來，腳尖脫出水面，她的肉體懸在半空中，雙手自然地撐住了牆壁。和第一次被楚嵐抱起來肏的時候比起來，阿格妮絲已經很信任他了。shu-9su.pages.dev
陰莖擠壓過圈圈緊緻的屄肉，少女的雌穴活像不知疲倦的服務性機器人，為了及時結束，楚嵐接下來開始為自己的慾望考慮。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的手指彎曲著扣上浴室壁上馬賽克瓷磚，淺淺地發出壓抑過的喘息，身後男人的肉莖每一次都結結實實地擠開小穴里的每一寸蜜肉，不辭勞苦。shu-9su.pages.dev
她扭頭看向身後勤奮耕耘的楚嵐，人偶般精緻的側臉上有粉紅色的雲朵，似是情慾的波濤聚成現實。聖女小姐回望楚嵐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像是稱讚的情緒，這副模樣一下子讓楚嵐被注入了強心劑。shu-9su.pages.dev
他愈發猛烈的撞擊起來，股骨撞上少女挺翹的屁股，肉莖深入地鑿進不停流出淫液的蜜穴，龜頭所到達的地方，彈性極好的屄肉便緊隨著，完全契合他的形狀。shu-9su.pages.dev
深入淺出，當男人肉棒的冠狀溝再一次掛過阿格妮絲陰道里的那些個敏感點，她又將攀上一次淫蕩的高峰。shu-9su.pages.dev
「哈…嗯…嗯啊……」shu-9su.pages.dev
她的雙腿猛然彈跳收縮起來，像被電刺激的蛙腿。阿格妮絲又一次的高潮之後，楚嵐也終於到達了慾望的頂點。shu-9su.pages.dev
他的肉棒在聖女的下體里難以抑制地聳動，最後在她的穴心前射出一大股慾望的結晶。楚嵐放下她，從已經完全被征服的小穴里拔出肉棒，阿格妮絲苦苦支撐的雙腿再也站不住，抽搐著要跪坐在水中，還好楚嵐有點良心，攙扶住了少女的身子。shu-9su.pages.dev
兩人又洗了洗，擦乾身子，穿上衣服走出去。shu-9su.pages.dev
連睡衣也還是一身雪白的斯維塔蘭娜正在椅子上發獃，她撐著頭望向窗外黑不下來的夜幕，一時間還沒注意到楚嵐的臨近。shu-9su.pages.dev
楚嵐把阿格妮絲抱到床上又，來到斯維塔蘭娜旁邊坐下。shu-9su.pages.dev
他敲敲桌子，銀髮少女回過神來。shu-9su.pages.dev
「來聊聊究竟要讓我做什麼吧。」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展開地圖，上面曾煞有介事地在關鍵處畫上了紅圈。最大的紅圈，位於地圖上一條藍色的運河旁。shu-9su.pages.dev
「很簡單，一次刺殺行動，目標是尤蘇波夫親王。」shu-9su.pages.dev
「有計劃嗎？」shu-9su.pages.dev
「我已經拿到了布防圖，潛入不是問題。至於實地初期偵查，明天尤蘇波夫宮有一場晚宴，我已經安排好讓家裡人應邀，你改頭換面陪同。所以——重點在於如何從親王身上榨取更多情報和資料。」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指了指貼在地圖邊角上的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穿著華服的老男人，已經禿頂、面相精明而陰翳。shu-9su.pages.dev
大概就是她所說的親王。shu-9su.pages.dev
「不是直接殺掉嗎。」shu-9su.pages.dev
「控制住他後我需要問一些話再除掉他，這是可能出現的難點。」shu-9su.pages.dev
「也不算難。你的計劃是？」shu-9su.pages.dev
「進入親王的臥室後，給他的晚茶中下延時毒藥，他飲下後亮相，以解藥要挾。」shu-9su.pages.dev
「我想沒有解藥吧。」shu-9su.pages.dev
「當然是假的。」shu-9su.pages.dev
「怎麼撤離？」shu-9su.pages.dev
「怎麼來，怎麼撤。只需要走出尤蘇波夫宮，之後我已經安排好了。」shu-9su.pages.dev
楚嵐閉上眼睛想了想，覺得沒什麼明顯的紕漏。shu-9su.pages.dev
「我的任務是什麼。」shu-9su.pages.dev
「對付無法斬草除根的目標，可能需要你動手。我出手容易被識破真身。」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合上捲軸，揣進懷裡，她抬頭用那對銀眼睛看著楚嵐。shu-9su.pages.dev
楚嵐也看著她，說：「我怎麼相信你，一旦事情敗露之後不會把我賣掉？」shu-9su.pages.dev
「所以我需要一個就算被賣掉也不會有事的傢伙。暴露身份的你可是個能引起外交糾紛的傢伙。」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站起身來，靠在桌邊，志得意滿。shu-9su.pages.dev
「呵——那麼你說的……救阿格妮絲的方法呢？」shu-9su.pages.dev
「她現在……」斯維塔蘭娜看了眼鑽在被子裡的阿格妮絲，「只有聖徒的骨血才可以救她，而根據情報，尤蘇波夫宮就有一份有關聖彼得的聖物。」shu-9su.pages.dev
楚嵐笑了：「原來是空手套白狼，那我為什麼還要幫你？自己去找不好嗎？」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微微彎腰，上半身湊近楚嵐，四目相對：「你也不需要做很多的事。」shu-9su.pages.dev
楚嵐沉默著權衡。shu-9su.pages.dev
「沒有我，你不會知道在哪。想和尤蘇波夫家族交易更是想都不用想，他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答應送出家族的傳承聖物的。」shu-9su.pages.dev
她想了想，又嚴謹地補充道：「除非你入贅。不過他們家現在好像沒有適齡的女眷呢……」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微笑。shu-9su.pages.dev
「如果沒有聖物……或者正好不在那裡呢？」shu-9su.pages.dev
「婆婆媽媽不是男人的行為。」shu-9su.pages.dev
「我不怕激將法。」shu-9su.pages.dev
「如果沒有，那我就另從家族傳承里補給你一份。這便是這次的酬勞，還滿意嗎？」shu-9su.pages.dev
楚嵐抬頭看了看鐘表，接著說：shu-9su.pages.dev
「該休息了，祝你好運。」shu-9su.pages.dev
「是的，祝你我好運。」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出了房間的門，優雅地作別後，轉身翩然離去。術士和行刑人夢幻的銀髮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飄蕩，幾乎不夠真實。shu-9su.pages.dev
楚嵐在書桌前一個人靜靜坐了一會，最後脫掉鞋子上床。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軟中有硬的身子懶散地縮在被窩裡，感受到楚嵐的溫度，立馬抬起頭卻又輕聲問：「需要我一起去嗎？」shu-9su.pages.dev
「一切順利的話，應該不需要戰鬥；如果需要戰鬥，你現在的身體也不適合。」shu-9su.pages.dev
楚嵐拉繩關燈，在床上躺下來。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的腦袋伏在他枕邊，微微嗯了一聲。shu-9su.pages.dev
「嗯。其實失敗也沒關係的，保護好自己才重要，不要被那個女人牽著走。」shu-9su.pages.dev
「我明白。和你一樣，我也經歷過生死。」shu-9su.pages.dev
「她的計劃很縝密。我只是擔心……楚嵐先生會捲入更大的紛爭中。」shu-9su.pages.dev
楚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做好了緊急撤離的準備的，白倪那邊也是。如果還是不心安的話，我們聊聊天吧。」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搖頭：「楚嵐先生明天要初步偵查的話，還是早睡吧。」shu-9su.pages.dev
「她說過，可以睡懶覺。」shu-9su.pages.dev
「哈哈……那好啊……」shu-9su.pages.dev
他聽到女孩的笑聲。shu-9su.pages.dev
即便在這座北境的白夜之城，也總能有黑暗完全吞沒大地的那些時刻。那些個時候，人們紛紛躲進夢裡，祝願夢裡已沒有噬夢的怪物。shu-9su.pages.dev
行刑人曾在無數個黑暗裡點燃火把，如今斯維塔蘭娜卻將用雪覆上火堆。shu-9su.pages.dev
她如一尊雕塑般矗立在臥室的窗前，良久地看向那亂飛的細絮。shu-9su.pages.dev
她的母親和妹妹、還有女僕奧科薩娜大概都已沉溺於夢鄉，希望她們不再會感到痛苦。shu-9su.pages.dev
斯維塔蘭娜揉了揉眼睛，最後爬上床。shu-9su.pages.dev
楚嵐同樣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身邊突然傳來少女的細語，無可置疑，那是屬於人類的腔調。shu-9su.pages.dev
「楚嵐先生，什麼是人類的生命呢？」shu-9su.pages.dev
他搖搖頭：「也許是死亡之前的一切吧。」shu-9su.pages.dev
「不愧是楚嵐先生，說的好奇怪呢。可以聽我講講我的事情嗎……聽睡著了也沒關係的。」shu-9su.pages.dev
「我還不困。」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把手搭在楚嵐脖子上，臉靠上他的胸膛。shu-9su.pages.dev
「撿回一條命後——神官們叫做奇蹟般的復生，我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生活也完全變了。當一名聖女，除了定期也會為教廷出任務，打擊犯罪和異端什麼的……大部分時候都在永恆之城修行，日常靈修、舉行儀式、研讀典籍……」shu-9su.pages.dev
楚嵐問：「會無聊嗎？」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為楚嵐的直接而笑了出來：shu-9su.pages.dev
「這可是很神聖的事情！」shu-9su.pages.dev
「好吧，對不起。」楚嵐知錯就改。shu-9su.pages.dev
「當然沒關係……其實，每天都做同樣的事情，當然會無聊。shu-9su.pages.dev
「看來我還是太不虔誠了。shu-9su.pages.dev
「告訴楚嵐先生一個秘密哦——其實我一點也讀不懂那些教廷典籍，聖人和聖徒們的故事，離我們的現在好像還很遠，我也實在愚笨。」shu-9su.pages.dev
楚嵐慢慢說：「……是很遠。」shu-9su.pages.dev
阿格妮絲繼續講：shu-9su.pages.dev
「紀念聖伯多祿的大殿是那麼的巍峨偉大，每年都有很多人不遠萬里地來看它，我有一次還給遠東來的一家遊客拍過照。可是，我卻不能夠知道，除了這白色的大殿之外，它還是什麼。shu-9su.pages.dev
「西斯廷的天頂畫很漂亮，但大殿的頂上實在太高太遠了……教堂里又不讓飛行，我每次都要仰頭看到脖子酸。shu-9su.pages.dev
「是的，機械輔助的頸椎也會酸哦。就像和楚嵐先生做愛的時候也會舒服一樣。shu-9su.pages.dev
「以後不要在問了啦，我一直很開心。shu-9su.pages.dev
「還有，擺在玻璃櫥櫃的那些張聖母像也實在很美呀。有時候也很想明白，那個叫做拉斐爾·桑西的人，是不是真的見過聖母呢？shu-9su.pages.dev
「但我想，米開朗琪羅先生，一定是見過上帝的。shu-9su.pages.dev
「那他有沒有問那位上帝先生，主啊，為什麼世間仍如此多不幸福？我們的罪何日才償完？如果他和我一樣笨和不虔誠的話，哈哈。」shu-9su.pages.dev
楚嵐說不上話，也說不出話。只是動了動，把她抱在懷裡，胳膊稍微用力。shu-9su.pages.dev
「可是，我也不明白真正的生活該是什麼樣的。以前的記憶好像越來越模糊了，哪怕寫下來也變得陌生。父母很為我的復生高興，更為我成為聖女感到驕傲，但有時候還是會感覺很孤單……shu-9su.pages.dev
「不過，來夜城這段時間比之前的日子開心多了。可能領了犧牲聖徒之名的我……卻的確不是個虔誠的信徒吧。shu-9su.pages.dev
「可以跟楚嵐先生調皮，可以故意惹白倪生氣，好像從來都不會失敗的白大小姐原來也會那樣子……shu-9su.pages.dev
「巫小姐的身材真的很棒，做愛功夫也很厲害，要是我的身體還能再生長几年就好了，會不會也有讓楚嵐先生流連忘返的巨乳呢？異種們，也沒有書上說的那麼壞。shu-9su.pages.dev
「靈君姐姐的中國菜做的很好吃，可惜我還沒有學到幾分神髓呢，芭芭拉那個笨蛋也還沒能吃到。shu-9su.pages.dev
「而且，楚嵐先生其實真的很喜歡靈君姐姐吧。有時候我心裡會生出奇怪的感情呢，是叫作羨慕嗎？shu-9su.pages.dev
「不過，如果就這樣直到死去，我大概也不會有任何遺憾的。在不怕死這點，我好像追上阿格妮絲和貞德小姐了呢……可是，其實，我還想和你去更多地方。shu-9su.pages.dev
「如果可以的話。」shu-9su.pages.dev
她的頭埋在楚嵐的脖子邊上，聽著他氣管里平穩不再的呼吸聲，嘴角勾出一絲笑容。shu-9su.pages.dev
胸前和眼角感到濕潤，楚嵐終於在黑暗裡閉上眼睛，如同那些虛偽的神聖不忍見蒼生疾苦。shu-9su.pages.dev
「楚嵐先生不要放下我啊。shu-9su.pages.dev
「也不會很久的。shu-9su.pages.dev
「在我死掉之前就好。」 shu-9su.pages.dev